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墨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被堵住了嘴,竭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的葛诺,“水是葛诺亲自从附近的山峰取的活水,据说当时替娘娘尝膳的成娘子腹涨之后,娘娘也是追查过的,只是信了葛诺一直服侍着娘娘所以才没有太过责怪他,甚至继续留了他伺候…”
姬深变了脸色,轻责牧碧微道:“朕素来就说你太过心慈手软,涉及皇儿和你的安危你怎么也这么糊涂?”
当此之时牧碧微只能掩面请罪道:“是妾身之过。”
右娥英可不想这关键的时候被打岔,当下给何氏丢了个眼色,何氏会意,肃然道:“陛下,如今还是先听雷大监将事情说完罢?”
姬深这才哼了一声,对雷墨道:“继续说!”
“是!”雷墨恭敬的道,“因为中途被察觉了这么一回,接下来贵姬娘娘的水倒是正常了,所以三皇子殿下才能够平平安安的落地——哦不对,一直为娘娘安胎的赵太医和伺候赵太医的原宣室殿内侍王成不是谋害娘娘不成,反被背后之人灭了口吗?”
她这么说时,便有几人悄悄的看向了何氏,何氏安然而坐,面不改色。
姬深自然不会去怀疑何氏,他听到此处已经有点心浮气躁,沉声道:“雷墨,你的意思是,这谋害过微娘与三郎、与如今意图谋害三郎之人乃是同一个?”
“哐啷”一声,粉彩折枝梅花描金盏被含怒砸到殿砖上,摔得几近粉末,姬深的语气森然,带着阴云密布般的压抑与骤雨来临之前的狂暴,“是、谁?!”
第七十八章 邵氏
一直口齿伶俐的雷墨此刻却是忙不迭的跪了下来,诚惶诚恐的道:“老奴不敢说!”
“既然不敢说,朕要你这老奴有何用?”姬深森然道,“你便自去内司领死罢!”
雷墨闻言赶紧拼命磕头求饶,片刻光景额上就已经渗出了鲜血,见姬深震怒之中并不心疼贴身内侍,右娥英忙又圆场道:“表兄先息一息怒——”便呵斥雷墨道,“雷大监你也是服侍表兄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轻重?你既然是表兄近侍、内司之首,亦是皇家奴仆!如今又是御前奏对,凡事总有表兄为你做主,有什么话不敢说的?!”
“奴婢谢右娥英指点!”雷墨这几年养尊处优,这种装不敢说不敢言的手段也是很少用了,这么一番头磕下来到底有些发晕,趁着右娥英的话赶紧下了台阶,就势便小心翼翼的道,“奴婢追查下来…做下这些事的…却都与华罗殿有关!”
姬深吃了一惊:“当真?!”
听出他语气里对左昭仪到底还有几分信任,右娥英的眼神就沉了一沉,转瞬之间便换成了娇嗔,拉着姬深的袖子道:“表兄何必如此惊讶呢?且想一想雷大监乃是表兄近侍,自然是最最忠心于表兄的人之一啊!又怎么敢骗表兄?”
她这边才肯定了雷墨,接着便又肃然扬声道,“雷大监,本宫虽然信你不敢欺瞒表兄,只是曲姐姐是什么出身什么身份?可不是你可以随意指认的!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本宫绝不饶你!”
雷墨匍匐在地颤巍巍的道:“老奴…老奴怎么敢呢?”
这时候牧碧微可算寻到了机会出言,她怯生生的问:“说起来,既然事情和左昭仪有关,可妾身的这两个宫人…难道他们害了恊郎?这…这怎么可能呢?”
“牧贵姬且听雷大监说罢,本宫也奇怪呢,这两个人本宫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着也眼熟,想来在你殿里也不是寻常的宫人!”右娥英淡淡的道。
就着这个话,雷墨便道:“老奴听岑监说了贵姬娘娘在行宫里的遭遇之后,心里便觉得十分奇怪,到底两次谋害娘娘和三皇子都是用了同一种法子,那种虫豸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弄到,尤其行宫那次和如今这时候,已经过了最热之际,若不知道方法那样的虫子在水里自己也会死去的,再说娘娘管宫一向严格,若无内贼,谁能把这样的脏东西放进与娘娘和三皇子有关的水中去?老奴因此和岑监连夜翻着内司的记录,发现如今的澄练殿大宫女挽袂、并内侍葛诺,在太宁四年的时候,都有过受罚的记录!”
