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燕侯府首当其冲!”
“若将他当成傀儡糊弄,善窈必定是不肯的。我本来就没有称帝的野心,你说这却是何必呢?”
袁雪沛跟他相交多年,即使最初是受命故意与他亲近的,这些年下来总也有几分真心在了。一朝被点破当年的用心,此刻虽然神情不显,心头多少有点忐忑,这么一分心,倒没瞧出破绽来,沉吟了会,说道:“你若是实在怕与妻舅闹翻,这新君人选也不是不能换!只不过,若登基的新君是你妻舅,你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不是的话,那么沈刘两家可是很有机会了!”
他别有所指,“这两家经过这些年来的休养生息,子弟可不少!据说出色的女孩儿尤其多!”
“到时候借着联姻同新君亲热上,燕侯府说不得反而要被挤开了!”
“毕竟说句实话,老夫人虽然深谋远虑,到底有这点年纪了。你没有嫡亲兄弟辅佐,膝下子嗣也都年幼,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若与新君没有亲近的关系,恐怕很难斗得过沈刘两家!”
说到这儿,袁雪沛露出郑重之色,“卫苏两家的底蕴,想来这两年下来,你已经有了个底。沈刘虽然自大睿定鼎就蛰伏至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比起卫苏来就是省油的灯——刘家到现在就跟我们说了一个余青翰,可谁知道他们手里类似的牌还有多少?”
简虚白闻言心头大震,脱口道:“那余青翰竟是燃藜堂出身?!”
那倒也难怪端木老夫人居然有把握扶持陆冠云登基了!
“你诈我?!”只是他这么一开口,袁雪沛也立刻回过神来,不禁变色道,“阿虚你!”
“外祖母只是没跟我说这件事情而已!”简虚白忙掩饰道,“你也说了,外祖母操那么多心,为的就是我,她何必要瞒我?只不过当年许多事情,引得外祖母至今伤心不已,所以没说完我就告退了。思来想去,这才请了你过来谈一谈。”
袁雪沛哼道:“你当我傻子么?方才我说到老夫人打算让你妻舅做新君,你无动于衷——提到余青翰你反而大吃一惊?余青翰若不是咱们盟友的人,老夫人凭什么左右新君人选?!”
“雪沛你当然是不傻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多年都哄得我对你毫不怀疑?”见他露出恼色,简虚白也不赔礼,只温温和和道,“要知道我一直都以为,咱们两个是真的投缘——顶多你当初想借我挡一挡你那继祖母!”
他语气里也没什么恼意,但这话还是说得袁雪沛露出尴尬来。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袁雪沛苦笑出声,道:“好,我跟你说实话。”
顿了顿,“不过只有我这部分——我不知道老夫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跟你说清楚来龙去脉,但我想这其中必有老夫人的用意在里面,我不会违背老夫人,是以,老夫人接下来的安排,你就不要跟我打听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申明了这一点之后,他才继续道,“你问我是谁的人:沈家、刘家还是老夫人的人。其实我也不好说。”
“我的祖父出身明沛堂,在惠宗皇帝时候,受命辅佐申屠贵妃。”
“我名字里的‘沛’字,正是取自明沛堂的堂号。”
“父辈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忘本。”
他毫不意外的看到简虚白眼神一凝,不禁轻笑出声,“是的,就像你想的那样——惠宗皇帝宠冠六宫的申屠贵妃,出身不算高,但,来历却不简单!她是西凉沈的手笔!”
“原因?”
“当然是因为,沈刘两家守墓三代——大睿太祖皇帝陛下逼着这两家立下这样的誓言以保全合族,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回报?!”
“明沛堂的申屠贵妃,燃藜堂的贞媛夫人。”
“在她们得宠前,甚至包括得宠后,这样的贵妃与夫人还有好几位,通过明明暗暗的方式送到惠宗皇帝陛下跟前。”
“最成功的,就是这两位!”
“沈刘两家的资源,自然是全部堆砌到她们身上,以她们为导.火.索,祸乱朝纲,挑唆皇室不和,谋嫡夺储!”
“总之,想尽办法的削弱陆氏,动摇陆氏的社稷!”
“按照计划,即使在惠宗朝不能成功的话,至少也要为陆氏埋下大乱的根源!”
