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让殿下继续躺卧,还当设法将殿下移回内室,才好继续施针。”许珍匆匆交代了一句,又从袖子里取出早就备好的一瓶丹药,递与侍立在旁的卓昭节,“抬回去后,先取一丸温水化开,喂殿下服下,须过半个时辰才能继续施针。”
特意交代了最后一句,许珍马不停蹄的奔向一旁——这时候其他太医还没来,这也不奇怪,原本今儿个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长公主身上,许珍能够做院判,医术自然过人,都认为有他在就够了,谁能想到咸平帝居然也跟着大恸至此?
淳于皇后见纪阳长公主的救治很快就结束了,虽然吃不准许珍是担心咸平帝在自己跟前出了差错没法交代,先把长公主那边敷衍一下,还是他真的医术高超,可以暂时腾出手来给咸平帝诊断,总归是心里长松了口气,心想不管结果如何,私下里都当赏他一笔。
而许珍现在也知道皇后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一把脉,便安抚道:“娘娘但请放心,陛下只是一时间急火攻心…与长公主殿下一样,然而陛下…到底比长公主殿下年少许多,下官施上几针,便能醒转!”
这个消息真的是让之前都一直声色不露的淳于皇后都要谢天谢地了!
倘若这回纪阳长公主和咸平帝都能够有惊无险的度过,那么纪阳长公主和宁家上下都要感激皇后在关键时候的大义与担当,而咸平帝对胞姐心存愧疚,知道之后也不会计较皇后让许珍先看姐姐,反倒会觉得皇后也是重情有义之人…
这对皇后来说当然也是好事。
许珍果然妙手回春,那边纪阳长公主还没送到所住的院子门口,这儿咸平帝已然在施针之后悠悠醒转了,不出淳于皇后所料,才醒来、还没看清楚四周,咸平帝便哆嗦着、虚弱的问:“二姐如何?”
“许院判方才已经先给二姐施了针,如今正命人抬回内室去服药,等过一会儿才好继续施针…料想二姐没有大事儿的?”淳于皇后温柔似水的回答道,最后一句才恢复正常语气,却是问许珍。
在皇后想来,既然咸平帝和长公主是一样的昏迷原因,咸平帝几针就能醒了,那长公主再伤心,还多喝了一碗药,再施回针也能醒了吧?
不想许珍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道:“陛下御体素来安康,而且又比长公主殿下年少许多,长公主殿下从前玉体也是康健的,奈何剑南一事才传到长安时,长公主殿下心中忧急,就先病了一场,恐怕是不几日前才痊愈,到如今底子其实还没全恢复。今儿个…恐怕要躺一阵才能好。”
淳于皇后和咸平帝听了他前几句还真是骇然变色了,只道长公主是好不了了——听到后头一句才松了口气,暗骂这许珍不会说话!皇后更是立刻打消了赏赐他的念头,也就是如今帝后还在后怕和茫然之中,又还要许珍继续为长公主诊断,不然想罚他的心思都有了!
然而许珍也是为难,听皇后轻松的语气,再加上现在咸平帝即刻醒来,他哪里听不出来皇后是把长公主的醒转和恢复拿咸平帝来比了?可长公主这回以他的医术也不是三五日就能起身的,他不先说好了,过几日帝后拿这个来问他他怎么办呢?
“朕既然已经无事,你还忤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说二姐被送回内室去了,你…你还不快去看看!”咸平帝听说姐姐要躺一阵——对比之前的胆战心惊这个结果已经非常能接受了,可这样一个结果还被这小心翼翼的院判吓了一跳,心中恼怒,虽然中气仍旧不足,却还是不高兴的呵斥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安置(上)
这日纪阳长公主府与雍城侯府都忙碌到深夜——下人们换了一班,然而雍城侯、宁摇碧、卓昭节却还是睡不成的,所幸许珍之前并非为了赶着去抢救咸平帝便敷衍了长公主,到得掌灯时分,长公主短暂的清醒了一回,被许珍施针催吐出一口心头血,气色倒是恢复了许多,然而长公主根本无暇理会儿孙的慰问,哭喊了几句宁战,跟着又昏迷了过去!
许珍擦着冷汗解释了半晌,才叫雍城侯与宁摇碧相信长公主伤心过度,这几日时昏时醒是难免的,并无性命之忧。
然而即使长公主眼下想好转就是水磨功夫的调养,雍城侯与宁摇碧还是默默的守在榻前不愿意离开。他们不走,卓昭节虽然心里记挂着一双儿女,却也不好就这么离开。
这样到了半夜,宁摇碧接过卓昭节递来的一盏热茶,呷了两口才醒悟过来,哑着嗓子开口道:“昭节,你先带六嫂和清朗去安置一下…对了,大娘和四娘那儿说了吗?”
