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吓坏的护上瑟缩地躲在墙角,无法答应她的要求。
山下医师咽了一下口水,在床上打开医疗皮包,从里面取出剪刀,“让我来吧!”
那女子乖乖地朝向正面,维持静坐不动的姿势。
山下医师以颤抖的手想找出方头上绷带的带端时,她忽然愤怒似地晃动身体。
山下医师不自觉地惊呼出声。
她先是伸出双手。山下医师用发抖的手,拆下她双手上的绷带,绷带底下露出的白细手掌上,贴着涂抹了软膏的纱布。山下医师非常谨慎地撕下之后,可以看到残留许多硫酸烫伤所造成的丑陋红色斑痕。山下医师打量女子的反应,终于伸手开始拆解头部的绷带。只见这个女子两眼凝视正前方,彷佛毫无感情似地动也不动。
在其中一处剪断纱布,绷带开始逐渐解开了。
山下医师双手在她头部四周大幅移动,反方向地拆解绷带。
绷带慢慢解开,开始看见绷带下的额头。
长长的绷带完全取下来了,但是,仍然无法确认真正的脸蛋,因为脸上还贴了上面以油纸层层覆盖好几片的纱布。为了治疗,头发几乎完全剃光,最先露出来的是像和街头的圆形头顶,可以看到苍白的头皮。
山下医师绕到她面前,将纱布一片片地拆下放在金属盘上。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也忍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痛苦的声音。
当包覆她脸孔的所有障碍完全移除之后,山下医师发出了胆怯的惨叫,整个人不断往后退,后腰撞上了床缘,右手指着对方的脸,嘶声叫道:“这……这个人是……”
呜呼!眼前出现的才真的算是魔法脸孔!
青黑色的皮肤处处渗出血丝,彷佛黏附在骨头上。从额头到下巴,斜躺着无数条蚯蚓似的粗大疤纹,眉毛和睫毛都消失了,鼻梁歪斜,嘴唇变形裂开,耳朵也有一边缺裂,紧贴在颈项正上方发炎尚未痊愈的部份,皮肤底下积水肿胀,破裂的部位露出底下嫩肉的白色脂肪。
最恐怖的是,在这样的人肉面具中,血管浮出的圆形双眼,因为憎恨而睁得好大。但无论和以前有多大的变化,很明显的,那还是矢岛茉莉的脸!
四
就连兰子见到如此丑陋的脸,也都无法保持平静!从地狱中苏醒的女人——矢岛荣莉!
阴森凄惨的脸几乎像是来自腐烂的尸体。在这张糜烂的脸上,只有两只眼睛像是燃烧的营火般发出鲜红色的憎恨光芒?类似动物内脏的嘴唇扭曲成新月型,难以形容的恐怖表情转眼扩大,嘴唇底下形如獠牙的褐色牙齿暴出外露,口中发出撕裂似的尖亢笑声。
“二阶堂兰子,你竟然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她缓缓站起身来,向两旁张开她那烧成糜烂的双手,手腕上还拖着白色绷带,声音彷佛从地底下传来。“复仇,没错,是复仇吗?如果是,应该不是我的复仇,而是魔女奥嘉对志摩沼征一朗的复仇吧!没错,兰子,就在她死亡的同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灵魂经由轮回转生投宿在我体内吧!所以,如果这是对罪孽深重的志摩沼家族所有人的报复,那肯定就是惨遭火刑的西洋魔女的诅咒……”
狂风呼吼,几乎撼动整个房间,所有遮雨窗和玻璃窗同时震动,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隙缝吹入的风,摇撼着美术灯,玻璃装饰也不停碰撞。蜡烛大幅倾斜,烛影闪烁摇曳。
在心理影响之下,酝酿出了光影交战与房间里此刻的情景。
就在这样的景象中,厉鬼般的女子持续哄笑大叫。
“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原谅!志摩沼家族的人必须全部灭亡,这是我采取的惩罚!”
“茉莉!”
“喔,茉莉!”
