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高充华没能把二皇子要到自己膝下去抚养,但高家有了这个举止…不几日,武英郡夫人进宫探望太后,就借口何氏没生养过,要送几个知事的嬷嬷到定兴殿里去,她是这么说的:“也是先前伤心太过,压根就没想起来!还是如今嘉懿有了身孕,我替她张罗时方想起来,那何氏虽然沉稳,究竟没带过小孩子的,从前牧贵姬能够将西平公主养好,皆是因为她带了乳母进宫的缘故,我替嘉懿寻人时,就顺便替何氏也寻了几个帮手…虽然晓得宫里什么都不缺,也有你着人照拂,但我想多几个人…”
高太后看着明显苍老的长姐,叹了口气道:“哀家的确着了人过去,只是姐姐既然不放心多几个人也不打紧…如今嘉懿回来了,也有了身子,姐姐很该放下那些伤心事,好生照料嘉懿。”
“我也是这么想的。”武英郡夫人勉强笑了一笑,“陛下与你已经给了那样的哀荣,说起来也是孜纭和苏家的福气了…只是猛然间少了个人究竟不大习惯,虽然从前她在宫里也不是天天能够见到,但想见的时候进了宫来自然就能见了。”
“如今孜纭没了,不是还有小四郎吗?”高太后柔声安慰道,“那孩子生得与孜纭很是相似,又是孜纭的血脉,往后你不如常进宫来看看他…只是若是见到他就叫你伤心,还是不要见了…”
武英郡夫人苦笑着道:“伤心不伤心么…既是伤心,也是安慰啊!”
太后这么说了,武英郡夫人果然经常进宫探望起四皇子来,不说一日三探,几乎隔日都要到定兴殿里一趟。
她也不空手,不是带些滋补之物,就是带点衣料首饰,如此一来,六宫里渐渐都对何氏羡慕嫉妒恨——都议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哄了端明皇后,不然为她越级晋了左昭仪,甚至还把四皇子托付给了她,如今连武英郡夫人也待她这么好…
武英郡夫人对何氏的“关心”可不仅仅于此,除了起初告诉太后送的几个老嬷嬷,甚至还借口何氏照料四皇子劳累,给她“推荐”了一个据说手艺极好的厨子,能做补人的药膳。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到了除夕的国宴上,六宫再次见到何氏,却见她身穿左昭仪品级的华服盛装,妆容精致华美,眼角拿胭脂仔细调匀后描得桃花花瓣越发显得勾人魂魄…只是她一身雍容华贵、怀抱担心早产且难产、难以养活因此至今没起名字的四皇子傲然立于丹墀之下时…眼神中的冰冷却俨然实质!
这是太宁九年的除夕,守岁终夜,太宁十年的终声从皇城中响起时,庆麟殿中笙歌一片,姬深衮冕齐整,望之犹如神仙中人,身旁六宫妃嫔尽态极妍、各有千秋,皇子公主亦是天真一片、玉雪可爱…
群臣于丹墀下跪倒山呼万岁、领左相之职的安平王带头朗声说完绵长似水的祝辞,姬深赐众人平身…殿中春深如海、繁华欺锦。
牧碧微喝多了几盏酒,使阿善和挽裳、成娘子看住了膝下诸子女,自己带着素丝和素歌到偏殿更衣——为着醒酒,她有意从没有封起来的廊上走,冷风夹雪扑面而来,不禁使她精神一振!
抬头向天际望去,风雪之中并无月轮,也不知道怎的,就想起了那句“飞在青天端”。
那个逐月不惜死的女子已然在月轮皎洁的秋季永远的去了,剩下来的人,在旁人眼里或许也是人在青云上罢?
只是谁能知道有朝一日风云变幻…那轮看着皎洁冰清不似人间的月轮又照向了谁人呢?
牧碧微吐了口气,突兀的对素丝、素歌道:“过了正月,你们两个就都补了一等宫女罢!”
没有留意两人的惊喜交加和谢恩,牧碧微轻蹙眉心——一直到今晚,姬深仍旧没有传出采选的旨意…这么说来,开春之后就不会大量增加新人了吗…还有何氏…四皇子…太后…
这时候她又想起了那句“飞在青天端”,或许只有飞在青天之上,才可以不受这些红尘琐事的缠累罢?
牧碧微暗暗捏紧了拳。
本卷终。
PS:下卷是终卷。
第五卷 努力爱春华
第一章 吕氏
五蝠捧番莲缠枝菱花镜里映出一张俏丽的瓜子脸,远山眉、丹凤眼,黑鸦鸦的青丝被巧手的宫人绾成精致的回心髻,薄鬓高鬟,不必珠翠,已经是色欺百花。
宫人们一起恭维道:“美人真是国色!”
