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笑叹了口气,走出去喊人去徐家传话,又叫锦熏打了盆热水,自己端到房里,给丈夫梳洗收拾了,又脱了外衫,盖上被子,放下锦帐,这才离开。
到了外面,她唤来巧沁询问:“这会外头怎么样?”
“都挂心着宫里。”巧沁受命,这一天都在打探外界的流言,闻言禀告道,“连裘尚书弹劾太子的事情,这会都没什么人提了。”
宋宜笑沉吟道:“陛下为什么会晕倒…这事儿的原因,外面可有什么说法?”
“回夫人的话,外面有好几种说法,最多的一种,是前两日裘尚书忽然弹劾太子,把陛下气着了,这才…”
“这种说辞瞧着是针对裘漱霞,难道是东宫手笔?”宋宜笑心想,“但此举固然把裘漱霞推到了造成陛下卧病的罪魁祸首的位置上,却实在不算高明--尤其眼下陛下已经被救过来了!”
试问一个当爹的,在病情危急时,是希望儿子全心全意守着自己、为自己担心;还是儿子冷静到边在自己榻前扮孝顺、边指使人到处散布谣言排除异己?
尤其显嘉帝在膝下子女里,花在太子身上的心血最多!
这种关键时刻,太子却还不忘借亲爹的病危对付政敌,虽然从一个储君自保的角度他没错,可从一个儿子的角度,难免显得没把显嘉帝的安危放心上--甚至有点巴不得显嘉帝快快上路,好让自己当家作主!
“这就是皇家!太子必须孝顺与能干,只是孝顺还好,能干上面的分寸拿捏却绝非易事!才干不足的太子会让君父、群臣失望,也会让兄弟宗室都生出野心,以至于储位不稳;但太能干的太子,又容易让君父心生防备!”宋宜笑心念数转,“不过从裘漱霞发难后,这位太子的表现来看,他到底是在陛下的羽翼下长起来的,城府经验尚有不足--这事兴许不是他做的?”
但不是太子做的,不代表不是太子这边做的,“甚至还有可能,是魏王、赵王那边‘帮’太子散布的,如今陛下转危为安,这些烦心事儿,却更复杂了!”
她正思索这些的时候,晋国长公主的心腹佳约却来了:“明日本是殿下寿辰,原也发了帖子了,但如今陛下才好,殿下也没那心思庆贺,所以这宴,今年就不摆了。特意遣奴婢来告诉夫人一声!”
“陛下现在怎么样了?”宋宜笑闻言倒不意外,她那婆婆素重亲情,显嘉帝向来身体不好,这回又晕得突然,哪怕如今脱离险境,接下来也未必就真的没事了。
这种时候,晋国长公主是肯定没心情给自己摆寿酒的,取消寿宴正在情理之中。
佳约昨天是跟着晋国长公主进宫探望的,对于来龙去脉自然清楚,但这会也没细说,只道:“陛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太医说还得静养些日子。”
宋宜笑听出她的敷衍,便识趣的不细问,只连声道好,说了几句“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之类的话,佳约也就告退了。
她走之后,宋宜笑想起来自己嫡亲外祖母的寿辰,跟婆婆只差了一天,便命巧沁走一趟韦家:“你把佳约姑姑方才来说的事情,悄悄告诉外祖母!”
巧沁会意,去了一趟后回来禀告:“曹老夫人也说要取消寿宴,奴婢劝她不必如此,只是别太张扬,单自己家里人吃个酒也没什么。”
毕竟显嘉帝又不是已经驾崩了,太忌讳倒弄得像是盼他死一样;但这位九五至尊到底还躺在病榻上,若韦家把曹老夫人的寿辰办得太热闹,难免要落把柄。
所以最好韦家继续贺曹老夫人寿,但只设家宴,尽量低调简朴。
宋宜笑微微颔首:“正该如此!”
巧沁又道:“穆大奶奶私下里托奴婢转告夫人一件事:韦家已给表小姐看中了一位士子,只是吃不准好坏,想请夫人帮忙掌掌眼!”
第199章 毅平伯府的暗流
宋宜笑早先就答应在韦婵的婚事上提供帮助,闻言颔首道:“是哪里人氏?才学品貌如何?”
“是剑南来的,姓程,名崇峻,字慕巍。”巧沁一五一十道,“至于人,奴婢没瞧见,听穆大奶奶的描述,颇为端正白皙,是家中独子,但父母均已过世--据说父母过世前都染过病,吃了好些年药,是以景况不是很好。”
“家境倒无妨!”宋宜笑暗想,“且不说此人若能金榜题名,断不可能长久清贫;就说韦家也不可能不给表妹陪嫁,我也可替她添些妆奁!总苦不了表妹与她未来丈夫便是!”
