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卿?”谢盈脉跟着屈总管,如今对满朝文武倒也大致有所了解。卓昭琼和卓昭节是嫡亲姐妹,论起来也是阮云舒的嫡亲表姐,这些亲戚那当然是更加不能弄错了。这会谢盈脉就点了点头,“若是李延景当真藏身勾栏,他常往哪些勾栏去,旁人不知道,太常寺卿那边或许会有些消息的。”
太常寺卿直辖着教坊,坊内的动静,居阳伯这个主官总归有点分寸的。
居阳伯府在昌明坊,极南的地界了,就差靠到安北门,兴宁坊却在城之东北。纪容就算骑马去,这一来一回又便利,等他来回命那也定然是晌午后的事情了。
谢盈脉惦记着伍氏如今又怀了胎,想着回去照应些,又怕接手博雅斋的事情有什么不干净的首尾,即使如今博雅斋不在她手里了,究竟也怕有朝一日事发才悔悟。想快点回去请教屈总管,所以问过纪容后,随便闲聊了两句,推辞了卓昭节的留饭,就告辞而去。
她走之后,卓昭节少不得要去和宁摇碧商议:“十四姑果然是话里有话,她昨儿个才来,今日李延景就出了事…不对,既然是有几日没见李延景了,可能早几日就出事了。真是奇怪,十四姑是怎么发现的呢?她又发现了什么?”
宁摇碧微微一哂,道:“方才苏伯倒是来过,说了他打听到的秦王府的一件事情。”
卓昭节虽然经宁摇碧解释,对苏史那不似宁摇碧才受伤时那么痛恨了,这会听见了还是微皱了下眉,才继续问:“是什么?”
“十六王宅和咱们这兴宁坊一样紧靠着城墙了,外头就是龙首渠。”宁摇碧却先说起了两坊的地势,“咱们兴宁坊里从龙首渠中引了一道水的,祖母那边和咱们府里的水皆是活水,就是得益于这龙首渠。不过十六王宅里也不是没有水源,只不过是条暗渠【注】罢了。”
“大约五日前,秦王府修过一次花园,仿佛还清了塘泥。只不过进府去干活的工匠莫名其妙不见了两个。”宁摇碧指了指几上的茶水,卓昭节忙过去倒了一盏递给他,宁摇碧喝了一口,继续道,“李延景么…估计在龙首渠了吧!”
卓昭节瞠目结舌,道:“你是说…”
“怕是什么贴身之物冲到了秦王府里,叫秦王府觑出了端倪。毕竟李延景在长安还是颇有些声名的,他的随身之物难免有人看着眼熟——说起来十四姑也向他学过琵琶。”宁摇碧揉了揉眉心,把茶碗递回给卓昭节,平静的道,“十四姑大概是觉得封了工匠的口也未必就能滴水不漏,反过来把秦王府拖下水,索性先过来暗示咱们。”
“可她为什么要来寻咱们呢?”卓昭节不可思议的道,“李延景…这人弟子满长安,当年他还没收我呢!论起来咱们和他可没什么关系,怎么十四姑要把这事这样转弯抹角的说过来?”
宁摇碧揉了片刻眉心,忽然道:“论理来说谢氏是怎么盘下博雅斋的,这件事情知道和关注的人应该不多。”
卓昭节道:“是,但我疑惑的是十四姑为什么要来暗示咱们李延景遇了害?这人遇害不遇害,仿佛和咱们关系不很大吧?”
“即使和咱们有关系,也没必要再提个谢氏——除非她的意思是谢氏也脱不了关系,或者她更想提醒的是谢氏。”宁摇碧平静的道,“毕竟照你说来当日的话题是从李延景引到谢氏的去。本来十四姑哪儿能够知道谢氏这么个人?”
“这样的话…”卓昭节皱着眉,思索片刻,忽然脸色一变,道,“你的意思是…陈珞珈?!”
宁摇碧点头:“与李延景、谢氏都有关系,必须亲自来暗示咱们——又反复提到了琵琶,当初你被卷进陈珞珈一事里可不就是因为向谢氏学琵琶吗?”
“两年前陈珞珈就没死!她…难道是李延景把她藏了起来?”卓昭节掩住口,低呼道,“这个女贼…她到底是什么人?只是若是受了李延景的庇护躲过了当时之劫,以陈珞珈的心机城府,武艺,也不该就这么让李延景死了啊!”