“其实那时候她们本来可以大获全胜的——如果没有青州苏的插手的话!”
“当然,虽然当时功亏一篑,但为皇室衰微埋下伏笔这一点,她们还是做到了!”
袁雪沛说到这儿苦涩一笑,“你以为沈刘两家这些年来的沉寂,是因为他们守墓未满吗?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显嘉初年时,先帝那场杀戮,杀得沈刘两家元气大伤,如我祖父、我爹那样身居高位的明子暗子,几乎荡然无存!”
“他们是不得不沉寂!”
“现在这个余青翰也是年轻,不然,以他的才干,估计当初也躲不过那一劫!”
“毕竟沈刘两家…当年可是以两族之力,就从蛮夷手里收复了西北的门第!”
“即使他们本族归隐,多年来攒下来的家底若还在,他们的宗子参加春闱时,又怎么可能还需要走阿虚你这儿的门路?”
——想想同样是世家出身的顾韶,洪州顾氏的门第是不如沈刘,而且是明显不如的,顾韶被显嘉帝打发回老家待了近二十年,这期间还不是照样对朝堂有影响力?
沈刘两家之所以会败落到宗子出仕,竟需要锦绣堂的外孙帮衬这样的地步,完全是因为显嘉帝当年杀得太狠。
或者说,他们当年布局时,与皇室纠缠太深。
所以显嘉帝干掉异母兄弟姐妹们时…如老博陵侯之类,统统遭了殃!
简虚白听到这儿,却是皱眉:“我记得当初先帝杀诸王与诸公主时,牵连到的贵胄功勋,皆有明旨斥其罪行,以彰国法。”
显嘉帝又不是那种不在乎名声的昏君,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杀人呢?
他杀人都是有充足理由的。
“但其中似乎并无老博陵侯?”
简虚白回忆着,“而且,当初先帝对申屠贵妃与贞媛夫人的党羽可谓是赶尽杀绝!博陵侯府若在其内…”
怎么可能传到袁雪沛这一代?!
第五百七十四章 西凉沈
袁雪沛闻言,淡淡道:“这就要谢谢苏家了!”
他露出似笑非笑之色,“本朝的开国功臣中,以武功封爵的,苏家虽然是首屈一指,但我袁家,却也不遑多让啊!”
袁家的博陵侯之爵,是世袭罔替。
即使是在大肆封赏的开国时期,世袭罔替的爵位,也是不会轻授的。
毕竟这种只要子孙不绝,就可以代代相传下去、坐享富贵的好处,很容易养出一头庞然大物来,威胁到皇权!
能做开国之君的皇帝都不糊涂,怎么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
之所以会封这样的爵位,那只能是功劳太大,本朝又汲取了前雍的教训,异姓不封王,那么只能用世袭罔替来作为补偿了。
这一类爵位的稀少,足显取得的艰难——要知道不算显嘉初年被满门抄斩的那些公侯,显嘉一朝,世袭罔替的爵位,只有三个:衡山王、富阳侯、博陵侯。
别说显嘉帝十分优容的苏家也没有世袭罔替的恩典,包括显嘉帝亲自过继出去的两个儿子:肃王与襄王。
也只是因为皇子的身份,没有降袭。
如果正常发展的话,他们的儿子承爵时,就是肃郡王跟襄郡王;到孙子时,那就是肃国公与襄国公。
如此再传上几代,也就泯然众人,只剩一个宗室身份了。
袁家祖上能够谋得世袭罔替之爵,又是跟苏家一样,以武功封爵,那么可想而知,袁家在军中的影响力。
或者更直观一点的说,老博陵侯手里,是有兵权的。
“先帝登基虽然是赖苏家之助,但他做了皇帝之后,哪能不反过来防着苏家?”
“只是苏家之所以能够扶他上位,兵权占了很大的份量。”
“所以先帝上台之后,表面上对苏家亲亲热热,暗地里却无时无刻不思索着要怎么对抗苏家——所以当初屠戮手足时,他扣下了抄斩博陵侯府的圣旨,拿那道圣旨,私下跟我祖父做了笔交易:我祖父将征战多年积累的军中势力,以及兵权,都交给他,然后自.尽,他就给博陵侯府其他人一条生路,而且任凭这个爵位传承下去!”
