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氏伤心着班氏之死,心情本就不好,而且她在娘家时,受班氏宠爱,也是有几分脾气的,如今的身份也不需要看嫂子弟妹们的脸色,就径自道:“这事情是母亲生前和我说的,当时我就答应了,不过是因为母亲还在,舍不得他们远离,这才没告诉你们。”
二夫人和三夫人听了这话都是一噎——尽管不信游氏这话,但不信归不信,又不好公开的质疑游氏胡说八道,只好委婉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别说母亲,这两个孩子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咱们也舍不得他们呢。”
“我也知道你们向来拿他们当自己的孙辈一样养大的。”到底是亲戚,也不能一个劲的拿势压人,游氏又缓和了语气,道,“如今要分别,向来雪娘他们也舍不得。不过又不是一辈子不见面了,大房的产业也带不走,往后照郎总归要回来接手的。”
这话一是提醒二夫人、三夫人,她们如今自己也是有儿孙的人了,能多么舍不得旁人的孩子?二是直接提到了产业。
若是之前听她说产业,二夫人和三夫人当然要心疼了,可现在听说游照和游皎娘可以到国公府去受栽培——治亨帝养病几个月了,慕氏正位中宫,与太子殿下一起摄政听事,如今这天下根本就是皇后与太子做主。宁家作为从开始就站在还是郡王的太子殿下这边的膀臂,两朝荣耀那是肯定了的。
何况雍国公宁戡只有世子宁摇碧一子,如今天下都知宁摇碧对正妻卓昭节宠爱万分,府中连个通房都没有,向来对妻子是千依百顺宠爱有加的。卓昭节的娘家亲戚在国公府怎会受委屈?卓昭节还时常出入宫闱——不拘是郎君还是娘子,跟着这个表姑,沾点儿光指不定就是一辈子受用无穷!
…毕竟治亨帝是病了,但太子殿下正年轻呢,皇孙今年是五岁,和雪娘这几个孩子差不多大,若是时常见面,游家的门楣当然不敢妄想中宫之福,可又不是每个皇帝都像咸平帝,做个一宫之主,国戚的福分也不是不可能吧?
二夫人心里转着主意,就试探着道:“雪娘还真舍不得皎娘,到底她们小姐妹是一起长大的,皎娘这么一下子到了长安,怕也不习惯…不如…让雪娘陪她一起去小住上几日,等皎娘习惯了再回来?”
只要游雪娘去了,游家这边不派人去接,难道卓家宁家还能把个小孩子往外赶吗?横竖这两家都不多个小娘子吃饭。
三夫人听了也道:“灵娘前两日还说燕州那边气候不大好,想把意郎送回来,小孩子家多了总是热闹的…”
听她们果然争先恐后的想把孩子往长安塞,游氏心里实在烦,便淡淡的道:“二嫂和三弟妹怕是忘记了,长安那边也不是没有小孩子陪照郎和皎娘,无忧和无忌现成的西席,照郎去了可以和他们一起入学,就在家里,方便的很。至于皎娘,她和我膝下的畅娘差不多大,昭节的长女夷徽也年岁仿佛,是不缺小孩子做伴的。”
游氏这话就是明确的拒绝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失望的很,但家势放在那里,也不敢对游氏说什么,都是讪讪的。游氏定了定神又道:“雪娘和意郎现在都还小,贸然出远门怕是不好的,依我之见还是过几年再说罢,都是兄弟姐妹,秣陵和长安走水路,黄河不封冻的话也是快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是大喜,忙不迭的谢了又谢——游氏再提到大房的产业请他们代为照拂,权衡了下孙辈的前途,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敛了趁机下手的心思,决定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激怒游氏,免得往后不许二房、三房的子孙去长安,岂不是因小失大?
又听游霰许诺他们代为打理也可以分润,二夫人和三夫人彻底没了遗憾。
…这样彼此让步之后,到底一家子又重归于好。
各人又和故旧别过,到了日子,游照和游皎娘穿着素衣拜别了曾祖父和祖父等长辈,跟着卓芳礼一行浩浩荡荡的去往长安…
宁摇碧和卓昭质、卓昭琼都亲自到灞陵渡口迎接。
卓无忧和卓无忌也在,他们都大了,倒也没什么,倒是双生子,减了几件金珠饰物,穿了略显素净的衣裙——毕竟班氏只是他们的曾外祖母不说,他们的曾祖母纪阳大长公主还在世。
看到双生子蹦蹦跳跳的迎上来,卓昭节有点意外:“你们怎的也来了?”
