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端化帝这两年皇帝也不是白做的,此刻虽然心中不满,定了定神之后,道:“朕晓得轻重。庶人崔氏若自己行得正坐得直,皇后跟燕国夫人即使想害她,又如何得手?归根到底是庶人崔氏自寻死路,不能太怨其他人!”
朱芹低着头不敢作声,他知道皇帝说“不能太怨”,而不是“不怨”,显然是记下这一笔了。
“…再让他们去查一下,皇后与母后生前的近侍之间,可有什么瓜葛吧!”端化帝思索了会,有些疲惫的吩咐,“燕国夫人也是!”
当初崔见怜死后,崔太后亲口告诉端化帝,一切都是崔见怜自己作的孽,怨不得别人。
端化帝当然是相信自己生母的——现在确认卫皇后与宋宜笑在这件事情里脱不开关系,皇帝不免想到宋卢氏当日之语:崔太后当初未必是没察觉到端倪,只是争储的局势下,端化帝不能跟发妻离心,更得罪不起晋国大长公主以及太皇太后!
所以崔太后为了端化帝的储位着想,隐瞒了事实,免得那时候不算有城府的端化帝,在卫皇后与简虚白面前露出破绽,导致二者与他离心。
那么卫皇后跟宋宜笑,就有谋害崔太后以灭口的理由了。
虽然说崔太后死于弑君,可谁知道,撺掇她弑君的,到底是不是申屠贵妃那个时代的余孽?还是显嘉帝的暗示,又或者,是出自皇后与宋宜笑的手笔?
当然端化帝最不愿意相信的,就是主谋乃显嘉帝;而皇帝的理智告诉他,即使有简虚白帮忙,宋宜笑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如此算下来,最可疑的,还是卫皇后。
“惜素…”想到结发之妻,端化帝的目光又阴沉了几分,“如果真的是你,朕…朕该如何是好?!”
毕竟,卫皇后是太子的生母。
太子年纪虽幼,却聪慧孝顺,哪怕二皇子还活着的时候,端化帝也更喜欢嫡长子的。
二皇子去后,端化帝膝下可就这么一个男嗣了。
皇帝忽然之间体会到了显嘉帝当年的心情:赐死崔太后对显嘉帝来说不过是一句吩咐的事情,根本没必要隐瞒,之所以要秘密行事,无非是考虑到自己的长子。
而现在,端化帝,他自己也要这么做吗?
端化帝沉吟良久,最终再次吩咐朱芹:“朕已出父孝,膝下却仍空虚…皇后这两日乏着,想来也管不上,你把这话私下跟…跟太后那边透一透口风吧!”
本来后宫要添人,肯定是由卫皇后主持的。
但端化帝现在同皇后有了罅隙,跟嫡亲祖母太皇太后也撕破了脸,这事却只能找嫡母苏太后了。
朱芹忍不住提醒他:“长兴长公主殿下的下降之期已经不远,太后娘娘这两年又一直凤体欠佳,皇嗣这样的大事,若托于太后娘娘,奴婢恐怕…恐怕太后娘娘力有不及?”
这可关系到端化帝日后的枕边人啊!
万一苏太后从中使坏怎么办?
但端化帝有他的想法:“一来朕眼下没有其他可以托付此事的人;二来肃襄二王这两年一直很惶恐,朕想着到底也是朕的手足,若知朕将逼死了代国姑母跟姑父的梁王下狱,又托付重任与嫡母,想来也能安心些。”
最后一句要反着听:正因为苏太后不可信任,让她去做事,一旦出了岔子,也好有理由追究到肃襄二王头上不是?!
这两个心头大患,端化帝也实在受够了!
要不是因为他们,这回的事情,堂堂皇帝需要这么束手束脚吗?!
朱芹这才领命:“奴婢遵旨!”
梁王跟袁雪沛先后下狱,帝都上下本来是人心惶惶的。
但端化帝担忧子嗣单薄,有意充实后宫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部分人家顿时把其他事都扔到一边,盘算着自己家、亲戚家、知交家,是否有适合送入宫廷的女孩儿?
“看来陛下是真的恼上皇后了。”卫府,国丈卫溪抚着颔下长须,淡淡说道,“不然梁王跟博陵侯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个说法出来,皇后也尚且禁足之中,陛下手头这许多事情,怎么会想起来纳新人呢?”
