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那当然是不可能再去行宫侍奉太皇太后了。
宋宜笑闻讯多少松了口气,她现在得守孝,婆婆不召见,也不大好主动过去,是以收拾了些东西,命粉蔷走了一趟,也就不放在心上。
然而三两日之后,晋国大长公主却遣了佳约来,说是晋国大长公主想孙女儿了,让宋宜笑带上简清越去请安。
“娘想清越了,我遣人送清越过去就好。”宋宜笑闻言不免诧异,“我现在身上…哪好冲撞了娘呢?”
“还不是裴小姐?”佳约自从发现裴幼蕊对于当年婚变一直耿耿于怀后,对大长公主的这位义女就暗藏了敌意,此刻在宋宜笑面前自不隐瞒,叹了口气道,“她这两天找了许多理由要见您——大长公主殿下被她缠得心软,只得打发奴婢来请您了!说起来殿下也实在心善,到这时候尚且不忘记给她遮掩,只说是自己想念您跟简大小姐!”
宋宜笑颇为无语,心想:“这义姐病了为什么非要见我?难道她以为她病倒是我干的吗?我就是有那个本事把手伸到婆婆府里,又哪来的胆子敢在婆婆的眼皮底下对她动手?”
不过大长公主依了义女,她这个做媳妇的少不得要走一趟了。
于是请佳约少待,自己进里面去换了身素色衣裙,又替简清越打扮了一番,这才乘轿出门。
“你们义姐这两日身上不爽快,正好你来了,就替我去陪陪她吧!”到了晋国大长公主跟前,大长公主笑意盈盈的命人把简清越抱过去给她搂到怀里,直接对儿媳妇道,“究竟你们年岁仿佛,能说得到一块儿!”
宋宜笑领命,到了裴幼蕊住的屋子,寒暄了几句,心照不宣的遣散下人。
室中只剩两人时,裴幼蕊脸色果然就一下子沉了下来,轻喝道:“是不是你干的?!”
“义姐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宋宜笑暗道自己还真猜着了,不禁哭笑不得道,“我就知道今儿是奉娘之命来陪您说话的!”
“我今年根本就没吃过冻酪,怎么会因此染上风寒?”裴幼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神情冰冷,显然根本不信,冷笑着道,“倒是病倒之前喝的一盏茶水有些味道古怪,当时丫鬟跟我说是沏茶时拿错了茶叶,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觉得不对问起来,却说全部倒掉,已经找不着了!你敢说这茶水不是有问题?”
宋宜笑笑出了声:“就算有问题,那也是义姐您身边的人有问题,却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呢?义姐您说您这话可笑不可笑?难为您跟前的人都是我安插或收买的不成?您只说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你前两日才劝了我,我没听,结果顿时就病了,就算不是你,也同你有关系吧?”裴幼蕊恨道,“你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就算是我做的,那么义姐您这会又打算怎么办呢?”宋宜笑闻言,不在意的说道,“您只闹着让娘召了我来,却没告诉娘您的怀疑,想来也该明白,娘虽然宠您,可没凭没据的,您想要污蔑我这个嫡媳谋害了您,却也不能够!只是我纵然来了,您说您能拿我怎么样呢?”
这话气得裴幼蕊脸色微白,微微喘息了几下才稳住心神,冷然道:“果然同你有关系?是你私下给娘告了状?还是说服了佳约之流下的暗手?!”
“避暑统共也就这么三两个月,一转眼也就过去了。”宋宜笑并不接她这话,平静道,“义姐好好将养,毕竟回帝都后没多少日子,您就要出阁了,到时候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呢!”
说到这里起了身,也不管裴幼蕊这会看自己的目光何等怒火万丈,“世人眼里的裴大学士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世人眼里的义姐您温婉良善端庄矜持——当年的悔婚,孰对孰错,人心自有公论!义姐又何必为了报仇,反将自己落到无理的那一方去?”
“我有道理又有什么用?!”裴幼蕊听着这番话,忽然之间泪流满面,切齿低喊道,“天下人都同情我又有什么用?!我爹爹到底还是没了!天下人都嘲笑长兴跟简夷犹,可他们还活得好好的!”