上阳郡进贡的吕氏与其他上郡贡进的少女一样获封美人,虽然还不够嫔的资格,但她如今打量着镜子里的容颜,也觉得十分满意,止住了贴身宫女所择的一支牡丹嵌宝簪,却指了指匣子里一支不甚起眼的海棠簪子:“用这个罢。”
侍奉她的宫人这几日试探出来吕氏的性格十分温柔,这会就大着胆子建议道:“美人姿容艳美,用牡丹更能彰显美人的丽色,海棠似乎弱了些。”
“我喜欢海棠呢。”吕氏果然没生气,只是笑了笑,道。
宫人听她这么说了,到底没来几日,也不敢再多言,依话将海棠簪子给她插上,再饰了几件衬托海棠的钗环、更衣、早膳…辰光也差不多了。
在宫里,妃以上才能乘辇,妃以下,若非特别恩典,出门都只得步行。
吕氏如今被分在了德阳宫的霓衣苑,她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先到含光殿给主位焦氏请安。
焦氏是九嫔之首的光猷,据说资历比牧贵姬还要老些,吕氏对她的印象是个不喜多言、娴静典雅的主位,看到吕氏过去,焦氏只略略问了几句她在霓衣苑住的可习惯,就看了眼铜漏,道:“你要去华罗殿了罢?本宫不耽搁你了。”
“多谢娘娘!”吕氏忙谢了恩。
焦氏淡然道:“左昭仪虽然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太后向来讲究规矩,你去迟了不好,也不要多礼了,这会就过去罢。”
听出她话里的提醒,吕氏又谢了谢,这才告退。
出了德阳宫,她边走边琢磨着这几日打听到的左昭仪的消息——这位左昭仪据说出身与太宁帝的第一位左昭仪迥然,前者不过是个祖上为商贾、趁着战乱才销了商籍的富户之女,后者呢却是邺都曲家的嫡幼女…
那姓曲的左昭仪被废后,没过多久就是如今这位左昭仪得了已故的端明皇后欢心,不但抬举她做了左昭仪,甚至难产而死前,还将四皇子交给她抚养…真正是风光无限…
这样一位左昭仪,当真会是个好说话的人吗?
吕氏带着一丝忐忑,踏进了华罗殿。
这会华罗殿上已经先到了两位美人、一位才人和一位良人,都恭敬的侍立在旁,只是殿上却不止一位妃子在,除了居于上首、着丹色宫装、姿容艳丽的左昭仪何氏外,左首第一个席位上坐着一个形容娇怯的宫妃,艾绿衣裙,钗环不多,身后侍立着几名侍者,膝上还趴着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看着容貌与这宫妃极为相似…
吕氏上前,先给左昭仪行了礼,就听那艾绿衣裙的宫妃悠然道:“这就是上阳郡的吕美人?果然不愧是个美人。”
引吕氏进殿的宫人小声提醒她:“这是牧贵姬。”
长锦宫的牧贵姬据说是进宫以来便一帆风顺,除了早年涉及朝事被迫做过些时候的青衣外,自晋宣徽起,一直宠爱不断,膝下子女之多,也是后宫第一人——而且她抚养的太宁帝皇长女、皇次女,向来就很得太后、太宁帝的喜欢…
这些念头在吕氏心中转瞬转过,赶紧依言再次行礼。
“吕美人不必客气。”牧碧微微笑着叫了起,仔细打量她几眼,对上首的何氏含笑道,“何姐姐,这吕美人看着倒有些像我才进宫时初见你的模样。”
左昭仪安然而笑:“是么?本宫如今都老了,当年的模样…”
吕氏一惊,忙道:“妾身姿容简陋,哪里能与左昭仪比?左昭仪国色天香,望之若神仙中人,妾身心向往之,却远远不及。”
左昭仪与牧碧微一起微笑起来,就听牧碧微道:“本宫随意一句话,倒将你吓着了?”
“牧妹妹就爱说笑,吕美人不必惊慌…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左昭仪更和蔼的道,“你们却是来早了点…先坐罢,等一等旁的人。”
吕氏悄悄看了眼先到的几人,乖巧的谢绝,走到她们之中站好。
左昭仪也没坚持,继续与牧碧微道:“牧妹妹,咱们方才却是光顾着说笑了,你看今儿这事情?”
