牧鸢娘虽然爱使些小性.子,究竟也是沈老太君教导出来的,闻言就上来给她们见礼叫着姐姐。
高婉君等人对看几眼,赶紧纷纷谦逊,与她平礼相见,又是一番恭维——牧碧微如今这么说,就是透露出来往后牧鸢娘也会在伴读之列了,别看牧碧川身上没爵位,去年又调离了邺都左近到较远的一个中郡去任了太守,但谁不知道牧碧川是牧贵姬唯一的同母兄长,兄妹向来就亲厚,牧贵姬膝下虽然养过两位公主,却都不是亲生的,这个侄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比两位公主与牧贵姬更亲近…
牧鸢娘也到兰蕙馆里进学,凭她与牧碧微的关系,并与两位公主也算是几年相处的感情,压根不用看两位公主的脸色,对高婉君这些人来说恐怕是又多了位公主伺候…只是牧鸢娘伴读这件事情根本不是她们能够做主的,如今又在牧碧微跟前,任谁也不敢露出不喜之色来。
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因为与牧鸢娘见得多,倒有几分喜欢:“鸢娘几时进学?母妃不说,咱们都有些忘记了呢,鸢娘也有六岁了。”
牧碧微还没说话,牧鸢娘已经道:“姑母说我过了生辰再进学。”
“这样正好,咱们以后也多个人热闹些…”看着两位公主兴高采烈的模样,加上牧鸢娘在牧碧微跟前满不在乎、毫不拘束的作派,高婉君等人哪里还不知道往后牧鸢娘若是进了兰蕙馆该用的态度?
她们四个人都是出身世家望族的,对牧家到底有几分轻看,如今牧鸢娘却仗着姑母之势,俨然还没入馆就压到她们头上,四人心里都有些隐隐的不服…
第五章 涧仙红
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娘的心思自然瞒不过牧碧微,只是她也不在乎——不过是些小孩子的争风吃醋罢了。
既然赶上了膳时,牧碧微自然就带着儿子侄女一同留下来用了,用毕之后,高婉君等人都看出西平公主与新泰公主有私下里与牧碧微亲近的意思,俱不肯留下来碍眼,都寻了借口告退。
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腻着牧碧微撒娇,又显摆了一回功课,牧碧微耐心听着,叮嘱她们当姐妹友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道:“你们三妹妹过两日怕也要来进学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搬到凤阳宫来,你们可备下来礼?”
长康公主姬怘比牧鸢娘大了不到一年,但已经六岁了,过几日就是她的生辰,不过凤阳宫这边还没有传出什么收拾屋子的消息,有西平和新泰跟着养母住到八岁才搬过来的例子在前面,抚养长康公主的光猷焦氏很可能为了不叫外人说自己对养女不如牧碧微贴心也要多留她到八岁再迁宫,不过因为西平和新泰开了兰蕙馆的缘故,女史女书们如今都在兰蕙馆里轮流教授功课,焦氏如果要像从前的孙氏或牧碧微一样直接将女史叫到宫里去教导长康公主,未免就有些刻意了。
牧碧微思忖着焦氏的为人应该不会这么做,多半是让长康公主到兰蕙馆进学,但仍旧在含光殿住到八岁再搬到凤阳宫。
西平公主向来粗心些,这会听了就笑着道:“儿臣原本倒是没留意,昨儿个二妹妹说三妹妹与大弟弟的生辰在即,才想了起来。”
新泰公主向来心思要多,牧碧微对她们的和睦很满意,赞了几句新泰,又问过她们备好的礼,指点了几句,看看天光也差不多了,就要回去。
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都有点恋恋不舍,一起站起身来相送,只是新泰公主起身时却不仔细将茶盏带翻在了西平身上,好在茶盏里的茶水已凉,虽然没烫到,但究竟不便出门相送了,牧碧微就道:“母妃难道还是外人吗?又不是下次不过来了,先前你们皇祖母怕你们小孩子心性不定,才让母妃不要过来,也不叫你们去澄练殿,如今既然你们也习惯了,隔几日来往又有什么关系?”
听她这么说了西平才转嗔为喜,也不怪新泰了,自己进去更衣,让新泰送牧碧微一行离开。
到了外头,牧碧微让成娘子和挽裳把姬恊、牧鸢娘带得远一些,叫了新泰到身边,深深看她一眼道:“可是有什么话要单独与母妃说?”
“母妃,汤世妇做什么菜要把七八盆涧仙红都摘光?”新泰公主也不迂回,开口便问。
牧碧微在她面颊上点了一点,淡笑着道:“就晓得恊郎那么说了你定然会起疑心!”