宋宜笑看着她:“他们成亲之后过得也不好,前不久,刚刚和离…”
“长兴和离之后住回宫中,不过说了句要效仿陛下为先帝守三年孝,太皇太后马上张罗着替她再觅良人——她尚且年轻,又是金枝玉叶,即使再嫁,难道新驸马还敢嫌弃她?!”裴幼蕊恨声说道,“至于简夷犹,他美妾在怀,幼子在膝,没了长兴,正是海阔天空!哪怕往后厌了沈氏,再娶高门之女,又有什么难度?!”
她惨笑了几声,抬起头,直视着宋宜笑,“你告诉我,这叫他们过得不好?!”
VIP卷 第三百七十七章 裴幼蕊的计划
“但义姐就是把他们全部碎尸万段,令尊终究回不来了不是吗?”宋宜笑这么说时神情很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她忽然很后悔,不该答应简离邈的要求,接下此事。
因为劝说裴幼蕊的过程,简直无时无刻不勾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绪!
在宋宜笑看来,裴幼蕊其实非常幸运。
不是她有一位慈父,也不是她在失去慈父之后,又立刻得到晋国大长公主视同己出的怜爱。
纯粹是,裴荷没有做过亏心事,且没有对不起女儿的地方,给这样的爹报仇,可以非常理直气壮,不必考虑太多。
而宋宜笑——她的生父宋缘死在生母韦梦盈手里,父母相较,她更重视生母,所以生父的仇她反正也是装糊涂了。
问题是生母的仇!
“娘已经没了,她从前对我的算计,谋害,我现在也没心思计较!”嘴上说着开导的话,宋宜笑难过的想,“可是她对别人做的事情…别人又没受她生养之恩,要报复她,我能说什么呢?”
可是就这样放过杀母仇人,她又实在不甘心,“终究是我生身之母!”
——尽管她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韦梦盈实在算不上好人,这个娘的结局其实并不冤枉,但,这天下为非作歹的人还少吗?
难道个个都得了恶报?
凭什么,这样的命运就要轮到韦梦盈呢?
何况,韦梦盈再该死,陆冠云兄妹都还是孩子,又有什么过错?
他们凭什么就要失去生母?!
最可怜的陆萃儿,这位安阳郡主虚岁也才三岁——就这么懵懵懂懂的去了!
“谋害娘的人纵然有一万种理由,非杀娘不可,但!”宋宜笑不知不觉已是泪如雨下,“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茁儿跟萃儿的面下手!!!那样的场面,就算是胆子小一点的男子都未必敢看,何况茁儿跟萃儿只是三四岁的孩子!!!就凭这一点,那些人都该死!!!”
她突兀的失态让情绪失控的裴幼蕊怔了怔,下意识道:“我替我爹抱屈,你哭什么?”
“我想起我娘跟我妹妹。”宋宜笑举袖掩面,涩声道,“她们…何尝不委屈?”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加不该拦阻我了。”裴幼蕊愣了会,目光闪烁,半晌后,她似下定了决心,轻声道,“你该明白,失去至亲的痛楚,根本不是所谓的补偿能够取代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一无所有,只要我爹还活着!”
回想起裴荷生前的怜爱,以及为了救自己而死的那一幕,她也不禁泪水涟涟,“你知道吗?我爹的死,根本不是病逝!那只是我搪塞这边的说辞罢了!他其实是在快到幽州时为了救我才死的!”
“倘若不是因为我遭遇婚变,我爹不想我在帝都受奚落,带了我还乡,又怎么会…怎么会遇见凉亭坍塌?!”
她将大致经过讲了下,但很快就讲不下去了,含悲哽咽道,“所以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放过那对奸.夫.淫.妇?!你说他们成亲之后过得不好,甚至现在已经和离——但我告诉你,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恨他们!倘若他们当真是彼此相悦,今生今世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我也许还会罢手,毕竟有道是‘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自古以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的姻缘就不多!”
“难得碰到了,哪怕使些手段也要争取,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你看他们!”
“他们根本就不是倾心相恋!”
“成亲才几天啊?沈姨娘就进了门!”
“和离之前,沈姨娘孩子都怀了两个,且生了一个!”
“这会更是索性和离,太皇太后都打算给长兴再找个驸马了!”
“他们把婚姻当成什么?!”
“当成游戏么?!”
“想成亲就成亲,想和离就和离!”
“那当初做什么还要答应同我定亲?!”
“定了亲之后又悔婚,让我丢脸也还罢了,更因此害死了我爹!!!”