“这一回,一共是十一个人,其中上郡皆是美人,中郡才人,下郡良人。”牧碧微点了点头,说起了正事,吕氏顿时竖起耳朵——事情还是从太宁十年开春后开始的,因为太宁九年,宫中相继去了几位宠妃,甚至连太宁帝的表妹端明皇后也难产而死,十年开春的时候,太宁帝觉得六宫寂寞,但当时端明皇后去后不久,采选却有些不及,又受到了朝中与太后的反对,就取了个折中的法子,使大梁所辖的三十六郡按郡进贡丽人入宫…
太宁十年,后宫多了三十六位新人,但到了太宁十一年的时候,群臣却认为后宫的妃嫔已经足够多了,不同意再次由郡贡丽人,太宁帝再次让步,却是让三十六郡分成三批轮流进贡,今年是太宁十二年,入宫的人数本来应该也是十二个的,只是内中一个下郡进贡的尤氏进宫不几日就因水土不服染上急病,那尤氏姿容虽美,但也不是美得无人能够取代,便被打发出了宫。
从太宁十年起,宫权便是由何氏、牧碧微两人共掌,事情大抵也是她们商议着来,新人进宫,免不了要侍寝,因为如今宫中妃嫔不少,太宁帝据说自己也有点看花了眼…连这个侍寝的安排,也交给了两人。
这也是吕氏今早不肯用那朵牡丹簪子的缘故——牡丹是花中之王,如今的何、牧两人,虽然不是皇后,却是后宫位份最高者,并且膝下皆有子嗣,地位稳固,她可不想为了一支簪子招了两人的忌。
只听牧碧微继续说了下去,也没有避着新人的意思,“莫如就用老规矩,按着位份,从美人开始。”
“美人里的次序,还是按着郡考吗?”左昭仪点一点头,道。
“郡考是前朝的事情。”牧碧微淡笑着道,“咱们妇道人家懂什么朝政呢?还是抓阄罢。”
抓阄?
吕氏等新人都是一阵面面相觑,不想左昭仪也点头:“左右都是要侍奉陛下的,一个早一个晚的也没什么,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三言两语的就说定了吕氏等人忐忑了好几日的事情,自有宫人去预备抓阄的东西,左昭仪就再也不提吕氏这些人,而是对着牧碧微膝上的女童招手笑道:“鸢娘也别净腻着你姑母,仔细你姑母累着…也到姨母这儿来叫姨母看看。”
吕氏不由自主看了眼那牧鸢娘,却见她嘟着嘴道:“姨母身边的人最小气不过,甥女有一回多吃了块点心,就被人拍了手,说是给四皇子预备的…甥女才不到姨母身边去讨不自在呢!澄练殿里善嬷嬷都没有这样对过甥女!”
一直到等她说完了,牧碧微才轻描淡写的道:“你这孩子!好容易见到你姨母一次,尽说这些话做什么?不过是几块点心,家里也好,你姑母那里也好,难道还能少得了你的?”
又对左昭仪似笑非笑道,“何姐姐可别恼,小孩子家么没什么心思,就是喜欢说实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鸢娘从来最是乖巧,祖母教导她要惜福,点心之类的向来最多吃到四块,再怎么喜欢也不会去拿第五块了,何姐姐这儿,连多出四块点心也没有吗?我晓得何姐姐向来是贤德的,最是节俭,可也别自苦如此啊!四皇子可是端明皇后所出,何姐姐这样节省…知道的说何姐姐这是以身作则,不知道的还道四皇子也跟着苦了呢!”
左昭仪淡淡的道:“姨母还说鸢娘怎么这两回进宫都不爱到华罗殿来了,还以为迁宫之后,鸢娘嫌弃路远,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日拍了鸢娘手的是谁?”
没想到左昭仪叫了下牧鸢娘就引出这样的事情,新人们面面相觑、叫苦不迭,左昭仪身边的宫人也都面露迟疑之色,却是许贤人越众而出,道:“回娘娘的话,是照料四皇子的张嬷嬷!”
“奴婢冤枉!”被左昭仪吩咐叫出来的张嬷嬷听了大致经过,立刻喊冤道,“那点心本是做给四皇子的,娘娘也晓得四皇子年纪小,东西吃的都不多,因此做的也不多,原本就不是为牧小娘的,偏那日牧小娘遇见,好奇问了问,奴婢放低了碟子,牧小娘伸手就抓了一大把…”
她还要再说下去,牧鸢娘已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大声道:“你撒谎!我岂是那么没规矩的人?!”
“乖!”相比牧鸢娘的激动,牧碧微却神色不动,含笑搂她进怀,悠然道,“这是你姨母的地方,这张嬷嬷也是你姨母的人,听你姨母的。”
她这么说了,牧鸢娘立刻瞪大眼睛,看住了左昭仪,要看这姨母怎么处置这件事情!