“皇后素来大度,若只是后宫添人,倒没有什么。”卫家长子卫丕皱眉说道,“问题是眼下这情况陛下要纳人,摆明了存心落皇后体面!这一批人进宫之后,少不得有人会因此藐视皇后!”
顿了顿,“甚至连太子殿下…”
说到这里偷看了眼父亲的脸色,踌躇道,“爹,咱们这回也什么都不管吗?”
“这回是肯定要管的!”卫溪冷静道,“不过现在也不急,毕竟还有顾韶顶在前头不是吗?”
卫丕忍不住委婉表示意见:“顾韶位高权重,又是先帝亲自托付过的辅政大臣,虽然他是太子的老师,但也未必肯把前途全部押在太子身上吧?毕竟眼下皇后跟太子若有个什么不好,是动摇不了他的地位的。万一他袖手旁观,那可怎么办?”
再者,“本来皇后就很尊敬顾韶了,如果这回也让顾韶顶在前面,往后皇后与太子焉能不对顾韶感激万分?到时候,咱们家即使也出力,被顾韶一比,却怎么同皇后还有太子交代?”
卫家虽然是卫皇后的娘家,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卫皇后又不傻,卫家之前已经袖手旁观过一回了;如果这回还不表现下,皇后没熬过去也就算了,熬过去之后当了家,岂能不怨恨娘家?
卫丕可是知道自己那姐姐的——卫皇后打从嫁进皇家起,图谋的就是铭仁宫,儿女情长的心思都要往后排,想凭亲情吃定她那是做梦!
“你不懂!”然而卫溪摇头道,“当今这位陛下,因着自幼受到先帝庇护,根本没吃过什么苦头,心志所以不算坚定。偏偏他又不是刚愎的人,故而明君该有的‘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到他这儿,就变成了摇摆不定:你看这回的事情吧,最初是皇后跟燕国公夫妇联手,向陛下检.举崔家跟梁王还有宋卢氏。”
“陛下闻讯大怒,立刻把这三方拘到宣明宫责问!”
“之后宋卢氏当殿揭发皇后与燕国夫人,陛下跟脚就把皇后禁足。”
“继而顾韶进宫陈说自己的一番忠心,于是梁王马上下狱了!”
“梁王下狱之前在宣明宫单独面圣了一会后,若非燕国公劝说,陛下肯定又要听他的。”
“但梁王妃的嫡祖母真阳大长公主也进了宫——梁王的目的顿时又得逞了!”
总结了下端化帝这两天的举动,卫溪嗤笑出声,“所以你不要看皇后被禁足了就着慌!你们长姐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我瑞羽堂精心栽培出来的嫡长女也没那么好欺负!”
卫丕皱眉道:“爹,我自然晓得皇后的厉害,可是咱们到底是后族,什么都不做的话…”
“皇后被禁足的原因是什么?”卫溪瞥了眼儿子,决定给他好好上一课,“明面上,是崔太后姑侄之死!实际上,是这两件事情,影响了她在陛下心目中的印象!”
“皇后真正参与的只有崔见怜之死,不过,崔见怜活着的时候虽然宠夺专房,到现在死了也有三四年了。陛下不是贪图美色之人,你以为陛下现在还记得她多少?”
“何况崔见怜有个最大的把柄,就是她的心上人并非陛下,而是昭德侯陆冠伦!”
“单凭这一点,崔家都不敢站出来替她喊冤——之前宋卢氏上殿那回,宋卢氏都破釜沉舟揭发皇后了,崔子玉反倒要站出来撇清,你以为是为什么?”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崔见怜爱慕陆冠伦的事情传出去,崔子玉这个力主把女儿送到陛下身边的人,哪能有好下场?所以尽管崔见怜是崔子玉的亲生女儿,崔子玉却宁可这女儿的死永远不要被人提起来才好!”
“所以崔见怜之死,是比较好对付的。”
“难弄的是崔太后,那到底是陛下的生母。”
“宋卢氏,不,应该说梁王,为什么要把崔见怜的死翻出来一块提呢?”
“因为陛下以前很信任皇后,只有动摇了这种信任,才有对付皇后的指望。”
“崔见怜之死,皇后确实有出手,这事陛下若认了真要查,肯定是瞒不过去的。”
“借这个事实才好把皇后根本没参与的崔太后之死,栽赃到皇后头上!”
卫丕听到这儿,不解道:“爹既然说兹事体大,却为何不立刻着手襄助皇后?”