卓昭节和他一样一颗心都系在了长公主身上,哪儿顾得了宁瑞澄和宁瑞婉?闻言黯然道:“我还没问。”
“带他们去咱们府里安置…清朗先请大娘和四娘帮看一看罢。”宁摇碧摆了摆手,低声道,“咱们府里终究不能没人看着,旷郎和徽娘还小,你先回去…明儿个把他们都安置好了再来。”
卓昭节晓得他这么说也是让自己可以回去休憩一晚,然而现在宁摇碧是肯定不会离开长公主跟前的,侯府也确实不可能没人主持,虽然心疼他,却也只能点一点头。
祖氏和宁朗清这时候也在旁边,白昼里大家都奔着长公主和咸平帝的安危而去,根本无人有心思来多留意他们两个。祖氏也还罢了,到底已是成人,宁朗清年仅四岁,正是需要人哄的年纪,即使流放剑南,欧氏多这个嫡长孙也是捧着宠着,使了不多的奴婢专门照拂,才使他免受庶叔之害。
然而宁朗清这大半日光景,跟着祖氏守在一旁,除了饭点上下人拿上来随便吃了几口外,连水也不曾多喝一口,守到这会,卓昭节都觉得身心疲惫、强自支撑了,宁朗清几次三番揉着眼睛摇摇坠坠,却还是竭力支持——单是这份毅力,若非大房和二房之间早有矛盾,卓昭节定然会发自内心的心疼他。
可这一会儿察觉到,心中却是微微一跳。
这样小年纪就这样的懂事,果然是经历过磨砺的人。然而这样有毅力的堂侄,往后万一把这毅力和聪明弄错了方向,却比现在大哭大闹的侄儿更叫人头疼了。
听了宁摇碧的话,祖氏和宁朗清默默看了眼榻上,都不作声的跟在卓昭节身后出了门,这两人的顺从显得非常识时务。长公主如今昏迷着,宁家上下就是雍城侯和宁摇碧做主。长公主若是醒了,不发话对二房不利的话,那也是二房做主。
大房现在就剩了一个四岁的宁朗清,就算长公主想方设法的替曾长孙把爵位要回来,才四岁的国公也就是一个名头罢了,能有什么用?往后至少十几年内,宁家的门庭只能靠二房来撑起来。
不管祖氏和宁朗清对于丧亲之痛有多少迁怒于二房,总而言之他们现在完全没有翻脸的资格。
然而卓昭节看到这一幕,想的却是宁朗清的性情自己以前不晓得,但这祖氏从前在长安时分明是个伶牙俐齿的泼辣的,连丈夫宁瑞梧,当着人前,公婆还跪在前头呢,说打就是一个耳光过去了,如今这么好说话,也不知道心里怎么盘算的?
其实祖氏如今也才二十来岁,正当韶华,宁瑞梧既然死了,她应该会被娘家接回去改嫁。当然现下还不到提这事儿的时候…卓昭节估计着她留在宁家的可能不大,少年失偶,就这么守一辈子——如今大凉风气开放,并不强求女子守节,这一辈子的节说来只一句话,守起来那可是漫漫数十年。正常是没人肯让女儿这么干的,尤其是年轻的女儿,当年卓绛娘同样是少年失偶,大夫人周氏可不是等丧礼一结束就派人把卓绛娘接回了家?