“那女贼连同门师兄死在眼前都不在乎,又何况是李延景?”宁摇碧摇了摇头,道,“我已经让苏伯去追查了。你这几日留神些门户,有惫懒的侍卫多敲打敲打。”
卓昭节点头:“我晓得那女贼阴险…一会叫冒姑去把后院这边的下人都认一认!”
宁摇碧的推测在次日就得到了证实——次日晌午后,长安大街小巷都传开了,道是国手李延警被发现浮尸城外龙首渠中,尸身腐烂,按着如今的气候怎么也有五六日了。若非李延景臂上有几处早年留下来的伤痕,随身之物也都被跟了他十几年的老管家认出来,任谁也无法将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与生前风流儒雅的李延景联系在一起。
当天傍晚,秦王府借着送些滋补药品的名义,在点心盒子里压了一枚玉扳指。
宁摇碧盯着扳指看了片刻,淡淡的道:“这似乎是有一年圣人召了李延景于丹墀下献艺,特别赐给他的。虽然扳指不算价值连城,然而因是帝赐,李延景此后再未离过身。应该是李延景挣扎中落下水,结果水流带进了秦王府花园,恰在收拾塘泥时被发现。”
顿了一顿,他又道,“但事情也未必就这么巧,李延景是五六日前死的,秦王府收拾花园是五日前。倘若秦王府另外知道了什么或者是索性撞见了李延景死的一幕,却不想被人知道,故意抓紧辰光收拾一番花园以作掩饰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现下正是水塘里荷叶舒卷的时候,谁家清塘不是挑了深秋寒冬,或者索性开春之前,倒在这春末夏初的时候折腾?”
卓昭节蹙紧了眉,道:“难道他们看到了陈珞珈?却不想得罪了太子与延昌郡王吗?”
“很有可能。”宁摇碧沉吟着道,“其实两年前陈珞珈的销声匿迹,皇后娘娘曾经亲自开口向太子殿下要过人。奈何太子坚称陈珞珈已经不知去向…皇后娘娘为此十分生气,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周太妃料想是听到过风声的。秦王府即使当面见过陈珞珈,的确不敢就这么报上去,不然得罪了太子殿下,他们往后的日子可也不好过。”
“那咱们怎么办呢?”卓昭节托着腮,为难道,“按说应该报与皇后娘娘知晓,将这个祸患除了去最干净。但那样做,娘娘少不得要打探消息的来源,叫太子殿下晓得了,必定迁怒秦王府。十四姑特别送了这扳指来,就这么把他们拖下水不好吧?”
宁摇碧似笑非笑的道:“咱们想拖他们下水可不容易!这扳指虽然是从秦王府送的点心匣子里拿出来的,但如今取都取出来了,你问它一声它又不会答应…你说它是十四姑送来的,十四姑若是不认,咱们又能如何?”
“…那现在怎么办呢?”
宁摇碧沉吟片刻,道:“先让苏伯去查一查罢,圣人与皇后娘娘也不可能不留意着,虽然两年过去了,但陈珞珈当年没找出来,倒是几个官家千金顶了罪,总归是落了皇后娘娘的脸面,这件事情坊间忘记了,娘娘可未必会忘记。”
第六十四章 伤愈
苏史那的查访是暗地里的,这月氏老者虽然被打断胳膊后见到卓昭节仍旧是恭恭敬敬的称一声主母,但他查到的事儿那是绝对只会禀告给宁摇碧一人的。
而宁摇碧这日之后就仿佛忘记了此事一样,专心与卓昭节打情骂俏起来,几次卓昭节想起来提到,他都把话岔了开去,摆明了不想说。
他如今身上带着伤,卓昭节恼起来也就是不理他一会,到底不忍纠缠太狠,倒是就这么僵住了。
这样僵持了两天——敏平侯府那边打发了人来探望兼提醒——之前宁摇碧才受伤时,卓家就送礼探望过了的。然而体贴卓昭节这边上上下下要她一个人忙碌,还得照料受伤的宁摇碧,隔壁的长公主府里又有位正经的长辈要伺候。大夫人周氏亲自发话只叫总管跑一趟,把礼送到门房上,问过不必娘家人过府照料就走了,连茶也没喝一口,就怕给卓昭节添了招待的事儿。
这一回因为是打听到宁摇碧已经好了许多了,而且长公主那边心疼孙儿,却是没舍得叫卓昭节两边跑,掐着雍城侯府已经不很忙,这才让卓昭粹过来。
卓昭粹登门,先拜见了恰好在府里的雍城侯。
雍城侯还是前一日才从翠微山被替代回来,在长公主府里住了一晚,今早才回自己府里更衣。所以也没什么精神和卓昭粹多说,本来雍城侯与敏平侯有旧怨,对卓家子孙那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包括已经进门的儿媳妇卓昭节。
三言两语不冷不热的就把卓昭粹打发了——也亏得卓昭粹好脾气,知道两家那点恩怨,倒也不计较。
既是嫡亲的大舅子,自不避内室。到榻前看望了宁摇碧,慰问了几句,这舅婿两人实在说不到一起去,卓昭粹随便敷衍了一番就说明来意:“昨日母亲收到来信,道是游家三表妹一行明日会到灞陵渡口,所以让我带个口信来。等妹婿好了,是否可让七娘回府去一趟?”
