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她不中用。”孙氏叹了口气,“牧氏也狡猾,她既然亲自前去,怎也不想个万全的法子?”
她忧虑的望着内室,“皇长子的生母再卑贱,到底是太后亲自抚养!除非陛下立后,不然,这满宫里再没有一个皇子能够比得上他尊贵!何况还居了长!本宫位份也算高了,奈何娘家无人,那牧氏居然也生了儿子…唉!”
居氏劝说道:“娘娘何必妄自菲薄?陛下可不是看重门第的人,不然,怎么左昭仪右娥英两个高门贵女都没能够住进桂魄宫里去?反而陛下当初一个劲的想立娘娘为后?”
“他如今怕是只想立步氏呢!”孙氏阴着脸,道,“亏得这回生产的快,不然谁晓得太后会不会叫我死了,栽赃给那步氏?当初皇长子满月,太后亲自在和颐殿里设了宴,大肆操办,宗室到贺,朝臣也纷纷上表庆祝,可到了本宫的儿子,太后却说什么别折了他的福,只叫在安福宫里随便贺了一贺…朝臣也只随便上了份表!”
“娘娘莫要生气,太后在这眼节骨上想是不会害娘娘的。”居氏附耳安慰她,“温太妃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武英郡夫人给太后出了主意,就是要害了娘娘污蔑步氏,再将二皇子给右娥英养着呢!只是太后膝下抚养了皇长子,心里就有些疑惑武英郡夫人的盘算,温太妃趁机帮着娘娘说了话…太后这才没答应,但太后早先答应过武英郡夫人,要除去步氏的,约莫…就在这些日子了!”
孙氏听得心中一惊,顿了一顿,才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切齿道:“亏得太妃…”
她不急多想,先吩咐,“备份厚礼,私下送到高阳王府里去…记得务必仔细些,寻了高阳王身边的旧人,别叫王妃留意到了,那可是苏家的女儿!”
居氏道:“奴婢昨儿个就这么叮嘱了。”
“若不是有温太妃这边肯收好处,本宫这些年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孙氏吐了口气,恨道,“好个武英郡夫人!本宫与她无怨无仇的,竟这样谋害本宫!”
“那右娥英从进宫起就是来意不善。”居氏低声道,“娘娘,咱们往后可得小心了…亏得如今宫权还在左昭仪手上!”
孙氏咬牙半晌,道:“本宫这会亲自去华罗殿到底太过引人注意…还是你去,替本宫向左昭仪赔罪!”
居氏一呆:“娘娘…”
“如今已非本宫盛宠之际,那右娥英也不是左昭仪。”孙氏叹了口气,“还有个武英郡夫人不住在太后跟前挑唆着,太妃能够帮着拦了一次,难道还能拦阻上两次?三次?次次?本宫总有抵挡不了的时候的!右娥英可不是左昭仪,她出身高门,又生的好,陛下对这个表妹也不错,未必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她要了本宫的儿子去难道会好好对待吗?相比之下,不受陛下宠爱的左昭仪,更可信啊!你们没见,连牧氏几次离宫,都是将西平公主托付给了她?”
孙氏做出决定后不几日,行宫里,牧碧微正斜靠在了榻上,隔着屏风问外头的太医:“我儿如何?”
山路被挖穿后,宫里得到消息,高太后担心子嗣,竟是直接派了任仰宽赶到行宫,牧碧微在屏风后,由阿善陪着,只听外头何氏轻声慢语的与任仰宽说着什么,心中实在焦急,忍不住出言询问——这任仰宽医术高明,出生不到半个月的婴孩,究竟是因为未足月显得小,还是因为足月却在胎里受了亏损显得小,他当真看不出来吗?
片刻后,才听任仰宽一把苍老的嗓音道:“光猷娘娘勿要担心,以老臣来看,三皇子一切均安,虽然较寻常婴孩瘦弱了些,但底子并不差,只需善加调养便好。”
何氏跟着脆声笑道:“有劳任太医了。”
牧碧微听不出他这话到底是敷衍还是真心,也只能忐忑着等待。
好容易等到何氏抱着襁褓进来还给她,牧碧微低头看了一眼,立刻问:“任太医…”
“怕什么?”何氏知道她的心思,一边道,“他开了个方子是给乳母喝的…你莫忘记,你从怀孕到生产,中间任仰宽从来不曾与你照面,加上我方才不住的说你孕中这也不舒服那也不好,他哪里会多想?”