“他们倒是玩得开心!”
“横竖有皇室跟娘做靠山——成亲之后后悔了,再找个可不又继续过日子?!”
“你知道么?”
“那回平安儿生辰,长兴当着你们的面给我赔罪,我多么、多么、多么想撕了她那张脸?!”
“就在她下降简夷犹的那天,我在冰天雪地里看着疼我护我的爹爹渐渐的没了气息!!”
“这样的痛楚这样的仇恨,她居然妄想用一句赔罪了结?!”
“寿春伯夫人还说我没能嫁给简夷犹实在是命好?!”
“合着死的不是她娘家亲爹!!!”
“倘若我爹爹能活过来,我宁可所托非人宁可遇人不淑!!!”
“你们都说贺楼独寒是个好的,说他真心爱慕我——可是我现在只想害我爹的人去死,再好的夫婿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裴幼蕊一口气说到这儿,不禁伏在枕上放声大哭!
哭声惊动了外间的丫鬟,纷纷叩门请安——宋宜笑此刻亦是泪眼朦胧,强忍住悲意,转头道了句:“闭嘴,都退下!”
打发了丫鬟,她方走到裴幼蕊的榻边,扶着榻沿半跪下去,低声道:“你说你想害你爹的人去死,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却只能使你自己身败名裂!”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计划!”裴幼蕊闻言,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激烈的情绪平息下来,哑着嗓子道,“陛下还在守孝,我怎么可能糊涂得打他的主意?再说了,我就是做了陛下的妃嫔,上有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还有娘在,我哪怕宠夺专房,又能如何?”
宋宜笑怔了怔,道:“那你是打算?”
“你一定知道忧来鹤吧?”裴幼蕊说着,在自己腕间镯子上轻轻一按,淡声道,“你看!”
镯子原是中空,机括开启后,便露出可以藏物的空隙来。
“我在里面装了忧来鹤,用的时候把这空隙转到底部,只须从杯盏上方掠过…这东西你晓得的,只须一点点,足以让咱们女子终身不孕!”
裴幼蕊惨笑了下,按动机括让空隙合拢为花瓣,道,“虽然我更想用鹤顶红,可是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不怕死,却怕连累了我爹的身后名声,更不想给裴家带去麻烦!是以,我只能放忧来鹤了!”
宋宜笑这才恍然她最近老往太皇太后跟前凑的缘故——长兴长公主和离之后就回到宫里陪生母苏太后,而裴幼蕊跟苏太后以前没什么交集,还被苏太后的亲生女儿抢过未婚夫,她如果忽然提出去服侍太后,傻子也要猜到她别有所图了!
是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太皇太后乃晋国大长公主生母,而她又是被晋国大长公主当眼珠子看的义女,借口代晋国大长公主尽孝,成天到太皇太后跟前转悠,以守株待兔,等长兴长公主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时下手了。
结果她这个计划尚未成功,倒先被怀疑她想勾搭端化帝!
裴幼蕊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烧,既是气的,也是羞的,不免自嘲道:“我城府有限,又一直住在娘的眼皮子底下,连这点忧来鹤,都是好不容易弄到的。这么三两年了,竟也只想到这么一个可行的报复方法,还只能报复到长兴!想必我爹泉下有知,也要觉得我给他丢脸了吧?”
“义姐原是纯善之人,不谙鬼蜮伎俩,也是理所当然。”宋宜笑摇头道,“这也足见裴大学士家风严正,您纵然对三哥与长兴恨到了骨子里,心性却终究不曾堕落,是以才想不出太恶毒的法子报仇。”
说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实际上想做个阴险毒辣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天下似韦梦盈那样心思狠辣的妇人多了去了,但有几人能达到她生前的地位?
换了裴幼蕊处在韦梦盈的位置上,哪怕有娘家襄助,也未必能有后者的成就。
所以对于这位义姐苦思三载的报复之策依然苍白无力,宋宜笑并不奇怪。
“你这么说是给我面子了。”裴幼蕊摇了摇头,到底记起来宋宜笑其实没有答应帮自己——倒是自己一个激动把底细全说了,她懊悔之余也有点忐忑,抿了抿唇,道,“对了,你呢?令堂与令妹…”
宋宜笑垂下眼帘,沉默了会,方道:“顾相与卢以诚都是从龙功臣,顾相更是贵为太子恩师!我纵然有夫君怜爱,又怎么可能让夫君同这两位对上?更何况,当初陛下亲命皇后娘娘微服至燕国公府探望及开导我——义姐您说,我能说什么呢?”