“其实儿臣觉得牡丹花都差不多。”新泰公主道,“之所以告诉三弟弟最喜欢涧仙红,其实是因为太宁十年三弟弟年纪小,当时离他最近最多的就是涧仙红,免得说了附近没有的花他找来找去疲惫,哪里知道这话传了出去,这两年因为母妃的缘故,儿臣也被内司高看一眼,摆出来的牡丹总少不了涧仙红,汤世妇好歹也是太宁十年进宫的了,又不是这一回才进宫来的新人,纵然要摘涧仙红,做什么会一朵不留?难道是要故意与母妃作对、给儿臣没脸吗?儿臣觉得汤世妇不像这种人。”
“你说的都对,只有一点——内司讨好你,是因为你是金枝玉叶,可不仅仅是你母妃我的缘故。”牧碧微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你是我大梁的公主,生来就比这世上为人女者都要尊贵!而不是因为你被谁抚养!”
见新泰公主要分辩,牧碧微道,“今儿辰光紧,旁的话先不争了,汤氏进宫两年,一向乖巧谨慎,她忽然摘走了所有涧仙红自然有缘故的,不过今日恊郎和鸢娘惦记着你们,急着过来探望,还没来得及去问…”
“母妃!”新泰公主这两年被牧碧微抚养,两下里处着也是极好的,如今就撒娇起来,抱着牧碧微的胳膊嗔道,“母妃当儿臣是大姐吗?宫里谁都知道汤世妇喜欢做菜,而且手艺不错,也是靠了这个才在宫里有了一席之地,又从才人晋到了世妇…她做菜向来喜欢用些御厨寻常不用的东西,摘花弄草的也不希奇,所以今日她想来的确是要去摘几朵牡丹入菜的,毕竟今儿个也正是新人被分配侍寝的日子呢!她又是靠了厨艺才立足,没新花样出来有了新人分宠,她还混个什么?但把花全都摘走,依儿臣看,恐怕是她只想摘几朵牡丹的时候,发现了那花上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罢?”
说着新泰公主就冷笑了起来,“三弟弟好动,自打会走路说话起,就不爱在长锦宫里待着,最喜欢到处跑,御花园里是隔三岔五的就要去的,母妃向来怜爱咱们,自然不会拘束了他!儿臣当日离开澄练殿时逗三弟弟玩,说兰蕙馆离御花园甚远,儿臣功课忙碌,让他得空摘几朵涧仙红来给儿臣,说这番话时可没特别的避人,再说就算不知道这番话,宫里人人都知道儿臣喜欢涧仙红,三弟弟体贴,把这个记得一向就牢固,到了牡丹花边少不得就要多留意那些涧仙红了!牡丹都放在御花园里,不说人来人往,也是极难留意都有谁经过附近的,届时三弟弟若是被花上的东西伤着了,儿臣也脱不了关系不说,指不定风言风语起来,将二弟弟也拖下水呢!”
牧碧微听着,失笑道:“你想的也太多了些,那些牡丹上也许有什么不对劲,汤世妇偶然早起去摘牡丹并且发现了,担心自己说不清楚,她又是谨慎小心的性.子,不想卷进是非里,索性借口做菜,把花都摘了…这的确很有可能,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这是故意引人这么想呢?”
新泰公主一怔,牧碧微含着笑道,“把花都摘了…但凡心思比常人多转个两圈就能想到汤世妇全摘的不是御衣黄之类的,而是与澄练殿极有关系的涧仙红,恐怕是因为涧仙红会对恊郎不利,但这样粗浅的法子来脱身,可也不全像是汤世妇的为人,毕竟全摘了这么一种花,岂不是更惹人怀疑?若她当真不想沾是非,就该把牡丹花大半都弄坏,比如借口不仔细摔着压伤之类,就算全部摘了,也该另外摘尽一两种,好混淆视线,如今这样一目了然,哪里就能肯定了事情的真相?”
“母妃说的是。”新泰沉吟了一下,爽快的承认道,“是儿臣想的窄了。”
“你如今年纪还小。”牧碧微不以为然道,“母妃在你这年纪时可还没这点儿心思呢!”
新泰闻言却看了看阿善,撇嘴道:“儿臣才不相信!”
牧碧微不由狐疑的看向阿善质问道:“阿善可是背后同璎珞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儿?”
