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此番之病虽然熬过,但究竟年事已高,四年之后,是否在世也未必可知…”
沈丹古一惊,道:“君侯慎言!”
“你不懂。”敏平侯摇头,道,“虽然这次因我病得凶险,是以圣人与皇后垂怜,没有降我的爵位,反倒是敦远侯接了这灾,但二娘至今扣在宫中,不知下场会如何,可见圣心还是对我不放心,这也难怪,我任太子詹事多年,素来站在了延昌郡王这边,任谁也不会认为我会这么容易死心,不在私下里做点什么的,何况我年岁长了,圣人与皇后何尝不是?圣意既然选择了真定郡王,以皇后的为人,那是绝对不能容忍延昌郡王有任何凌驾于真定郡王之上的机会的…如今这一劫,卓家只能算暂且躲过,还不能算完全过去!”
“君侯已经致仕。”沈丹古究竟是被敏平侯一力栽培的,沉吟了下,便试探着问道,“如今亦有恙在身,君侯可要到翠微山中常住颐养?”
敏平侯点了点头,神色淡然的道:“住是自然要去常住的,但如今我还难耐颠簸,加上如今暑热侵人,恐怕要到入秋,索性等皇后娘娘千秋节过了再去翠微山别院静养,去了之后,我就不能随意回长安了,届时我会在别院闭门谢客,如此安分守己,到了四年后再‘病’上一场,那时候没有时雅风、范得意这些人与你相争,圣人一向就是体恤老臣,三甲之名不怕没有你的份。”
沈丹古沉吟片刻,道:“君侯,只要能够中榜,是否三甲我并不在意,毕竟新科进士虽然名义上好听,实际上也不能立刻做什么,总归一样要熬炼资历,我若早三年中榜,却能够早三年为君侯分忧。”
“你若真正想为我分忧,更加要等四年了。”敏平侯摇头,道,“明年这一科,本就复杂得很,虽然如今延昌郡王不便出手了,但太子之心真定郡王岂能不知?趁着圣人、皇后还在,真定郡王要忙于巩固势力、笼络人心,明年这科值得他笼络的人太多,未必能够顾得上你,何况名次太低,即使真定郡王看中了你,碍着你的名次也不可能给你太多好处,毕竟如今圣意已经明显流露出要打压我们这几家的意思,你虽然不姓卓,但在卓家这些年,也差不多被划到卓家来看了,真定郡王爱才归爱才,却更识大体,他不会为了怜惜你一个人的才华却冷了另外一群人的心的。
所以还不如到四年之后夺了三甲之名,这样即使晚四年中榜,但名次却好看得多,那时候你也才加冠罢了,最重要的是现下因着我还在病中,圣意对我还算体恤,卓家门庭尚且未露衰微之象,你反而不便去争去斗,免得旁人以为是我不甘心,在背后指使,但四年后卓家多半已是门庭冷落,而我离朝四年,为子孙求一求天家恩惠,这是人之常情,你也更能放开手脚。”
沈丹古低头想了片刻,到底点了头:“丹古遵命。”
敏平侯叹了口气:“委屈你这孩子了。”沈氏与卓芳甸都是精明的人,偏偏俱是女子不说,胸襟气度也有不足,而卓芳涯这个本该成为母姐依靠的幼子又太不争气了点,他宠妾灭妻也就算了,敏平侯知道本朝官吏无人敢不尊正室到底还是因为淳于皇后的缘故,太子妃和太子可不像淳于皇后与咸平帝那么恩爱,太子真正爱的绿姬到现在连个孺子都不是,至今还是东宫里一个寻常的侍妾,所以一旦新帝登基,像本朝这样官吏考核、用人时对待正室如何、是否纳妾之类根本不会继续郑重其事的被纳进考虑的范畴。
卓芳涯现在年纪也轻…在敏平侯看来,他和高氏处不好,宠爱外室花氏,若非赶上了皇后有意为真定郡王巩固地位,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无非也就是得罪高家罢了,反正圣人和皇后年纪都大了,谁知道还能在位几年呢?卓芳涯如果只犯了这一点,大不了晚几年出头罢了,他的年岁也等得起新朝再出头。
问题是卓芳涯心志太过薄弱,自从迷恋上了花氏,功课却也停滞了下来,敏平侯虽然没有亲自去管,却也听卓页禀告过,沈氏与卓芳甸为了让卓芳涯好生用心在学业上,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若非花氏的养母不好惹,也怕对花氏下手会被大夫人抓把柄,花氏这颗眼中钉早就被除掉了!