她担心的是韦婵之前的经历--不过眼下才只晓得韦家瞧中这程崇峻,两边到底谈得怎么样了尚不清楚,所以种种设想且按下不表,只问:“大舅母想让我怎么个掌眼法?”
巧沁道:“韦家原本打算过两日让表公子出面,约那程公子到某地吃酒,请夫人去跟韦家女眷一道隐在暗处观察。但听说陛下近来御体欠安,想着公爷与夫人没准需要进宫探问各位贵人,恐怕无暇。过几天呢又是杏榜之期,是以打算等春闱过后再议。”
这时候二月都还没到,宋宜笑听说压后大半个月,也觉得到时候肯定有空了,便颔首道:“回头拣匣珠花送去韦家,给外祖母、舅母、表嫂、表姐妹们分一分!”
打发巧沁去收拾珠花,宋宜笑才从锦熏手里接过茶碗呷了口,去毅平伯府的下人也回来复命了,说徐家怕太打扰燕国公府,特意派了个小厮跟过来服侍自家世子。
徐家此举很有小觑宋宜笑的嫌疑--堂堂国公府,又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人多事杂顾不过来,连个伯爵世子都招呼不好,这不是主母无能是什么?
不过宋宜笑虽然心下不喜,场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道:“那便领他去徐表哥院子里吧,叫前头的人好生招呼着!”
又叫人去厨房叮嘱,“粥、热水、鸡汤一整晚都备好了不许偷懒,免得夫君或徐表哥半夜里醒来饿着!”
这些琐事处置掉之后,宋宜笑自己匆匆用了点饭,梳洗之后也就安置了。
次日早上她听到动静醒来,见简虚白正坐在榻边穿戴,扫一眼帐外的灯火,知道时间还早,不免诧异:“陛下才好,难道就要上朝了?”
就算显嘉帝勤政,太后跟后妃们也会劝阻的吧?
“没有。”简虚白闻言转过头来,长睫被灯光拖出极长的阴影,只一点眸光雪亮似星子,解释道,“只是我已经习惯了,昨儿睡得又早。”
说话间系好了衣带,就俯身凑过来要亲她--宋宜笑嫌弃的避开:“还没梳洗呢!”
两人嬉闹了阵,到底让简虚白在她颊侧偷了几个香,宋宜笑才边拢着满枕青丝,边问起显嘉帝这回晕倒的缘故,“昨儿佳约姑姑过来,说娘的寿宴不办了。我当时问了问陛下,姑姑语焉不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是旧疾复发。”简虚白闻言微微皱眉,“听皇外祖母说,皇舅少年时候曾被申屠贵妃诬蔑,为了面圣自辩,于秋冬之季,在先帝寝殿外冒着瓢泼大雨,跪了四个多时辰。之后又因申屠贵妃阻挠,太医院无人敢为皇舅诊治,还是当时未下降的代国姨母求了姨父帮忙,找借口将皇舅接出宫,寻了民间大夫,方开了药。”
但,“一来拖延了救治良机,二来那大夫医术到底不如太医,所以落下病根,这也是皇舅登基之后时常召太医陛见的缘故!”
他脸色有点阴郁,“七年前,皇舅在御花园晕倒,封锁消息的那次,也是这个缘故!”
“那你昨儿回来说已经没事了?”宋宜笑之前听婆婆说过显嘉帝没登基之前颇过了一段苦日子,但当时长公主只是笼统而言,所以感触不深;这会听丈夫讲了具体的事例,才知道显嘉帝上台后,把伊王之外的异母兄弟姐妹统统弄死,真不是没缘故的。
这位九五至尊对代国长公主的纵容无奈,也不是没缘故的。
她轻蹙双眉,低声问,“可是真没事了?”
--七年前的那次御体欠佳,可是直接促成苏皇后串通冀国公,拖延战局,以期驾崩之后,好率兵夺宫的!
虽然这个消息宫里瞒得很好,若不是简虚白透露,生长帝都的宋宜笑压根就没听说过。但能让皇后与冀国公下定决心冒险,显然显嘉帝当时的危急!
如今这位皇帝旧疾复发,才过去短短一个昼夜,也不知道是真好假好?
“太医跟皇外祖母说没事了,料想应该是真的。”简虚白话是这么说,但神情却不见轻松,“但接下来需要静养些日子。不出意外的话,皇外祖母应该会劝皇舅让太子代为主持朝政--代国姨母也会趁机推荐魏王入朝,为皇舅‘分忧’!”
