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卫溪哪还不清楚皇后之意?
顾韶作为先帝亲自定给太子的老师,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作为太子的嫡亲外家,卫家帮谁这还用说?
所以卫溪挽着袖子查了两天,就去给端化帝禀告:“这回天花之事,确实与老燕国公、简离旷有关!”
他没提到简夷犹,原因很简单,晋国大长公主不喜欢驸马简离旷,但对儿子简夷犹不坏。
既然顾韶的主要目的是干掉简平愉,那么就犯不着为此多得罪个深受皇帝尊敬的大长公主。
果然这个结果端化帝非常能接受,他拍了案,问:“前因后果可查清楚了?”
“回陛下的话,臣已知一二!”卫溪心说要不是为了编好故事,我没查之前就知道真凶应该是谁了,至于需要两天才来吗?
他跟他的心腹幕僚结合卫皇后的要求,斟酌各方反应,理出来的“真相”是这样的:简离旷偏心长子,厌恶幼子,无奈简平愉偏偏把爵位传给了幼子,这让他非常不满意。
所以趁简平愉致仕返乡,远离帝都的机会,故意捏造幼子简虚白的种种恶行,在老父面前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极尽抹黑之能。
而简平愉根本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坑孙子,一开始还不怎么相信,但祖孙一别就是十来年,天长地久的,简平愉也当真以为简虚白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为了端正家风,必须清理门户了!
“老国公自不像简离旷这么丧心病狂,是决计没想过对嫡亲孙儿下毒手的。”奏对时一定要主动为简平愉摘清,这个是卫溪的幕僚提醒他的,当然这绝不是为了简平愉好,而是为了证明卫溪的公正廉明,绝对没有因为自己嫡亲外孙之师是简平愉的政敌,就对他极尽攻讦。
而且也是因为简平愉到底曾经位极人臣,还谋到个国公之爵——如果主谋用天花害自己嫡亲曾孙女的是他,那么传了出去,黎庶岂能不质疑朝廷的眼力劲儿?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么个没人性的老家伙,居然还让他做到过宰相,朝廷上下的眼睛都长哪去了?!
这种时候,顶缸的那只能是简离旷了——一来他官职不高,而且还是靠父荫才入的仕;二来他被晋国大长公主厌弃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拉他出来,既不会影响到朝廷的信誉,也不会得罪权贵,正是再好没有!
所以卫溪尽情的把脏水泼到了简离旷头上,“只是听了简离旷的种种挑唆之词后,对燕国公生了厌烦之心,想着寻个机会上表,改由简三公子继承爵位!但陛下您知道的,燕国公为人到底如何,咱们在帝都的人谁不清楚?所以老国公不遣人来帝都上表也还罢了,一派人来,稍微打听下就晓得真相了,到那时候,老国公如何可能再支持简三公子继爵?说不得还要将简离旷召回去训斥了!”
然后顺理成章的,“简离旷闻说老国公已经在动笔斟酌表书,生恐真相曝露,所以狗急跳墙之下,竟做出了谋害自己亲子合家的逆伦之举!!!”
——简离旷膝下统共就两个儿子,一旦简虚白全家都死了,简平愉就是知道了儿子做的事情,那也说不得只能帮他瞒下去,且让简离旷支持的简夷犹继承爵位不是?
这故事讲到这儿正是合情合理——但因为卫溪不知道许多内情,或者说他暗示皇帝自己不知道许多内情,端化帝听来却不这么认为!
“简离旷岂有这样的气魄?!”皇帝挥退卫溪之后,将案上镇纸、笔山等物砸了一通发泄,方坐回御椅,目光沉沉的呢喃,“必是简平愉那老东西…老家伙自己内闱不修,当年若非皇姑求情,又为了两位表弟的前途,岂有致仕那么便宜?!如今居然还敢出来作祟——真当朕好欺负吗?!”
他定了定神,唤进内侍,“去请晋国皇姑,就说朕想请皇姑入宫探望皇祖母!”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太后相请
晋国大长公主见到端化帝派去的人时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太皇太后有什么不好了。
匆匆忙忙赶到行宫,见太皇太后好端端的坐在上首,底下端化帝陪着,宽阔的殿内只得玉果一人奉茶,连端化帝的心腹内侍都没在,这才晓得是皇帝有事找自己。
“怎么了?”晋国大长公主给太皇太后行了礼,又抬手免了皇帝的家礼,诧异问,“出什么事了?”