双生子一起说是想她了,卓昭节听得心头一暖,因为班氏故去的哀愁也被冲淡了几分,哪知说了没两句话,宁夷徽就忍不住露了原形,向着船上抬下来的箱笼张望着,道:“六姨母说江南好吃的多,母亲带了多少?”
“…”卓昭节无语的看了眼宁摇碧,宁摇碧笑着轻轻拉了拉女儿的小辫子,道:“徽娘真不听话,跟你说不要只记着吃…怎么就听你六姨的话,不听父亲的话?”
宁夷徽正要说话,那边游氏领着游照和游皎娘见过了卓昭质等人,卓昭节忙拉了子女过去和表兄姐见面。
已经九岁的游照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了,他长的很像游烁,为人也像游烁,沉默寡言的不爱多话,好在身体不像游烁,打小还是比较健壮的。
他一丝不苟的领着妹妹游皎娘和宁家兄妹见礼,五岁的游皎娘生得像了巫曼娘,青稚可爱,神情之中有些怯意,但举止还大方,总归是班氏跟前养过的人。
卓昭节也是这次回去才见到游皎娘的,倒是游照是她看着出生和满周的,想起来当年游照玩砚台弄了满手墨汁,怕巫曼娘责骂,偷偷扯了自己的裙角擦拭,弄得姑嫂两个都哭笑不得——她及笄离开江南回父家时,这侄子还干过扯自己衣裙擦嘴擦手,害得她临出门了又转回去换衣裙…
那时候的游照,淘气却活泼,卓昭节记得他被班氏抱在怀里时,乌黑的眼珠那样明亮新奇的看着四周,雪白的藕一样的手臂和腿,做坏事后躲在巫曼娘裙后的狡黠模样…但现在的游照身上完全看不到那时候的影子了,他是个懂事沉默肯用功的孩子。
失了父母的孩子,总归更快些长大。
算起来不过七八年光景,可已是物易人非。
卓昭节的思绪被双生子打断,究竟小孩子更不知愁些,游照沉默寡言,双生子问了几句对他就没了兴趣,倒是游皎娘好奇的问起宁夷徽裙子上绣的花,宁夷徽骄傲而得意的道:“这是凤凰花,是南诏那边才有的,长安只得一棵,就在咱们家园子里…”
两个小娘子就着凤凰花一路谈下去,等东西卸得差不多,众人彼此招呼着上车分别时,宁夷徽已经恋恋不舍的邀游皎娘到自己家去看凤凰花——其实这时候已经快八月,长安暑气不足,凤凰花多半是落了。
看到这一幕,游氏和卓昭节都舒了口气,莫名的感到了些轻松。把游照和游皎娘接到长安不难,难就难在了小孩子之间的相处,宁夷徽和卓无瑕都是被捧在掌心的小娘子,万一和游皎娘处不好可就糟糕了。
如今见宁夷徽和游皎娘显然玩得很好,做长辈的也就放了心。
虽然早就商议过了,游照留在敏平侯府读书,游皎娘由卓昭节抚养,毕竟以宁家现在的权势和地位,卓昭节抚养的小娘子说亲更方便。不过游家兄妹才到长安,叫他们立刻分开了也不好,而且卓昭节南下时,只顾伤心了,还没顾得上给游皎娘预备住的地方。
何况忽然接个表侄女来住,纪阳大长公主那儿也得说一声。
所以游皎娘还是先跟游氏回敏平侯府。
而宁摇碧既然带着子女来接了,卓昭节自然不回娘家、直接回雍国公府了。回府去的路上,宁摇碧告诉她长安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为了开解卓昭节对班氏的怀念,他特意捡了喜事来说,头一件就提到谢盈脉终于生下了阮家的嫡长子。
谢盈脉的身孕是年初断出来的,当时就有一个来月了,七天前生产,因为卓昭节不在,宁摇碧让冒姑做主送的礼。
果然听了这个消息卓昭节也露了丝笑色,道:“回头礼单我看看,别漏了东西。等日子满了我再去阮家贺她。”按制她为班氏服小功,须穿葛五个月,这期间也不好到处跑的。
宁摇碧见这法子有效,又道:“苏宜笑和时二的嫡长子下个月也要满周了,还有淳于十一娘的嫡长女是再下个月满周。”
“回去看看库里有没有合宜的东西…”这些都是喜事要随礼,但先帝先皇后去了还不到一年,东西很需要斟酌,不能太打眼也不能太素净,卓昭节揉了揉眉心,开始思索着这两个月的人情世故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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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偶有的是可惜与遗憾。
