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氏一看人,立刻把不是心腹的下人都打发了,那人才道:“禀告夫人,林家郎君相好的那小娘子,是北里醉好阁的…”
醉好阁的什么人还没说出来,卓昭节已经忍不住道:“醉好阁?怎么又是这一家!”
游氏皱眉道:“你先让人说下去!”
那人听了这话,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是醉好阁里叫云缤的一个。”
“云缤?”游氏想了一想,道,“是行首吗?”
“回夫人,却不是。”那人摇头,“这云缤虽然生得也不差,而且擅跳胡旋舞,但醉好阁乃是北里第一阁。行首个个才华横溢、容貌过人,相比之下,这云缤到底还不够格。如今虽然也着实有些人捧着她,但说到底不足以称行首的。”
游氏皱眉想了一会,吩咐大使女泉鸣:“一会收拾些五娘爱吃的点心去一回居阳伯府。”
这就是要去询问掌管太常寺的亲家了。
——其实游氏想让林鹤望纳不了这云缤实在容易得紧,只要卡住了脱籍这一关,林鹤望搬了金山银山来,也只能看着云缤奉召出堂罢了。
但白子华那软绵绵的性.子…
游氏与卓昭节母女都是一阵头疼。
第四十章 做妾?
傍晚时候,卓昭节且喜且忧的回了雍城侯府。
冒姑领人在大门处接了她,一边陪她往院子里走,一边说着一日的事情。卓昭节听着,自己回娘家的这段辰光,一切如常,遂放下心来。
但冒姑又说:“十娘今儿晌午后就到了,起初说要寻娘子说话,婢子告诉她,娘子回靖善坊那边去了,十娘十分的失望。然而想了片刻,却要在府里等娘子回来——如今还在花厅里。”
卓昭节意外道:“她可说了有什么事情?”
“婢子问了几回,十娘都拿话岔开了,婢子想她大概只肯告诉娘子吧?”冒姑猜测道。
“真是奇怪,她有什么事情要这么秘密?”卓昭节挑了挑眉,道,“再说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大房那边管着家么?怎么有功夫过来一等一下午?对了,祖母给她的两个老嬷嬷可也来了?”
冒姑摇头,道:“却没有看到,十娘就带了一个使女。”
到了花厅,果然见宁娴容穿着半旧的豆青葡萄纹窄袖上襦,系水色留仙裙,绾着单螺,斜插宝簪,恹恹的坐在桌边,支颐外望,明明已经看到了卓昭节,但却愣了一下,瞳孔才凝聚。她忙站了起来,行礼道:“九嫂好!”
“快坐下罢。”卓昭节招呼着,“方才一进府,就听冒姑姑说你已经等了一下午了?可真是对不住,我不晓得这回事,今儿一早,得了消息,道是我八嫂有了身孕。我就回去贺她了,顺便与母亲说了些话,不想耽搁了下来,倒是累你久等!”
宁娴容忙道:“九嫂说的哪儿的话?原本是我不请自来,冒姑姑容我在这儿叨扰良久,已经很好了,又何况九嫂一回来就过来了?却是我叫九嫂不及歇气呢!”
“靖善坊回来,又有马车,哪儿就要歇了?”卓昭节笑着道,“咱们都不要说客气话了…你等了这许久,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宁娴容闻言,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红了脸。
卓昭节心下狐疑,正待继续问,宁娴容似狠了狠心,请求道:“我能单独与九嫂说吗?”
她似乎怕因此得罪了冒姑等人,带着一丝羞涩解释道,“这事儿…人多了我也不好说。”
冒姑这样的过来人,扫她一眼也大致明白了,不禁微微一笑,拿眼看向卓昭节。
卓昭节被冒姑这么一笑,也有所悟,便不动声色的含笑道:“你们先下去。”
待花厅里只剩了姑嫂两人,宁娴容却站起了身,她交握着手,显然很紧张,走了几步,到卓昭节跟前,却忽然跪了下去!
“十娘你这是做什么?!”卓昭节不由愕然!
宁娴容膝行两步,将就要站起来搀扶自己的卓昭节拦住,哀声道:“我有大事要求九嫂!”
她不说大事还好,一说大事,卓昭节反而不敢答应她了,只道:“有什么话起来说!你弄得这样,叫我哪儿有心情说什么?”
“九嫂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宁娴容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耍赖,她流着泪道,“我晓得九嫂怕我害了你,不敢轻易答应我,但请九嫂听我说一说我要求的事儿!”