说着她又冷笑了一下,“何况你也不替他想一想,这没凭没据的就算看出来些什么,就不怕回头自己给灭了口?任太医年纪大了,却未必就不怕死罢?反正,你是帝妃,生的自然是皇嗣,先前又是赵太医自尽、又是山路被堵,不是为了谋害皇嗣,谁花那么大的代价?”
何氏悠然的点了点襁褓里婴孩的额头,微笑着道,“所以,你啊,就别怪我先前心狠,对你用上那踟躇香了…这才是真正没有后患的法子呢!”
第七十五章 本卷终
太宁八年十二月十四,光猷牧氏于行宫产下一子,母子均安,却因山崖崩塌阻塞道路,一直到了十二月廿六,临近除夕,宫中使者才能抵达行宫,见着这位皇三子。
由于年关临近,气候寒冷,山上山下都飘起了大雪,高太后担忧子嗣,故命牧碧微不必赶回过年,等皇三子满月,翌年气候回暖再归回。
这正中了行宫中几人的下怀——只是何氏与叶氏到底被召了回去,作为补偿,高太后准许沈太君之请,让她在旦日之后带着长孙媳和曾孙一起上山,陪伴牧碧微,又往行宫送了大批赏赐。
姬深这边,喜出望外之余,更是流水也似的送赏赐上山,一时间,光猷牧氏虽然人还远在行宫未归,风头却有增无减,连这大半年来门庭越发冷落的长锦宫也引起了注意。
行宫里,挽袂几个彼此打趣道:“这可当真是接赏赐接到手软了。”
“都是娘娘福泽丰厚,咱们做奴婢的跟着享福,许多好东西,从前连看也没看过几眼,这几日可当真是大开了眼界。”挽襟抿嘴笑,“就是回去的时候,怕是收拾起来不容易。”
素歌在旁边就道:“那就多搬几次。”
“真是眼皮子浅。”挽襟笑着说自己表妹,“咱们娘娘如今哪里还稀罕这些?再说别看太后和陛下这回赏赐的多,真正论起来,好东西还是在宫里呢,许多大件如今可不都是先送到长锦宫去了?何况这旖樱台,难道咱们下回不来了?还多搬几次,没得显得轻狂了去,叫人小觑。”
素歌不服气,对表姐扮了个鬼脸,道:“娘娘如今生了皇三子,谁敢小觑?这满宫里头皇子才几位呢?就是有那说嘴的人,也不过是嫉妒罢了,他们会说,我难道不长嘴了吗?”
挽襟就对挽袂道:“你瞧瞧她,我才嘱咐她两句,她这里就泼辣起来了!真亏得咱们如今还在行宫!这要在宫里,还不得一天和人吵上七八次?”
“就由她罢。”挽袂笑着道,“宫里似娘娘这样膝下儿女双全,又可以自己养的才几个人呢?别说她得意了,就是我都忍不住把头抬高些呢。”
“那你可要留神了。”挽襟打趣,“仔细别撞着了柱子!”
几人都一起笑出了声。
听着外头的笑声,牧碧微对阿善道:“我如今也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
“奴婢也是呢。”阿善心病尽去,就寸步不离的守着那已经被里里外外认定了的皇三子,又是唏嘘又是庆幸,“老太君也不知道几时到?”