第二章 张嬷嬷
左昭仪心平气和的吩咐左右:“拖下去!杖毙了!”
“啊!”其他人也还罢了,吕氏这些新人,刚刚进宫,到华罗殿来这些辰光,左昭仪对她们都是轻声慢语、状极温柔,甚至每个人都被赐坐过…虽然她们慑于牧碧微在,不敢与她一同在左昭仪跟前坐下,但也觉得左昭仪是个温柔的人,如今见她竟然眼也不眨的要将身边宫人处死,都是心头大骇!
只是新人才惊呼出声,就被许贤人凌厉的扫了一眼,不轻不重的道:“华罗殿里,不可随意喧哗!”
“…是!”吕氏等人听出她语气里的警告,心头一颤,忙道。
新人们都还乖巧,张嬷嬷却是冷笑了一声,竟然不待吩咐就直起了身:“娘娘好大的气性!只是娘娘却是忘记了吗?奴婢是武英郡夫人送进宫来侍奉四皇子的,却不是为了侍奉娘娘的甥女!再说娘娘的甥女在牧家如何珍贵、到底也只是一个臣女!叫奴婢伺候不成样子吧?”
她这样当着众人、尤其是新进宫的未来妃嫔的面挑衅,更直指牧鸢娘身份不配她伺候,然而除了牧鸢娘气得小脸通红外,左昭仪也好,牧碧微也罢,都是一脸平静,牧碧微搂紧了牧鸢娘,甚至还有闲心替她将头上的绢花理了理。
就听左昭仪淡淡的道:“本宫原本想念着你伺候四皇子也有两年了,从前也算用心,给你留些体面,不想,你竟然给脸不要脸,那本宫如今就叫你死个明白!”说着就看了眼许贤人,许贤人会意,冷声道:“张氏你以为娘娘杖毙你是为了你没伺候好牧小娘?糊涂的东西!是因为你没看好四皇子的吃食!”
张嬷嬷闻言一呆,随即辩解道:“那是因为牧小娘坚持要…”
牧碧微捏了把牧鸢娘示意她噤声,嘴角含笑的道:“张嬷嬷看来果然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本宫这侄女才几岁?小孩子家看到好吃的东西哪有不见问的?问了你就给…方才是谁振振有辞说本宫的侄女也不过是臣女的?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却还要将四皇子的点心给本宫的侄女,可见是存心要本宫的侄女占了四皇子的点心呢!”
又瞟一眼左昭仪道,“何姐姐!虽然这张嬷嬷是武英郡夫人送进宫来伺候四皇子的,可何姐姐也别太亏待了人家呀!不然,何姐姐位高尊贵,张嬷嬷心中有怨怼,不能对何姐姐怎么样…却是撒到了四皇子身上,连点心都故意不给四皇子呢!”
她这番话显然是在说何氏因为张嬷嬷是武英郡夫人送进宫来照料四皇子的,而不是何氏身边人,所以受了亏待,因此将怒火发作到四皇子身上,故意将四皇子的点心给了旁人…张嬷嬷又惊又怒,道:“贵姬娘娘请慎言!奴婢怎么敢动四皇子的点心?”
“咦,你刚才说的是什么?”牧碧微慢条斯理的道,她身后的大宫女素歌笑着道:“‘那点心本是做给四皇子的,娘娘也晓得四皇子年纪小,东西吃的都不多,因此做的也不多,原本就不是为牧小娘的’…咱们娘娘说的极对,张嬷嬷到底年纪大了不得用了,这才说过的话儿怎么转眼功夫就忘记了呢?”
牧碧微身后的侍者都毫不加掩饰的笑出了声来。
张嬷嬷脸色涨得通红,她忍不住怒道:“贵姬娘娘,奴婢是华罗殿的人!”又瞥一眼素歌,“难道左昭仪的人还要贵姬娘娘的人来教训吗?”
不想她话音刚落,就见牧碧微面沉似水,翻脸好比翻书:“不长眼睛的东西!敢这样与本宫说话!”
说着她也不理会张嬷嬷了,转向左昭仪,冷声道,“何姐姐,这张氏傲慢无礼,侮辱我之侄女在前,如今挑衅我在后,你可有什么话好说?”
左昭仪皱眉问左右:“还不拖她下去?”