“只不过我祖父照先帝说的做了之后,博陵侯府虽然安生了几年,但很快,我爹就在朝堂上遭到了公然的训斥!”
袁雪沛语气嘲弄,“那番训斥听着仿佛只是责怪我爹某件事情没有办好——但我爹知道,这是因为先帝不好意思直接反悔对我祖父的承诺,这是在暗示博陵侯府自己识趣了!所以他回府后,与我娘长谈了一番,决定自.尽,以取得先帝对袁家网开一面,好给我娘、我还有雪萼争取一线生机!”
“而我娘回衡山王府求助未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爹‘病逝’。”
“我爹‘病逝’之后,咱们那位宽宏大量的先帝,总算念在我袁家孤儿寡母、寡母还是他嫡亲族妹的份上,给了我爹一份哀荣,以示揭过!”
“只是我娘看到这种情况,反倒对我们兄妹没了牵挂,索性跟着我爹去了!”
袁雪沛说到这儿,沉默了一会,才轻声继续,“那之后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衡山王府虽然是我的嫡亲外家,但因为知道先帝曾对袁家有心结的缘故,并不肯很照拂我们兄妹。否则我那继祖母小门小户出身,我那嫡亲外祖母堂堂太妃,都用不着亲自出面,只需遣个厉害点的婆子敲打她一番,谅她也没那胆子拿捏我们兄妹!何以偌大衡山王府,从我嫡亲外祖母到我嫡亲舅父,再到我两任舅母,竟没人替我们出过这个头?!”
不过他语气里也没多少怨恨,“当然,他们虽然没肯帮忙帮到底,逢年过节到底还是有来往的。也正因为这点来往,让我那继祖母心存忌惮,不敢下狠手!否则那时候我们兄妹那么点大,她真要下黑手,我们大约也早就去见爹娘了。”
简虚白静静听着,到此处开口道:“那时候明沛堂难道没管你们?”
他揣测袁家跟西凉沈的关系估计不浅,恐怕不是普通的暗子——否则怎么会专门给子嗣的名字里嵌入明沛堂的“沛”字?
即使这只是袁家人单方面对明沛堂特别忠诚,但忠诚者之后落魄的时候,作为主家却袖手旁观,这绝不是一个传承数朝的家族该有的作风。
毕竟家族的传承与凝聚,是建立在血脉为基础的亲情之上的。即使家族中的外人,也不可能以纯粹的利益笼络,必然要加入同甘共苦的情谊,方是长久之道。
哪怕当时明沛堂损失惨重,可也不能对两个没了父母的孩子不管不问,这样以后谁肯再为他们卖命?!
“当然帮了。”显然沈家能够传承到现在,是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的,袁雪沛波澜不惊道,“不然我那个外家衡山王府,都能看着亲生女儿去死了,怎么还会逢年过节的与我们兄妹来往?一开始我还很小的时候不大明白,只觉得外家送东西的婆子虽然是我外祖母跟前得脸的下人,但始终冷冰冰的不大亲近我们兄妹——那时候我还以为她们是因为我们爹娘去了,存着奴大欺主的心思!”
“后来才晓得,是因为沈家秘密派人警告了衡山王府,如果我们兄妹有个好歹,他们不介意付出一定代价,给衡山王府栽赃上几件他们吃不消的事情!”
袁雪沛面上露出讽刺之色,“望族就是占便宜,落魄了也有深厚底蕴在那儿镇着!换个人跟衡山王府说这样的话,准没好下场!但面对沈家,衡山王府斟酌之后还是妥协了。何况那时候我虽然不大懂事,身边老仆亦提醒,每次给衡山王府的回礼,可都是他们年礼的几倍,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
简虚白沉吟道:“那你后来没跟沈家走到一块?”
“当然没有。”袁雪沛嘿然道,“我祖父、我爹,可以说都是为明沛堂而死!即使明沛堂暗中照拂过我们兄妹,在我看来那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为了他们的谋划,我祖父跟我爹还有我娘,又怎么会死?他们若还活着,我们兄妹何必需要明沛堂发善心?!”
“既然如此,我又凭什么继续给明沛堂卖命?!”
“毕竟明沛堂之前也许支持过袁家,然而我爹跟我祖父已经拿命还了——”
他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但很快清醒过来,面无表情道,“所以等我长大些之后,沈家找到我之后,我一口回绝了他们的要求,而且明确表示想跟他们一刀两断,从此不要有来往!”