宁摇碧现下还在榻上躺着,祖母纪阳长公主也还吃着药,在大房合府除了宁娴容外都被流放、只有雍城侯府伺候跟前的情况下,卓昭节这个媳妇当然不能像之前那样方便的回娘家,哪怕娘家也在长安也不成。
所以卓昭粹直接就提出要等宁摇碧的伤好了——那时候估计长公主也差不多了。
宁摇碧道:“哦,游三娘子,我倒记得些,是以前游湖时和昭节一起的那小娘子吗?”那次游湖卓昭粹不在,这话就是问卓昭节了。
卓昭节被这话勾起在秣陵的回忆,不免嗔道:“可不是吗?那次她还说了你不少好话,道长安这边的议论约莫都是诋毁呢!”
“咦,看来我这大姨子倒是有眼光。”宁摇碧微笑着和她打趣了一句——卓昭粹已经咳嗽了两,提醒他们如今自己还在,到底不要把话说得过分了,免得自己在这儿尴尬。
不过他咳嗽了,卓昭节又想起古盼儿,问他:“八嫂这两日好吗?”
“她如今吐得厉害,旁的都好。”提到有孕的妻子,卓昭粹也不禁露出舒心的微笑,但笑容露到一半,不免又担心的扫了眼妹妹的小腹,这动作叫卓昭节一噎——古盼儿是去年秋天过门的,到有孕好歹也过了半年,自己如今过门才几日呢?
她就不想说这个话题了,只道:“三表姐这回到长安,同行就是三表姐夫吗?可还有其他人?”
“大约就是他们夫妇了罢。”卓昭粹道,“莺娘太小了,料想是留在白家。”
转来转去居然还在小孩子身上,卓昭节气闷自己没移好话题,好在宁摇碧也没有这么早就盼着子嗣的意思,道:“既然三表姐要来,明儿个昭节你就回去一趟好了,我这儿左右也不是没有下人伺候。”
“哪有这样的道理?”卓昭节虽然想念游灿,但也不肯把他留在榻上自己去和表姐见面——何况隔壁的那位长公主,那是宁可自己榻前只有下人伺候,也不愿意孙媳抽空过府看她一看的人,卓昭节昏了头才会赞同他这个主意,如今这府里可还没到她当家作主想出就出想回就回的时候呢。
卓昭粹最赞成女子贤德,闻言也点头:“妹婿你身子没全好,长公主殿下如今也还未痊愈,岂能叫七娘这会回娘家?”
宁摇碧知道这里头的难处最大的还是自己祖母,也不多坚持,淡笑着道:“那请三表姐与三表姐夫过两日来探望我如何?”
这倒是个办法。
卓昭节不禁眼睛一亮。
其实这两日她打着照料宁摇碧的名头,足不出户半步,实际上宁摇碧的伤也不很重,大抵都是让下人伺候着,她也就是每日给宁摇碧热敷两次伤处,两人趁势亲热纠缠一番罢了。倒是因此在长公主跟前得了个用心照料夫婿的印象,这两日常嬷嬷和李嬷嬷轮流过府探望,没少带来长公主的夸奖。
所以说若是在府里接待白子静和游灿,倒比去敏平侯府见更定心些。
卓昭粹见宁摇碧这样体恤妻子,虽然觉得他把卓昭节宠得有些过了,不像是教导贤妻的样子,然而做为大舅子总不能劝说妹婿对自己妹妹更坏一点吧?就决定回头劝说卓昭节一二,嘴上却道:“妹婿这样体恤七娘,待我回去禀告母亲,请母亲做主。”
这样卓昭粹回去后,隔了两日,宁摇碧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完全可以起身,忙不迭的与卓昭节亲热了一番。
更衣沐浴后,宁摇碧这才想到纪阳长公主,两人整顿衣裳去给长公主请安兼慰问。
这会长公主其实也已好了,不过是因为大房被夺爵和流放,心里到底难以平静,一时间不耐烦见人,索性还是称着病罢了。
见到孙儿孙媳联袂而来,长公主很是高兴:“九郎可是大好了?”