人的出身不可选择。
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如卓七,万千宠爱下长大,如骄阳,身聚璀璨星光。
有人出生即是原罪,如沈丹古,在已知命运之决绝下斗狠,云淡风轻下满目疮痍。
除了唏嘘感叹,真真怅然若失、徒呼奈何。
第二百十二章:花氏私奔
向纪阳大长公主禀告接表侄女游皎娘在宁家长住的事情很顺利,尤其是宁夷徽再三表示很喜欢游皎娘这个表姐,大长公主还意思意思的赐了个赤金项圈,让卓昭节给游皎娘,算是见面礼
——当然面是不想见了,大长公主本来就不是博爱所有小孩子的人,除了自己的血脉,她对别人家小孩子向来没有什么耐心。这两年身子亏损下来,就更不愿意见外人了。
得到大长公主的准许后,卓昭节回到国公府这边,就挑了距离陌香院不算太远的锦春园,命人打扫好了,又修饰一番,添了许多小女孩子会喜欢的花草盆艺,还搭了两个秋千,供宁夷徽和游皎娘一起玩耍。
如此收拾好,卓昭节才带着宁夷徽到卓家去接人,不想回娘家又听了件事儿:“年底怕是你五叔要续弦,你和高家十六夫人不是交好?得空帮着问上一声,九娘是不是回来给继母敬个茶?当然若她母亲不愿意,那就算了,毕竟这些年为了九娘她都没再嫁。”卓昭节惊讶得很:“五叔居然肯续弦了?”卓芳涯这辈子可以说就是毁在了花氏身上,虽然花氏只是个侍妾,可五房里门一关,她比卓芳涯的元配发妻高氏在时还更像当家主母些。再加上她生了五房至今唯一的一个郎君,卓昭节还以为这五叔这辈子都只会守着小妾庶子过了,怎么忽然又想续弦了呢?
游氏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嘲笑,道:“他自己能想得开就好了!当年也不会把九娘的母亲气得自请离去!”“啊?”卓昭节一愣。游氏压低了声音:“花氏跑了!”卓昭节呆了片刻才道:“什么跑了?”“跟人跑了。”游氏淡淡的道,“就是咱们还在江南的时候,有天她说府里闷热得紧,想带凝郎到城外庄子上小住。你五叔向来就拿她当个宝的,自然无不应从——你也知道你这五叔没什么事情做,成日里守着他这妾和庶子转罢了,就要和她一起去。横竖如今你祖父还有那沈氏都不在,各房各过各的也没个人去管他们…结果他们就这么出了门,过了几日你五叔独自回来,一回来就慌慌张张的跑到你大伯母那儿问花氏和凝郎是不是回来了!”
卓昭节吃惊道:“怎么庄子上出了事情吗?”“哪里到了庄子上?”游氏哼道,“就你五叔说,路上在马车里,花氏拿了酒出来说路途太长,喝些解乏,他喝了两口就不省人事了!跟着醒过来时被扔在了翠微山中,四周全是下人,惟独少了花氏和她进门时带着的那个使女,还有凝郎!这傻子还以为他们是遭遇了匪人、花氏是被掳走的呢!也不想想,掳走花氏和凝郎倒有可能,可把那使女带着干什么?难道匪徒还要给他们母子留个伺候的人?恐怕当初花氏进门就不怀好意!”
“既然其他人都和五叔一起着了道儿…这花氏怎么就能把所有人都得手呢?”卓昭节无语道。游氏道:“所以说花氏来历很有问题,当初她自称良家子,实际上你大伯母使人查过,根本就是个暗门子!本来以为她生了子了,能够攀上咱们家也算命好了,总不该有旁的想法。然而这种人到底是求财为首的,什么夫妻之情在他们眼里那都是不知一提…不是早有图谋,哪儿能办成这事?你那五叔也蠢,死活不肯信,被你大伯母提醒回五房里查了财物堆放之地,才发现果然五房里什么都没有了,之前分给他的产业不引人注意的这几年都在陆续的卖,到最近才全部转手,宅子田地这些容易引起注意的,是这半个月低价折出去的!怪道她在五房早就能做主了还要在咱们家停留这些年呢,原来是为了处置这些产业!”
卓昭节知道暗门子即是暗娼,不禁吐了口气,道:“这么说来是遇见奸人了,可曾报官?”