卓昭节才在娘家为游灿的大姑子白子华头疼过了,未曾想,自己才回府里,也被小姑子纠缠上,真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定了定神,道:“我觉得你起来说的好,你也晓得咱们两房之间是有罅隙的。能答应的事情,你不跪我也会答应,不能答应的,你跪着不起来,我也不会答应。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宁娴容听她这么说,就绝望的哭了起来,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九嫂会不会答应?但我实在不想嫁给唐澄——何况还是做妾!”
卓昭节吃了一惊,道:“唐澄?做妾?”
宁娴容拿帕子遮着脸,呜咽道:“可不是吗?我也不瞒九嫂,嫡母不喜庶出子女,两位庶兄的事儿就不说了。我那庶出的七姐嫁的人门第低、陪嫁少也就算了,好歹还是个正房——七姐没出阁的时候,性情是极柔顺的,尚且如此。更何况我呢?我几次三番的讨好祖母——这几回祖母令我代管大房家事,九嫂你说嫡母要把我恨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想把你嫁给唐澄做妾?”卓昭节皱紧了眉,两年过去了,太子与绿姬的这幼子比起两年前越发的声名狼狈。若非为了延昌郡王和绿姬着想,太子竭力的约束着不许他太过胡闹,就凭他做下来的那些事情,早就把京中三霸的名头压下去了。
好歹宁摇碧霸道跋扈却不好色,种种手段多半是冲着同为高门子弟的人去的;时采风好色多情却也不喜多事,不挡了他广收美人的道路,他也算得上与世无争;淳于桑野性情暴躁,但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京中三霸总归避着走也就能策安全了。
可唐澄此人,既好男色又好女色,而且喜怒无常,性喜虐待下人…东宫里已经不是头一次悄悄的把人往外抬了。无非是靠太子把事情压下来,又因为死的不过是些下人,圣人与皇后晓得之后固然不喜,到底给太子面子,装作不知道罢了。
——这么个人,除非是想富贵想疯了的小娘子,不然谁会乐意嫁给他?
宁娴容自也不例外。
看着她彷徨无措的模样,卓昭节心中升起一抹怜悯,然而之前雍城侯同情宁瑞婉的前车之辙尚在。卓昭节可不想因为同情了宁娴容,反倒被算计了,所以立刻将怜悯压下,正色道:“这确实过分了,走,我陪你去见祖母!请祖母为你作主!”
宁娴容哽咽着道:“九嫂不知,嫡母之前令我绣过几件鸳鸯的绣品,当时说是要贺九嫂与九哥新婚的。我信以为真…不想这几日管家时,才有下人悄悄儿的告诉我,那些东西已经被嫡母送到东宫里去了!嫡母…嫡母是打算污蔑我与唐澄有私情,迫着我顶着自甘下贱的名头去给唐澄做妾呢!”
卓昭节心下一跳,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个什么下人这么告诉你的?”
“…”宁娴容犹豫了一下,明白若是不说,卓昭节定然要起疑,只得咬牙道,“我…我这两日得了祖母身边嬷嬷之助,把整个祈国公府后院梳理了一遍。内中有几个老嬷嬷,为难过我的生母,我就想把她们赶出府去。结果有个老嬷嬷不想走,就拿了这个消息与我交换。”
卓昭节如今也当起了家,自然晓得这番话里的猫腻,那些老嬷嬷哪里会怕被赶出去?左右宁娴容一个小娘子还不是嫡出,早晚要嫁人的,欧氏才是祈国公府的正经女主人。即使她们在宁娴容手里被赶走了,但回头欧氏“病好”,招呼一声又能回来——若只是要赶她们出府,她们有什么好怕的?
恐怕宁娴容也是下了狠手,有人为了保命才不得不招供。
不过横竖卓昭节对欧氏没什么好感,有宁娴容这么个庶女给她添堵也没什么不好。
便权当信了这番话,道:“那你索性就搜上一场府,说有人偷了你的绣品——反正你也说是绣给我们的好了。”
宁娴容闻言泪落纷纷,道:“九嫂你不知道,去年的时候,唐澄到祈国公府,就几次三番跑到了我院子里。一路上侍卫下人就当没看见他闯进后院一样!我豁出命去,拿了裁衣裳的剪子把他吓走的——嫡母绣品都拿走了,哪儿还会给我搜府证明清白的机会?不瞒九嫂,我今儿之所以会在这里赖到现在,就是不敢回祈国公府去!”