何氏奇道:“这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又与今日的事情扯上了关系?更何况宫人受罚本来就是常见之事…”
“宣徽娘娘请容奴婢从头说来。”雷墨缓缓的道,“太宁四年的时候挽袂还叫叠翠,与葛诺都是宫中粗使,他们被罚的缘故却也一致——皆是因为得罪了当时新册的昭训欧阳氏身边的邵青衣!
“当时欧阳美人尚且为昭训,又是太后甥女,这两人得罪了邵青衣之后,在宫中自然是备受排挤,甚至在太宁四年的冬日里因为同伴故意弄湿其发下的棉衣险些冻死!但不久后,宣室殿补充人手,他们却先后都补充了进去!并且还颇受宣室殿当时的主事女官方贤人赏识!”
何氏呀了一声,面露诧异之色,道:“陛下别管妾身多嘴,只是妾身却想不明白了,既然这挽袂和葛诺当时得罪了邵青衣,在宫中备受排挤,怎么转眼之间又被分到宣室殿里去了?妾身想着宣室殿乃是陛下起居之处,何况陛下仁德,身边的侍者受陛下耳濡目染的,多也是心善之人!在宣室伺候总比其他地方伺候也体面得多吧?说起来对于寻常粗使宫人这可是极好的差使了,怎么却轮到了得罪了邵青衣的人呢?”
姬深皱眉,也问道:“这是何故?”
“回陛下,老奴和岑监正是因此觉得奇怪!”雷墨沉声道,“所以老奴…斗胆,连夜提审了已经随着欧阳氏的去位被夺去青衣之份的邵氏并当年含光殿的其余几名宫女!”
“结果呢?”姬深眯起眼,森然问。
雷墨似极难开口,顿了一顿才道:“邵氏熬不住刑已经去了…其他的宫女里倒是有人招供了出来…说,当初这两人其实只是从邵青衣附近经过,并没有任何得罪邵青衣的地方,但邵青衣却忽然无缘无故的说他们对自己无礼,要内司给他们上些规矩!”
不等姬深再次发问,他忙又继续道,“而这两人之所以能够进入宣室殿伺候,却是因为挽袂还叫叠翠的时候,去过华罗殿!”
听到话题可算正式扯上了华罗殿,早有准备的几人呼吸都是一顿。
姬深脸色阴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妾身倒是有些想通了呢!”何氏忽然娇声道,“当年妾色晚于左昭仪一年进宫,才进宫的时候就听见宫里人人都传诵左昭仪的贤德之名,据说许多命如草芥的粗使宫人对左昭仪也是极为崇敬的,既然雷大监说这挽袂和葛诺因为得罪过邵氏,被排挤得都要活不下去了,妾身想着他们走投无路,想必是到华罗殿上求助去的罢?”
如今已经是八月了,气候凉爽,但何氏手里却还是拿着一把团扇,此刻就半遮了面轻轻一笑,“左昭仪最贤德淑良不过,即使是两个粗使宫人,只要见了面,左昭仪怎么可能拒绝他们的要求呢?再说妾身记得之前左昭仪一直管着宫权,与没了的方贤人关系也是极好的,安排两个人进宣室殿有什么难的?顺手之劳罢了!”
看着姬深眼底疑色加深,右娥英便故作惊讶的问:“但这又和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呢?要知道这些年来,他们可一直都是牧贵姬的心腹啊!”
雷墨无声的笑了笑,恭敬道:“这挽袂和葛诺究竟是哪位娘娘的心腹,老奴并不敢说!只是陛下、众位娘娘请想!当初邵氏与这两人本无冤仇,莫名其妙的污蔑他们冒犯自己…紧接着这两人走投无路了,偏又赶上了左昭仪这里的生路…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陛下,众位娘娘,这挽袂和葛诺,又怎么能不对左昭仪心怀感激呢?”
他刚才还一副惶恐得连左昭仪都不敢直接提起的模样,只敢用华罗殿代替,如今却就差直言左昭仪乃是一连串事情的真凶了,到场的妃嫔们彼此望了望,皆是沉默不语。
只有姬深没有察觉,冷声道:“因此他们受曲氏指使,谋害微娘和三郎?!”
右娥英疑惑的道:“表兄,这也不对呢!表兄想啊,之前牧贵姬有孕,可是头一个告诉了曲姐姐,由曲姐姐求了太后准许在行宫待产…这件事情就是我也是事后才晓得的,可见牧贵姬与曲姐姐关系是极好的——牧贵姬在行宫待产时,不是还托曲姐姐帮着抚养过西平公主的吗?”