“祖母总要在家里过了年,祭祀毕,好在咱们家亲戚不多。”牧碧微吐了口气,淡淡的道,“徐氏也能操持大半,她倒也可以脱身出来。”
阿善知道牧碧微不喜提徐氏,就不接这话头,只道:“这回嵘郎也要过来,女郎惦记着他都几年了,如今总算可以看上一眼。”
“唉,我倒不太放心呢,山路那么滑,他到底还小…”牧碧微感慨道,“就是过了年,也不过四岁,还没西平大呢,可别冻着了。”
“在路上可以坐软轿呢,软轿里也定然会搁上炭火。”阿善笑着道,“女郎别太担忧了,再说,到了行宫,可以叫人打些温泉水来给嵘郎沐浴去去寒气。”
牧碧微想着年后亲人过来,心中喜悦。
除夕之夜,行宫里自然是不及宫里热闹的,但因为牧碧微平安生产的缘故,虽然不热闹,却极为喜庆。
牧碧微这时候也能起身了,阿善不肯叫她吹风,好在产房里的窗子是先前就换成了琉璃镶嵌的,叫阿善在外头发了双份的赏钱,隔着琉璃窗受了众人的谢恩与祝福,几个贴身宫女还亲自进来道谢,她一高兴,又代还在襁褓里的幼子也俱给了一份赏赐,如此到了天黑后,叫各处除了轮值的人,都好生休憩休憩——这却是在宫里所不能得到的清闲,毕竟牧碧微位份高又有宠爱,往年的年节,澄练殿从上到下都最忙碌不过。
宫人们吃过岑平精心预备的筵席,有头脸的大宫女进了产房陪牧碧微守过子时,与外头守着的宫人一起跪拜道贺,牧碧微笑意盈盈,人人都给了极丰厚的赏赐,于是皆大欢喜,除了轮值的人外,都去安置,只留了阿善和挽裳带着几个小宫女还守在产房里。
旦日的一早,因为在行宫里,人人都显得悠闲,清早自有一场跪拜祝贺,牧碧微赏赐了各处筵席,连行宫的侍卫也都有份,到得午后,她才得了闲,与阿善说笑:“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我以为这年节就是闲不下来了,盖因宫里人多,宴也多的缘故,不想在这行宫里头事情也不少,单是他们几次拜贺,我就觉得繁琐了。”
“女郎如今有了小郎君,自然是巴不得时时刻刻的看着,哪里还耐烦他们来打扰?”阿善微笑,“只不过这样喜庆的日子正该讨个好口彩,也叫小郎君长得健壮。”
无人的时候,阿善就只提小郎君,有人时,她才说小皇子,仿佛是先前担忧的心绪还没全部平息下去,还不能这么快的接受着这个孩子就这样被认为是皇家血脉——好在如今牧碧微月份也能对上,又是太后亲口下旨,叫她在行宫里再待几日再回去的,这么一来,小孩子又长得快,回去之后,说什么也能够掩盖过去了。
牧碧微也不在意她这称呼里的微妙,只道:“如今宫里还不知道怎么个热闹法?”
“想来和往年也没什么两样。”阿善想了一想,道,“今年宫里新添了许多新人,右娥英也是好热闹的,加上上回他们不是说,右娥英的妹妹、高阳王妃是个舞惊四座的多才之人,估计比往年热闹些罢?”她又笑,“只不过啊,奴婢想着,那些个妃嫔怕是羡慕女郎这里的清净都羡慕不来呢!”
“我自己都恨不得在这里多住几日。”牧碧微感慨的轻抚儿子的面庞,“好看着他快快的长。”
阿善笑着道:“小郎君长大说快也快,一忽儿就能满地跑了呢!只怕女郎到时候又觉得他长的太快,不及回味他还在襁褓里时的可爱,届时淘气起来,女郎又会觉得小郎君还是如今这样子安安静静的惹人喜欢。”
她感慨道,“先前夫人带着大郎的模样就仿佛是在眼前一样,一忽儿女郎也为人母了。”
“几年前我不就养了玉桐?”牧碧微莞尔道,“说起来我也有几个月没见着她了。”她脸色有些严肃起来,“这些日子,宫里赏赐流水也似的送了过来,怕是她也晓得了,可别叫她心里难过上了。”
阿善不以为然道:“公主殿下年纪还小呢,就算被谁说了挑唆的酸话,回头回了女郎身边,再教过来就是,若是当真心思歪了,女郎反正已经有了亲生骨肉,一个公主,养上几年大了,到了下降的时候不就成了?”
牧碧微哭笑不得道:“当初,玉桐才过来时,你不也是认认真真亲自养着带着?怎的一忽儿就不心疼她了呢?”
“那也是为了女郎。”阿善理直气壮道,“如今女郎有了亲生骨血,在奴婢眼里,自然小郎君要比公主殿下重要得多的,如今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小郎君呢!哪里有太多精神去管西平公主?若非为着女郎的名声不得不接了公主殿下回来,奴婢觉得左昭仪若是待公主殿下好,就在华罗殿里养着也没什么!”
“你呀!”牧碧微摇了摇头道,“玉桐是不大,如今还在需要人照料的时候,可是到底养了这么几年,就这么给了左昭仪,即使左昭仪待她好,我可也不放心,你莫要忘记,左昭仪如今可是正经的抚养着长康公主呢!哪里还能够把玉桐放在了第一位上头?再说她本是叫了我这些年母妃的,平白送人,哪有这样的事情?”
