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现在就剩了这么一个男嗣,虽然他还有个外祖父欧家,即使降了爵也是伯,但谁都知道欧家的爵位尚存,不过是帝后顾念老臣,没把欧家的体面彻底打掉罢了。至少本朝欧家人都没什么前程可言了。
到了新朝,除非延昌郡王能够入主东宫,否则欧家最好也就是就这么沉寂下去。
所以即使大房和二房素不和睦,宁朗清也只能让二房来养。跟着欧家他肯定也是没什么前程的,长公主也不会同意让大房唯一剩下的曾孙到欧家去寄人篱下——虽然在二房也是寄人篱下但总归是自己嫡亲叔祖父家。
雍城侯一直都没续弦,他也有官职在身,总不能叫雍城侯亲自抚养才四岁的侄孙罢?至于交给宠妾那就更可笑了。所以宁朗清回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跟着纪阳长公主,一个是养到宁摇碧与卓昭节膝下。
问题是长公主年纪大了,经过这次大房的打击,能不能撑过去都是个问题,即使撑住了,谁又知道能抚养这个曾孙多久?毕竟宁朗清才四岁,距离能够独立门户还早着呢,即使成了亲之后,也难免没有需要堂叔扶持的时候。
所以宁摇碧与卓昭节必须做好了接手这个堂侄的准备,也许是立刻,也许是几年后。
可这个堂侄也不是好养的,宁家大房和二房之间的矛盾即使如今才四岁的小孩子不知道,可往后还怕没有人告诉他吗?更别说大房在剑南几乎全军覆没——虽然是宁含、宁希下的手,然而大房为什么会被贬到剑南去,兜兜转转的和二房真是脱不了关系的。
谁知道宁朗清会不会心怀仇恨?虽然他还小,宁摇碧与卓昭节又是他的正经长辈,但宁含和宁希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指不定养着养着就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更别说宁摇碧与卓昭节现在自己才有了一对双生子女,他们还年轻,往后定然还会有其他子女,孩子一多,到时候忙着自己孩子都来不及,能有多少关心分给本来就有仇的大房子孙?再说无论宁摇碧还是卓昭节,都不是能够把别人的孩子当成亲生骨肉疼爱的人。
这么个烫手的山芋,看着眼下的局势是想不接都不行!
被宁摇碧提醒,卓昭节也变了脸色,宁朗清若当真学了宁含和宁希…想到自己的长子长女如今才那么点儿大,宁朗清现在对付不了自己与宁摇碧,若把主意打到两个小的身上去…这世上只有千字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然而眼下大房那么惨,即使宁摇碧也说不出来不想抚养宁朗清的话。
实际上宁朗清现在也最好直接养到他们膝下来——长公主偏疼宁摇碧是长安上下皆闻的,归根到底一则是对雍城侯的爱屋及乌,二则却是怜惜宁摇碧小小年纪没了生母。
可要论到小小年纪没了父母疼爱,宁摇碧那会哪里有宁朗清现在可怜?万一长公主把这曾长孙当宁摇碧养,再宠出个宁九第二,至少长公主还活着的时候,雍城侯府的日子简直不知道怎么过了!
卓昭节心中沉重,可见宁摇碧满是忧愁,也只能先往好处劝了。
宁摇碧叹了口气,道:“我也就是这么一想,毕竟眼下让祖母好好儿的才是最紧要的事情,这小子等祖母那边平平安安了再说罢,左右养他十几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那院子要先打扫出来吗?”卓昭节沉吟了下,问道。
“不必了。”宁摇碧摇头,道,“如今人人都紧着祖母,还没人有心思提他…再说他到底怎么个养法,养在哪一边,还是让祖母做主的好。”顿了一顿,他低声道,“虽然说他侥幸活了,然而剑南那边…宁含和宁希又对大房怨怼如此之深,这小子是欧氏的嫡亲长孙,谁知道往后…祖母不发话,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开口说养他的好,免得往后说不清楚。”
卓昭节顿时一凛,确实,本来小郎君夭折的可能就比小娘子要高出许多,宁朗清跟着一家人流放时才三岁罢了,这会都是算虚岁的。也就是说宁朗清现下也才三周岁,这么点大的小孩子便是没吃有瘴气的食物,单是遭遇丧亲之痛都很难说。若在这次事里伤了根基,到长安来养不住,这算谁的?