“对清越下手的幕后真凶查出来了。”端化帝闻言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朝孙儿点了点头,让女儿入了座,才道,“正是你那个公公简平愉,以及你的驸马简离旷!”
毫无防备的大长公主先是一怔,继而脸色铁青,盯住了端化帝,寒声道:“此话当真?!”
“是卫尚书去查的。”端化帝非常信任顾韶,根本没想到顾韶会借自己之手铲除简平愉——毕竟这两人的恩怨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之前顾韶起复后,与简虚白这个简平愉的嫡亲孙儿共事时,也没有任何迁怒的意思,皇帝怎么会怀疑顾韶忽然对简平愉动了杀心呢?
尤其顾韶坚持要避嫌,请端化帝另外择人彻查的举动,更让端化帝觉得这事儿同顾韶半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简离旷做贼心虚,上门打探消息时被顾韶看出了破绽!
这会为了不岔开话题,也是因为端化帝急于为二皇子报仇,他懒得讲弯弯绕绕了,直接道,“一应证据都已经拿过来了,皇姑可要立刻过目?”
又切齿道,“若非亲眼所见,朕也不能相信!”
“既然是皇后之父去查的,那也没必要看证据了。”卫溪跟简平愉从无恩怨,简平愉又早已远离朝堂,卫溪却又何必同他过不去?
晋国大长公主这么想着,惨然一笑,道,“还求陛下治罪!”
说着起身离座,就要朝端化帝跪拜。
端化帝慌忙起身搀住,道:“姑姑这是做什么?简平愉父子做的事情,同姑姑又有什么关系?!今日侄儿请姑姑前来,正是怕姑姑晓得真相之后气出个好歹——姑姑若再这么请罪,可是不把侄儿当自己人看了!”
晋国大长公主听了这番话,与太皇太后心里都是一暖,心想往日到底没白疼端化帝,这位皇帝却是真心尊敬她们两位长辈的。
“陛下的心意我晓得,只是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断没有说为了顾全我的面子就这么算了的!”晋国大长公主被端化帝亲自扶回座上,定了定神之后就道,“何况这里没有外人,我也说句实话了:我与驸马之间早就没了夫妻之情,之所以一直没和离,无非是为了孩子们,所以简平愉父子的处置,千万不必担心我脸上不好看——我这些年来拖累皇室拖累得还不够吗?先帝与陛下肯容忍我,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姑姑说的哪里话?”端化帝闻言忙道,“父皇在时,常说若非诸位姑姑昔年鼎力支持,这大睿天下又哪里轮得到咱们父子?而且侄儿尚在东宫时,也多赖姑姑照拂疼爱。此恩此情,侄儿这辈子也忘记不了!”
晋国大长公主哽咽道:“陛下这话说得我越发惭愧了——我这辈子没福遇见个好驸马,却有个好弟弟好侄儿,到底也不枉费这一生了!”
“都是自家人,这些话大家心里有数,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太皇太后这一年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前两日听说又死了个曾孙,虽然太皇太后已见惯晚辈夭折,且二皇子这辈子也没见过她两回,但自己的血脉没了,心里总是难受的。
她这回精神不怎么好,便不想耽搁时间,出言圆场道,“还是商议下这事儿怎么个处置吧!”
…半晌后,端化帝起身,同太皇太后告退。
晋国大长公主却留了下来——母女两个目送端化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中后,不约而同道:“陛下越发像先帝了!”
随即了然的对望了一眼:晋国大长公主对简平愉、简离旷父子没什么感情,知道他们谋害宠爱的儿子简虚白后,绝对不会为他们求情,这一点端化帝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之所以托词把姑姑喊到祖母跟前摊牌,可不只是怕晋国大长公主气出个好歹,更是为了完美的处理这件事情。
——不管端化帝是公开还是秘密的处置简平愉与简离旷,这两位与晋国大长公主到底关系匪浅,一旦大长公主知道了此事,就算不心疼简平愉与简离旷,也会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尤其晋国大长公主在显嘉朝时极受礼遇,端化帝又是她的晚辈,若端化帝招呼不打一个的下了手,晋国大长公主肯定会生出蒋太妃那种“一朝天子一朝人”的感触,从而与端化帝之间产生隔阂。
但现在端化帝先把这姑姑请过来,又托太皇太后出面说清楚经过——晋国大长公主作为天花之事“幕后真凶”的儿媳与妻子,哪怕她也是受害者的亲长,到底也要受牵累的,那么必定会请罪。
这时候端化帝饶恕了她,再说些姑侄情深的话,追忆一下晋国大长公主对自己的好,哪能不把本就不坏的姑侄关系再次拉近?