阿善忍笑道:“奴婢能说什么?不过是有次闲聊起来,说那徐氏不好惹罢了。”
“母妃的继母那般城府远沉又处处针对着母妃,儿臣如今还有母妃庇护呢,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母妃幼时定然比儿臣厉害多了。”新泰公主遗憾的道,“儿臣天资还是笨了些。”
牧碧微无语了片刻,再寻思徐氏的时候却觉得是极久远的事情了…
回到澄练殿,打发了两个孩子就在殿里玩耍,又处置了几件宫务,牧碧微忽然对阿善道:“你说徐氏起初就是对我和大兄怀着恶意的吗?”
阿善一呆,没想到她会忽然提到徐氏来,还未回答,就听牧碧微仿佛自语道:“如今想想起初的时候要说她是真心待我和大兄好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这样的事情除了本身之外谁又能知道真假呢?”
她摇了摇头道,“如今说这些也是虚无,看来也是玉桐和璎珞去了凤阳宫后我忽然闲了,才会被璎珞随口一句挑得想起了往事。”
第六章 端倪一角
阿善闻言就不再提徐氏,只是道:“长康公主与大皇子是同日而降,既然长康公主要进兰蕙馆了,那么麟止宫是不是也要开了?”
“太后这些年来抚养皇长子和皇次子于膝下,很是享受这天伦之乐。”牧碧微沉吟道,“我看太后未必舍得膝下忽然寂寞下来,说起来这例子倒是我开的,不过公主与皇子不同,我与太后的身份也不一样,她这正经的祖母又是太后,抚养皇嗣到成年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说甘泉宫那么大。”
顿了顿,牧碧微皱着眉,“皇长子没什么打紧的,他的腿…虽然如今只要不是快些走也不太看得出来,但跑跳之际总是不行的,若无意外,也没人把心思动到他身上去…不过皇次子就比皇长子小了那么一岁,明年,皇次子和恊郎也要进学了,不知道他们的启蒙之师如何安排…”
皇子们的启蒙之师虽然未必就能够决定储君之位的归向,但也能看出许多端倪来,先帝是长于烽火中的,本朝接受正经储君教导的只有姬深一人,姬深的启蒙是高祖亲自所为,接下来的功课是高祖许为臣下第一人的临沂郡公聂介之教导,聂介之去世后,继任的蒋遥、计兼然、欧阳怀英,蒋遥和计兼然不去多说,欧阳怀英便是已故的欧阳美人的祖父,乃是当世著名的大儒,他是在姬深登基前一年就去世的,当时先帝还令姬深亲往吊唁…今年四月十四之后启蒙的皇长子因为腿疾,已经被各方都认定不在储君之列了,因为太宁九年追封了的端明皇后的缘故…
宫里四位皇子,年岁相差都不大,今年是大皇子年满六岁开蒙,明年就是二皇子,姬恊因为生辰晚,是腊月十四,也许会到后年开春才进学,但后年的十月,亦是四皇子要满六岁了…
“如今蒋遥和计兼然皆已卸任,陛下也不喜欢他们,恐怕不太可能出任皇子师了。”阿善帮着揣测道,“左相安平王虽然是宗室,又是帝兄,但并不以才华著名,倒是广陵王,素有贤名…”
“广陵王这个贤名还不是捧出来的?”牧碧微不屑的道,“论真正才学未知他能不能比得上何氏,到底何氏是下过狠劲学东西的…不过你说的也是,他名声在外,咱们那位陛下虽然当年被高祖和先帝盯过多年功课,却是因为有人帮着做手脚才混过来的,也不见得不觉得广陵王的才华不好。”
阿善笑了一下:“广陵王以外么就是崔畎了。”
“崔畎好几次顶着陛下震怒进谏,陛下不太喜欢他,加上薄太妃和同昌公主这些人的事情…”牧碧微眯着眼睛道,“他才学倒仿佛还可以…不过陛下这一关未必能过罢。”
“聂元生如今已经是侍中,以他才学教授皇子是绰绰有余了,但奴婢想着陛下如今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恐怕是没有功夫教导皇子的。”阿善道,“不过荣昌郡公与曲夹倒尝以文名著称过,和曲夹一样被夺了爵的欧阳仲礼文才也不错…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用他们?”