“祖母给你的两个嬷嬷呢?”卓昭节诧异的问。
“昨儿个两位嬷嬷吃了点酒,今早就不怎么叫得醒。”宁娴容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我从老嬷嬷那儿得了消息,一刻也不敢多待,赶忙找机会逃过来的!”
卓昭节看了她一眼:“祖母给的嬷嬷当真是吃了酒睡不醒的?”
被她一看,宁娴容下意识的低了头,顿了顿,到底说了真话:“我…我有些事想问那些老嬷嬷,故而昨日让人把祖母给的嬷嬷们喝的酒换了换,不想…却险些坑了自己。”
没有纪阳长公主给的嬷嬷在身边撑腰,宁娴容当然要担心被祈国公夫人绑了或迷晕,索性送给唐澄生米煮成熟饭——完了敲定她主动勾引唐澄。
也难怪她明明被纪阳长公主指定了代管祈国公上下,却跑到雍城侯府来窝了这么一下午。
这么想来,宁娴容不敢去寻纪阳长公主,也是因为长公主给她的嬷嬷,是她自己药晕的。本来长公主用这个孙女也是为了打压欧氏,照卓昭节几次看到纪阳长公主对待宁摇碧以外的孙儿来看——哪怕是嫡亲孙儿孙女,如宁瑞梧、宁瑞婉这些,长公主其实也不怎么当回事。
在长公主眼里,恐怕真正的孙儿就一个,即是宁摇碧。
庶出的孙女儿,即使对长公主百般讨好,长公主到底也就那么回事了。
也难怪宁娴容这么惊慌失措了,却也只敢跑到雍城侯府来躲避,竟不敢去纪阳长公主府求助,自是怕药晕了长公主给的嬷嬷,被长公主问罪。
长公主责罚是一个,一旦发起怒来不管她,那么宁娴容可就彻底无望的,没准还会被祈国公夫人派的人恰好逮回去。
所以对此刻的宁娴容来说,与大房有仇怨,但到底没把她拒之门外、又得到长公主庇护,使大房不敢追进来的雍城侯府,才是最安全的。
至于宁娴容为什么会似昏了头一样得罪祖母给的老嬷嬷,卓昭节猜也能猜到,多半和宁娴容的生母有关。宁娴容生母已然去世,没准和欧氏、或者告诉她那些绣品一事的老嬷嬷有关系。
这样的事情在后院里多得很,卓昭节也懒得再问,只道:“照你这么说,祖母给的两位老嬷嬷也该醒了,为什么到现在祖母那边都没有动静?”
宁娴容惨白着脸,咬唇半晌,才喃喃的道:“我…我也不知道。”
第四十一章 白子华之鉴(上)
卓昭节寻思了一回,心下微动,就道:“你既然不敢去见祖母,但我却不能不去禀告。毕竟即使有长嫂为母的话,然而咱们隔着一房不说,你父母兄长俱在堂。就是咱们祖母也还在,断然没有不禀告长辈,就把你婚事接过来的道理。”
宁娴容听说要去见纪阳长公主,脸色煞白,道:“我…”
“但你今儿个在这里喝了点酒,如今醉了,怕是不便到祖母跟前,免得冲了祖母。”卓昭节眯起眼,提点道,“所以你跟了阿杏下去安置罢,我独自去和祖母说好了。”
宁娴容细细一品她的话——脸上喜色顿涌,恭恭敬敬的一礼,感激道:“谢九嫂!”
卓昭节要把她留在雍城侯府,自己去见纪阳长公主,这显然是打算帮她说话去了。这样即使长公主为宁娴容药倒了两位长公主府的嬷嬷动怒,发话不管这个孙女了,或者是大房那边使人在长公主府那儿等着,要截了宁娴容去,见不到人也总有迂回的余地。
当下卓昭节让阿杏去收拾个院子,打发宁娴容先住下来。接着又带了人往长公主府去——未想到的是,才到角门那里,守门的小内侍却客气的道:“世子妇,殿下今儿个乏了,晌午后就打发了人来说,今儿个不想见人。”
“祖母乏了?”卓昭节一愣,随即关切的问,“未知是怎的了?”说话之间,冒姑已经不动声色的塞了一个荷包过去。
那小内侍手拢入袖,暗自感觉了一下荷包的份量,微微一笑,道:“世子妇但请放心,殿下没什么不妥,许是春日的缘故。世子妇若想见殿下,明儿个来就是了。”
卓昭节若有所思,点头道:“多谢小公公告知。但望祖母明儿就精神奕奕才好…姑姑,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回去罢。”
等离角门远了,冒姑轻声道:“这时节春光渐暮,哪儿会犯什么春困?”