然而凭着母姐想方设法,卓芳涯却实在不争气,这几年下来功课怕是荒废得早就不成样子了,敏平侯失望之极,不得不承认任凭沈氏怎么变着法子说卓芳涯的好话,但实际上这个小儿子根本不是能成事的人——耽于女色之辈,即使偶有醒悟,也很容易旧病复发,偏卓芳涯因为其生母的缘故,很难得到兄长们的扶持,大房和四房与沈氏向来就有怨怼,就不要说了,二房和三房长年夹在两派中间,苦不堪言,估计一直盼着分家才好,分了家之后,恐怕也不愿意总是被卓芳涯拖累的,敏平侯所以只能更加用心的教导沈丹古,以将来扶持沈氏母子,免得自己死后,五房迅速败落。
“若无君侯,便无丹古。”沈丹古淡然一笑,“君侯这话,丹古承受不起。”
“外头是小七娘来了么?”敏平侯多年来栽培沈丹古所耗心血远胜自己的嫡亲子孙,如今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也是为了沈丹古好,他也觉得自己担当得起沈丹古的报答,他刚才那么说,却是知道以沈氏母子的为人,尤其是卓芳涯对待发妻和嫡女的冷酷,这样的品行,将来沈丹古的偿还恐怕是无穷无尽,究竟是他当成嫡亲骨血栽培出来的晚辈,如此良材美玉,却背负着沉甸甸的恩情,将来还不知道会被拖累成什么样子…若非沈氏怎么说也是嫡亲表妹又痴心自己多年,而卓芳涯与卓芳甸亦是嫡亲子女,敏平侯着实是舍不得把这副担子加到沈丹古身上去的,他本来就不是易动情绪的人,方才说了一句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跟着就转了话题。
卓昭节今日要过来请安,这是卓芳纯事先向敏平侯禀告过的,当时卓芳礼在侧,还小心翼翼的特别解释了几句,敏平侯当然知道,虽然如今为防暑气,门窗紧闭,但之前卓昭节带着使女进院子,他也听到了些动静,此刻就问了起来。
沈丹古本来不闻召见先进来就有为卓昭节说话的意思,此刻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禀告道:“小七娘如今跪在外头青砖上,道是来向君侯请罪的。”
敏平侯一挑眉:“青砖上?”
“是。”
敏平侯所居的这个院子前庭只栽种了花卉,并无遮荫大树,最高的也就是庭角几丛美人蕉,虽有人高,但也只能遮叶下尺许之荫,整个庭院都曝露在骄阳之下,卓昭节再不懂事,过来请罪也不至于跪到美人蕉下去,那还不如不跪或者索性跪在回廊上。
听了沈丹古的回答,敏平侯露出深思之色,半晌才道:“跪了多久了?”
“约有一柱香了。”沈丹古如实道。
敏平侯唔了一声,轻描淡写的道:“那过一会再说罢。”
“是。”沈丹古听了这话,知道敏平侯另有打算,却是不宜说求情的话了,就主动站到案边,卷起袖子,接过瑞香墨与砚台,细细的研磨起来。
墨汁浓郁后,敏平侯重新拈起紫毫,慢慢蘸了墨,却道:“你先出去,过一刻叫小七娘进来。”
这就是他要写的东西不想被沈丹古看了,沈丹古也不在意,放下瑞香墨,心头松了口气,再次道:“是。”
一刻之后,紧闭的屋门打开,沈丹古跨出门,将敏平侯的意思转达给卓昭节,卓昭节这时候已经摇摇欲坠,全靠一腔气势撑着,闻说祖父召见,心头一松,身子晃了晃,身后阿杏和阿梨赶紧伸手去扶,只是她们同样长跪许久,手中无力,卓昭节到底还是倒在了地上,沈丹古踏出一步,伸手道:“这会外头没人。”
“多谢沈哥哥。”卓昭节道了谢,却摇了摇头,她蹙紧了眉自己扶着滚烫的砖石起了身,随手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擦了擦脸,对阿杏、阿梨道,“祖父没说你们,你们就在廊下歇一歇罢。”声音已经明显的哑了。
阿杏和阿梨虽然疲惫,然也坚持道:“婢子还是陪娘子进去罢?”反正外头都跪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进去陪着受罚这么点儿,她们都知道敏平侯对卓昭节不是太喜欢,虽然这回卓昭节很有诚意的来请罪,可谁知道敏平侯就一定会原谅呢?万一他还要打孙女出气,卓昭节在里头挨打,使女却在外头纳凉,即使是卓昭节吩咐的,回去叫游氏知道了,游氏总归是不痛快的。
如今四房里说话的人可是游氏,阿杏和阿梨当然不敢不陪着。
倒是沈丹古开口了:“君侯的意思似乎也是想单独见小七娘。”
阿杏和阿梨咬了下唇,无可奈何的道:“那…娘子小心些。”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话说得仿佛卓昭节见祖父倒要有什么凶险一样,即使自己这么认为,总归不合宜说出来的,所以阿杏忙又道,“婢子们领君侯与娘子之命。”
第二百四十四章 曾经恩怨难是非
卓昭节满身狼狈的进了内室,见进门后敏平侯并不理会自己,就跪了下去,道:“前日昭节年幼无知,误会祖父,请祖父责罚!”