卓矢和茉莉的母亲达子同时叫道。
“她……她发疯了。”有人哑然低声。
的确如此,恰似志摩沼征一朗始终在意恩格尔所说的话一样,茉莉自幼也不知道是被谁灌输了自己受到奥嘉诅咒之事,这样的印象就深深烙印在她幼小的脑海里,在历经惨烈的遗产争夺、爱人的背叛,以及堕胎等等激烈的不平静之后,精神上失去了平衡,同时化为强迫观念,迫使她的精神陷入疯狂的境地!
她就是奥嘉。依她自己所相信的意义而言,她确实就是所谓的魔女奥嘉!
“去死吧!”她满脸狰狞之色大叫道,“我要杀死每一个人!”
她突然转身,双手伸向站在身旁的山下医师脖子,扑上去,掐住脖子。
山下医师神情慌张地尖叫:“快住手!”
山下医师身后的黑田馆家紧紧抱住她,山下医师这才从床铺间隙摔下地面逃开。
她猛然转身,想甩开黑田管家时,缠住她手腕的绷带尾端如鞭子般掠过上方,扯倒插在墙上烛台的一根蜡烛,掉落地板的烛火瞬间几乎熄灭,但随即又引燃了床上被套的下摆。
“危险!会延烧扩散!”父亲发出警告。
但已经太迟了,像有生命一般延烧的火焰,瞬间包覆了矢岛茉莉和黑田管家,火舌同时从床铺延烧到壁纸上、窗帘上。
在混乱的尖叫与怒骂声中,黑田管家的身体从床上如火团一般坠落,碰到征一朗脚边。征一朗连发出尖叫的时间都没有,火舌就开始燃烧他的双脚。当他受到恐怖的驱使,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全身已经燃烧起来了。
父亲用力把兰子的轮椅拉到我身旁,然后急忙扯下桌巾,用来挥开征一朗身上的火舌。
“中村探长,快带领大家离开!”
在中村探长回答之前,大伙儿老早就已冲向房间门口了,每个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只顾及自己是否能够活命。
艳红的火焰燃烧到窗帘上,迅速扩展到天花板。其中一位护士的裙子着了火,村上刑事将她推倒在地板上,用自己的上衣帮她扑灭。
当所有人好不容易回过神时,房间有一半都已经陷入了地狱的业火之中。房间内侧的火焰散发出强烈高温,白烟、黑烟急速上扬,充满整个房间。红莲似的烈火岩浆,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当成了自己的燃烧材料,我们四周立刻像火葬场的火炉一样,环绕一阵阵阴森的声音。
“没有用的,任何人都逃不掉!”有人在熊熊火光的彼方大叫。
在火舌窜烧的烈火中,浮现矢岛茉莉的身影,整个人被火焰包围,而且是蓝白色的火焰!
“茉莉小姐!”兰子见状,大声叫喊。
我从轮椅上抱起她,立刻往门边冲。由于烟雾呛鼻,让人忍不住想吐,呼吸变得非常困难。火舌不知不觉就往地板、墙壁、天花板窜升,灿烂的火层从天花板上纷纷飘落。
遭烈火吞噬的茉莉,直到最后都一直在持续叫喊,但终究还是败在火势的手中,那一阵阵疯狂的大笑声也听不到了。玻璃窗因高热而一一碎裂,火舌便趁势伸向建筑外,于是,在屋外的强风吹煽下,火势更强了。剧烈的声响与焚风朝我们袭来,燃烧殆尽的天花板快要掉落下来了,美术灯的玻璃缀饰被热风吹得到处飞舞。
我们身在烈火的锅炉内!
我抱着兰子拚命往房间外冲去,每个人都在哀嚎呼叫,父亲在我身后拖着某人受伤的身体。
我们在碰撞、推挤中逃到走廊上。
火舌延烧的速度其快无比,当我们从一楼玄关冲出逃命时,红色的大火早已从别馆的二楼窗户延向三楼的窗户了,艳红高温的火焰在暴风雨般的风势助长之下,终究会烧尽夜空的黑暗!