宋宜笑明白他担心的地方:“太子到底年轻,未必压得住金素客等老臣!偏裘漱霞如今步步紧逼,没有陛下在朝堂之上压阵,太子便是有摄政的名义,却也难以如意!”
“还有个麻烦。”简虚白沉吟道,“元宵宫宴那晚,崔贵妃当众殴打暖美人,激怒了皇舅,被罚禁足。若是平常倒没什么,但目前却大大的不妙了!”
显嘉帝素来勤政,除非逢年过节,否则每天至少有半天花在朝政上,剩下的半天还要给太后请安、检查皇子皇孙们的功课,召见朝臣宗室…然后才能顾及后宫。
但现在他得静养,却是后妃们大献殷勤的好时机了--尤其苏皇后才收了一个绝色无双的暖美人在麾下,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代国长公主也可以借口关心兄长,不时入宫探望;惟独太子的生母崔贵妃却还在禁足!
诚然皇太后是支持东宫的,但太后年纪大了,又是显嘉帝的亲娘,之前显嘉帝晕倒,太后关心儿子,亲自赶到宣明宫也还罢了。
这会皇帝已经醒来,太后不可能跟后妃一样,成天继续待在皇帝寝宫里吧?也不可能学还在壮年的代国长公主,三天两头朝宣明宫跑!
这样魏王跟赵王都有人帮忙在显嘉帝跟前说话,东宫却在无形中失了一城!
“陛下既然在朝堂上偏向太子,这会是不是有可能发话解了崔贵妃的禁足?”宋宜笑闻言提醒道,“太后虽然不方便亲自在宣明宫照拂陛下,但也肯定会朝夕遣人探望的,届时或者可以在陛下跟前提一提?”
简虚白摇头道:“昨儿我们出宫之前,恰好皇舅母在安排后妃侍疾,太子妃提了句贵妃,结果皇舅母一句‘你们母妃之前是触怒了你们父皇才被禁足的,眼下你们父皇才好,太医再三叮嘱不可操心劳神,万一听到贵妃,又想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办’,太子妃当场没了话!”
宋宜笑也是无语:“皇后到底是皇后!”
苏皇后这么一讲,谁再去显嘉帝跟前提崔贵妃,谁就有存心不让显嘉帝好好休养的嫌疑!
这会哪怕皇太后愿意亲自去说,太子夫妇也得下狠命拦着--因为他们得证明他们绝对没有希望显嘉帝早点死、好让东宫速度登基的心思!
“好在皇舅不是耳根子软的人。”简虚白思忖了会,道,“不过接下来的朝堂之争,却也指望不上皇舅拉偏架,胜负只能各凭手段了!”
说话的功夫,宋宜笑也已穿戴完毕,夫妻两个唤进下人伺候。
梳洗之后,到花厅用了早饭,问起徐惜誓,得知他也起来了,简虚白便吩咐左右:“今日是娘的寿辰,虽然娘忧心皇舅,无心设宴,但我们还是要去贺一贺的--去问下徐表哥,是先跟我们一块去,还是先回毅平伯府?”
下人去了会,回来禀告道:“徐世子想与两位一块去,只是之前入宫匆忙,寿礼还在毅平伯府,问两位能否少待?”
“娘是表哥的嫡亲姨母,又不是外人。”简虚白道,“咱们先过去,再派人去毅平伯府取便是。横竖今儿又没宴,不过到娘跟前说说话!”
这话再传到徐惜誓那儿,他也就允了。
当下三人一块出门--简虚白自不能再陪妻子坐车,而是跟徐惜誓一块骑了马。
他们表兄弟两个在前头说着话,宋宜笑则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哪知半路上纪粟忽然凑到车窗边,悄问:“夫人,昨儿个晚上,快宵禁那会,去徐家给徐世子拿东西的下人,是不是带回一个徐家的小厮?”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宋宜笑闻言张开眼睛,有些诧异的问。
提到这事,她到现在都有点不痛快呢!
却听纪粟道:“方才徐世子告诉咱们公爷,说伯府的后院,如今是伯爷的一个姨娘在管,那姨娘出身卑贱,不识礼数,请您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宋宜笑立刻听出内中含义,讶然道:“这姨娘胆子也忒大了!真当鲁国姨母不在,徐表哥就没人疼了不成?!”
她对毅平伯府不熟,只听说毅平伯在先帝时也是朝中大佬之一,尚了显嘉帝的胞姐鲁国长公主,但夫妻两个关系不怎么样,鲁国长公主更因此郁郁而终--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毅平伯在本朝基本处于赋闲状态。
鲁国长公主薨后,毅平伯为了表示对皇家的敬畏与尊重,不曾续弦,但也纳了好几房姨娘。
谢依人这个准世子妇还没过门,毅平伯府没有正经女主人,后院暂由姨娘顶着,虽然不合规矩,但也勉强算权宜之计。
可这姨娘却存心离间徐惜誓与燕国公府之间的关系,却其心可诛了!