牧碧微原本一直沉默着,此刻不得不低声道:“妾身与左昭仪的确私交不错,左昭仪…帮助妾身之处甚多,而且对玉桐也是十分疼爱的。”
右娥英摇着姬深的袖子,既似天真又似疑惑的问:“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察觉到牧碧微的迟疑,她索性再次推波助澜的问,“还是牧贵姬你什么地方得罪了曲姐姐而不自知?!”
这样明显的暗示,再加上眼下的局势,牧碧微不能不表态了,她掩袖哭泣道:“妾身实在不知啊!妾身每次到华罗殿,左昭仪待妾身都是极好的,这…妾身如今也是一头雾水呢!”
戴氏、焦氏忙出言帮她说话,戴氏先道:“不只是贵姬娘娘,就是妾身几个,左昭仪向来待咱们也是很好的,如今忽然…这…连妾身也是想不通了!”
焦氏随后开口,轻声慢语的道:“这一回三皇子险遭毒手,贵姬娘娘为三皇子生母,日夜担忧,如煎如熬,如今恐怕…还没全部回神呢!”
姬深听了焦氏的话便升起一丝怜惜,柔声道:“微娘先歇着罢,朕来处置就是。”
他这么说了,右娥英也不能继续盯着牧碧微下去,只得冷冷扫了眼戴氏、焦氏。
第七十九章 尘似落
只是牧碧微虽然不肯接了这落井下石的差使,为了晋位急欲讨好右娥英的妃嫔可不少,雪御女和杨御女几乎是同时出声,到底雪御女大家闺秀般的端庄气度在这样抢话的时候落败,叫杨氏抢得了说话的机会,脆生生的道:“陛下,妾身可有一个想法呢!”
姬深本就不是重规矩的人,也没留意她一个御女出来多嘴,随口道:“讲!”
杨氏看出他对自己到底不如对牧碧微唤着“微娘”那么亲热,也不如对右娥英、何氏这样的随意,心中那股子不服之气越发的浓烈,扬了扬头,露出自己年轻姣好的侧脸,待姬深的视线看了过来,这才脆声继续道:“回陛下的话,妾身才进宫的时候就听说过,左昭仪原本有机会住进桂魄宫的,不想却因为先右昭仪的缘故没能如愿!”
这件事情虽然是六宫皆知,但以杨御女的资历和位份,在这样的场合,如此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连何氏脸上都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意外,显然被她的大胆所惊,只听杨御女道,“妾身还听说,从前西平公主的生母先姜昭训因为难产去世之后,陛下将西平公主交与了贵姬娘娘抚养,但,左昭仪当时也是想抚养西平公主的…只是到底没能如愿…”
说到此处,她露出怯生生之态,捏着衣角道,“这两件事情是妾身进宫之后最多听闻的,妾身想…也许…左昭仪出身又那么的高贵,恐怕因此心中有所不平…这也是…”
不必她继续作吞吞吐吐之态,姬深已经自己想多了,森然吐出两个字:“贱、妇!”
右娥英面上难掩得意之色,但随即又掩饰了下去,换作一副吃惊和担忧之色,拉着姬深的手臂柔声道:“表兄,曲姐姐这也是一时糊涂,到底也是自幼和表兄相熟的人呢,表兄说曲姐姐几句也就是了啊…”
“这等毒妇,自己不能延续子嗣,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谋害宫妃皇嗣,莫非朕还要继续留着她为非作歹吗?”姬深本来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如今心中对曲氏恨了起来,右娥英越是劝说他心中越是恼恨曲氏,厌恶的拂袖道,“你不必多言了!朕自有主张!”
右娥英被他当众拂了面子,却不嗔反喜,以袖遮面,就给何氏递过去一个眼色。
何氏眼波流转,嫣然道:“陛下,此事涉及到欧阳美人…念着太后的情面,陛下是不是…请欧阳美人过来一问,免得冤枉了左昭仪?”
这句话她说的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痛快之意来,只是姬深还有耐心传左昭仪,对于已经显得苍老的欧阳氏可没什么兴趣了,想也不想便道:“欧阳氏那贱妇,得蒙太后多年照拂,不以为恩,反以为仇!其心实在可诛,那等老妇朕不耐烦见她了,孜纭,便由你处置罢!”
右娥英抿嘴笑道:“我这几日倒不太方便,不如请何宣徽帮把手罢?”