她沉吟着道,“不过,回宫之后的人手却是的确要预备起来了。”
“先前公主殿下身边的樊氏和邓氏这些日子看着是谨慎知机的人,奴婢看着樊氏比邓氏更有主意。”阿善道,“回去之后,不如就调了樊氏看顾小郎君…”
“不仅仅是这样。”牧碧微道,“从今天起,玉桐也有五岁了,她身边的人须得正式配了起来,虽然如今伺候她的人也不少,但真正跟着她的贴身宫女也只有那蝶儿一人,总要配齐了才好。”
阿善道:“要说这个的话,如今兰蕙馆没开,宗室里头也没有合适的县主进宫陪读,奴婢在想,是不是给公主殿下选些年岁仿佛的玩伴?”
“五岁太小了。”牧碧微摇头道,“至少要八岁,还得要伶俐知趣的,不然,岂不是叫邓氏她们多看几个人?”
“要说八岁的话,前几日,岑平倒是与奴婢提过了两个人选,都是九岁。”阿善微笑着道。
牧碧微笑着问:“他倒是见巧,我还没想到,他竟先惦记上了?”
阿善道:“原本他是想推荐了伺候小郎君呢,我与他说,小郎君如今定然是跟着女郎亲自带的,到小郎君长大些后挑选服侍的人,怕也是更加精心,而且按着宫里的规矩,皇子到了岁数,都要搬到麟止宫里去住,到那时候伺候的主要是内侍,他若是想替亲戚谋算,女孩子还不如跟了公主,只要用心伺候,到了年岁还怕没个好前程吗?岑平就求奴婢说项,想叫他的堂侄女去伺候西平公主。”
“哦?是什么样的?”牧碧微因听说是岑平所荐——这回行宫生产,岑平虽然是有所求,但也实在是尽心尽力了的,只要合适,她也不介意给岑平个体面。
阿善笑道:“两三日前就接了过来的,昨儿和今日大家给女郎磕头她们也在里头,不过跪得远,要么叫过来看看?”
牧碧微点头:“看看。”
阿善传下话去,不多时,两个八九岁模样、穿着干净,梳着双丫的女孩子双双到了产房外,隔着窗跪下来请安,又道贺,看着很有规矩的样子。
牧碧微站在窗前叫了免礼,使她们到回廊上站着以避风,叫阿善传话问了几个问题,也是口齿清历的模样,她给阿善使个眼色,阿善悄悄道:“高七的人去查过,都是岑平堂弟的女儿,他堂弟有几个儿子,预备过继一个给他将来养老的,因此对堂弟家的子女前程不免特别上心些。”
“那就先留下罢。”牧碧微道,两个才九岁的女孩子,料想也折腾不起什么,她问,“都叫什么名字?”
这一句问得高了些,外头两个女孩子都乖巧道:“奴婢出身粗鄙,贱名恐有辱娘娘清听,还求娘娘赐名。”
牧碧微正自琢磨,忽然见到后窗似有一个人影,她心中一动,随口道:“就叫歌青、歌天罢!”
打发了歌青、歌天,果然是聂元生身上染着酒气赶到——牧碧微见他神色激动的站在远处看着襁褓,目不禁就噙了泪,两人相对半晌,她才带着哽咽道:“他很好!”
“我知道。”聂元生眼眶也泛起了红色,他用力握拳,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足足片刻才能说下一句话,“何氏都告诉我了。”
“邺都如今正歌舞升平,往年那些歌声舞影,看惯了并不觉得什么。”牧碧微举袖掩面,轻声道,“可如今看到他,我就没来由的觉得万物俱天籁,天青万里!”
聂元生亦含泪而笑:“我借口午宴喝多了,要出城祭祀祖父…去坟前匆匆烧了些纸钱过来,就是放心不下,想看一看你们,如今便是叫我立刻死了也甘心了!”
牧碧微立刻放下袖子,怒道:“旦日你说的什么话?你若死了,叫我与他将来去依靠谁?”
“是我错了。”聂元生苦笑着道,“来的太匆忙,竟忘记了换件衣裳,却不便抱他。”
牧碧微不禁笑着掉下泪来:“这人真是傻了…你外头穿的衣服上沾了酒气,如今这屋里又不冷,你怎不会脱了外袍来抱他一抱?明后日,我祖母嫂子就要过来,等回了宫,你…”
不待她说完,聂元生已经迫不及待的解了外袍走了过来,笨拙而小心的抱起,牧碧微一边擦泪一边道:“你这边高些、托着点儿…”到底聂元生头一回抱孩子,虽然牧碧微在旁指点,没几下就将孩子弄得哭了起来,等他重新抱好,已经是满头大汗,牧碧微知道阿善在外守着,也不怕谁会撞进来,取了帕子给他擦汗,脉脉片刻,忽然惊讶道:“这里是产房!”