她一动不动的坐着,泪水潸然而下,“其实义姐您比我好了,您的仇人至少很明确,而且也活着;而我的仇人,那庞氏在我娘遇刺之间就没了,所有人都跟我说一切的事情都是她做下来的,至于真相?陛下都这么认为了,谁还敢翻案?!问题是就算当真全是庞氏作的孽,她一个人也配给我娘给我妹妹两个人抵命吗?!”
裴幼蕊替她想想,也觉得心酸,叹道:“宋家孤儿寡母纵然可怜,可在这件事情上,确实你们姐弟才是真正受委屈的!卢以诚是卢奶奶之父,他拉偏架也还罢了,顾相也跟着凑热闹,实在太过了!”
“这话我也就私下同义姐您说说而已,其他人面前我连提都不敢提!”宋宜笑流着泪道,“毕竟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冠云,还拜在贺楼修撰门下,贺楼修撰与顾相…我倒不是怀疑贺楼修撰。”
不怀疑贺楼独寒,那当然是不放心顾韶。
这种担心裴幼蕊能够理解,她自嘲的笑了一下:“你们不是都说贺楼独寒很喜欢我么?倘若真是这样的话,倘若我对长兴下手之后未露破绽,依然可以嫁给他的话,我会帮你看着点儿的!究竟稚子无辜。”
“但恐怕您现在已经下不了手了。”宋宜笑咬了咬唇,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三叔孤身一人,又不是好打听内宅的性情,您说他怎么可能知道您的动静?多半,真正对您生出疑心的是娘,只是不忍当面说您,这才托了三叔出面!这种情况下,您说您怎么可能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害到长兴长公主?!”
裴幼蕊大惊失色,瞠目良久,眼中的光芒渐渐黯下去。
VIP卷 第三百七十八章 伊王小郡主
这天宋宜笑告退时,晋国大长公主和颜悦色依旧,就好像儿媳妇只是去跟义女说了会闲话一样——不过宋宜笑知道,单是裴幼蕊方才的大哭惊动了丫鬟,婆婆这儿也不可能不知道。
如今婆婆这么做,可见裴幼蕊的心思,她根本就是一清二楚。
之所以不亲自点破,反而兜了个圈子通过简离邈,无非还是想着能劝则劝,不欲同义女撕破脸罢了。
“婆婆实在是个好人。”宋宜笑回自家别院的路上不免暗忖,“只可惜生子不肖——也不对,二哥同夫君都是好的,归根到底是那位三哥自己的问题!”
她虽然劝阻了裴幼蕊,但心情却不怎么好,本拟早点回去的,不想山路颠簸,软轿摇晃之间,简清越从轿帘缝隙看到了路旁的野花,红黄蓝白,虽然算不得名贵,却十分鲜艳,最是吸引这会小孩子的视线——简清越当下就揪着母亲的衣襟纠缠起来,闹着要停轿看花。
宋宜笑哄她:“咱们园子里也开着花呢,好多好多,比这儿好看比这儿香,咱们回去看好不好?你看这路边那么多小虫在飞,没准还有蛇啊什么的,蹿出来多么吓人?”
无奈简清越不肯:“哈!花!”
她边嗲声要求边拧着她裙子扭来扭去,过了会见轿子仍旧不停,当下小嘴儿一扁,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宋宜笑只好败给她了:“那就看一会!”
简清越这才转嗔为喜,糯糯的答应着,一骨碌爬起身,就要朝轿外跳,吓得宋宜笑一把把她拉回来,忙吩咐轿夫落轿。
软轿在山道上停下之后,宋宜笑命人取了帷帽来戴了,原想拿个小的也给简清越扣上——然而简清越不耐烦的拍开,她这么点大,倒也不怕被谁看了去,不过是怕飞虫迷了眼罢了,劝了几句见她不答应,宋宜笑只好随她了。
“娘给你编个花环好不好呀?”陪女儿摘了会花,见她仍旧兴致勃勃的样子,宋宜笑暗暗头疼:这小祖宗到底要在这儿玩到什么时候才肯走?