简虚白诧异道:“他们肯?”
别看沈家当初为了袁雪沛兄妹,特意派人去要挟衡山王府,但此举实际上是为了维护沈家的利益。
某种意义上,亦是为了收拢袁雪沛兄妹的心,让他们继续为沈家做事。
但袁雪沛却拒绝了沈家的招揽,这时候沈家就算为了灭口,也不会放过他?
“沈家说我们袁家本来就是沈家血脉,当年东雍末年的时候,为防不测分出来改了姓,原本是打算天下太平之后再改回去的,结果后来意外频发也就没再提这事儿。”袁雪沛淡淡道,“所以他们见我拒绝之后也没怎么为难我,道是我这一脉就我一个男嗣,我要有个好歹,这一脉就绝了——当然也要求我守口如瓶。”
说到这里他哂道,“而我当然会守口如瓶,毕竟他们虽然没说什么要挟的话,但,西凉沈的底蕴,要让我们兄妹死得不知不觉,很难吗?”
“那当年你与我相交,是怎么回事?”简虚白沉吟道,“不是受了沈家指使,是你自己的想法?”
“也不全是。”袁雪沛沉默了会,到底决定说实话,“你小时很乖巧很讨人喜欢,不过我因为有个同样乖巧讨人喜欢的妹妹了,其实按照本意我是不想接近你的。倒不是讨厌你,主要是因为,我那时候很不放心雪萼一个人在府里。但我去哄你…去陪你玩的时候,往往不方便带上雪萼。”
吐了口浊气,他苦笑道,“至于说我为什么违心的一次次接近你,除了大家认为的,想借你的地位,敲打我那继祖母,以及争取日后晋升捷径外,自然是因为…”
顿了顿,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报仇!”
——他曾因为自己的祖父与父母为沈家做事而死,记恨沈家到了明知道这个家族底蕴深厚,还帮他们兄妹说过话,却依然拒绝他们的招揽,又怎么可能,忘记逼死他祖父与父母的元凶显嘉帝?!
“也许我真的是沈家血脉,沈家被我拒绝之后,却没有就此撒手不管,而是找到了端木老夫人,让端木老夫人派人跟我接触。”袁雪沛回忆道,“老夫人的信使跟我说,老夫人平生最恨的仇人里,亦有先帝在内,所以我与她有着共同的仇人,而锦绣堂之前跟我素昧平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所以我不愿意与明沛堂再有瓜葛,却是可以与锦绣堂合作的。”
“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允了此事。”
“然后端木老夫人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让我借着跟你年岁差距不是很大的便利,在进宫时,设法成为你的玩伴或好友,观察你、保护你,免得你被坑了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想起往事,不禁微露笑容,“说到咱们当初被乌桓俘虏那段,我有段时间觉得挺对不起姬紫浮的。大家都说要不是他又蠢又任性,根本不会拖累咱们,但实际上…他是被算计着做了顶缸的了!”
真正的原因,是端木老夫人不放心太皇太后教导自己的嫡亲外孙,借这个机会让简虚白去乌桓接受锦绣堂的栽培。
而在当时的主帅冀国公、简虚白的好友袁雪沛,以及诸多亲卫侍从的联手之下,姬紫浮即使小心翼翼,也难逃俘虏的命运。
却因为他性情最冲动最没城府,生生担下了这个罪名。
简虚白沉默了会,说道:“既然这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那为什么,你的腿?”
“我的腿是我自己要求废掉的。”袁雪沛闻言,竟轻描淡写道,“裘漱霞不过是担了个名声罢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命好?
简虚白差点直接站了起来:“为什么?!”
“不然何以取信梁王?”相对于他的激动,袁雪沛却神情平静,淡淡道,“先帝统共就那么几个儿子,肃王有苏家看着;襄王早先有代国大长公主盯着,现在也有姬紫浮为了自己胞姐也得看着点他;蜀王年纪太小,而且与我年岁差距过大,没多少接触的机会。”
“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梁王,而且梁王是端化的同胞弟弟,端化对他最不设防!他也有篡位的野心!”