“皇后现在只是被禁足,可见事情不是没有转圜余地。”卫溪看着他,“但,陛下目前膝下只有太子一子,而陛下最倚重的顾韶,乃太子之师,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无意外,太子绝对不会亏待顾韶——如果这眼节骨上,咱们这些做娘家人的也到处奔走,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他悠悠一叹,“即使咱们家自从出了太子妃之后,一直奉行韬光养晦之策,之前陛下尚未登基时落在下风,咱们家都没怎么出手——可谁叫咱们是凤州卫,是瑞羽堂呢?!”
海内六阀,多少年来并驾齐驱,端化帝曾亲身感受过青州苏的压力,凤州卫把自己打扮得再无害再温驯,端化帝会傻到相信,自己这个岳家没有能力与卫皇后里应外合,废了或者弄死他,扶持太子登基吗?!
“陛下为什么不待梁王等事处置完,就急着下令充实后宫,甚至实在找不到人时,宁肯让苏太后出面也要立刻办成此事?”卫溪看着发愣的儿子,叹道,“这很明显,陛下防的不仅仅是皇后,更是,流着我卫氏血脉的皇子啊!”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即使皇后能够重掌六宫,恐怕,日后宫闱里,也要风波不断了!”
毕竟想掐灭卫家扶持幼主提前上位的野望,最好的方法,就是生一堆庶出皇子,加以扶持,当既嫡又长的太子失去继位的优势,卫家也好,皇后也罢,自然不敢贸然对端化帝下手。
反而要想方设法讨好端化帝,以确保太子可以承位。
卫丕默默咀嚼着父亲的教诲,半晌后,他低声道:“如此,太子也太委屈了!”
“有失必有得。”卫溪明白儿子话中之意,却是隐晦的询问,能不能顺势把端化帝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但他还是摇头,“无忧无虑之下长出来的储君,比起自己一路拼上的储君差太远了——陛下与先帝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凤州卫氏的外孙,难道还怕了自己的庶弟不成?!”
端化帝能力不足,继位的日子也短,如果真能联合顾韶,以卫家的底蕴,倒也未必没有助太子提前登基的可能。
不过,卫丕的这个想法,还是太目光短浅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七出之条
自古以来,功劳莫过于拥立帝皇。
某些情况下的拥立之功,甚至比开疆拓土之功所得的利益还要大。
但对于凤州卫氏这个级别的巨族来说,这种事情,除非到了举族生死存亡关头,否则他们是不会做的。
尤其不会明着做。
原因很简单:名声!
注重源远流长的家族,没有一个可以轻忽名声的。
而一个落下“弑君”、“操纵帝位更替”这种声名的家族,肯定走不远。
因为只要皇室出一位英主,第一件事肯定是把这样的家族干掉——连根拔除的那种干掉!
免得有一天,这个家族看自己不顺眼,把自己弄死了换其他人上台。
即使运气好,赶上皇室不争气的阶段,也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皇室衰弱,天下多半也不会太好。
这种家族妥妥的给人家举“清君侧”大旗的机会…
在卫溪这个卫氏家主看来,卫皇后母子,还不值得他断送卫家的长远未来。
所以他毫不迟疑的否决了卫丕的试探,不过,他也不是说当真对卫皇后母子袖手旁观。
“虽然说顾韶多半不会不管皇后跟太子的,但为了防止意外,你还是走一趟,跟他说件事情吧!”卫溪呷了口茶水,淡声道,“就说,之前梁王单独面圣时,已经向陛下揭发了当初的天花之事…幸亏燕国公当时还在宫里,随后紧急劝阻了陛下,陛下才没追究!不过,眼下陛下既然已经开始重翻崔太后姑侄之死,那么,这件事情被陛下再次注意到,也是迟到的事!”
卫丕起身应下,又迟疑道:“这么做会不会让顾韶觉得,咱们是在要挟他?”
“这件事情咱们又不是没参与!”卫溪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简平愉父子乃是真凶的结论,还是我禀告给陛下的哪!我拿这个威胁顾韶?!”
“是我糊涂了!”卫丕这才醒悟过来,面上一红,赶紧行了个礼,“我这就去办!”
半晌后,顾韶颇有些无奈的揉着额角,对底下的贺楼独寒说道:“卫溪那老狐狸,自己的亲生女儿禁足当中,他不想出头,倒来逼我!”