在众妃羡慕复杂的眼神里,何氏嫣然道:“妾身能够替右娥英分忧自然没有说不的道理,只是…陛下,妾身一介妇人,后宫里头欧阳美人也还罢了,若是涉及前朝…”
——当初欧阳氏为报西极行宫里的算计,在何氏怀孕的时候以却死香让何氏不但小产,而且容貌枯槁、子嗣无望,何氏本来就是心狠手辣之人,察觉真凶后对欧阳氏恨之入骨!甚至到了舍不得一下子弄死她的地步,如今欧阳氏被牵累进了右娥英对付左昭仪的局面里去,何氏哪能不挽着袖子落井下石,单单报复一个欧阳氏,她可不甘心,少不得要将欧阳氏家也拖下水!
姬深对欧阳氏早已无情,当初欧阳氏被贬为美人的时候,他对欧阳家的印象就不很好,如今更是怒火中烧,被何氏提醒,想也不想便道:“卓衡去告诉蒋倘,着他查清欧阳氏是否与欧阳家有所来往并勾结辅佐曲氏谋害宫妃与皇嗣?”
见姬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蒋倘,右娥英微微皱了下眉,轻声道:“蒋倘乃是飞鹤卫统领,恐怕事务繁多未必管得过来,不如,换个人去查罢?”
卓衡听了这话就站住脚,拿眼睛去看姬深,姬深正待说话,何氏眼角瞥见牧碧微微微颔首,心中一动,忙暗给右娥英使个眼色,抿嘴笑道:“妾身倒觉得叫蒋倘去最好,毕竟蒋倘乃是前任左相蒋遥之侄,为人品性是世家都认可的,他查出来的事实岂非比旁人查出来更叫宫里宫外无话可说?”
右娥英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却仍旧改了口,道:“到底还是表兄英明。”
“这样荒谬之极的污蔑,陛下也能召集众妃,从头到尾的听完,甚至还当真召了我来问罪,不觉得可笑吗?”被急召过来的左昭仪穿着七成新的群青折枝莲花对襟宽袖上襦,湘绮绣蝴蝶下裙,臂缠百花帔,腕绕双跳脱,乌黑的长发挽成凌云髻的模样,并插着三支碧玉簪,最下的一支簪头拖下一垂珍珠流苏,恰好落在了耳畔,虽然满殿花枝招展的艳丽妃嫔,越发衬托出她不起眼的容貌,但昂然而立的姿态却仍旧使得无人敢轻视于她。
冷静如曲氏,此时竟亦是毫无慌乱之色,她语气虽然略略扬高,但却是因为如今她被勒令止于殿下、四周妃嫔众多,为防殿上盛怒中的姬深听不分明才抬高了声音,那不算美丽的面容却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即使心心念念要除了她的右娥英此刻心里也不能不感慨威烈伯亲自教导出来的女郎即使没有过人的容貌,但单凭这份镇定功夫,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许多老臣也未必比得上。
只是姬深本就对左昭仪没什么情份,要说从前还有点一起长大的眷恋,经过孙氏、右娥英的轮番挑唆,也早就荡然无存了。
更何况如今事实证据,都将当年谈美人有孕、牧碧微在行宫几次三番被算计并甘泉宫天花,还有这次姬恊被谋害统统指向了华罗殿,这里头,每件事情都有危及到姬深的可能,而且皆是想想就要不寒而栗之事…
并且上次步氏临终遗言,姬深在华罗殿就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一回,右娥英在曲氏来之前就给姬深出好了主意,如今听曲氏这么一说,又被身边的右娥英捏了把手,姬深定了定神,理也不理曲氏,径自宣布道:“华罗殿曲氏入宫多年无所出,不思己过,反而嫉妒成性,丧心病狂!多次谋害有孕妃嫔与皇嗣!用心歹毒、直如贾、霍!朕与曲氏早年情份也不远,但念在其幼年时与朕时常往来的份上,几次三番容忍,不想如今竟使曲氏越发的胆大包天…”
他这么一开口,左昭仪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嘴唇动了动,似要分辩,但很快浮现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不过左昭仪的软弱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归于平静,只是不冷不热的扫了眼右娥英,目光亦在牧碧微身上停了一停,随即淡然的等待着结局。
姬深给予的处置结果是左昭仪赐白绫三丈,送回华罗殿自缢——念在了先帝和曲家的份上,保留其左昭仪的位份下葬,当然曲家也脱不了关系——威烈伯教女无方、夺其爵位的旨意,雷墨已经亲自拟好就等用令发出了。
左昭仪一直到被内侍引回华罗殿,始终没有为自己分辩一句,虽然人人都知道她如今分辩也是徒然的,但出身显赫、在位份和名声上足足压了六宫多年的左昭仪,就这么在除了姬深之外人人心知肚明的宫斗里被扣上了一堆罪名、被迫自缢…这样的结果,仍旧让许多妃嫔久久的回不过神来,一直带帝驾离开锦瑟殿去承春殿探望高凝晖,才陆续在蒯贤人的催促中懒懒的离去。
“单以风仪而论,曲家真是让人想不佩服都难。”何氏与牧碧微差不多时候离开,她在步辇上微笑着,隔着步辇和牧碧微招呼道,“牧妹妹今儿看着觉得如何?”