纪粟闻言轻笑一声,道:“谁说不是呢?只是如今陛下才好,徐世子不欲叫太后娘娘这眼节骨上再添烦心事,是以再三请公爷与夫人念在他的面子上,莫要外传此事!”
“徐表哥真是纯孝!”宋宜笑隔帘微微颔首,答应下来,却暗自蹙眉,心想:“也不知道谢姐姐晓得这事么?若不晓得,得赶紧告诉她一声,叫她也有个防备!”
--之前陆蔻儿打简虚白主意的事儿,可是谢依人提醒她她才知道的;如今既知毅平伯府有问题,宋宜笑哪能不投桃报李?
第200章 这样行事岂不是唐突了表妹?
接下来一路上也没其他事了,三人一块到了晋国长公主府--虽然昨天长公主府就挨家通知今天的寿宴取消,也闭门谢客,但众人还是纷纷送了礼到门上。
“四弟妹来了?”长公主府今日不接待宾客,但长公主的儿子媳妇、嫡亲外甥自然不在阻拦之列。他们到了后堂,清江郡主已经在了,看到之后,不复从前热情,只淡淡招呼宋宜笑,倒对徐惜誓十分热情,“徐表弟,好些日子没见了?闻说你去年年底从吏部转到了兵部,未知可还习惯吗?”
宋宜笑向来被这个大姑子当自己人看,忽然遭到冷落,微微吃惊,不免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当心得罪她了?
正想着的时候,聂舞樱却过来挽住她手臂,兴致勃勃道:“四嫂,娘正跟代国姨母在里头说话呢,暂时不出来,不如您去我那儿坐会?”
说着附耳悄悄道,“我这两日一直练您上回教我的那几个动作,您帮我瞧瞧成果?”
宋宜笑闻言只好放下大姑子,先应付小姑子:“成!”
她们两个到了明珠苑,聂舞樱解了狐裘换上舞衣,就在花厅里给嫂子演示自己这段时间苦练的结果--在宋宜笑看来着实差强人意,但为了不扫小姑子的兴,还是尽量挑了几处夸奖了她。
聂舞樱极高兴的换回衣裙,才要说话,却听到下人在庭中喊她,姑嫂两个只道是两位长公主说完话到后堂了,是以派人来召她们赶紧过去,自不敢怠慢。
不想她们急急披了裘衣到庭中,才知道是有人要借明珠苑前小码头上拴着的小舟。
那小舟在长公主府里专供聂舞樱一个人用,守门的婆子不敢擅自做主,只得进来请示。
“这大冷天的,是谁要借小舟呢?”聂舞樱闻言颇为诧异,边问边走到门外,不想恰好与赵王打了个照面,面上不禁一红!
“聂表妹!”赵王倒是落落大方的朝她点了点头,又对随后跟出来的宋宜笑作了个揖,笑道,“我们来给姑姑贺寿,不想五弟非要游湖,我哄不住,只好带他过来求聂表妹了!”
说话间姑嫂两个才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雪地上,正站了个穿白狐裘的男童,狐裘无一丝杂色,几乎融在雪中,她们一开始竟没发现。
五皇子蜀王虽然才八岁,但皇室出身,非是坊间顽童可比,这会不必赵王提点,已主动走过来给她们行家礼,脆生生道:“鹤轩见过表嫂、表姐!”
两人忙还以国礼--这时候就看到赵王站在蜀王身后频频打眼色,示意她们不要答应。
只是宋宜笑才道了句:“殿下怎么想起来游湖了?这天可是冷得很。”
蜀王就泫然欲泣道:“孤已经好几个月没出来玩了,上一回划船还是去年避暑那会!”
一面说一面就抬了手去擦泪--姑嫂两个赶紧哄,无奈蜀王非要游湖不可,不答应他就哭个不停!
聂舞樱见状嘴角一扯,很是欺软怕硬的把劝说对象换成了赵王:“横竖只是府里的湖,没什么大风浪,寻几个会水的侍卫来撑船应该没问题?”
蜀王闻言立刻放下手,长睫上兀自挂着泪珠也不顾,无比期盼的望着他们。
赵王无语的看了眼聂舞樱,本来就是因为蜀王闹得太厉害,他压不住才不得不带了弟弟过来,想借聂舞樱这一道打消弟弟的想法,结果现在聂舞樱反而替蜀王说话--这还怎么劝?
