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却一直等到了当天傍晚--孩子终于落地,出乎众人意料的,竟是一对姐弟双生子!只是孩子虽然生下来了,宋宜笑最关心的卢氏,却因为力竭、失血等原因晕了过去,生死未知!
卢氏这一晕,一直到两天两夜后才确认脱离险境,这还是芸姑一直在宋家照料的缘故。
“不过卢奶奶这回伤了元气,三五年之内恐怕都难以妊娠了。”芸姑满脸乏色的回府禀告时,因为简虚白还在衙门,所以就直接到后院跟宋宜笑说了,“好在她之前安胎安得很好,那对双生子虽然才七个月,倒还算健壮,好生养着应该不难留下来--坊间一直说七活八不活,虽然不能一概而论,总也是有些道理的。”
宋宜笑可算舒了口气,感激的谢了她,又命重赏,芸姑这回仍旧是淡淡的,不卑不亢不冷不热--但许是她才帮了个大忙的缘故,宋宜笑这会瞧她格外顺眼,倒觉得她这是真性情了。
…这时候恰好聂舞樱在,待芸姑走后,吐了吐舌头笑道:“芸姑姑什么都好,就是这冷清的性子,我方才很想跟她再说声‘谢谢’来着,可是嫂子您看到了,直到她跟您告退,我愣是没能说得出口!”
“我听说有真本事的人行事常与常人不同,兴许这位姑姑就是这样的吧?”宋宜笑心上一块大石放下,含笑说道,“这回多亏她了!不然这件事情我恐怕得记上一辈子!”
聂舞樱不大晓得内情,不过她小女孩儿心性,也没注意嫂子的话,倒是惊叹卢氏才得的一双儿女:“双生子呢!据说少见得很,不过今年这短短几日就听说了两回,就是太子侧妃那对可惜了!”
“之前一直没听说,我倒也不知道娘家继母这回怀的竟是一对双生的弟妹。”宋宜笑闻言也感慨道,“可惜怕冲撞了祖母我不好过去,不然倒真想瞧瞧两个孩子长得像不像?”
聂舞樱猜测道:“据说双生子都长得跟一模子里印出来似的,想想那样子就很可爱!”
“其实就算是双生子也不一定长得一模一样呢!”不想她话音才落,侍立身后的丫鬟晚香忽然道,“小姐您忘记驸马跟三老爷也是双生子了?可他们瞧着也只是寻常兄弟来着,没有长得一模一样啊!”
宋宜笑还是头次听说自己公公跟三叔是双生子,不由诧异道:“当真?我以为他们只是寻常兄弟呢!”
“奴婢有回听殿下跟前的老人说的。”晚香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据说当年燕国太夫人的身体原本就不是很好,偏又怀了双生子嗣,孕中虽然左右精心伺候,仍旧吃了不少苦头--后来驸马跟三老爷还在襁褓里,太夫人就支撑不住去世…”
“别胡说!”姑嫂两个本来还好奇的听她讲古,闻言双双变了脸色,忙呵斥道,“这岂不是说燕国太夫人乃是被两个亲生骨肉害死的?!天下竟有这样的无稽之谈--亏你敢传这种荒唐话!”
“奴婢知罪!”晚香一个不留神,把在下人中间听来的闲言碎语也讲了出来,听到这话才发觉不对,顿时白了脸,跪下来请罪。
宋宜笑阴着脸道:“你是伺候妹妹的人,若真为妹妹好,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注意点的好!不然你自己倒霉不要紧,连累了五妹妹,我可不跟你罢休!”
聂舞樱再天真也知道晚香方才的话有多么要命,亦跟着嫂子出言敲打--这么一闹,姑嫂两个也没心情讨论什么双生子的问题了,略说几句闲话,聂舞樱便带着晚香告辞而去!
宋宜笑送走了小姑子,回到房里正待歇一歇,猛然想起一事:“今天已经初六,端木老夫人--姨祖母她明儿就要到了?!”
第205章 端木老夫人抵达
端木老夫人这眼节骨上来帝都就医,虽然不简单,但抵达时排场却不大。
毕竟,曾经的宗妇身份,与目前的守陵处境,也不允许她张扬。
是以简家商议下来,决定由简离邈领着简虚白夫妇出迎,其他人则等老夫人入城之后再去请安。
这主要是考虑到简离旷跟简夷犹都尚了主,这回来的又是女性长辈,他们若出迎,妻子也当随行,公主仪驾一摆,还怎么个低调法?