这么想着就更觉得进退两难了——让纪阳长公主养罢,还不知道长公主自己顾不顾得过来,又怕被长公主养出个难弄的仇人!自己养罢,往后不说,万一没养好,指不定要被议论连大房唯一的一点骨血都不放过!
何况宁朗清也不是全无依靠,他两个嫡亲的姑姑宁瑞澄和宁瑞婉还都在呢,宁瑞婉是软弱了点,宁瑞澄可是个泼辣的!她敢为父母跟二房拼命——当时卓昭节能劝说住她也是因为先说了宁战和欧氏还好好的的缘故。现下大房就剩一个宁朗清,宁瑞澄必然把这侄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雍城侯府虽然不至于怕了宁瑞澄,可这种糟心事总归是想起来就不痛快的。
卓昭节定了定神,道:“那现在就等宁朗清过来了罢…祖氏和他一起?其他人,我是说那些下仆呢?”
宁摇碧道:“是的,昨儿个商议下来,觉得若是先将宁朗清接回,祖氏等人陆续返回,恐怕每次听说了,祖母都要心疼一回。所以索性不如一起回来,免得祖母再三的难过。”
又道,“那边的庞家令已经被告诉此事了,庞家令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有他在长公主府里,料想暂时瞒祖母一瞒还是能成的。今日咱们先不过去,明儿个起,在宁朗清回来之前,将旷郎、徽郎往祖母跟前多带一带罢。”
卓昭节点了点头,道:“你也去吗?”
“我未必每次都能去。”宁摇碧说到这儿,脸色又沉了下来,顿了顿才道,“父亲自打昨晚听到消息后就有点失魂落魄的,昨儿个在宫里连话都不会回了,回来时还是我一路扶到院子里去的…恐怕这几日我得替着他点儿。”
“…”卓昭节听出他语气里的怨愤之意,晓得是替申骊歌抱不平——她心向着宁摇碧,也觉得雍城侯有些过了,宁摇碧是仗着长公主的宠爱处处给大房找麻烦,可若非大房谋害申骊歌在前,宁摇碧何至于此?
坊间还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申骊歌对雍城侯实在是掏心掏肺了,雍城侯即使不爱这发妻,如今为她的仇恨之死伤心到这样的地步换了谁做申骊歌的子女不寒心?
再说雍城侯这时候表现的这样不堪,旁人才不会认为他是真心哀痛兄长,恐怕觉得他装的太过。宁家两房之间不和睦是一个,最重要的是大房流放之前也没见雍城侯对宁战有多少恭敬,如今宁战一家遭了大难,他会这么伤心?别开玩笑了!
卓昭节要不是二房的媳妇,告诉她她也不相信。
这又是何必?
只不过她也知道,宁摇碧可以直言对父亲的不满,她这个做媳妇的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到底是宁摇碧的父亲呢?便岔开话题道:“大娘和四娘今儿个中午不知道会不会被祖母留饭,但一会回来了定然要到咱们这儿来的,若是她们询问,我还是告诉她们尚无消息过来?”
宁摇碧脸色略缓,点头道:“就这么说,她们两个若是晓得真相,便是肯帮着瞒,到祖母跟前也不可能不露声色。”又道,“你也和她们说点引开主意的事情,比如说四娘的夫婿,那姓许的,屡考未中…你娘家几个兄弟不是功课都不错?你可以先许诺她回头让你那些兄弟和她夫婿来往来往,反正到时候大房的事情叫她们知道了,她们也没心思再提这个了。这样她们见你还有心思想到那许的,恐怕更不疑心出事了。”
卓昭节道:“好…其实如今距离下科还有点辰光,偶尔请表哥表弟们与四娘的夫婿切磋几回也没什么。”
“这个回头再议罢,四娘的夫婿能不能出头和咱们关系也不大。”宁摇碧皱着眉,“如今最紧要的还是让祖母听完大房的事情后还是平平安安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乡试
晌午后,从纪阳长公主府归来的宁瑞澄与宁瑞婉果然寻到卓昭节询问消息,卓昭节之前已经确认过昨晚内侍叩门、雍城侯和宁摇碧连夜进宫之事不曾传开——即使大房在侯府里还有宁绢以外的探子,然而如今大房失势的厉害,宁绢的例子又是如此的血淋淋,这世上终究不是每个人都肯拿合家性命去尽忠的,卓昭节看着虽然面带忧愁然而这忧愁里又含着希望的姐妹两个,定了定神,平静的道:“今儿个却还没有消息来。”
宁瑞澄与宁瑞婉虽然进来时就猜到了,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十分失望,宁瑞澄便道:“上回九弟妹说,咱们听信宁顺忠那刁仆之言过来前,二叔就求圣人打发了人去剑南?怎的到今儿个也没声禀告呢?”