两个人人前招呼,总归不会有什么好话的,牧碧微斜睨了她一眼,才道:“本宫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恊郎!至于左昭仪…圣断自然是圣明的,本宫有什么好说的?”
何氏示意抬着步辇的内侍靠近牧碧微,侧过大半个身子,足足凑到她耳畔,微笑道:“喂!你难道没想到当年曲苏两家结怨的那件事儿?威烈侯不够风雅吗?可私下里还不是被活活气死了?唔…左昭仪不会被气死的,毕竟,她马上就要自缢了呢!这样装模作样到底还是他们世家最拿手!”
牧碧微一皱眉,也小声道:“说起来她还真没害过我,当初将西平托给她和在行宫生产也还欠了她几个人情一直都没还,实在是迫于形势…虽然今日碍着形势,但我究竟有些不痛快…”
“你生了姬恊后,心是越来越软了。”何氏轻笑,“只不过这回右娥英是借了你们母子的名义给了曲家这么一下狠的!若是曲家不死,你家可也惨了!”
牧碧微深深的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两人明面上究竟是不对付的,因此何氏让步辇分开些后,又彼此说了几句绵里藏针的话,这才分别回自己宫。
只是,何氏才离开,挽襟便红着眼睛跪倒在步辇旁,双手捧上一个纸团,小声而迅速的道:“娘娘,这是挽袂被猝然抓走时悄悄给奴婢的,方才她被内司带走,奴婢靠近和她话别,她说,请娘娘务必尽快打开来看看。”
说着她又强调道,“挽袂说,十万火急!”
“是么?”牧碧微一怔,心中似有什么预兆一样,怔怔的望着那纸团,竟不敢去接。
停在这里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坏
第八十章 变故起
“你要为曲氏求情?”回到宣室殿,被小龚氏软语安慰半晌怒火还没完全消褪的姬深吃惊的看着跟前长跪不肯起来的牧碧微,“为什么?”
牧碧微压住胸中翻腾如沸的情绪,楚楚动人的哭诉道:“妾身觉得左昭仪也只是一时糊涂…更何况,妾身当年进宫以来,左昭仪着实是很照顾过妾身的…并且恊郎如今也没什么事情,妾身想着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求陛下饶恕左昭仪这一次,恐怕左昭仪往后就不会这么做了…”
姬深气极而笑:“往后?你还想着往后再被她害了也有前两次这样的福气躲过吗?”
“妾身想着左昭仪之所以对妾身下手也是因为妾身做的不够好,这几年来妾身因为受陛下的宠爱对左昭仪也不是没有疏忽无礼的地方。”牧碧微膝行几步,拉着姬深的下袍依依道,“陛下就准了妾身这次所求吧!”
“微娘,你让朕失望的很!”姬深冷笑着道,“朕已经说过你许多次了,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慈手软!你可别忘记你如今不仅仅是朕之贵姬,更是三郎的生母!旁人几次三番害过了你的儿子,你不思替三郎报复居然还要来求情?如今三郎年纪小,还不懂得什么是仇,但你又凭什么为他做主不追究曲氏?”
难得听见姬深说出如此符合自己真实性情的教训,牧碧微恍惚了一下才哽咽着道:“陛下教训得极是!只是妾身也想了,之前几次妾身和恊郎被害,那都是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的,譬如这一回恊郎不肯吃饭岂不是上天庇护吗?妾身想着许是…许是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如妾身这样当断不断又心软无能之人,上天也多加怜惜呢!”
她恳切的道,“妾身只替左昭仪求一次…就一次,陛下就念在这些年来的情份上答应了妾身罢?”
姬深当然不肯:“朕意已决,你不必多言了!”
又催促雷墨,“快去华罗殿叫那毒妇速速自缢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