而看着孙子与女儿相处和睦融洽的太皇太后,也会对端化帝更加满意的。
这么着,接下来说是三个人商量要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实际上太皇太后与晋国大长公主怎么会违背了端化帝的意思呢?到最后还不是什么都请端化帝拿主意么?
这样端化帝既按自己心意决定了对简平愉与简离旷的处置,又在祖母、姑姑面前刷了一把好感,还让公公与丈夫即将悲剧的晋国大长公主毫无怨言只有感激——这种一箭数雕的算计,乃是显嘉帝的拿手好戏,但蜜罐子里长大的端化帝,以前是始终学不来的。
如今他做了一整年皇帝,终究开始有意无意的浸染上皇帝该有的手段了。
当然这样的算计瞒不过太皇太后与晋国大长公主的眼——这两位经历的风雨可不是端化帝能比的——只是无论太皇太后还是晋国大长公主,对此都没什么反感。
毕竟端化帝既是她们的血亲晚辈,又对她们保持了足够的尊重,而且没有恶意,她们当然希望皇帝更加英明些,将显嘉帝开创的盛世一直延续下去才好。
如此,九泉之下的显嘉帝也能为自己选择的继承人而欣慰了。
“咱们这两辈人生的世代不好,都吃了太多的苦头。”太皇太后喟叹了一阵,似自语道,“但望底下的孩子们,不要像咱们这样才好!”
晋国大长公主失神了片刻,才勉强一笑:“母后说的是!”
她们母女这儿谈着话时,正要回自己宫里的端化帝,却在半路被人拦了下来:“陛下,太后娘娘有急事相请!”
“母后?”端化帝皱了下眉,他现在急着布置下去,好为儿子报仇雪恨——到底苏太后不是他生母,母子之间关系也谈不上亲近,前不久太后一个悬梁还让他颇为焦头烂额,此刻听说苏太后相请,就觉得有点烦躁:什么时候不来找,偏偏在朕有事的时候?
他虽然晓得苏太后不是没事找事的人,不会贸然打扰自己,但他因为不是很关心太后,自然觉得太后的事情肯定没有自己要去办的这一件重要。
“陛下,是长兴长公主殿下得了个消息,太后娘娘认为兹事体大,必须立刻告知您!”那宫人看出端化帝的不悦,生怕他不肯去,忙又福了福,小声道,“奴婢听了一耳朵,似乎…似乎同天花之事有关系!”
“嗯?”端化帝微怔,天花之事在他看来,卫溪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苏太后这儿又得到了什么消息呢?
他心念一转,顿时想到长兴才和离的驸马是简夷犹,这么着,难道?
果然半晌后端化帝到了苏太后跟前,苏太后因为哑着嗓子不好说话,抬手免了他的礼后,就朝扶着自己的长兴长公主点了点头,示意长兴自己来说。
长兴先对端化帝行了个家礼,这才轻蹙娥眉道:“皇兄,这件事情说来怪我:简夷犹别院那边的下仆叫芬儿的,早在才来翠华山时就辗转托人传了话进来,说有要事禀告——只是皇兄也晓得,那会我一来身体不怎么好,倦怠理事;二来,也实在没心情同简夷犹那边再有什么瓜葛,所以一直没理睬。”
“谁想方才那芬儿又托了人递进口信来,说的却是…却是同天花之事有关系!我这才晓得她是真有要事禀告!”
说到这儿,长兴神情黯然道,“都怪我不当心,错失了这样要紧的消息!否则二皇子也不会…”
她难过的低下了头。
端化帝闻言,也是气得脸色铁青——只是训斥的话才到嘴边,却察觉到嫡母苏太后正恳求的望向自己,这个嫡母虽然人已中年,因着养尊处优,一直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小了至少十岁。
如今距离显嘉帝驾崩不过一年,却跟老了二十岁似的,鬓边竟已有了霜色。
端化帝想起来太皇太后那句“终归是陪你父皇一路风风雨雨过来的”,心头一软,沉默了会,到底把怒意按捺住,硬梆梆道:“那么芬儿这回跟你说了什么?”