卓昭节晓得她精明,便也不替她解释,只露出为难之色,道:“这个我却不清楚了,但当时圣人派遣侍卫护送太医去剑南——这件事情出去打探一下就晓得的。”
果然宁瑞澄看她没给剑南迟迟未有回报寻理由,倒是暗松了口气,道:“九弟妹言重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料想是那边有事耽搁了罢。”
“圣人派去的两位太医正是擅长医治瘴疠的。”卓昭节这才劝道,“但之前听到的急报,是那边不只大伯父和大伯母,诸位兄长嫂子们也都病了,也许是病的人太多,那边忙着腾不出功夫回禀?”
再怎么说也是圣人所遣,太医腾不出空,其他人,侍卫和当地官员还腾不出这个空来吗?
宁瑞澄皱起眉,道:“当地属官也没个说法,真是奇怪。”
“属官不上奏我倒不奇怪。”卓昭节慢慢的道,“之前,大伯父出事的消息传到长安,圣人很是生气,曾在朝上骂过剑南那边的属官莫非都是死人不成?竟叫大伯父合家都病倒了!侍卫和太医南下,怎么会不把话带过去,好叫那边的官吏警醒些?我想那边属官必然是要等到大伯父他们都好转了,这才敢上奏的。”
宁瑞澄若有所思,她虽然是女子,但所嫁的渠家也是山南大员,对这些地方官的道道自不陌生。若依卓昭节这么说,剑南那边一时没来消息倒也可以解释了,因着宁战等人的病倒,剑南诸官已失圣心,这会当然是急着挽回在圣人心目中的印象。
要挽回,当然就是竭力救治宁战一家,只有宁战等人好好儿的,才有戴罪立功的指望。更别说,宁战背后,还有个强势的长公主。
而宁战这些人若还没好,侍卫先回禀,恐怕圣人担心胞姐起来,更加恼怒剑南诸官。因此剑南那边为了自己的前程,设法收买侍卫与太医暂不禀告…甚至更胆大一点故意阻挠回报…如此在宁战一家好转后,由剑南诸官上奏禀明,同时请罪,这样圣人的处罚自然要轻许多。
虽然这么做也有可能是圣人迟迟得不到消息,忧急之下再派人手去剑南询问,甚至于更加恼怒剑南消息的迟滞——但谁知道剑南那边是怎么想的呢?
这样为了保住官职铤而走险的官吏,宁瑞澄在剑南也不是没见过。
她心念转了几转,到底还是选择了往好处想,道:“这些人倒是好大的胆子,为了自己的前程,竟然不顾圣命!就不怕弄巧成拙,反而误了自己吗?”
卓昭节听出她语气里的期盼——期盼着这是真的——便微微一笑,道:“这一回大伯父他们受了这么大的罪,那儿的官吏还想得了好?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了。如今大家都挂心着大伯父他们,还没人有心思说旁的,等大伯父他们好了,就算咱们祖母不说什么,圣人与皇后娘娘也饶不了他们!他们如今不挣扎一把,哪儿能够甘心?”
宁瑞澄心里既然愿意相信这个解释,这么听着倒是越发觉得的确如此了:“倒也是,好好儿的,父亲他们怎么会都病倒——说起来那宁顺忠虽然未知是怎么回事,但他既然能够跑到山南去寻我,精神也是好的,论年纪他也不小了,怎么他没事,父亲母亲且不说,二郎他们,可是正当壮年,却反而病倒了?该不会是那儿的官吏使坏,故意指了靠近瘴疠之地的屋子给父亲他们住罢?”
卓昭节心里想这些还不是你们那母亲造的孽?造孽也就罢了,忘性还那么大,也不想想宁含和宁希两个好好的国公府郎君,本来不说这辈子多么的富贵,但一世衣食无忧、求个儿女成双照理是没问题的,可都给欧氏作践成什么样子了?
即使享受着国公府的锦衣玉食,然而这条命都不知道还能苟延残喘多少,子女那就更没指望了…这么大的仇,在长安时欧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能说那会什么都在她的掌管之下,宁含宁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无权无势的不能怎么样。
到了剑南,下人不够用,支使庶子和庶媳——居然连吃食这么重要的地方也交给了他们,这哪儿是自大,根本就是不把宁含和宁希当人看了,这两个时日都无多的人,既知生母和自己都毁在欧氏手里,有了机会还不下手,那也太没气性了——这还是人么?