但这天早上宋宜笑才打扮好,宫里却来了名侍者,说是奉太后之命,召她即刻入宫觐见。
正打算出门的夫妻两个自然非常惊讶,无奈那侍者纯粹是领命跑个腿,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只道:“玉果姑姑说,请夫人尽快前往!”
“可能跟伊王这段时间正在查的事儿有关,不过既然是皇外祖母派人来召你,显然皇外祖母不会袖手旁观。”简虚白让丫鬟取了个荷包给那侍者,请他少等片刻,拉着妻子到旁叮嘱,“你到时候顺着皇外祖母说就是了!”
宋宜笑想想最近也确实就这么件事需要自己入宫--不想到了清熙殿,却是玉果接着她,道:“太后娘娘方才有些乏,先去里头歇下了,叮嘱了奴婢在这儿等您!”
“有劳姑姑!”宋宜笑瞥了眼里外,没看到伊王之类的影子,心知丈夫可能猜错了,小声问,“不知太后娘娘召见,有何吩咐?”
玉果苦笑了下,道:“是奴婢们的疏忽--娘娘有件二十来年前的旧衣,一直叫人好好保管着。不想这两日取出来看,发现竟叫虫子咬了一块!偏奴婢们手笨,都没办法,最后想到夫人您的女红是出了名的好,是以想求夫人您帮帮忙!”
“姑姑言重了!”宋宜笑听说是这事,不禁舒了口气,但没看到东西,还是谨慎道,“不知那破损的地方…?”
“请夫人随奴婢来!”玉果带她进了偏殿,那件旧衣就放在殿中的长案上,看起来确实很有点年头,衣料跟绣线都明显褪了色。
好在破损的地方不算严重,宋宜笑仔细打量之后,确认可以修复如初:“只是丝线颜色会有些不一样,恐怕难以完全掩饰。”
玉果道:“娘娘说只要修好就成。”
宋宜笑听到这话也就放心了--接下来玉果命人取了茶水针线来供她用,又留了个小宫女听命,自己告了声罪也就离开了。
到底是给太后做事,宋宜笑尽管自负技艺,却也不敢怠慢,足足花了一整天功夫,将整件旧衣修缮一新,又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疏漏之处了,这才让那小宫女去通知玉果。
片刻后玉果进来,看到之后非常高兴,道:“娘娘说这会已经是饭点了,让您在宫里用了晚膳再回去,免得路上乏着!”
又叫人取了一对金镶玉如意簪给她,说是太后对她修补旧衣的赏赐。
宋宜笑其实比较想早点回去,好尽快知道丈夫今日去接端木老夫人的始末,然而太后让玉果传了这话,也只好谢恩。
这么一耽搁,回到燕国公府时,已经快宵禁了。
宋宜笑进门时恰看到纪粟在服侍丈夫宽衣,诧异道:“你也才回来?”
“姨祖母携了表弟表妹同行,陪他们说了会话。”简虚白道,“我看到饭点时你还没找过去,就知道你肯定得到这会才回来了。”
“太后娘娘让我帮忙补一件旧衣,玉果姑姑说是二十来年前的了。”宋宜笑使个眼色,叫下人们都退出去,才轻声道,“我到傍晚才弄好,太后又让玉果姑姑留我用了饭--我瞧那件旧衣只是一件常服,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要一留这么多年不说,发现坏了之后,竟片刻都等不得就要修好它?”
何况宋宜笑的女红虽然不错,但皇太后何等尊贵,偌大宫城怎么可能找不出来一个能办这事的绣娘?却偏偏把一位一品诰命喊进宫里去行修补之事--由不得宋宜笑不多想,“你说太后娘娘此举,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但简虚白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二十来年前,我还没出生,实在想不出来听过这样的事情。”
不待妻子开口,他又道,“这事回头再说吧。明儿姨祖母要进宫谢恩,皇外祖母若留饭,恐怕得晌午后才能回住处。所以我下午再告假回来,陪你去请安!”
“怎么今天没进宫?”宋宜笑这才想起来,端木老夫人能回帝都是太后恩准,按理确实是要先去叩谢太后的--但太后今天却偏偏把自己喊到宫里去补衣裳!
这里头,到底有些什么弯弯绕绕?
她一时间不禁如坠五重云中!
“皇外祖母想着姨祖母也上了年纪,远道而来定然辛苦,所以当初允诺她起程时,就说过让她抵达帝都的次日再入宫觐见。”简虚白平静道,“且姨祖母的风痹有些严重,瞧着已经影响行动了,偏城阳王一脉如今仍是庶民身份,若没皇外祖母发话,只怕太医院也不敢贸然诊治。”
宋宜笑打量着他神情,道:“姨祖母对你如何?”