“卫尚书委实凉薄了些。”贺楼独寒皱着眉,“皇后娘娘纵有不是,到底是他的亲生之女,如今身处困境,卫尚书怎么能不管不问呢?”
“他要是不管不问,也不会打发他儿子来找我了!”顾韶摇了摇头,跟卫溪教导卫丕一样,他现在也在教导贺楼独寒,“当今陛下可不是先帝,一登基就将朝堂上下镇住,可谓是一切尽在掌握——皇后才被禁足,卫家就蹦出来这样那样的,只会让陛下对卫家,对皇后越发猜忌与厌恶,百害而无一利!卫溪那老狐狸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贺楼独寒关切的看着自己外祖父:“但陛下既然已经对皇后娘娘产生了罅隙,您这会去给皇后娘娘说话,万一惹恼了陛下可怎么办?”
“不会的。”顾韶很受用外孙对自己的关心,微笑着抚了把长须,才继续道,“你想陛下现在已经跟太皇太后撕破脸,禁足了皇后,将梁王、博陵侯皆下狱,陛下素常亲信之人,眼下除了我与燕国公外,还有其他人吗?”
其实何文琼跟着端化帝的日子也不短了,只是他这人运气不怎么好:
起初,端化帝有显嘉帝这座靠山,对臣下自不会生出依赖,何文琼又不像简虚白那样跟端化帝是亲戚,所以只跟端化帝保持了纯粹的君臣关系;
显嘉帝去后,顾韶这个宰相全方位碾压满朝文武——何文琼知道自己不是顾韶的对手,很早就表示了对顾韶的尊敬与顺从,那么就更加不会朝端化帝身边靠,免得顾韶以为他想争权了。
所以这两日闹下来,端化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往事的亲信,眼下几乎是荡然无存了。
这种时候,皇帝哪能再落顾韶的面子?
何况顾韶也没有直接跟皇帝提到卫皇后——半晌后,宣明宫,顾韶行礼毕,却提起了崔见怜之死一事:“闻说陛下已经查明真相,不知真相为何?”
端化帝确实如卫溪所言,因崔见怜之死对简虚白生出罅隙之后,也开始考虑梁王所言,天花之事上面顾韶存心欺君不说,还借自己的手铲除了老对手——此刻简短的给顾韶说了下经过,眼角余光却一直在仔细的观察顾韶。
只可惜顾韶的养气功夫太好,皇帝委实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只能失望的暗叹一声,道:“顾相现在不过来,朕也正要遣人去请。如今来了正好,此事虽然已经查明真相,但要怎么个处置法,朕却有些举棋不定了!”
“臣斗胆问一句:既然庶人崔氏之死的缘由,已经查明。”顾韶闻言,思索了会,拱手道,“却不知道,陛下可要继续追查崔太后之死?若要如此,那么现在再提处置,未免过早,不如等崔太后之死的结果出来,再作计议?”
端化帝皱眉:“朕之生母去世的突然,当时宫里是个什么情形,顾相也晓得。所以这件事情是先帝亲自查的——先帝英明神武,远胜于朕!先帝亲口言朕之生母乃是急病故世,岂能有假?”
“先帝亲查,自无虚假!”顾韶很是体贴的点了点头,拈须道,“如此说来,宋卢氏所言,崔太后之死与皇后娘娘还有燕国夫人有关之事,却是凭空诬蔑了!”
“但皇后终究参与了庶人崔氏之死!”端化帝听出他要为卫皇后说话,冷哼一声,说道,“枉费朕一直以为皇后宽容大度,对庶人崔氏犹如同胞姐妹!”
顾韶却也不替皇后分辩,反而点头道:“皇后此举,确实有失一国之母的风范!”
他这么讲,倒让端化帝有些愕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才道:“未知顾相以为,朕该如何处置皇后?”
“臣以为,皇后触犯七出之条。”顾韶想也不想就道,“该如何处置,当由陛下钦断!”
“…”端化帝半是无语半是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嫉害侧妃,确实可算犯了七出中的嫉妒之条,问题是,寻常人家主母打杀了一个良妾,也未必一定会下堂呢,何况是中宫?
尤其太子现在还是皇帝膝下唯一的男嗣,冲着这一点,端化帝也不可能废后啊!