“这些人筹划数年,即使报了官,哪儿那么好找回来?”游氏叹了口气,“而且你祖父知道后气得极了,却不赞同报官——难为你这五叔这几年给咱们家丢的脸还不够?你祖父手里还留了点儿养老的产业,还有你小姑姑的嫁妆那一部分,如今你小姑姑出着家是用不上了,便是淳于皇后已经去了,怕是慕皇后也未必肯对你小姑姑松这个口的。而且当年陈子瑞…你小姑姑现下也是心如死灰,没了这个意思。所以你祖父打算把这部分产业转给你五叔,你几个伯父还有你父亲都答应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事情遮过去,所以你祖父让你大伯母速速给他寻个续弦,也不必考虑门楣了,只要是良家子,便是寡妇也无所谓,对外就说是为了续弦才把花氏打发走的,至于凝郎,就说夭折了。”她皱着眉道,“你大伯母猜测花氏把凝郎带走恐怕不仅仅是怕他留在卓家会因为花氏受委屈,凝郎是在外头怀上的,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咱们卓家的血脉?不然凝郎在卓家再受委屈到底也比跟着花氏好。”
卓昭节狐疑道:“祖父不赞同报官?虽然丢脸了,可难道就这么便宜了花氏?”“这话是卓页回来说的,但我想着之前延昌郡王揭发你唐表哥身世那一回,不正是经过了林鹤望还有你这五叔?”游氏冷笑了一声,道,“五房向来和延昌郡王走得近,你这五叔又糊涂得一味宠爱那花氏,当初延昌郡王遇刺的消息才在长安传了开,本来因为‘发现’慎郎身世得赐散官之职的林鹤望可不就是带着平康坊的妓人去城外游赏、结果醉酒过度失足跌落湖中溺毙?虽然那次的妓人都说他是喝多了,可林鹤望乃是江南长大的,凫水犹如天性——再说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淹死,中间为什么没人救?那两个妓人说自己不会水,那叫人也不会吗?就算说附近没人会水,可既然知道林鹤望喝醉了,为什么还让他去水边?章老夫人是个明白人,所以事后什么都没说,拿了那家妓馆的银钱就领着孙儿孙女回震城去了…”说到这儿,游氏一皱眉道,“说岔了,我想可能花氏拿了你五叔什么把柄,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告诉你大伯和咱们房里的,只会去和你祖父说,所以你祖父才不肯报官的。不然那花氏凭什么走得如此公然?”
卓昭节顿时没了言语,心想卓芳涯也真是糊涂透顶了,这样关系身家性命的事情叫个妾知道也就算了,而且延昌郡王身死也不是一天两了,他居然也不把证据销毁掉,生生便宜了花氏!“我如今身上也不大方便去高家,不过我才回来,过两日缓缓大约会来看我,到时候我和她说,让她去转达罢。不过我想九娘的母亲怕是不会答应的。”卓昭节想了想道。
高氏以宰相嫡幼女的身份嫁给卓芳涯,当时卓芳涯可没笃定能袭爵,实际上他也没得过世子之位,所以当初高氏算是低嫁了的。那是因为高献陵以为卓芳涯会在学业上有成就,加上当时延昌郡王一派势大,敏平侯乃是这一党的骨干,高献陵才动了这个心思。未想高氏过门之后一直不得卓芳涯的喜欢不说,自卓芳涯迷上花氏后,越发的冷落嫡妻,甚至对嫡长女、九娘卓昭宝也毫不亲近。后来高氏忍无可忍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与卓芳涯和离——之后卓昭宝年节回来,宁可和大房、四房走动都不到五房里去,如今高氏怎么肯让女儿去给继母磕头请安?游氏道:“不过是意思意思,到底九娘是你五叔的嫡长女,你五叔要续弦,不告诉她,那是咱们家没把她当自己人看了。告诉她后她不来,那是另外一回事,横竖她母亲会给她寻好理由的。”卓昭节一听这么说也就放了心。
她接了游皎娘回国公府,过了两日宁娴容果然回来探望安慰。卓昭节把卓芳涯要续弦、问卓昭宝到时候回不回去见继母的事情和她说了,宁娴容就笑:“嫂子别怪我多嘴,我觉得高家既然对九娘子好,九娘子还回去做什么呢?不说九娘子,怕是新的五夫人进了门也觉得腻的。”宁娴容和卓昭节这样说话,是姑嫂两个真的毫无芥蒂才敢这样说卓家私事了。卓昭节道:“我猜她的母亲也不会让她去,不过我大伯母和母亲说的也对,九娘她到底是卓家血脉,父亲娶妻总得和她说上声,不然就是咱们把她忘记了。”
“原来是这样。”宁娴容恍然,点头道,“过两日我去寻兮墨,让她帮着问一问。”又说游皎娘,“方才在外头看到还吃了一惊,想着这小娘子怪眼生的,问了才知道是游家小娘子,生得怪可爱的…我瞧她和徽娘玩得很好,小孩子家还是有伴才热闹。”就叹,“唉,我这一年也没个动静,看着诺郎怪孤单的。”卓昭节笑着道:“横竖都有了嫡长子了,雷涵也不是那花心之人,你还怕往后没人和诺郎做伴?”又笑,“我一直都没问过,为什么你们嫡长子要起名为‘诺’呢?不知道是雷涵许诺了你什么,还是他在你跟前只会诺诺答话?”