就算女儿与女婿恩爱,一时间想不开,娘家也不会把话说死。至多在夫家住上几年,辰光长了,意识到了守寡的艰难,大抵都会改变主意的。
不管怎么说,祖氏只是媳妇罢了,若是祖家接走就接走,长公主为子孙心痛得不能自已归不能自已,却绝不会强迫着孙媳为孙儿守寡、更不会觉得孙媳活着怎么叫孙儿死了?长公主不是那样的人。哪怕祖氏要为宁瑞梧守上几年,随便打发个院子,请个专门做素食的厨子就差不多了。
重点还是如何安置宁朗清。
照宁摇碧的话是先交给宁瑞澄和宁瑞婉。
从这个安排里,卓昭节察觉到了宁摇碧的心思,他不信任宁朗清,或者说也没打算过信任这个堂侄。所以也不在乎宁朗清被教导的更恨二房——不管宁朗清会不会恨二房,总而言之,在宁摇碧的计划里,横竖他不相信这个晚辈,总归是带着戒心养的。
大房如今子嗣凋零得紧,就这么个小侄儿再恨二房也不过是把仇恨放在心底。宁摇碧既然做好了准备那当然不会给宁朗清如宁含、宁希的机会。
这样的戒备对宁朗清来说当然是不公平的,他才失了祖父祖母、父母这些至亲之人,跟着就被堂叔当成了仇人来防备。倘若没有曾祖母的存在,恐怕宁摇碧给他的景遇更差,可想到宁含、宁希这两个不起眼的庶子,这样突兀的拖着整个大房共死…想到自己年幼娇嫩的长子与长女,再同情宁朗清,卓昭节也得承认绝对不能轻易信任这个侄儿的。
她一个人也许可以心软,可为着年幼还在襁褓、面对谋害算计毫无防备也无法防备的子女,她也必须万无一失。
从长公主府到侯府的路上,三人都沉默得很,只在中途,卓昭节留意到宁朗清的疲惫,提议让乳母抱上他,然而祖氏却淡淡的道了一声:“我来罢。”便俯身极娴熟的将宁朗清抱了起来。
宁朗清伸臂搂住祖氏的脖子,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似乎立刻就要在祖氏怀里睡过去——察觉到卓昭节的打量,祖氏淡淡的道:“我在剑南时也常常抱他的,我来抱着就好。”
祖氏是宁朗清的亲婶母,宁朗清这会又才四岁,叫婶母抱着也没什么。
卓昭节吩咐左右:“多替六嫂看着点儿脚下。”
回到侯府这边,留守的初秋等人如见救星,迎下来一口气禀告两件事——
一件是晌午后,宁瑞澄和宁瑞婉就知道了大房的噩耗,姐妹两个双双一口气没上来,全部在院子里就晕了过去!
初秋本来打发人到长公主府里禀告的,可去的人见到长公主府里的兵荒马乱,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有心思听他说话的,更不要说后来听说连专程过来安抚长公主的圣人都晕了过去…这样一比较,宁家姐妹的昏迷真的不能算什么事情了。
毕竟姐妹两个都年轻,身体也好,别说昏迷,就算吐血,也就是事后抓几副方子吃了补一补的问题,决计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可长公主府那边,一个是圣人一个是长公主,身份尊贵、辈分、年岁,哪个都比宁家姐妹着紧得多。
所以这边只是另外请了大夫来给宁家姐妹看诊,果然大夫也说病人皆是急火攻心,施针开药…接着也就是开导和调养了。
这件事情现在报给卓昭节知道,除了知道宁瑞澄和宁瑞婉暂时不能担起照料宁朗清的责任之外也没有旁的要卓昭节操心的了。
另一件却让卓昭节心头一酸:“今日世子和世子妇无暇像往常一样陪伴小郎君和小娘子,许是前些日子习惯了,小郎君和小娘子打从黄昏时候一直眼巴巴的望着,掌灯时候,就一起哭了起来,婢子们怎么都哄不住…后来听乳母们说,不能让小郎君、小娘子继续哭下去,否则若哑了嗓子,往后说话声音就…便又去请了大夫来看,择了一味最温和的助眠香。”
侯府上下都晓得宁夷旷和宁夷徽这对兄妹有多么金贵,简直被长公主和二房上下当作了眼珠子看待,平常吃食用度那都是谨慎了再谨慎,为了这两个孩子考虑,宁摇碧和卓昭节平常是香囊都不轻易带进他们的屋子里去,惟恐自己喜欢的香料小孩子不宜或者他们不喜。
虽然是大夫看过的香,又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可初秋这么禀告时仍旧忐忑得很。
果然卓昭节立刻皱起眉,问都没问宁瑞澄和宁瑞婉那边,先微怒道:“我不是说过,小郎君和小娘子那儿不许用多余的东西!怎么一转身就点上了香?他们哭个不停,乳母和使女都是干什么用的!就不会抱起来慢慢儿的哄?”
初秋小心翼翼的道:“回世子妇,从掌灯那会子,婢子亲自盯着乳母和伺候小郎君、小娘子的使女们哄了一个多时辰的,可小郎君、小娘子还是抽噎着不肯止住。乳母们也是怕担责任,说这么小的孩子哭哑了嗓子是会影响一辈子的。婢子也是怕…”
“先带我去看看!还有那个大夫给我记着,明儿个坊门一开就叫了他来给我问话!”卓昭节心烦意乱的吩咐——家里有长辈正凶险的眼节骨上再听到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好,这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难熬的时候了!