敏平侯侧对着她,专心在纸上写着什么,也不理睬。
卓昭节又说了一遍,见他一皱眉,似乎被自己打乱了思绪,忙又噤了声。
这么过了半晌,敏平侯似乎终于写好了东西,但想了片刻,却又摇了摇头,一把揉了之前的纸,转眼看着四处,卓昭节见这情形,忙问:“祖父是要什么?”
“叫丹古进来,把这拿去烧了。”敏平侯如今无力起身,之前能够坐到书案后,还是被人扶过去了,此刻想不理卓昭节也不成了,只得冷冰冰的道。
卓昭节忙起身开了门,叫进沈丹古。
只是沈丹古进来后,敏平侯似又懊悔了,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事,你先出去。”
等沈丹古退下,敏平侯瞥一眼孙女,淡淡的道:“你可知道你错在了什么地方?”
卓昭节忙道:“我不该与祖父顶嘴,更不该与文治之吵架时故意激怒他。”
“只是这些么?”敏平侯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卓昭节咬了咬嘴唇,道:“我还不该疑心祖父不疼我们。”
“都不对。”敏平侯听了她这句话,并不意外,只摇了摇头,道,“你还是未说到点子上,可见你还是不懂得你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
卓昭节眼中露出迷惘之色,想了想,又道:“我…嗯,我也不该和祖母顶嘴、说五叔…说五叔…嗯,我…”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敏平侯的脸色,却见敏平侯眼中失望越发明显,心下一慌,还要再猜,敏平侯却没了耐心,道:“再回廊上去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
“…是!”卓昭节这一次不觉得委屈,却觉得一阵阵羞愧,她沮丧的想,难道我就真的这么笨么?
只是她怏怏起了身,走到门边,忽然灵光一闪,犹豫了下,却是转过身来,重新跪下,低声道:“祖父所作所为,皆为了子孙着想,我之所行所为,使祖父大失所望,亦使祖父不能放心,这才是我最大的错。”
敏平侯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道:“说仔细些。”
“祖父虽然不言,但对咱们早有万全策略,祖父呕心沥血,无非是为了咱们往后能够过好,而我之前忤逆祖父,祖父宽宏大量,未必因此与我计较,却因我年已及笄,尚且如此不知轻重,行事卤莽任性,使祖父为我忧心…”卓昭节偷眼看敏平侯脸色,却见他神色平静无波,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说的是不是中他的意,说着说着就有点说不下去,讪讪的住了口。
半晌,敏平侯缓缓道:“先起来罢。”
卓昭节闻言心头一松,忙扶了下地站起身。
却见敏平侯把自己叫起来后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合目良久,继而睁开,伸手拈起紫毫,在有些干涸的砚台里蘸了蘸,只一停顿,挥毫而就,在面前新换上的澄心堂纸上迅速写了两行字,跟着,他一把将紫毫狠狠摔到了墙上!
卓昭节一惊,正惊疑不定的望着祖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敏平侯却疲惫的道:“你将这张纸拿去…拿去祠堂外,烧与你祖母去罢。”
“…是!”卓昭节见他如此,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想到的那番话是对了还是错了,只是看着敏平侯疲惫万分的神色,她也不敢问,移步到案边,却见那纸上笔锋纵横、力透纸背的写着两行字——
往事重翻浮百味,曾经恩怨难是非!【注】
敏平侯的字在长安不算出名,在卓昭节所听到的关于自己这祖父的传言里,从来都没有提过他才华如何,照卓昭节来想,应该是平平的,敏平侯的才能,应是只在处理政事上,但如今观这十四个字,却觉得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凝聚其中,难以用言语描绘,却使人望之生出潸然之感。
她不敢多看,小心的收了起来,低声道:“祖父,我现在就去?”