“嫂子越发坏了!”宁娴容娇嗔着推她,“我好心回来看你,你还说我!”姑嫂两个说笑了几句,宁娴容问过大长公主近来的身体,也就告辞了。
数日后她传回来消息,高氏果然不想凑这个热闹——卓芳涯的婚期都没定呢,高氏就说卓昭宝怕是到时候不便过去的,因为要替外祖母抄写经文祈福。虽然外祖母不比父亲亲切,但卓昭宝的外祖母几年前就去世了,人死为大,到时候这个借口也可以拿出去搪塞宾客了。
第二百十三章:芳菲郡主
才从外院调到主人跟前伺候的鸣籁小心翼翼的提着食盒从庭中经过,虽然是秋初,但连着下了三天雨,这清晨的时候已经要穿两件夹衣了。
“你拿的是什么?”清脆的声音从廊上传来,鸣籁不必抬头就听出这是芳菲郡主的声音,这是雍国公最为宠爱的嫡长孙女,鸣籁自不敢怠慢,她小心的拎开些食盒,屈膝一礼,才恭敬道:“是厨房里才熬好的参汤。”“是拿给祖父的吗?你跟我一起去吧。”芳菲郡主歪了歪头,道。鸣籁答应之后站起身来,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把目光偏了偏,才十六岁的芳菲郡主已经展示出来她那传自父母的绝世容华,虽然此刻因为祖父雍国公的病重,无心装扮,只戴了简单的钗环,穿着家常衣裙,却依旧容光慑人,这满庭秋风秋雨过后的凄凉景象,都因为她的出现被镀上了一层脉脉的春光。
——也难怪世传慕太后极喜芳菲郡主,不但三不五时的召她进宫小住,若非雍国公世子一力反对,早就聘下她做太子妃了。虽然如此,太后也封了她一个臣女为郡主,以示喜爱之情。只不过,太子唐兴十七岁了,至今没有选妃,据说心慕芳菲郡主,一直在磨着雍国公世子答应…
鸣籁走了神,差点撞到芳菲郡主使女的身上,被大使女横了一眼才惊觉,她歉意的看了眼对方,忙走好了路。到了雍国公宁戡的院子里,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宁戡的病断断续续有快一个月了,起初是避暑时多用了病,伤了风。按着年纪来说还不该到凶险的时候,但他意志消沉得很,药石的效果当然不会太好。
所以拖着拖着却是越发的严重了,不但世子和世子妇日夜侍奉榻前,连去年秋天才过了举试的大郎君宁夷旷都放下功课过来守着。
父母和长兄如此,常被太后召进宫去小住的长姐芳菲郡主宁夷徽亦辞别太后回来侍奉汤药,二郎君宁夷泰、三郎君宁夷易、二娘子宁夷姡自也轮流伺候着。就连才四岁的四郎君宁夷由,每日早晚也要缠着乳母带自己过来扒着门槛嚷上几句。
芳菲郡主进院子时,恰好看到二娘子宁夷姡领着幼弟宁夷由出来,长安皆知,雍国公世子和世子妇恩爱非常,膝下子女不但都是嫡出,而且个个容貌绝世——毕竟他们有着一对本身容貌堪称长安数一数二的父母。芳菲郡主的美貌,使得太后都因此对她格外宠爱,视同嫡亲爱女,在宫中小住时待遇竟是比着太后唯一的养女庆熙长公主,更不必说皇太子殿下唐兴几乎是公然恋着她了。
但二娘子宁夷姡却并不比姐姐差,她松松绾个飞仙髻,穿着五成新的家常衣裙,走在秋风瑟瑟的庭院里却好似九天谪仙。被她领着的宁夷由虽然年幼,却也是粉妆玉琢仿佛金童也似,只是此刻这金童显然老大不高兴,他嘟着嘴,满脸的泪痕,俨然受了天大的委屈。芳菲郡主不禁站住,奇道:“四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