“其实不是芬儿。”长兴咬了咬唇,不敢看他,低声道,“芬儿是伺候沈姨娘——就是简夷犹那个妾沈绮陌的人。我就是知道这个缘故才不想理她的!这回我让人去行宫外见了她,她果然只是替沈姨娘带话。”
“沈姨娘?”端化帝听了这话倒是怒气稍散,以长兴跟沈绮陌的关系,她又是避暑前夕和离的,那么不愿意理会沈绮陌的身边人,倒也是人之常情了!
点了点头,皇帝示意长兴继续说下去。
长兴道:“沈姨娘观察到,简姑父这段时间,经常私下前往简夷犹那儿,同简夷犹密谈。至于谈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父子两个似乎很有些争执,有一回,简夷犹抱了他那个儿子跟简姑父说,你看,才这么点大的孩子,怎么下得了手?简姑父说,横竖…横竖他不心疼!”
“沈姨娘听到这话,以为简姑父要利用她的孩子做什么事情,自是非常担心!只是她也没什么人求助——端木老夫人能在帝都住着已经是皇祖母仁厚了,又哪儿帮得上她忙?她思来想去,竟然想到了求我!”
“只可惜那会我没重视,没理她,错过了提前察觉不对的机会——”
而今天长兴才晓得,沈绮陌由于担心儿子,一直密切注意着简离旷父子的举动,却意外发现,这父子两个之前争执的那番话,不是想动她儿子,而是想动简虚白的女儿简清越!
简夷犹不赞成,故而抱了自己的孩子,希望用稚子无辜来打动简离旷。
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而沈绮陌知道这件事情后,大为惊恐,又得知之前卢家受到怀疑时,出卖了全家的卢徐氏,虽然自己同样在牵累之列,但她两个孩子却得到了额外的赦免,宫中已传出风声,不管卢家怎么个处置法,那两孩子都可以带上卢徐氏的部分嫁妆,去亲戚家生活。
有这么个例子,沈绮陌经过慎重思索后,毅然决定效仿卢徐氏,给自己儿子挣条生路!
——否则二皇子都没了,一日真相曝露,她儿子哪能有好下场?!
天花之事乃是简家内斗所致,这个“真相”端化帝已经知道了,此刻再听长兴的证词,不过是添加了遗憾、愤怒、失望、懊悔等情绪,他心情复杂了会,正要离开,不想苏太后却哑着嗓子,艰难道:“皇帝看起来并不惊讶,可是已经知道了?”
见端化帝颔首,太后沉吟了下,道,“那么,不知皇帝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可能说与哀家听听?”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守孝的算计
端化帝觉得这不是废话么?漫不经心道:“自然是严惩。”
但怎么个严惩法,他却没有详说的意思——苏太后知道这是因为皇帝对自己感观不那么好的缘故,懒得多费口舌,也不以为意,只捂着喉咙咳嗽了几下,喑声道:“哀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下阿虚怎么办?”
“这事儿朕方才已经同皇祖母还有晋国皇姑商议过了,为两位简表弟计,不打算明着来。”端化帝道,“明面上还是让卢家担下罪名。”
之所以找卢家背锅,是因为一来卫溪的“彻查”证明,卢听泉确实勾.引了玉山长公主的宫女喜雨,从而借长公主的名义唆使了伊王小郡主,对简清越下毒手。只不过卢听泉本来没有这样的胆子的,乃是简离旷给了他信心与勇气。
否则卢听泉好歹也有十几岁了,又不是不长脑子,即使怨恨宋宜笑,甚至为着姑姑卢氏乃是谋害了韦梦盈的真凶,想要斩草除根——谋害燕国夫人与谋害燕国公之间的区别,他怎么会弄不清楚?
尤其手段还是用天花,这行径一旦为人知晓,他就是皇太子都撑不住!
要没简离旷这个简虚白的亲爹支持,他哪来的胆子拿合家前途乃至于性命冒险?