她于是边摘花边道,“咱们清越戴了花环,回去给爹爹瞧瞧,好看不好看?爹爹要是说不好看啊,咱们就罚他不许吃昨儿个庄子上才送来的桃子,好不好呀?”
正哄着女儿,迎面却也有一乘轿子来,山路总是比较窄的,宋宜笑忙命自己这边的队伍让一让,好叫人家过去。
不想那乘轿子到了附近忽然落了地,随轿的丫鬟掀了帘子,走下一个蓝襦粉裙的女孩儿来,绾着双螺,上饰珠花、步摇,打扮虽然俏丽,但容貌十分平淡,眉宇之间颇见郁色。
她领着丫鬟走过来,轻声细语道:“是宋表嫂吗?”
“您是…?”宋宜笑瞧着她面生,委实想不起来两人认识了,不免十分尴尬。
“我与表嫂只一面之缘,当时又在哀痛之中,表嫂不记得我也是常事。”那女孩儿瞧着脾气不坏,闻言笑了笑,倒也没着恼,道,“我是陆凝夜。”
宋宜笑这才恍然:“是伊王舅家的小郡主?实在对不住,当日吊唁,只在帘后匆匆一窥,我竟把您忘记了——您这是从哪来的?要回去了么?”
她其实不记得伊王小郡主的闺名,不过却知道长兴、玉山两位长公主的闺名都是从“凝”字,而跟前这位既从国姓,又唤自己表嫂,闺名也从“凝”,思来想去也只有伊王之女了。
伊王虽然不只一个女儿,但年岁符合的倒就一位,便是当年太皇太后亲自撮合给苏少歌的。
想到苏少歌,宋宜笑看陆凝夜的目光便闪过一抹唏嘘:太皇太后当初压下苏太后的异议,硬把陆凝夜赐婚给了苏少歌,自然不可能是对外说的,太皇太后疼爱孙女儿,却是为了政治目的。
那时候陆凝夜刚刚守了父孝,到这个月才出孝——结果苏少歌前不久也要守父孝了!
未婚夫妻你三年我三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才去行宫给皇祖母、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请了安。”陆凝夜温和的笑了笑,注目正抓着母亲裙子摇来摇去的简清越,道,“偶遇表嫂同侄女儿玩耍,本不敢打扰,但瞧着侄女儿玉雪可爱,忍不住下来看看,还望表嫂莫要嫌我多事!”
“郡主这话可是见外了,清越,还不快点过来给你表姑见礼?”宋宜笑忙按住女儿,轻叱道,“这是你爹的嫡亲表妹,你表姑姑呢!”
好说歹说哄了简清越福了福,陆凝夜就摘了腕上绞丝镯子当见面礼,宋宜笑同她推辞了一番才收下,自己也摘了玉佩给她当见面礼——如此客套寒暄了好一阵,陆凝夜似乎非常喜欢简清越,将她抱了又抱,直到想去摘花的简清越不耐烦的推开她,才尴尬的住了手。
宋宜笑见状自然要训斥女儿不懂事,不过才两岁的孩子,你跟她讲道理她也不听不大懂,陆凝夜又在旁边再三说没事儿,宋宜笑也不可能为了不熟悉的亲戚当真教训女儿,只好自己代简清越赔罪。
如此说了会话,看看天色不早了,姑嫂两个方告别。
这时候简清越还不怎么想回去,被母亲强行搂上轿子,非常委屈,却是一路哭闹回去的——宋宜笑哄不住,索性沉了脸盯着她看,倒把她看得害怕,不敢哭了,只是仍旧不时抽抽噎噎。
母女两个回到别院,偏简虚白在等着,看到女儿红通通的眼眶,面上的泪痕,不免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哇…”他不问还好,一问,简清越登时就扑到他怀里哭上了。
简虚白赶忙抱了女儿起来,边哄边给她擦泪,又问妻子:“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事情?”宋宜笑白了他一眼,道,“放着园子里的花不要看,非要在路旁野花丛里玩个没完!这天都快要黑了也不肯走,我要不拉她回来啊,她能在野地里过夜!”
简清越闻言,知道娘在说自己不好,哭得更厉害了——宋宜笑虽然疼女儿,可不想养出个任性的主儿来,是以要丈夫,“不许哄,叫她不许哭了,没规矩就是这么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