牧碧微若有所思道:“陛下就算不肯用他们,估计也有人会为他们说话的,欧阳美人和曲氏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陛下又不是心思多么坚定的人,未必没有心思翻转复他们爵位的可能。”
阿善试探着道:“若是娘娘想要聂元生来教导恊郎…”
“还有一两年呢,等等再说罢。”牧碧微有些心不在焉的道。
话是这么说,到底姬恊是亲生子,他的将来,由不得牧碧微不操心,既然因为皇长子的生辰想到了这些事情,当天牧碧微还是让阿善到宣室殿里传了信。
亥初的时候聂元生踏月而来,长锦宫和冀阙宫本来就近,因为高七的缘故,聂元生如今来往极为方便,他今晚心情似乎很不错,见到牧碧微,不由分说先揽过她吻了吻,才调笑着问:“想我了?”
牧碧微见他这个样子就奇道:“是得了什么好消息?”
“的确是个好消息。”聂元生微笑着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章来,递到她手里,“我特意带过来让你看看。”
“哦?”牧碧微来了兴趣,这两年来宫里新人增多,牧碧微又有意避宠,姬深少来澄练殿,两人往来加多,聂元生不时会将一些有趣的奏章带过来两人一起调侃取乐,这一次牧碧微以为与从前一样是哪里来的荒谬荒唐之奏,不想才一打开,看了个开头就微变脸色,“倪珍?!”
聂元生微笑着道:“看下去罢。”
牧碧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倪珍本是她的父亲牧齐旧部,寒族出身,颇负帅才,自太宁五年牧齐镇守雪蓝关却被柔然设计攻破、反得倪珍援助才夺回雪蓝关后…牧齐与长子牧碧川都被飞鹤卫押解回都治罪,倪珍却因此成了西北三十万大军的统帅。
不过倪珍此人颇会做人,牧齐父子被问罪的时候他上书为牧家求过情,后来逢年过节也以旧部自居,总要千里迢迢的派人送上一份土仪表示心意…
牧碧微对倪珍的印象尚可,但聂元生忽然取来倪珍的奏章…西北…雪蓝关…她深吸了口气,才慎重的继续看了下去,看完之后,却是神色诧异:“倪珍竟然杀了柔然可汗爱子?那雪蓝关是不是又要开战了?”
“他杀了见鬼的柔然可汗爱子!”聂元生此刻正自己坐下倒了盏茶水,闻言将递到唇边的茶碗放下,冷笑着道,“不过是怕人翻旧帐,从前合作之人又未必可靠,这才先下手为强,给自己贴点功劳又寻个日后可以辩解为‘柔然使离间之计’的理由罢了!真当西北诸军让他统帅了这些年就全是他的了?”
说着看了眼牧碧微道,“你找个理由宣小何氏进宫,让她回去问问你大兄,估计你家在西北的眼线也该传回消息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牧碧微心头大惊,问道。
“西北诸军向来就心向牧家,连我祖父当年都很难插进手去,所以太宁五年的时候我一直都很疑惑一件事情,那就是雪蓝关究竟是怎么丢失的?”聂元生将奏章放回袖中,神色渐渐冰冷了下来,“凭安平王一个王爵没这个能力!不过加上一个倪珍就不一样了…”
牧碧微知他在这样的事情上绝无虚言,张了张嘴,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道:“难怪…我阿爹和大兄都无事…寒夕的合家却…”
“叶将军虽然殉国时官职资历都不如倪珍,但料想牧令对他的看重却是超过了倪珍的。”聂元生心思敏捷,虽然倪珍的奏章上根本没提到叶家,但牧碧微只提了叶寒夕的名字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倪珍出身寒族,本身有才华,不过若无牧令提拔,也不可能晋升如此之快!但牧令为了让他建功,让他单独执一部兵马驻扎巴陵,却将叶将军带在身边教导…恐怕他担心叶将军是个威胁…”
“当时寒夕说她合家大小都陷落在了雪蓝关时只顾着悲痛,我想雪蓝关失得突然,合家大小失陷其中也不足为奇,只是叶将军颇具勇力,加上他膝下诸子女…连寒夕武艺也不在我之下,何况叶家也是有亲兵的…竟然会只逃出个寒夕!寒夕还是侥幸遇见了我阿爹才活了下来…”牧碧微森然而笑,“只不过她带过来的那个云梦如太叫我震惊,才没有继续想下去,原来如此!既然是倪珍出了手,目的大半是为了除去叶将军这个眼中钉那就不奇怪了…也难怪寒夕的兄弟一个都没能活下来!这是怕我阿爹爱屋及乌,即使叶将军死了,若是格外眷顾叶将军的骨血…我阿爹那时候可正当壮年呢!等得到个小孩子长大成人出将入相!再说阿爹子嗣不多,若叶家有幸存的郎君不怕照顾不过来!”