“谁管那许多?”聂元生不错眼的看着襁褓,轻声慢语哄着,头也不抬的笑道,“咱们什么样的孽没做过?区区一个血房又能冲撞了什么?嗯,明儿沈太君要来了,叫我多抱他一会,多与你说说话罢…”
第四卷 飞在青天端
第一章 母女重见
牧碧微端详着多时不见的西平,却见她几个月便已经拔高了一段,眉眼也更舒展开了,身上穿着丹色描金凤纹半臂,牙色窄袖织金上襦,下面是橘色罗裙,腰间一条锦带,嵌明珠、玉勾搭,这身衣服是牧碧微没见过的,想是长高之后曲氏替她新做的。
几个月不见牧碧微,西平却也没怕生,行礼毕,就扑到她膝边迫不及待的诉说起在华罗殿的生活来,说的最多的却还不是自己,而是长康公主:“…三妹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曲母妃说她得再过些日子才能开口呢,若是要陪儿臣玩耍,还得几年…”
牧碧微极有耐心的听着,一直到她滔滔不绝的说完了一段,回头问樊氏要茶水,满殿的人才一起笑了起来,凌贤人含着笑道:“究竟是光猷娘娘养大的,咱们娘娘当成长康公主一般看着,见着了光猷娘娘,殿下还是要自己的母妃呢!”
“妾身多谢左昭仪代为照料玉桐之恩!”牧碧微忙起身离座,郑重的施了个大礼,西平公主忙也跟着行礼,曲氏在上首,面上微有笑色,也不避,安然受了她一拜,才道:“起来罢,我也不过顺手为之,何况西平也是极可爱的。”
西平公主闻言,就趁机道:“那么曲母妃,可爱的儿臣可以不可以多吃一块那种绿色的点心?”
这次连曲氏也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拿袖子遮了一下,才恢复了端庄,笑着道:“你若喜欢,那方子我叫人给你母妃抄上一份,你母妃若准你多吃,我自然不拦着。”
说着不待西平说话,就对牧碧微解释,“她说的是薄荷糕——本是还热的时候做来消暑的,避暑归来,不是还有些躁气么?我怕她才从行宫回来会嫌热,就叫人做了一回,不想她就喜欢上了,没事就嚷着要吃,后来天气凉了,我就叫她一天最多吃一小快,还是正午时兑着热茶吃,不然凭她怎么闹,我总不给的,今儿个想是见你来了,觉着有了依靠,故而又讨了起来。”
牧碧微听见薄荷就嗔道:“玉桐不许胡闹——薄荷性凉,一天一块给你解馋还不好吗?”
西平公主闻言就十分的失望,然她眼珠一转,问牧碧微:“母妃一天也给儿臣一块吗?”
“嗯,就一块,多了一个角也没有!”牧碧微原本是想说索性给她断了的,毕竟如今也才二月里,邺都还冷着,好些殿里都没歇地龙,只是想到曲氏准她吃一块,自己这会就给她断掉,很有显得曲氏对西平不够用心的嫌疑,如今高太后仿佛偏心向了右娥英,没准这么一块糕点也能生出事情来,再者,西平那恳求的目光看着也心软,当下就板着脸道。
就听西平公主很是委屈的对曲氏道:“那曲母妃的那一块也给儿臣留着呀,儿臣每天过来吃!”
众人都又笑了起来,凌贤人就道:“两位娘娘好好想个法子安慰安慰殿下罢,奴婢听着就怪可怜的。”
“我如今最怕听见她想吃什么,盖因她想吃的十个里头有九个是不宜多食的,偏生她就喜欢。”曲氏也不禁对着牧碧微诉起苦来,“有一回就哄她,说等她长大些就能吃了,于是隔日起,她一天问我十七八遍她是不是长高了,正月里,太后说了她一回,仿佛长高了许多,当天回来就一口气将平常不叫她多吃的东西点了二三十种——真难为她记得住!”
听出曲氏语气里的亲近,牧碧微亦含笑道:“娘娘可别怪妾身得了便宜还卖乖,依妾身说呢,玉桐在澄练殿里是极乖巧的,妾身带着她时可从来没觉得这样麻烦过呢,如今在娘娘这里过了几个月,就要这要那了,怕还是娘娘待她太好的缘故。”说着怜爱的刮了刮西平的鼻梁,笑道,“宠得玉桐呀,要求越发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