二来,卢以诚已死,且死之前传出苏少歌与宋宜笑的谣言,让端化帝非常生气。
这么着,简平愉同简离旷这对“真凶”不能公布,天花之事要结案,却必须有凶手,端化帝果断想到了卢家。
“陛下可是不打算让简平愉与简离旷活下去了?”苏太后闻言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问。
见端化帝承认,苏太后沉吟了下,道,“那么哀家倚老卖老说句实话:这样阿虚却实在太吃亏了!”
端化帝道:“阿虚这回确实受了大委屈,连带宋弟妹也…”
“哀家不是说这个!”苏太后嗓子到底没好全,勉强说了这几句话后有些支持不住,只得指向长兴长公主,示意她来说。
长兴上前道:“皇兄,是这样的:母后方才才听我说了真凶,就说简姑父做下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情来,便是皇兄仁厚也断然不能留他了!只是阿虚至今膝下无子,宋表嫂年初又守了娘家母孝,得到今年年底才能出孝。这会子简姑父若是没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没的,阿虚与宋表嫂作为儿子媳妇,哪能不替他守上三年?这么着,燕国公府却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小世子呢?”
又说,“当然,有道是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做儿女的为父母守丧三载,原是理所当然!可皇兄您想想,简姑父对阿虚一家子做的这个事情,可实在叫人伤心透顶!若还要叫阿虚一家子为他去世守孝三年,即使阿虚一家子不觉得委屈,您想阿虚是皇祖母养大的,皇祖母瞧着,岂能不为他感到难过?皇祖母,到底年纪大了,这一年来又一直没听到几件好消息,母后所以想着,是不是…替阿虚考虑下?”
端化帝凝神片刻,深深看了眼苏太后:“母后所虑极是,却是朕疏忽了!”
“皇兄乃天下之主,日理万机,些许小事,原不该叫您操心。”长兴代苏太后谦逊道,“不过母后只觉得阿虚一直守着孝一直无子也不是个办法,至于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做,我们却没主意了!但不管怎么说,总不可能把害了二皇子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放了的——这事还得皇兄拿主意才是!”
端化帝不置可否道:“你也说了,阿虚是皇祖母抚养大的,他的事情,朕想着,还是禀告皇祖母,请她老人家定夺的好!”
…片刻后端化帝告退离开后,苏太后与长兴长公主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长兴有些忐忑的问:“母后,您看这事儿能成不能成?”
“十有八.九是没问题了。”苏太后口型变化,无声的“说”道,“太皇太后素来宠爱阿虚你也是知道的,阿虚成亲已有三年,膝下却只一个女儿——尤其这回父女两个一致染上天花,亏得两人都熬了过来!若有个闪失,太皇太后恐怕都要…”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经过这么一遭之后,无论太皇太后还是晋国大长公主,肯定是心急火燎的希望他尽快有儿子!”
顿了顿又道,“这也是太皇太后与晋国大长公主心慈,自己早年吃过的苦头,不希望加在晚辈头上。换了其他做婆婆做长辈的,哪怕是哀家,这情况也要劝说宋氏给阿虚纳妾,好开枝散叶了!毕竟现在距离年底还小半年光景,宋氏进门说是三年,却从去年年中一路守孝到现在,指望她生下嫡子,最早也要明年下半年了!这中间纳几个好生养的侍妾,都能落地好几个庶子庶女了!”
而太皇太后跟晋国大长公主既然不打算干涉简虚白的后院,那么只能冀望于宋宜笑——宋宜笑得到年底出了娘家母孝之后,才好与丈夫同.房,但夫妇两个住到一块之后,也未必立刻就能有消息。
“这种情况太皇太后与晋国大长公主肯定觉得很着急,问题是这回的天花之事把二皇子都折进去了,你说皇帝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他是绝对不会同意放过简家父子,甚至不会容忍他们太久的!”苏太后接过女儿递来的枇杷露润了润嗓子,继续无声“道”,“那怎么办呢?简家父子必须死,阿虚的子嗣也得考虑——除了端木老夫人来说的事情外,还能有什么法子?”
“惟今之计只有过继了。”此刻太皇太后所居之处,去而复返的端化帝转述了苏太后的考量,室中顿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到底还是太皇太后先开口,对尚未离开的女儿晋国大长公主道,“好在阿虚还有个三叔,而且他三叔膝下无子又向来待他好,若将阿虚过继到简离邈膝下,那么简离旷便成了阿虚的伯父——如此只需为其服孝一年,总比三年之孝要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