说到这里,瞥了眼简虚白,这一眼竟阴沉得出奇,但他的语气是很寻常的,像谈论庭前落花一样随意,“没有梁王的折腾,帝后如何离心离德?端化如何一步错步步错?皇室焉能乱七八糟到如今这一步?!”
“问题是,梁王虽然算不得惊才绝艳,却也没有蠢到随便来个人说要支持他篡位他就相信?”
袁雪沛神情淡漠下来,“所以我必须给他一个理由——你看,我是幼年承爵的侯爷,年轻,容貌也算俊挺,学识城府都有,可是一样去乌桓镀金,一样不慎沦为俘虏,偏偏你们都完好无损的回来,继续做你们前途无限的贵胄,只有我废了腿,从此与仕途无缘!”
“不但如此,废我腿的人是裘漱霞的人。”
“裘漱霞是谁呢?”
“他是肃王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又是太皇太后娘家唯一的血脉——所以,若肃王登基,他必定水涨船高尊荣无限,他不对我赶尽杀绝就不错了,我又谈什么为自己讨个公道?!”
“是以我绝对不会希望肃王上台!”
“至于说端化当家,无论他还是你,都很讨厌裘漱霞,但为了太皇太后的缘故,你们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也许太皇太后崩逝之后,你们不会放过裘漱霞——但我凭什么等那么久?!”
“这种情况下,我找上梁王,助他算计宋家,以取得篡位所需的钱财;助他谋划,以离间帝后,为他篡位铺路…好让他登基之后,为我报复废腿之仇,岂非理所当然?”
简虚白深吸了口气,一字字道:“但你也说了,你这一脉只有你一个人…如果一定要在梁王身畔安插一个人,我不相信只有你一个选择!”
太皇太后跟端木老夫人都说他心软,袁雪沛也说过他天真——然而简虚白究竟不是圣人,如果一定要有人以残废取信梁王,才能做个合格的奸细。
那么他情愿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或者是与自己关系不那么近的人,总好过是自己当兄弟一样一块长大的袁雪沛。
“事实就是,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袁雪沛微笑了下,平静道,“你以为唆使梁王做出那么多事情来容易么?他毕竟不是三岁小孩子,既要让他相信我是真心帮他篡位的,又要注意火候不能让他真的得逞,这中间还得通过他逼得端化一步一步自己走向身败名裂…”
说到这儿,他不禁吁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有多伤脑筋!最重要的是,出现在梁王面前的只有我一个,但很多时候我给梁王的谋划之所以顺利,绝对不是我算无遗策所能解释的。但因为我与你的关系,我只要告诉他,你一直没有怀疑过我,所以我是利用了从你而来的机密消息,或者是你的人手之类——换一个人,换谁能有这样的条件?”
指了指皇城方向,“好在他总算没什么用了!”
昨晚苏家武力夺宫,兵荒马乱中,梁王被杨珏一刀枭首。
“这么说,这回小崔氏的事情被翻出来,是你的算计?”简虚白立刻想到这点,沉声道,“为的是,让我对陛下失望?”
袁雪沛毫无算计了燕侯府的愧疚,坦然与他对望:“小崔氏之死的真相,以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端化知道得清清楚楚!如果他真的看重与你的表兄弟之情,如果他真的是一位明君,他本不该那样落你的面子不是吗?”
“但他既然那么做了,那么本身就说明,他不值得你为他操心!”
“当然你会觉得我这是狡辩——然而事实就是,他明知道小崔氏有错在先,宋奶奶也好,卫皇后也罢,都只是推波助澜以及落井下石罢了!真正导致小崔氏走向绝路的,实际上是小崔氏自己!”
“但端化还是在事隔多年之后,对卫皇后,对宋奶奶毫无饶恕之意!”
“如此刻薄寡恩,如此易为人所挑拨利用,如此愚蠢——阿虚,我只是帮你尽早看清他的真面目而已!毕竟端木老夫人是真的很看重你,她真心不希望你伤心难过,尤其是,为了端化那样的君主!”
简虚白被气笑了:“所以我还要好好谢谢你?”
“呃…”袁雪沛看出他真的不高兴了,尴尬了一瞬,顾左右而言其他,“反正我也不喜欢宦场,更不喜欢勾心斗角——说到底,我只是想替我祖父、爹娘报仇而已!所以能不能做官,能不能自己走路,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