走了几步,卓昭节却猛然想起来祖氏和宁朗清还没安置——今日实在是太忙太忙了,之前又没想到大房噩耗传开会一下子倒下这许多人,加上宁摇碧说的,宁朗清也未必会立刻养到侯府,索性等长公主发了话,当真要把他养在侯府再收拾屋子不迟。
这会根本就没有合适的院子来安置他们,本来宁娴容出阁之前住的院子是足够祖氏和宁朗清再住过去的,可现在宁家姐妹也病倒了,叫他们住病人的院子到底不好。特别是宁朗清年幼,又才从剑南长途跋涉回来,若这会立刻又病了,少不得被怀疑是从两个姑姑那儿沾的病气。
所以卓昭节想了一想,站住脚,对祖氏道:“真是不巧,这些日子净忙着把事情暂时瞒住祖母,免得祖母先痛了一场,见到你们又再痛,经受不住。是以院子也不敢收拾,惟恐叫祖母晓得了觑出端倪…今儿个这么晚了,委屈你们先在这院子的厢房里将就一晚,我再打发人连夜腾地方。”
祖氏淡淡的道:“劳烦你了,剑南荒僻艰苦,在那儿住了一年,如今看长安住什么地方都是好的,又何况是侯府。”
卓昭节挂心着子女也没心思理会她话里的刺儿,道:“清郎既然和六嫂这么好,那今儿个…”
“他跟着我就好,从出事起,他本来就是跟着我的。”祖氏漠然道。
“初秋,打发人去替六嫂和清朗铺被,好生伺候些个。”卓昭节吩咐了一声,好歹把祖氏和宁朗清打发了,立刻拔腿往子女的屋子里走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安置(下)
然而卓昭节才走了几步,却被阿杏拉住衣角,低声道:“世子妇现在怎么能去看小郎君、小娘子呢?”
卓昭节一怔,道:“怎么?”
“世子妇才和六少夫人、清郎君一起过来的,他们可是从剑南一路风尘仆仆而来,虽然说是没事了,可谁晓得瘴疠残毒还带着不曾?小郎君和小娘子年幼娇嫩…”这话让卓昭节顿时一凛!
祖氏和宁朗清对二房有敌意那是一点都不奇怪的,若是他们当真这么坑二房一把,这眼节骨上没有铁证的话,在大房死的那么惨烈的情况下还真不好动他们…卓昭节额角见汗,感激的看了眼阿杏,道:“你回头去和冒姑姑领十两金子,是你今儿个警醒的赏。”
阿杏道:“婢子谢世子妇,然而咱们还是先都去沐浴,把衣裳都拿远了,再去看小郎君、小娘子罢!”
卓昭节这会当然依她的话而为,脚步一转,就回了正屋。
这一幕,让才进了厢房的祖氏挑着窗看得清楚,她不屑的一笑,轻轻拍了拍宁朗清,喃喃的道:“好警觉的主仆,真是拿咱们婶侄当洪水猛兽看了?”
而之前还困得紧的宁朗清,这会微微张开眼,细声道:“六婶,九婶她不喜欢我?”
“她是不喜欢咱们。”祖氏淡淡的道,“不过没关系,你曾祖母如今为咱们房里伤心得厉害,她想不养你都不成。”
宁朗清低声道:“可我不想要她养,我记得母亲说过,二房这边都不喜欢咱们,方才听那叫初秋的使女和她禀告,说我的堂弟、堂妹哭得久,她一下子就急了…她有亲骨肉,怎么有心思养我?六婶,我怕九婶不会待我好。祖母待父亲和六叔更好,就是因为父亲和六叔都是祖母所出,不是吗?”
他年虽幼,可遭逢大变,却记事早,这会已经能够敏锐的察觉到亲生骨肉与非亲生之间的差别了。闻说以后要在卓昭节手里过日子,而卓昭节今日待他真的不能说亲近热情,偏巧当着他的面流露出来对亲生子女的关心,小孩子一下子就惶恐了起来。
“这不要紧。”祖氏听到他说欧氏对宁瑞庆和宁瑞梧更好,心中如被针扎了一样一痛,足足过了半晌,她才能够重新说话,安慰道,“我也没打算叫她养你,连你都知道她有亲生骨肉,还是两个,那对双生子如今这么点儿大,即使她有心把你当亲生的养,更多的功夫肯定也都花在了那两个小东西身上…等明日我自会和她说明,六婶亲自来抚养你!”
宁朗清闻言心头一松,可想了想又担心道:“那九婶会答应吗?”