“祖母这是故意的。”卓昭节点头,道,“那小内侍说,祖母是晌午后打发人去叫他们不要放人过去的…姑姑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冒姑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道:“娘子是要考校婢子了吗?方才娘子为什么要把十娘子这烫手的山芋接下来呢?”
“十娘这事儿可未必会烫手。”卓昭节嫣然一笑,道,“她的生母死得有蹊跷,而她明明知道,却不肯学了出阁的七娘。打的是讨好祖母获取生路前程的主意…你说她忍了这许多年,会这么冲动的药倒祖母给的嬷嬷、只为了去确认一个早就心里有数的答案?难道她生母不是欧氏下的手,她就会转头去给欧氏磕头认罪、欧氏就会原谅她吗?”
冒姑笑着道:“娘子心里有数。”
“也是从前九郎的事情给我启示的。”卓昭节摇了摇头,想到宁摇碧,面上就带出了几许惆怅,叹道,“既然祖母把这道题给了我,我总也要尽力解答了叫祖母满意的。只是如今祖母不肯见我…我倒有些吃不准,祖母究竟想看的是什么了?”
“长公主殿下深为怜爱君侯与世子。”冒姑沉吟片刻,道。
“但祈国公同样是祖母的嫡亲骨血。”卓昭节慎重的道,“祖母偏心归偏心,但上回…敬茶那次,咱们也听清楚了,祖母说过,她是偏心父亲与九郎,但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缘故。可见祖母如今偏爱着咱们府里,无非是大房那边做错了事情,叫祖母伤了心。并非祖母当真对大房那边无情。你看即使如此,大房也不是就不到祖母跟前去走动了。”
她缓缓道,“姑姑想啊,两年前,皇后娘娘拿小姑姑和欧家娘子的事儿发作延昌郡王一派。咱们家是靠着祖父恰好病倒躲过去的,饶是如此,小姑姑被勒令出家,至今守在道观里。事后祖父致仕去了翠微山,到现在都没回来…敦远侯成了敦远伯,与古太傅一般去颐养了…延昌郡王这边,唯一既没降爵也没去职的,是谁?”
冒姑点了点头,道:“到底是圣人的嫡亲外甥…”
“是因为是祖母的嫡长子。”卓昭节抿嘴一笑,道,“我头一回进宫时姑姑你没跟着——你是没看见,圣人与皇后当着满殿诰命和小娘子的面,扫了太子殿下、延昌郡王的体面。若只是为着祈国公是圣人的外甥,他怎么能和太子殿下比?无非是因为圣人待祖母总归和其他长公主不同,为了长公主的缘故,这才对祈国公格外的容情罢了。”
她摇头,“这里头指不定还有祖母帮着说情的缘故。依我看祈国公可不像是一味受着气儿不发作的人。上回敬茶的时候,他不是就出言呵斥九郎的吗?若非一些事上要靠祖母,叫我看,他也未必肯让欧氏和宁瑞婉、宁娴容这些人常到祖母跟前去。”
冒姑沉吟:“照娘子这么一说倒也有理。只是…现下这局势虽然风声鹤唳的,可也没个准儿,偏偏世子又不在长安。若是真的紧急了,照婢子来看,即使长公主殿下对大房那边尚且有骨肉情份,但若只能保全一方,殿下还是会选择世子这边的。若是不怎么着紧呢,娘子护十娘一护,好叫殿下晓得咱们二房却是能够容得下大房的。”
卓昭节微微颔首:“是这么做,但究竟局势如何,现下对咱们来说,还是太过雾里看花了点。”
本来宁娴容过来雍城侯府求助,卓昭节因为之前宁瑞婉、以及对大房的心存狐疑,也未必肯答应的。但宁娴容说,她药倒了纪阳长公主给她撑腰的两个嬷嬷,私下里去问了自己生母的死因——算着辰光那两个嬷嬷早就该清醒,而后不管有没有发现宁娴容对她们下手,起来后寻不到宁娴容,就该回长公主府去向长公主复命了。
长公主的精明,岂会察觉不到其中的内情?
宁娴容躲到雍城侯府,祈国公府的人忌惮着长公主的庇护,又因为两府不和,不便到二房这边来抓人。但长公主可没有这个顾忌。
正常来看,宁娴容哪里能在雍城侯府里等上这么一晌午?她早就该被长公主着人传到长公主府里去盘问个究竟的。
可她还真的就在这里等到了卓昭节回来!