僵持了会,见蜀王又要哭了,众人无奈,只得依照聂舞樱的计划,去找了几个擅长水性的侍卫过来划船。
宋宜笑又叮嘱去找侍卫的人,顺便把简虚白等男子随便喊一个过来--毕竟十三岁的赵王跟八岁的蜀王都不算成年,大冬天的断然没有放他们兄弟两只带侍卫去游湖的道理。长公主府这边怎么也得派人陪同登舟的。
片刻后,简虚白与姬紫浮一块领着侍卫过来,叙礼之后,简虚白随手摸了摸蜀王的头,含笑道:“这大冷天的去湖上吹冷风,亏你想得出来!”
“四哥你看简表哥又欺负我!”蜀王不高兴的拨开他手,扭头向赵王告状。
“小孩子的脑袋不就是用来摸的吗?”不想赵王还没回答,姬紫浮跟着也在他头上揉了两把,笑道,“什么叫欺负你?都快十岁的人了,遇事只会找你皇兄告状,羞也不羞?”
赵王看着面色涨红的弟弟,哭笑不得道:“姬表哥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喜欢调侃我们?”
宋宜笑闻言,顿时想起来七年前大军出征的送行之日,简虚白曾说姬紫浮逗弄长兴公主时,曾把这金枝玉叶的表妹弄得哭了一个多时辰,皇太后都哄不住--再看蜀王,眼神就带了几分同情。
果然姬紫浮对赵王的挤兑丝毫不以为意,笑道:“这还不是喜欢你们?不然大街上小孩子多了去了,我怎么不去跟他们开玩笑的?”
又伸指去弹蜀王的额,“结果你们都不爱跟表哥玩,真是叫我这做表哥的伤心!”
赵王知道他无耻起来难以打败,摇了摇头也不纠缠,只过去牵了蜀王离姬紫浮远点。
到这里宋宜笑跟聂舞樱本打算回明珠苑去继续吃点心聊天了,但简虚白忽然想起来自己成亲后一直忙忙碌碌,夫妻两个别说去城内城外什么地方游玩了,连自己府里的园子都没一块去逛过一回,便叫住了她们:“横竖都是自己人,不如一块上船去玩玩?”
他当众这么说了,宋宜笑虽然一点都不想吹冷风,可为了给丈夫面子,还是点了头。
于是片刻后,一干人都上了船--老实说这种季节的游湖真没什么意思,天又冷,风又寒,放眼望去,无论是苍茫的水域,还是灰蒙蒙的岸上,都是一片无精打采的萧条。
偶尔几株梅花点亮了视线,但在天地辽阔的视野里,不觉热闹,反显冷清。
因事出突然,连吃食都没预备,所以一开始大家还点评几句所见,到后来纯粹只有蜀王一个人趴在舷窗边看得起劲了--至于那么单调的景色,他为什么看了半个时辰都不腻,大概只有这年纪的小孩子知道?
不料宋宜笑才这么想,蜀王忽然一骨碌站起来,道:“在里面看没什么意思,还是去甲板上玩吧!”
“不可!”闻言正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众人连忙阻止,“甲板上风大,且不小心摔到湖里去怎么办?”
只是蜀王瞧着知礼,到底八岁的男孩儿难免有顽皮的时候--听了这话,脸露失望,嘴上道:“噢!”
作出要回自己座位上的动作,却趁众人放松警惕的一刹那,猛然拔腿就跑!
“胡闹!”赵王见状大急,赶紧伸手去拦--舱室狭窄,眼看赵王就要抓住他,谁知蜀王年幼却狡黠,跑之前就有所算计:一扯毫无防备的聂舞樱,把她朝赵王狠狠一推,自己趁机溜到甲板上,得意的哈哈大笑!
这小子目的得逞倒是高兴了,舱中滚成一团的赵王跟聂舞樱却双双尴尬得面红耳赤!
“赵王你该不会跟蜀王串通好了,要占聂表妹便宜吧?不然蜀王平常也不是蛮横的人,好好的怎么推起聂表妹来了?”简虚白夫妇见状哭笑不得,正要上前援手,不妨姬紫浮出言调侃道,“且一推就把聂表妹推到你怀里--只是表妹总也是晋国姨母的掌上明珠,也不是配不得你,你既有意,该请长辈出来商议才是,这样行事岂不是唐突了表妹?”
赵王闻言顿时变了脸色,不顾还没完全爬起来,正色道:“事关表妹名节,请姬表哥慎言!我虽然年幼无知,却也不至于不肖到利用才八岁的幼弟,算计嫡亲姑姑的掌上明珠!表哥若不信,一会可将五弟唤回来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