“去罢。”敏平侯似倦极,几乎是呢喃的说道。
卓昭节退出内室,却见外头卓芳纯和卓芳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坐在榻上压低了嗓子用几近耳语的声音说着话,沈丹古则坐在下首,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书。
见她出来,卓芳纯和卓芳礼立刻都看了过来,轻声道:“你祖父?”
“祖父如今似是倦了。”卓昭节低声道,“祖父叫我去烧点东西给祖母。”
卓芳纯与卓芳礼诧异的对望一眼,卓芳纯道:“你等等,我叫人去给你备下。”
卓昭节忙抬起手:“大伯不必麻烦,祖父让我把这幅字烧给祖母。”
“是什么字?”卓芳纯忙问,卓芳礼则看了眼内室的门,低声道:“可有说不许旁人看?”卓芳纯闻言也缩回了手。
“祖父没说。”卓昭节想了想,道。
既然如此,卓芳纯与卓芳礼当然没有不看的道理,看罢两句,他们的脸色都复杂得紧,卓芳礼甚至无暇多和女儿说什么,只淡淡的道:“既然你祖父叮嘱了,那你去罢。”
“是。”卓昭节重新收好了字,告退出门。
外头阿杏和阿梨在廊上已经纳了好一阵凉,气色都恢复了,卓昭节虽然进内室又跪了许久,但到底里头有冰缸,她又年轻,这会固然口干得紧,懊悔方才没在父亲跟前要盏茶喝,但也不觉得脱力,道:“祖父给了我一幅字,要我去祠堂烧给祖母。”
说是去祠堂烧给梁氏,但非是大祭祠堂的门是不开的,即使开了,里头也不是小娘子能进的地方,所以也就是在祠堂外的台阶旁把字烧掉罢了。
离开上房时,阿杏跟守门的婆子要了一个火折子,这会用来引火用,六月暑天里什么都好烧得很,卓昭节跪了下来心中默念了一番没见过面的祖母——她也不知道敏平侯到底对自己这嫡亲祖母心里是怎么想的,如今要自己来给嫡亲祖母烧这幅字,又抱着什么样的心绪要转达给梁氏?
往事重翻浮百味,曾经恩怨难是非——单从字面上来看,上一回卓芳礼那些话,很显然戳到了敏平侯的痛处,这几日来,他固然又是立世子又是见客,终究还是想到了梁氏。
当年的长安第一美人、后族梁家捧在掌心的嫡出小娘子——这样家世容貌俱不凡的妻子,甚至差一点点就代替如今的淳于皇后母仪天下…
卓昭节心想,自己祖母当初是如何与圣人错过、却嫁给了似乎年轻时候平平无奇的祖父敏平侯的呢?
而且嫁与敏平侯后,梁氏显然过的不很好,后来的沈氏就不说了,在这之前,卓孝理和卓孝文均长于卓芳礼,卓孝文的生母珍夫人这会还在,卓昭节下意识的咬了咬唇,她从小到大,见着的人就没有不赞她生得好的,可这副容貌,也是从梁氏那里传了下来,当年梁家的声势,几乎只比天家低了,这样的人家教导出来的梁氏,才艺手段,没有比自己低的道理。
可敏平侯不但纳了妾——卓孝理就比卓芳华小一岁,那时候两人已经有了卓芳纯这个嫡长子和卓芳华这个嫡长女,正是子女双全,两人年纪也不大,敏平侯根本没必要为了子嗣纳妾,那么就是变了心了?算一算,梁氏当时过门才几年?
卓昭节想起来敏平侯之前骂卓芳礼的话——“与梁氏一个模样!专会挟势逼人!丝毫不辨形势!一班不知所以的蠢材!”
她心下微微一跳,暗道:“难道是与朝政有关吗?”