事出反常,卓昭节不免就想多了去。
她方才,首先想到的,就是宁娴容是怎么药倒了纪阳长公主给的嬷嬷的?先不说宁娴容从哪里弄了药进祈国公府,又是怎么下到了两位嬷嬷的吃食里。纪阳长公主身边年长的下人,那都是从前宫里的陪嫁。
既是心腹,纪阳长公主又是金枝玉叶,皇家公主的吃食用物,岂能不再三精心?等闲的蒙汗药,即使药铺子里收了钱肯卖,那些个嬷嬷从宫里一路陪着长公主到现在,这点儿警醒与能耐都没有吗?那还怎么伺候长公主?
所以即使宁娴容说的是真的,的确是她药倒了纪阳长公主的嬷嬷。恐怕也是那两个嬷嬷故意露出破绽,让她动手。
问题是这两个嬷嬷为何如此?她们本身与大房也好、二房也罢,未必会有什么私仇,多半还是得了长公主的吩咐。
长公主让她们这么做,很有可能就是让宁娴容到卓昭节这儿来求助。毕竟宁娴容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求助的也就只有一个卓昭节了。
既然揣测出来宁娴容过来求助的背后大约就是长公主在推着,卓昭节对于答应不答应这个小姑子的求助,自然要好生斟酌一番。
她第二个想到的就是早年的陈珞珈一事。
那个岭南女贼,在两年前皇后打压延昌郡王一派时,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又或者是延昌郡王一派的竭力保护——居然从此销声匿迹!
之前她引起的酒珠案,几乎是反复误导着众人。即使宁摇碧含糊的解释过,卓昭节至今也不能肯定,明月湖上的刺杀、自己受劫持时凑巧经过屈家庄,这些到底是巧合,还是宁摇碧的算计?又或者是大房的计谋?
那时候推断可能是宁摇碧这边故意为之,以苦肉计让纪阳长公主下定决心扶持二房,以为子孙的安危考虑…推测的不就是纪阳长公主对亲生骨肉,不管是偏心的还是不偏心的,总归不会伸手去害谁。而且若是可能,长公主是非常希望两房子孙都昌盛和睦、平平安安的。
因此二房这边若是抓到了大房欲置宁摇碧于死地的证据,纪阳长公主一则偏爱二房,二则担心大房得势之后,将会骨肉相残,自然就要设法阻止大房得势。既然要阻止大房得势,那么长公主当然也要反对延昌郡王登基了。
反过来,如今宁娴容求到雍城侯府,纪阳长公主同样也要看看雍城侯府是不是有这份骨肉之情?即使两房有罅隙,也会伸手襄助大房的小姑子?
但卓昭节又想到了宁瑞婉——宁瑞婉不想和离求的是雍城侯,宁娴容不想被嫡母算计着出阁求的是自己。若说纪阳长公主有试探二房的意思,之前雍城侯答应宁瑞婉,岂不是已经是一回了?
到底卓昭节只是一个才过门的新妇,这样的大事,雍城侯的态度比她的态度重要多了。
所以假如不是纪阳长公主的试探,那长公主这么做…又为了什么呢?
卓昭节翻来覆去的揣摩,却有个隐隐的想法:难道,纪阳长公主要试探的不是二房,而是自己?
圣人已经开始向太子、真定郡王逐渐的放手,不拘这么做是引蛇出洞,还是的确衰微。总而言之,就和卓昭节与游氏说的那样——帝位必然要经过太子殿下才能传到皇孙,而太子殿下极为偏爱延昌郡王,所以,作为真定郡王一派的雍城侯府,在圣人与皇后去后,必然要经历一番风雨,或沉或浮,都未可知。
与圣人、皇后有同样的无奈,纪阳长公主的年岁甚至更长于圣人。
她当然也要考虑,她去之后,雍城侯府的女主人,是否担当得这起份责任?
卓昭节几乎立刻想到了白子华。
第四十二章 白子华之鉴(下)
当年游氏拿了白子华的例子教训女儿,极坦白的说出即使是明媒正娶的冢妇,若是担当不起冢妇的责任——章老夫人那样的婆婆纵然是忌惮着白家的家势,也已经算是厚道的了。
毕竟在林鹤望出事之前,白子华也不见得多么争气。这从她后来被个陪嫁使女金燕玩弄于股掌之上可见一斑。堂堂嫡长媳,不敢管家,一切委任贴身使女,还叫这使女把身边真正的心腹都踩了下去,到最后卓昭节与她直截了当的点了出来,白子华却也还不敢处置金燕…但在林鹤望还好好儿的时,章老夫人对媳妇连句重话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