“…还好。”简虚白闻言,短暂的沉默了下,才道,“才照了一面,又有表弟表妹们在侧,也就说些寒暄话罢了。”
见状宋宜笑正要出言安慰,他却似想到了什么一样,道,“三叔跟姨祖母说了你是江南堂之后,姨祖母倒很想见见你,还提到了你娘家祖父。”
“三叔这可给我出了个难题,我头一回听说江南堂,那还是苏六小姐讲的呢!”宋宜笑闻言不禁失笑道,“且我根本没见过娘家祖父--明儿姨祖母要问这些,我哪答得上话?”
“我已经跟姨祖母说你不是在宋家长大的了。”简虚白颔首道,“姨祖母说那也没关系,终究是故人之后,瞧语气是已经对你有个好印象了。”
宋宜笑抿嘴道:“她见了我之后别失望才好--我明儿拜见时,除了不提三婶外,可有其他要注意的?”
简虚白想了一下,道:“服侍姨祖母来帝都的,统共是两位表弟一位表妹,你明儿别忘记带上见面礼!”
又说,“我瞧他们穿戴打扮跟帝都不大一样,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守陵,不晓得这边时兴的缘故。过两天你腾出手来,给他们送些东西去吧,如今姨祖母病着,未必注意得到这些小节。”
宋宜笑知道所谓“不晓得这边时兴”,不过是好听的说法,城阳王一脉当年再显赫,二十一年来的落魄,又怎么可能继续光鲜?
她点头应下。
接下来夫妻两个又说了些琐事,也就安置了。
次日早上,宋宜笑照例比丈夫晚一个时辰起身,梳洗毕,用过了饭,才让管事们回了会话,锦熏进来道:“薄妈妈来了!”
“薄妈妈?”宋宜笑闻言很是惊奇,忙叫管事们先退下,“快请!”
片刻后薄妈妈进来,行礼问安后,便道:“王妃娘娘想着明儿就是您的生辰,所以让老奴送些东西过来,也是代娘娘看看您!”
“叫娘操心了!”宋宜笑可不相信亲娘打发心腹妈妈特意走这这么一遭,只是为了庆贺自己生辰。果然说了会场面话后,薄妈妈暗示她遣退闲人,就问:“听说夫人明儿不打算摆宴?就这么过去?”
见宋宜笑点头,她就皱了眉:“娘娘才听到这消息时还觉得不太可能呢,原来当真如此?夫人这么做的缘故,娘娘也能猜到。只是夫人想过没有?无论长公主殿下还是郡主娘娘,这两位在贵胄之中的地位,早已是根深蒂固!是以她们不办生辰、不着华服,依然无人敢轻视!可夫人您…”
她是看着宋宜笑长大的老人,韦梦盈眼下身份也在女儿之上,所以有些略显冒犯的话,还是可以直接讲出来的,“您究竟才入高门,虽然说这几个月来,外间都说您深得燕国公宠爱,在长公主面前也很有体面--可您进门后的头一个生辰,却这么不声不响过去,您说外间听说之后会怎么想怎么传?”
到时候外人怀疑宋宜笑失宠事小,“这才年初,接下来四时八节的热闹多了去了,人云亦云,把您当成好欺负的软柿子,场面上找麻烦的主儿一波接一波那才叫麻烦!”
这可不是她吓唬宋宜笑,“当年王妃娘娘就是这么过来的!!!”
宋宜笑之前只想着婆婆跟大姑子今年都没办生辰,自己作为幼媳,若太铺张了岂非逾越?何况她也确实不耐烦费这个心--但这会听薄妈妈一说,也觉得不妥,便为难道:“但明天就是二月初九了!”
她下午还要去给端木老夫人请安呢!
“眼下只来得及办家宴了!”薄妈妈叹道,“可惜娘娘昨儿个才听到消息,不然就早点提醒您了--不管怎么样,这宴肯定得摆,您要是觉得来不及,这么着,王妃让老奴可以留下来给您搭把手。”
“叫妈妈跑这一趟我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还敢劳烦您?”宋宜笑闻言顿时警觉,好不容易才把后院握在手里,她怎么可能让其他人再插一手?哪怕是亲娘的人、哪怕是临时插一手也不行!