她说到这里,猛然醒悟了过来,抓着聂元生的袖子沉声问道,“雪蓝关的真正消息是怎么来的?你是几时知道倪珍不妥的?”
聂元生笑着道:“莫非我还能故意害你们家吗?我说了,西北因为苦寒贫瘠,几乎就没出过象样的世家,还是从邺都迁移过去守边的牧家最得人心,当年祖父费了好大心血才安插进了些探子…祖父去后,因为叔父无心仕途,所以这些人手就说好了传给我,当时我年幼,先由祖母代管,到我手里时…你知道我祖母手段不及祖父,中间也流失了不少人,我初接手的时候,也要忙着巩固陛下的信任…如今剩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了,倪珍与安平王的勾结还是三年多前,偶然发现他的人先到你家送了土仪,跟着就改头换面从后门进了安平王府…”
牧碧微气得全身发抖:“我先前还道他每年都要往我家送些土仪是为了表示对我阿爹的尊敬——哪怕是做样子!不想却是他要与安平王联络,拿着我阿爹做幌子!”
“那时候右娥英在宫中正自张扬,何氏又发现了…我怕你事多了分心就没告诉你,再说当时告诉你意义也不大,但如今,咱们的机会来了。”聂元生微笑着道,“柔然内乱,与倪珍勾结、里应外合攻破雪蓝关的这一部落了下风,向倪珍借兵不成,就要拿出当年之事的证据来逼迫他了!”
“糟糕!”牧碧微喊了一声,变色道,“如今雪蓝关可是在倪珍镇守之下!如今他又先下手为强的上了这道奏章…此人出身寒族,家人不多,而且都在西北!万一逼急了他…索性开关投敌…”
倪珍此人,牧碧微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既然当初身受牧齐提拔信用大恩,却因为牧齐对同样寒族出身的叶寒夕之父的另眼看待而生出嫉妒之心,甚至到了不惜与安平王勾结、联合柔然来谋害叶家上下满门、并连牧齐父子都拖下水的地步!可见他心胸狭隘,根本只有私利,即使他是大梁子民,恐怕事到临头为了避免被问罪,未必做不出来投敌的事情!
何况雪蓝关远在西北,即使信鸽飞书也要数日光景!
倪珍如今却已经是西北第一人…
再说他麾下可未必知道他的打算,到时候他寻个诱敌深入的借口甚至是索性假传圣旨…
聂元生心平气和的笑了:“微娘勿忧…你以为,当年高阳王为什么会是被流放?”
牧碧微一呆,就见聂元生得意道,“而且还是偏偏流放巴陵城,倪珍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他不像牧令亲守雪蓝关,一直是在巴陵城的,看来你也没注意,当时陪同高阳王离都的那些飞鹤卫,因为高阳王和王妃还都仓促,可不是全部回来了…”他意味深长的道,“而且当初为了保护高阳王,飞鹤卫可不都是在明处!”
“飞鹤卫…但凭飞鹤卫,也未必能够阻止得了倪珍他…”牧碧微到底不能放心,聂元生截口道:“再加上货真价实的圣旨呢?”
聂元生若无其事道:“你莫忘记,玉玺这些年来都是我在用,陛下的笔迹我写的怕是你陛下还像…既然向陛下建议流放高阳王到西北时就存了主意,我岂能不多留一手?那些留在西北潜伏的飞鹤卫,旁的不多,人手一道圣旨,专门针对倪珍可能投敌甚至是拒交军权、不肯还都的种种情况,我全部备了!只要一封鸽书到,自然有人会去宣读…嗯,为了以防万一,所有内容的圣旨,我都备了两份…”
他慢条斯理的道,“当初五郡抚民,凭着途中寻到的一个萝卜我都造出了连武英郡公都分辨不出真假的圣旨,更何况是在宣室殿里现成的玉玺?倪珍想投敌…嘿!我就怕他不肯投敌!”
牧碧微琢磨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第七章 信
小何氏接了消息进宫,顺便又带了过继给何家的次子何衍打算给何氏过目,因为这次沈太君没来,她先到了澄练殿,姬恊和牧鸢娘都在牧碧微跟前,上来叫了舅母、母亲,小何氏含笑让他们不要多礼,两边叙礼毕,小何氏入坐后,牧碧微招手叫何衍到自己跟前来——何衍只比四皇子大两个月,如今是四岁,穿着锦绣袍服,衣缀明珠、颈戴璎珞,打扮的精神可爱,何氏因为何海就这么一个嗣子,叮嘱小何氏好生管教,不能让他纨绔了去,是以现在已经正经的开蒙教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