但这些话当然不能对宁瑞澄和宁瑞婉说,卓昭节就道:“料想官吏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只不过,听说流放之人住的屋子都是长久没人住过的,未知是否与这个有些关系。”
又道,“宁顺忠既然骗了大姐你,我在想,他到底有没有陪着大伯父他们到剑南…怕都不好说。”
宁瑞澄闻言脸色一变,道:“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嘿!我倒是先入为主总以为他真的是陪着父亲母亲到剑南的!”
“这个人如今也在查着。”卓昭节道,她思索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许怀玉身上去,顿了一顿才道,“这件事情过去了,剑南那边还不知道要去掉多少人…明年开科,却正好择人补充,我看这些人如今玩弄些小聪明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听到开科二字,果然宁瑞婉被吸引了注意力,微微一叹。
卓昭节就道:“四姐何故叹息?明年四姐夫料想也下场的罢?”
许怀玉已经下场过两次了,一直都没中,而且距离最后一名差距也不小,宁瑞婉当年看多了话本认为和他的偶遇是上天注定,不惜在祖母和母亲跟前苦苦哀求也要嫁到许家去。这几年下来许怀玉却一直没有中榜,不但如此,两人连一子半女也没有,虽然许怀玉待宁瑞婉不错,可要说心里没有遗憾那不可能。
宁瑞婉倒也不肯听欧氏的话与许怀玉和离,她想的是不管是有个孩子,还是许怀玉中榜,两件事里头了掉一件都是好的。
如今卓昭节说开科,宁瑞婉不免就想到丈夫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苦读,期盼着有一朝一日金榜题名,可前两次都落了榜,明年…明年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此刻听了卓昭节的话,她脸色有点不好看,道:“应该会罢。”她觉得卓昭节故意提许怀玉,未免有些嘲笑,就反诘道,“科考这事儿,中与不中都难说的紧,我记得九弟妹的一位表妹的未婚夫,仿佛是秣陵府的解元,才学极好的,偏巧上科身子弱,在考场里昏了过去…真是可惜了。”
卓昭节听出她话语里的讽刺,不过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不让这姐妹两个想到宁战那边已经不好了,倒是顾不上和宁瑞婉吵架,只是微微一笑,道:“四姐可别多心,我不过是想着过些日子我一个表哥就要回齐郡去参加秋试了,这几日正盘算着给他送点什么路上用,这才随口问了。”
宁瑞婉话出口后也有点后悔,她本性不是口齿刻薄的人,何况宋维仪的落榜,旁人大抵是惋惜而不是幸灾乐祸,毕竟秣陵解元的实力放在那里,宋维仪又年轻的很,再等三年,总不可能这次还不仔细些调养好身体再昏倒在考场里罢?
卓昭节若是要反驳,尽有话说,毕竟比起两次考完却落榜的许怀玉来,宋维仪最多是运气不佳,许怀玉可就是现成被笑话学业不佳了。
见卓昭节不但没有反唇相讥,而且还解释了下,宁瑞婉也有点讪讪的,晓得是自己因为许怀玉落榜两次,在母亲欧氏那儿听多了闲话太过敏感了,就顺口问道:“我好像听说过,是你姨母的独子?怎么秋试是回齐郡考的?不是秣陵来的吗?”
卓昭节笑了笑,道:“四姐不知,我这任表哥父亲早逝,我那小姨夫又是庶出,他去之后,我小姨母独自带着我任表哥在夫家多有不便,所以就携他回了娘家秣陵。这些年来任表哥也是在游家长大的,然而他户籍还在齐郡,按着咱们大凉律规定的,士子乡试须在原籍进行,自然是要回齐郡去考。”
宁瑞婉目中露出一丝羡慕道:“怀杏书院的高徒,在哪里考怕呢?”
“说与两位堂姐知,这乡试我们倒是不为任表哥担心的,担心的却是乡试之外的事情。”卓昭节摇了摇头道,“我那小姨夫从前似乎极不受嫡母喜欢的,任家也不大喜欢我这表哥,就怕这回任表哥去了会惹气,然而既然回原籍却不能不去任家罢?所以这回我父亲母亲都在琢磨着除了我三哥之外,是不是再请些人陪他去?”