“许院判说如今还不能太过劳累,寻常走动却是无妨了。”宁摇碧笑着行过礼,就着长公主的招手上去坐到她身边,落座后就似真似假的抱怨道,“其实孙儿前两日就能起身了,这些日子躺在榻上闷得紧——偏偏昭节担心,许院判不再三保证的事儿都不许孙儿做,硬按着素儿在榻上又多躺了这两日。”
长公主难得没有顺着孙儿的话,反而称赞起了卓昭节,道:“昭节做的好,你就是这毛躁的性儿,一点也不顾忌,岂不知道你这样的伤最容易留下来隐患,宁可谨慎起见多躺两日休养,也万不可自觉能起了就动身,免得往后懊悔莫及!”
又夸卓昭节,“到底九郎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心的人看着才成,这回若你还没进门,本宫是断然不能放心他独自在侯府那边的,你们父亲之前又没回来,这满府上下哪儿有人管得了他胡闹?”
卓昭节抿嘴笑道:“我就说祖母定然不会怪我按他在榻上多躺两日的,他还要告状。”
“祖母就是不帮我,好歹疼我一疼,我在这儿扯了祖母半晌袖子了,怎么祖母也不心领神会些呢?”宁摇碧见状就索性耍赖起来。
长公主袖子早就被他扯来扯去了,她又好气又好笑,道:“多大的人了,孙媳就在这儿呢,难道你还要缠着本宫搂着你哄吗?”
“祖母这会难道搂不得我了?”宁摇碧理直气壮的很,“我长再大那也是祖母的孙儿。”
长公主笑骂道:“越发的没脸没皮了,你这孩子!”
话是这么说,还是道,“一会让常嬷嬷亲自去做你爱吃的菜来。”
“这还差不多。”宁摇碧点了点头,道,“口味重些,这几日养着伤,许院判一句最好吃得清淡些,昭节叫人收拾出来的饭菜都不见什么油星,全靠燕窝之类的滋补,到底也没意思。”
“养伤本来就不好吃重口味。”长公主摇头,然而被宁摇碧纠缠半晌,到底撑不住松口说可以多加一道口味浓郁些的菜,这才让宁摇碧满意。
卓昭节在长公主这儿做壁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宁瑞婉、宁瑞梧这一班长公主的嫡亲孙儿的待遇在前,比起来她的待遇已经很不错,所以很是心平气和的看着他们祖孙和乐了好半晌。
被长公主留了饭,饭后又说了几句话,等到雍城侯过来请安,两人才顺势告退。
未想才过角门,侯府的下人迎上来就禀告:“世子、世子妇,卓家三郎陪着世子妇的表姐、表姐夫前来拜访,道是探望世子而来,晌午前就到了,听说世子和世子妇在长公主府,一直等到了现在。”
两人都是一怔,卓昭节忙加快了脚步,问:“可有用过饭?”
“冒姑姑张罗了的。”下人忙道,“如今人正在花厅里歇息。”
两人遂不再多问,也不及更换衣裳,匆匆就赶到了花厅。还没进去,就听得里头一把脆亮的嗓子道:“冒姑姑你不要总在这儿陪着咱们了,这偌大的侯府如今只七表妹一个人打理,赖你扶持极多,你那儿定然许多事情要处置呢!随便打发个使女留着也就成了,左右咱们再等一会,若是七表妹还没回,也就走了。”
就听冒姑笑着道:“三娘子说的这话…”
卓昭节不及多听,忙扬声道:“三表姐和表姐夫可是慢走,咱们已经回来了。”
她一开口,花厅里顿时一阵动静——游灿大喜之下,却是不顾仪态的跳起,跑着迎下席来,恰好卓昭节一步跨进去,差点两人撞个满怀,游灿顺势一把抱住她,高高兴兴的嚷道:“昭节昭节!可算见着你了!”