先帝时候的大事,就她所知道的,无非就是燕王、齐王争位,尔后被流放,还有就是先帝末年时对西域的用兵。
梁家是燕王的外家,齐王叛乱时,还被拖下水…但梁氏又差点嫁给过今上…这些事情卓昭节虽然知道,却并不详细,更不要说从中推测到底是哪件事情让梁氏与敏平侯少年夫妻时就离了心,一直到梁氏去世多年的现在,敏平侯想起元配,仍旧是恩怨难言、是非难说,她既然理不出来头绪,索性不去多想,心道:“回头问一问九郎罢,他心思那么多,又因为纪阳长公主的缘故,知道的内情不少,也许他有头绪。”
这时候那幅字早就烧成了灰烬,她意兴阑珊的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回去罢。”
回到四房,游氏虽然之前说的严厉,这会看到女儿一身尘土一身汗的回了来,嘴唇干得都快裂了,又心疼了,忙不迭的叫人打了水来,亲手替女儿浣面净手,又叫拿吊在井里的果子来,卓昭节缓过一口气,道:“果子晚点不要紧,快拿盏冰水来。”
“才热了下来喝不得。”使女听了忙要去预备,却被游氏叫住,劝道,“你还是先喝盏温茶润润唇,再吃几个果子,等凉下来才好吃冻饮,不然这一身暑气,一下子吃了冰凉的东西,把热毒压在身体里发作不出来,回头不好。”
卓昭节接过茶碗喝了几口,又照游氏所言,吃了些时果,恢复了些精神,这才一五一十的回答游氏请罪经过——才说了几句,她忽然一惊,对阿杏道:“你快点到水荭馆里去把粉团接回来!”
阿杏也是哎呀了一声:“婢子方才从祠堂外走时还想着不能忘记了,不想却还是忘记了,亏得娘子记得。”
游氏疑惑道:“什么祠堂?又去水荭馆干什么?”
听卓昭节匆匆说了粉团的事情,游氏皱眉道:“水荭馆离咱们四房还隔了一个五房呢,粉团才多大的猫?怎么会跑那么远?”
到底如今敏平侯盼望着子孙和睦的打算已经很明显了,游氏怀疑了一下,觉得现在卓家这情形,再互相拆台敏平侯非发作不可,而且卓芳纯袭爵,沈氏那边现下只能靠敏平侯,即使之前有什么算计恐怕现在也不敢拿出来了,毕竟卓芳甸还在宫里呢,想了想就道:“先去把粉团带回来罢,到底是九郎给你的,下回记得盯好一点,别又跑得不见踪影,可不是每次都能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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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纵知纵悟身已老
阿杏从水荭馆里接到蔫蔫的粉团,到念慈堂寻卓昭节,不想却被告诉卓昭节方才已经先一步回镜鸿楼去沐浴更衣了。
她再回到镜鸿楼时,卓昭节还在沐浴,明吟和明叶看到粉团,忙接了过去,看着粉团原本雪白的皮毛如今灰扑扑的不说,精神也是恹恹的,不免心疼,道:“是从哪里找来的,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呢?”
“不知怎的跑到了水荭馆去。”阿杏道,“沈郎君那边随便养的,那边的惟奴见着了我高兴得不得了,说是沈郎君好几日没回水荭馆了,他又不方便到上房去寻沈郎君,又不敢擅自到咱们门上来,生怕再养两日粉团不行了,往后寻他问罪。”
明吟道:“啊哟,怎么会跑到了那里去?怪道冒姑姑把三房、五房都翻遍了也没问到,亏得还是找了回来。”
“姐姐,往后可要仔细给它剪好了指甲。”阿杏小声道,“上回娘子以为粉团找不回来了,就与世子说了这事,世子听说粉团是抓了娘子一把,才让娘子没抱好它跑走的,恼怒得很,当时就说了寻到粉团也不饶它的命呢!”
“这猫还小,伤不了娘子什么的呀。”明吟诧异的道,“再说这狮子猫这么名贵…”
“明吟姐姐听阿杏的罢。”阿梨在旁也道,“这名贵也就对咱们这些人来说罢了,世子眼里可不在乎它,往后若想继续养着,必不能叫它再惹娘子的。”
明吟道:“咦,那我得好好盯着它了,只是如今它这么小,哪里来的指甲?”
“索性下次世子来的时候就不要让它出去了,除非娘子要抱它去。”阿杏小声道,“世子心疼咱们娘子,以世子的身份,人命都不放在心上,粉团又算什么?但娘子还是很喜欢粉团的,别叫世子常看见它就好,免得惹祸。”
粉团本来就生得讨小娘子们喜欢,明吟和明叶这两人经常照顾它,日子虽然短,情份倒有了,闻言都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