所以非常干脆的谢绝了韦梦盈主仆的好意,“横竖家宴也不需要太郑重,倒正好给巧沁她们练练手,免得往后赶上大场面乱了阵脚!”
四个大丫鬟里只提巧沁当然是为了给亲娘还有薄妈妈面子,毕竟,“说起来娘当初让巧沁给我陪嫁真是帮了我大忙,论懂事沉稳精明能干,自赵妈妈走后,我身边数她最让人放心了--到底是娘跟妈妈您手底下出来的人!”
“夫人有把握就好!”薄妈妈看出她的防备,眼底略有不悦,但立刻掩去,只道,“娘娘一直说,只要您过得好就成了。”
说完这话也就告退了。
她走之后,宋宜笑忙喊来巧沁、锦熏:“明儿办个家宴,现在立刻去写帖子!就说原本早该发出去了,只因我娘家继母前两日难产,我担着心所以忘了这事,请她们海涵!”
勉强补了生辰的破绽之后,宋宜笑也没了心情再把管事们喊回来,坐在那里发了会呆,看看时间不早了,无精打采的喊月灯、栗玉入内伺候:“该更衣打扮,预备去姨祖母那里了!”
第206章 伊王自尽
当年城阳王合府流放,产业自然全部归了公。
后来仪水郡主难产身故,简离邈上陈情表,得苏皇后襄助,打动了显嘉帝,改流放为守陵后,才发还小半--其中大部分还是端木老夫人昔年的陪嫁。
现在端木老夫人携孙儿孙女落脚的,就是其中一座别院。
这地方显然是好久没住人了,尽管端木老夫人去年得到皇太后允许回帝都就医时,就派人过来打扫过,拥着狐裘走进门里的宋宜笑,依然感到扑面而来的阴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不禁蹙了下眉,暗忖:“这屋子好好的人住着恐怕都要不好了,何况姨祖母既年事已高,又患了风痹?”
只是眼下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只暗暗记下。
…代端木老夫人出迎的是她这回带来的孙儿之一,当然只是庶子的儿子,姓陆名鹤羽,今年十六,容貌与简虚白之间略有几分相似,身材也高大,瞧着是个俊秀少年,但到底是守陵后才出世的,明显历练不足。
哪怕简虚白夫妇从进门起一口一个“表弟”,亲近之意溢于言表,他依然难掩拘谨,除了问候的话外,只道了句:“祖母在后堂。”
接下来便一心一意带路不说话了。
宋宜笑试着问了几句家常,陆鹤羽却紧张得差点一头撞在柱子上--看到这情况,她赶紧住了嘴。
好在这院子不大,没多久就到了端木老夫人所在的后堂。
陆鹤羽去迎接他们时已得了老夫人吩咐,这会也不请示,直接领他们入内--屋子里陈设简单,黄杨木嵌琉璃屏风下摆着鼓足镂花云母榻,榻上搁了张小几,上置瓶花、拂尘、茶具等物。
几畔,一名着松绿底曲水缠枝莲纹深衣的老妇人,正拢袖端坐。
“侄孙给姨祖母请安!”
“侄孙妇给姨祖母请安!”
宋宜笑匆匆一瞥,只觉得上首之人满头白发,在插瓶红梅的衬托下,越发如霜如雪,其他却不及细看,忙与丈夫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了!”才欠下身去,就听一把柔和如水的嗓音和蔼道,“快坐吧!”
两人道了谢,才依言走到老夫人下首落坐,又有下人递上茶水--到这时候,宋宜笑才有机会偷眼打量这位出身大家却命途坎坷的姨祖母。
她看起来比皇太后还要年长几岁,双鬓皑皑,即使近距离观察,也寻不出一根黑发来。只是这样苍老的面容上,却有一双平静之极也深邃之极的眼眸。
二十一年的风霜竟似都无法在那双眼睛里留下丝毫痕迹。
“这就是阿虚媳妇?我在路上就听说了,真是个端庄的孩子。”宋宜笑偷偷打量端木老夫人时,端木老夫人也在光明正大的打量她,语气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这气度倒有几分当年宋公的影子,到底是嫡亲祖孙!”
宋宜笑忙道:“姨祖母谬赞了!”