宁瑞澄淡淡的笑了笑道:“若是九郎有空,让九郎陪你这表哥去,我保准任家再想说酸话也只能忍着!就怕你舍不得与九郎分离。”
“大姐!”卓昭节没想到宁瑞澄会这么天外飞仙的来一句,顿时涨红了脸,想了片刻才嗔道,“我以为大姐你一向很正经的!”
宁瑞澄笑着道:“我怎的不正经了?你若是舍得你去和九郎说好了,我看他什么都听你的,再没见过他这么听话的时候。”
“我不跟大姐你说了。”卓昭节瞪了她一眼,转头继续和宁瑞婉道,“如今卓家那儿的兄弟们,我三表哥四表弟也要回秣陵去赴乡试,自是没法陪任表哥去齐郡的,八哥呢一来明年要下场,二来新得了个小娘子,这会子也舍不得离开长安。如今能够腾出空来的却也就我三哥一个。我父亲母亲就想着我三哥别到时候照拂不过来,四姐你是知道的,总归不能把辰光掐到了一到齐郡就进考场罢?到底是要先回任家给长辈们请安的,然而到时候就怕任家说话不好听——我那任表哥因着父亲早故,我小姨母四年前也没了,心中是十分忧伤的,恐怕会被话语乱了心神!”
宁瑞婉感同身受的频频点头:“可不是吗?科考是一辈子的大事,若下场前听了不好的话,心里堵着气儿,下场后总归受到影响的,有时候才学未必过不了,偏就…”
宁瑞澄瞪过一眼去,宁瑞婉这才意识到失口,闷闷的住了嘴——卓昭节暗笑,心道看来许怀玉至少有一次落榜是在下场前听了欧氏的酸话,有这么个嫡母或岳母也真是叫人头疼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谈甚欢
话题转到科考上倒是活跃了几分,宁瑞婉因为同情任慎之的经历,连带着对卓昭节也温和了不少,宁瑞澄倒是和卓昭节聊了几句游氏兄弟的学业,想到怀杏书院,却惦记起了自己的儿子:“我家大郎今年也有十二了,是个省心的孩子,极是用功的。他祖父也说怀杏书院好,本拟去年就要送到秣陵去,奈何崔山长的身子骨儿已经不大好了,据说接下来是书院里的田先生接任山长…然而这田先生又道门下弟子已经不少,教不过来,只能先等一等了。到明年若还是不能去,却只能送到长安来了。”
“崔山长这两年身子骨儿是不大好了。”卓昭节点头,“两年前那会儿,他甚至连嫡亲侄儿都送到了长安,就是住在光福坊里崔山长从前仕宦长安时置办下的宅子里的那位崔郎君,上一科里中了二甲,我听说殿试之后仿佛授官也是翰林修撰的?”
宁瑞婉咦了一声,道:“二甲吗?多少名?怎么也进了翰林那清贵地儿?”
卓昭节还没回答,宁瑞澄先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没听九弟妹说,那是崔山长的嫡亲侄儿,你想想这朝中多少人是怀杏书院出来的,又有多少人是崔山长门下出来的?”
这样说着,宁瑞婉立刻释然了。
崔南风虽然人不在朝中,可他一生说句桃李满天下决计不过分,翰林修撰虽然清贵,实际上也不过是六品小官,这点儿面子不必招呼,就有门生故旧会照拂——尤其时斓至今没有致仕呢!
这可是崔南风的同门师兄!
宁瑞婉羡慕的看着卓昭节:“明年有风传是时相主考,不管是不是真的,但你那几位表兄弟只要过了会试,料想就都能有个好前程了。”
殿试是圣人亲自主持的,而圣人上一科为了嘉奖时斓的忠心为国,直接点了会试中并非头名的时雅风为状元。圣人这么肯给时斓体面,看他的面子照顾照顾游若珩的子孙有什么不可以?更别说游家那几个郎君还有卓昭节这个姊妹,把纪阳长公主最心爱的小孙子宁摇碧迷得言听计从的主儿,宁摇碧也是能在殿试上使上劲的人。
而祈国公府若没倒,许怀玉中榜后,宁瑞婉当然可以求父母设法说情——即使求不动长公主,通过延昌郡王求到太子跟前总归没问题的,到底宁瑞婉是太子长媳、延昌郡王妃的嫡亲表姐,她的夫婿也可以算成延昌郡王以后的自己人呢。
但现在国公府倒了,因为宁顺忠的事情,兜兜转转的却是与延昌郡王那边划下罅隙来,如今只能指着二房这边,然而听卓昭节一说,单是她的娘家明年下场的就有好几位了,二房哪儿照顾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