第六十五章 姐妹相见
四年不见,游灿已非当年分别时的青稚俏丽,眉目之中透露出温婉,初为人母的面庞上蕴涵了更多的温柔。只是如今迫不及待奔过来抱住表妹的喜形于色,才能寻到未出阁时的那丝活泼恣意。
卓昭节与她执手相看,均觉对方比之四年前变化极大,虽然尚且年轻,然而乍然相逢,都是不胜唏嘘。
她们这边表姐妹重见,激动得连礼都顾不得行。另一边卓昭质陪着白子静与宁摇碧见礼,虽然也有些感慨,到底没有到失态的地步。
白子静自也成熟了许多,他不是俊秀的男子,但神情气韵沉稳而塌实,给人一种极可靠的感觉。与宁摇碧见礼谈话,也是不卑不亢,举止自然,既没有因宁摇碧的身份束手束脚,也没有故作读书人的清高不屑,丝毫不堕怀杏学子的名声。
三人寒暄了小半刻,游灿才和卓昭节稳住了情绪,拉着手入席,与他们告罪。
宁摇碧与白子静自不会计较,倒是卓昭质调侃了下胞妹:“说起来,当年还是我送七娘到秣陵的,后来隔了十四年七娘回长安,在码头上见着了我也没怎么样,不过是叫了一声三哥。不想如今见着了三表妹这样的热情,到底三哥与三表妹都行三,这哥哥竟是不如表妹的。”
众人都笑,游灿忙再次告罪,道:“是我思念昭节,倒是失仪了,万望三表哥莫要着恼!”
卓昭节嗔他一眼,道:“三表姐你不要理三哥了,他啊最爱吃醋不过。之前我才回长安,母亲心疼了我几句,三哥也要说嘴。”
“我说嘴有什么用?”卓昭质笑着道,“当年母亲没理我,如今我看你也没打算理我,还要反过来说我不是。”
被他这么一调侃,气氛一下子活泼了起来。
几人除了卓昭粹外也算都是旧识,说起别后情景来俱是起了共鸣。只是没说几句话,游灿暗拉了一把卓昭节,卓昭节会意,道:“表姐这会怕是坐了许久了,我陪你去看看这府邸如何?”
这话一听就知道她们表姐妹想说私房话,宁摇碧颔首道:“你们去罢。”他开了口,卓昭质和白子静当然不会反对。
出了花厅,卓昭节领着游灿到附近一所小轩,使人开了四面的窗,这轩除了前头有小径相通外,另外三个方向都是姗姗随风轻摆的紫竹,如今风动竹动,风送竹香,入得轩来,甚为风雅。
下人奉上沉香饮来,卓昭节就把人都打发出去,问游灿:“这一路上可好?”
“坐船么,不过是那么回事,你当年也是这么一路北上的。”游灿呷了口沉香饮,打量四周,道,“之前听说你嫁了这位世子,祖母一边写信贺你一边愁,说侯府本来规矩就大,这位世子还有个长公主的祖母,他自己也不是多么温良的主儿,你过了门怕是要吃苦头。未想如今看你气色过的不错啊!”
卓昭节笑着道:“祖母虽然贵为长公主,但十分疼爱九郎,我沾他的光,倒比长公主正经的孙女还松快些。侯府这边么,如今规矩还在立,总而言之是拘束不了我什么的。”
“夫婿帮你撑腰,你日子想难过也难。”游灿放下瓷碗,微微一笑,道,“方才你那么一提他就答应了,可见他是极护着你的。”
“不过是小事。”到底过门不久,卓昭节被表姐直接说到夫妻恩爱的话儿还是有点害羞,就道,“你呢?叫我出来是要说什么?”
游灿闻言,脸色就阴了下去,道:“还能是什么?大姑姑昨儿个都告诉我了,其实之前我本来不想陪表哥北上的,你晓得莺娘还小,虽然有嫡亲祖母照应,但我哪儿能够放心?可婆婆不放心四表姐,我有什么办法呢?连她亲生儿子都提前打发出门,来照应女儿了,我这媳妇还能说不吗?我就是来问你一问,现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也难怪游灿会不高兴,虽然说白子华又是她的大姑子又是她的嫡亲表姐,但如今两个人都嫁了且有了女儿,本来姐妹情份就该淡却下来,更多的留意自己的家里事。更何况白莺娘到如今离满周还有一个来月呢,还是头一个孩子。
伏氏为了自己的女儿,却迫着儿子媳妇与尚未满周的嫡长女分离,同样舍不得和心疼女儿——虽然夫家也是舅家,也不由得游灿心里有气儿了。
“母亲没有告诉你吗?”卓昭节一怔,道,“就是那么回事,白姐姐太过怯懦,掌不住家,章老夫人因此对她很不满意。本来之前白家那边不是送了个樊氏来做妾,代白姐姐主持中馈?如今林家大郎君也记在了白姐姐的名下,但仿佛林鹤望不久之前又混到了烟花地里去,如今对樊氏也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