她心里其实觉得这位姨祖母才是真正气度不俗之人--有道是居移气养移体,有过前世今生经历的宋宜笑对这句话再赞成没有,除了千万无一的特例,一切过人的风仪气度、言谈举止,要么是耳濡目染之下的熏陶结果;要么诞生于长年累月的严格调教。
纵然如此,所处环境的改变,也无法保证其不受影响。
只有真正将望族风范刻进骨子里的人,才能够在从富贵顶层掉落尘埃、又经历了二十来年的折辱之后,依然维持着那份处变不惊的优雅从容。
当然这番钦佩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的话,却是对端木老夫人的冒犯了。
所以宋宜笑谦逊了一句之后,就礼尚往来的夸陆鹤羽:“一表人才,沉静端方。”
“这回陪我来的孩子都是到帝陵那儿后出世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你们多多包涵!”端木老夫人闻言只是笑了笑,显然很清楚膝下孙儿的表现,道,“也就还算老实听话罢!”
后面这句听着像是自谦,但宋宜笑总觉得她仿佛意有所指,心念转了转,正要接话,外间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一个女孩儿清脆欢快的嗓音传进来,道:“外祖母外祖母!听说表哥带表嫂一块来了?怎也没人喊我来拜见?”
话音未落,一个跟宋宜笑年岁仿佛的女孩儿步伐轻盈的走了进来--这女孩儿弯眉凤眼,雪肤花貌,一望可知有皇室血脉,因为她看长相倒比聂舞樱还像简虚白的亲妹妹,身上穿的衣裙虽然透露出窘迫的景况,但顾盼之间却没什么畏缩的意思,望去只一片娇俏明媚。
她先给端木老夫人行了个礼,复向简虚白夫妇笑语盈盈道:“表哥,这就是表嫂吗?早就听说表嫂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儿,今日有幸亲眼目睹,果然是名下无虚呢!”
“表妹过奖了,表妹天真可爱,我也是一见就喜欢!”宋宜笑轻车熟路的跟她寒暄了几句,端木老夫人才出言介绍道:“这是绮陌,姓沈,我的外孙女。她父母去得早,便养在了我膝下。”
又说沈绮陌,“不是叫你看着鹤爱?怎么跑出来了?”
“二表哥方才吃了药睡下了,孙女怕在房里吵着他,所以出门转转。”沈绮陌性情不类陆鹤羽,非但在简虚白夫妇面前不自卑,对嫡亲外祖母的轻责也是落落大方的解释,“不想听底下人说表哥表嫂来了,就过来请个安。”
简虚白闻言吃了一惊:“姨祖母,鹤爱表弟病了?”
难怪方才只有木讷的陆鹤羽出迎,相比之下大方些的陆鹤爱却没露面。
端木老夫人有些不悦的看了眼外孙女,才道:“昨晚似乎染了点风寒,今早已经请大夫来看过,料想不碍事了。”
“就是咳嗽得有点厉害。”沈绮陌像没看到她的眼色一样,忽然插话道,“二表哥睡着之后,我还听到他在咳嗽呢!”
“那你还跑过来?”端木老夫人这回没再看她,只平静道,“过了病气给你表哥表嫂怎么办?!”
听出她语气里的愠怒,沈绮陌到底露了怯色,小声道:“外孙女知错!”
“下去吧!”端木老夫人摆了摆手,等沈绮陌告退之后,方对简虚白夫妇道,“我早先年得了风痹之后,便没了精力管教晚辈。这回随我来的三个,在帝陵那儿还算老实,不想才来就露了真面目--倒叫你们见笑了!”
不等夫妇两个回答,老夫人又道,“多年前的旧事我也不说什么了,但太后与陛下垂怜,发还的这部分家产,固然不及王府在时景象,却也足够衣食无忧--罪人之后,能有这样的结局已是皇恩浩荡,再妄想的话,可不只是不知足,也是丢尽陆氏脸面了!”
老夫人眼眸依然平静,语气中却有着铮然的坚定,“我这回回来主要是为了求医,自顾尚且不暇,孙儿孙女又没历练过,方才你们也看到了,待人接物都欠齐全。”
所以,“既然今日都见到了,往后还是各过各的,没事就不要打扰了,免得彼此都麻烦!”
说完端起茶碗,却是直接送客。
万没想到只是那位表妹出来使了点小心思,端木老夫人就一扫之前的温柔慈祥,直接赶人了--夫妻两个一时间都有点措手不及,正急急思索着说辞,端木老夫人却淡然吩咐陆鹤羽:“送你们表哥表嫂出去,接下来闭门谢客,除了太医谁也不见!”
陆鹤羽虽然拘谨,对嫡祖母的话却言听计从,闻言毫不迟疑的走过来伸手肃客--宋宜笑跟丈夫对望一眼,再看端木老夫人已经命下人扶自己回内室了,只好无可奈何的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