许贤人叫了人下去,只是张嬷嬷见状,索性大闹起来——她往地上一跪,就叫起了端明皇后:“皇后娘娘!老奴奉了武英郡夫人之命进宫伺候四皇子,不想如今却有人看不得四皇子好,非要取了老奴的性命去!好叫四皇子没个贴心人伺候…”
新人们瑟瑟发抖——任她们中间再迟钝的人,看戏看到这儿也醒悟了过来今日牧碧微特意在这里,才不是为了她们看中的侍寝次序,根本就是为了张氏这里的这一出!
只是如今殿上根本就没她们说话的余地…
比吕氏略迟的一个才人,堪堪被引到殿前,就撞见这一幕,尴尬得进退两难,还是被吕氏使个眼色,才壮着胆子,挨着墙边走到她们身边…
左昭仪咳嗽了一声:“没规矩的东西!”华罗殿上几个侍者要下去拉人——不想,却又有几个侍者抢先跪了下来,恳求道:“娘娘,张嬷嬷不过是一时糊涂,才会将给牧小娘的点心给了四皇子…到底也是武英郡夫人送进宫来的人,还请娘娘念在了先皇后的份上…”
端明皇后一再的被提起,左昭仪眼神变幻几次,到底挥了挥手,吩咐道:“庭杖十记,给她长一长记性!”
不想——她话音刚落,就听牧碧微笑吟吟的道:“何姐姐这是要打我的脸么?”
一名华罗殿的侍者皱起眉,语带威胁的道:“贵姬娘娘,张嬷嬷向来伺候着四皇子,如今四皇子也习惯了张嬷嬷的伺候!若是张嬷嬷出了什么事儿,四皇子那边不习惯了,这后果…”
“倒是个会胡吹大气的玩意。”牧碧微看都没看她一眼,轻描淡写的道,“本宫贵为三夫人之一,四皇子到了本宫跟前也要叫一声牧母妃的,怎么在你说来,四皇子身边一个奴婢,倒比本宫还要尊贵了?四皇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那侍者顿时语塞——牧碧微说的没错,四皇子的生母虽然是皇后,但端明皇后乃是追封,所以四皇子也算不得嫡子,身份与其他皇子并无二致,而牧碧微如今却是宫中位份仅次于左昭仪的妃子、更是皇长女西平公主、皇次女新泰公主的养母并三皇子的生母…四皇子不但要叫她一声牧母妃,在她跟前,少不得也要守人子的礼仪…
牧碧微温柔的抱起牧鸢娘,笑着道:“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咱们先回澄练殿去好不好?”
她这样突兀的提出要走,殿中人都有点惊讶,牧鸢娘却是气鼓鼓的看了眼那张嬷嬷,恨恨道:“姑母,侄女很讨厌这个人!”
“鸢娘讨厌这个人。”牧碧微旁若无人的含着笑问左右,“你们瞧该怎么办?”
那张嬷嬷还没喊出来“奴婢不是澄练殿人”,忽觉喉间一凉——一股热血飞溅而出!
却见阿善步伐轻快的后退了两步,堪堪避开,皱眉看了眼袖角到底飞溅上的几滴血珠,随手取了帕子将袖中短刀擦了擦,还刀入鞘,沾了血的丝帕就往张嬷嬷那兀自死死瞪大的脸上一丢,哼道:“一个贱婢罢了,哪里值得两位娘娘这许多辰光?三皇子可还等着咱们鸢小娘回去一起玩耍呢!”
牧碧微在阿善出手的刹那,已经举袖遮住了牧鸢娘的眼,到这会也没放下,安然笑道:“不是你提醒,本宫倒是忘记了…何姐姐,出来之前,我才许诺了恊郎,回去后若他能够将布置的功课都做完,就带他和鸢娘到御花园里玩一会…”
左昭仪淡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不留你了。”又温柔的对牧鸢娘道,“鸢娘莫要与个贱婢计较了,你曾祖母沈老太君,可是邺都出了名的贤德之人,该大度些才好…下回再到姨母这里来…”
牧鸢娘被遮住眼睛,用力挣扎两下挣不开,气恼的应了一声是。
两人寒暄着,一直到牧碧微遮着牧鸢娘的眼,将她抱出殿去,左昭仪仿佛才发现了张嬷嬷血溅殿上的景象,眼波动也不动的吩咐道:“使人收拾一下!”
“哇!”却是几个新人忍耐到这会,实在承受不住,捂着胸、弯下腰,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殿中气味顿时难闻起来…吕氏等人都是大惊失色!吕氏当先跪下:“妾…妾等失仪,求娘娘开恩!”
俯瞰着争先恐后磕头求饶的新人,左昭仪眼中有着一丝淡笑:“不必多礼…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殿里,左右都是要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