“我这是帮她的大忙,她怎么会不答应?”祖氏嘿然道,“好孩子,你不要多想了,如今既然已经回了长安,又见着了你的曾祖母,往后再没人能欺负咱们…六婶总会护着你的,你好好的睡罢,一切,都有六婶呢!”
宁朗清年幼,今日早就困得不成了,只是心中彷徨恐惧,才撑到这会,听亲近的婶母这么说,心头一松,很快就睡了过去。
剩下祖氏慢慢拍着他,目光悠悠的望着不远处,眼神恍惚,少顷,两行清泪就挂了下来。
卓昭节这儿不知道祖氏已经打好了要抚养宁朗清的心思,还照常以为祖氏迟早也要返家另嫁,沐浴更衣过了,却是立刻去探望一双子女。
才跨进门,果然就闻到了一股子淡香,凭心而论这香味真的是很温和了,很有些绵软甘长的味道。可卓昭节还是立刻皱起了眉!
负责照料双生子的乳母使女早就晓得卓昭节听了初秋禀告后发怒一事,此刻分外的惶恐,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想辩解,然而见双生子正睡得甘甜,却又不敢吭声。个个拿眼小心看着卓昭节,却见她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双生子的摇篮前,借着几步外的厚纱罩灯望进去,两兄妹这会一则哭累,二则闻了助眠的香,正睡得甜熟,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儿,精致秀美的叫人看着都不忍心移开视线,小脸上却还有一抹嫣红,也不知道是睡得深,还是之前哭得厉害,到这会颜色未褪尽?
卓昭节看了又看,心中又是怜爱又是愧疚,伸手想摸一摸他们,可又怕把他们闹醒了,想了片刻,就出了屋子,对外头的人道:“先去把香灭了移走!不管那香多温和,总归旷郎和徽娘太小了!”
乳母们见她没有立刻发作,暗松了口气,都答应了,当下有人进去拿香炉出来,又有人轻声问:“世子妇,可要开窗透一透?”
“如今这大晚上的风凉,万一吹着了旷郎和徽娘怎么办?”卓昭节闻言,当下一个眼刀过去,待看见问的是个小使女,才敛了些颜色,小使女么在乳母和大使女跟前也是听用的,再糊涂也有人盯着,若这么问的是在自己不在时能做着开窗的,卓昭节必然要打发出去。
这时候一个乳母觑得清楚,忙呵斥道:“世子妇正拿着主意,要你个小蹄子来多嘴!”
那小使女也晓得失了口,吓得躲在人群里不敢出头了。
卓昭节这会子事情正多,也没心思特别处置个小使女,就略过她继续道:“去把东西拿些过来,我今儿个睡这屋子陪他们。”
乳母们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卓昭节这是愧疚于今天一天都没能过来探望子女,以至于子女失望之下差点把嗓子都哭哑了,叫下人冒险用上助眠的香才止住,这是打算多陪一陪他们了,哪怕如今两个孩子还睡着。
但阿杏等人却不赞同,阿杏扯着卓昭节的袖子急道:“小郎君和小娘子虽然懂事,但如今一晚上也要伺候几回的,世子妇住这儿定然是要被时时惊醒,那样明日可怎么视事?如今君侯和世子都在长公主府那儿照拂着脱不开身,世子妇这会肩头责任不小,若不睡好怎么成?”
卓昭节正心疼儿女,道:“也就那么几回,再说我略睡一睡就成了,这府里不过那么几件事情。”
话音刚落,之前亲自去连夜安排人打扫给祖氏、宁朗清住的屋子的冒姑恰好回来,正听了满耳朵,立刻就拉下脸来,凑近到卓昭节跟前,俯耳轻斥道:“世子妇昏了头了吗?!如今君侯和世子根本不能离开长公主殿下的病榻半步!这侯府上下都指着世子妇主持,长公主府那边辰光长了没准也会拿事情过来请示…世子妇可别觉得事情不多!以前不多那是因为有世子在,即使这样还出了个宁绢呢!接下来谁知道会生出些什么事儿来?何况单这侯府里头,大房的大娘子四娘子如今病着,祖氏和清郎君就在咱们这院子里住着,虽然说就住这么一晚上,可接下来也会在侯府里住的,这么两个人,能相信吗?”
卓昭节一时激动,被阿杏和冒姑两个劝说着也觉得自己是过了,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屋内,道:“是我心急了…那叫人好生伺候着,对了,把那香剩下的取一份来,万万记得,明儿个一早,我就要昨日的大夫回话!”
冒姑道:“这个自然,夜深了,世子妇快点儿去休憩,明儿个,等着世子妇示下的事情,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