“皇后到底是朕的结发之妻。”等了半晌,见顾韶没有递梯子的意思,端化帝只能自己圆场,“何况太子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为了一个庶人崔氏,落了太子生母的脸面。”
顾韶却道:“但七出之条并非小过,陛下若是因为太子对皇后轻轻揭过,万一皇后此后再犯怎么办?臣听说陛下已有充实后宫之意,此事之后,这后宫之中比庶人崔氏更为美貌、更得陛下之意者,可不是一个两个!到那时候,这宫闱恐怕就要乱了啊!”
端化帝再次狐疑的看了他一会,才试探道:“顾相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好提议?”
“臣以为不如让皇后卧病些日子,待新人入宫之后,择其贤者代掌后宫之权。”顾韶道,“如此皇后有了人牵掣,自不会再贸然对妃嫔下手!”
“这倒也是个办法。”端化帝疑惑的看着他,“只是…顾相以前不是一直为皇后说话的吗?怎么这回竟劝朕对付起皇后来了?”
顾韶闻言,正色说道:“陛下误会臣了!臣以前之所以为皇后说话,那是因为不知皇后对庶人崔氏做的事情,而帝后和谐,本是国家吉兆!臣自然希望,陛下与皇后恩爱和谐!如今既知皇后有负陛下之望,臣又怎么可能包庇皇后?毕竟,臣受先帝托付,忠心的,从来都是陛下,而不是皇后!”
端化帝闻言颇为唏嘘:“朕现在可信任的,大约也只有顾相了!”
只有我?
顾韶心下暗道:看来燕国公到底也受了其妻拖累啊!
…这番话不久后传到了卫家,卫丕气急败坏的赶到书房去见卫溪:“爹!顾韶简直欺人太甚!”
“出去!”卫溪转过来,看着儿子面红耳赤心急火燎的模样,一挑眉,却指着门外,“退到庭院外,重新进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瑞羽堂子弟,自该有卫氏嫡支该有的风范与气度!你这遇见点事就慌慌张张的样子,跟外头那些常人有什么两样?!”
卫丕几欲吐血,但被父亲严厉的目光瞪着,只得怏怏道了句:“是!”
转身出门,走到月洞门外,整理好衣冠,以不疾不徐的步伐迈入院,穿庭过户,缓步过回廊,至书房门口请示:“爹?”
“进来吧!”卫溪这才哼了一声,示意伺候笔墨的小厮,搬了张绣凳放到自己书案之侧。
卫丕按捺住抓狂的心情,行礼之后,依着父亲的示意落了座,又暗暗提醒自己语速不能快,这才道:“爹,刚刚接到的消息,顾韶进宫面圣,提到皇后,竟说皇后犯下七出之条,要陛下决断!”
“陛下因太子不肯废后——本来事情到这儿已经可以大事化小了,偏偏顾韶又说,若不罚皇后,恐怕皇后不肯悔改,以后再犯!”
“竟建议陛下收皇后六宫之权,分与即将入宫的新人!”
卫丕愤然道,“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没了宫权的皇后,那算什么皇后?
新进妃嫔必定因此藐视中宫,而中宫失去了威严,又如何震慑那些有意铭仁宫的野心?!
这等于把太子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这老匹夫!”卫溪闻言,也皱眉骂了一句,不过语气里其实没有多少恼意,道,“他这是报复咱们家逼他出头了——不过你倒不必很担心皇后跟太子,皇后即使没了宫权,独居宫中,自保的能力肯定是有的。至于太子,顾韶怎么可能不看好了自己的学生?他这么做,却是让皇后母子从此离不开他的扶持了!”
本来卫皇后虽然也很看重顾韶,但帝后恩爱,太子既嫡又长,顾韶对于太子登基,虽然有一定助益,却也没到起决定性作用的程度。
但现在,皇后即将失去宫权,端化帝却要广纳妃嫔。
这些新人进宫之后生下皇子,岂能人人安份,不思进步?皇后母子不想被炮灰,可得紧抱住顾韶这条大腿了!
如此地位高下发生转变,对顾韶固然是件好事,对皇后母子,对卫家,可就是个悲剧了!
卫丕所以急道:“爹,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想问您,顾韶都这样算计皇后母子了,难道咱们还是看着不管吗?!”
实在忍不住,又继续道,“之前您说皇后禁足这事,咱们不便出头,所以要让顾韶去办!结果顾韶却趁机坑了皇后母子,还有咱们卫家一把——可见这外人到底是靠不住的!皇后母子有难,归根到底,还是得咱们自己家出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