五
黑夜的底层,横亘着一栋漆黑的超大西式宅邸。但是,从所有窗户喷出的红色火焰,将周遭染成了血滩似的深红。
我们全都退到前院的树林旁,茫然眺望整个景象。
这是一场巨大的惨剧!眼前的火势并无停下来的意思,煤黑色的烟雾从屋顶各处,以猛烈的姿态飞舞升天。
蠕动的红色火焰,映在喷水池面,简直就像血池。
让树林沙沙下己的阵风,不断地吹向燃烧建筑的火舌。有短暂的瞬间,火焰略显转弱,但随即又为了寻找氧气,窗口立刻冒出更高更巨大的火舌,熊熊烈焰舔噬本馆墙壁,也吞噬了屋顶,最后映照出红艳的钟塔。
火势不停漫延。在强风吹袭下,转瞬间,从别馆到本馆全都笼罩在火焰之中。
风声与烈火焚烧声,以及建筑物倒塌的巨响不绝于耳。建筑物中某处,偶而还传出爆炸声!
这一切的骚动,都是“恶灵公馆”灭亡之前的哀嚎……
幕后
据说那颗宝石镶嵌在象征月亮的“四只手之神”的额头上。
——【英】威尔基·柯林斯《月亮宝石》
遁走曲
昭和四十三年十一月二日,星期六。
那场火灾之后,我和兰子首次踏入“恶灵公馆”的领地。因为发现了部分的石墙已崩塌,所以就径行翻越进入。
建筑物四周的树林,灾后依旧苍郁茂密,毫无改变,在宽阔的庭院投下浓密的树荫。我们在枝叶纠结所形成的天然圆形天花板下,踏着杂草往前走,途中,拐进通往大门的车道。虽然树林阔叶染上了微微的茶褐色,除此之外,并无感受到较大的变化。
但是,来到能看见建筑物的位置,眼前展开的景象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有一股阴沉而且令人作呕的感觉。那座巨大建筑有一半以上都消失了,本馆西翼与“黑色之馆”全成了瓦砾堆,彷佛是布满奇岩怪石的废墟。
从停车处、钟塔中央部份延伸至东翼之间,还保持原来的模样,但也不过是单纯的城墙状黑块。窗户已是没有遮雨窗与玻璃的空洞,可以瞧见建筑内部。虽然拆除了部份墙壁,但仍能看到完全烧毁的废料堆。
前庭的喷水也不复存在,为了挖掘出恩格尔他们的尸骸,父亲找来挖土机进行破坏。大理石全遭撤除,挖开昔日曾是沼泽的部份之后,确实如征一朗所坦承的,出现了四只锈蚀的汽油桶,令人感到很不可思议的是,其中的三只汽油桶里有骸骨,另外一个桶子是空的……
我和兰子走向没有门扇的玄关,车道周边的外墙也被熏成了漆黑色。仔细观察,发现到处都已开始长出青苔。
我抬头望向残破的钟塔,文字盘的三分之二似乎被黑烟舔过,同样也是漆黑一片,长针和短针虽然仍在,却已停止报时的功能。
这次,指针永远停在当时的那一瞬间!
兰子踏入玄关露台时停下脚步,仰望正上方。我们两人都穿着便于活动,也不怕脏污的牛仔装。她已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健康,为了不影响视线,茂密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黎人,”兰子因为炫眼而将手遮在眼睛上方,“这处车道空间的形状非常奇怪,我以前告诉过你吗?”
“没有,我不记得。什么地方奇怪?”我也抬头望着伸向蓝天的车道屋顶异状残骸。
“没有错车的空间,也无遮雨的拱门,从钟塔顶到这儿,简直就像断崖绝壁。”
“应该本来就是这样的设计吧!”
“不对!”兰子语带暧昧,继续往前行。
我跟在她身后。小厅内,马匹雕像和盔甲也不见了,里面的房门有一边被烧毁,另一边则被烧掉一半,斜斜倒在地板和墙壁之间。
“有什么不对?”
“主要是为了让从钟塔坠下的人,在途中毫无阻碍地直线坠落地面。”
“怎么可能!”我吃惊地绕到她身前。
进人大厅的兰子继续走向大楼梯,墙壁与天花板垂挂一些没烧光的残留壁纸,美术灯也只剩下金属骨架,楼梯扶手栏杆也烧融了,脚下地板因堆满烧焦的瓦砾与残骸,连踩踏空间都没有,实在是很危险。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兰子促狭笑道:“你以为我们今天来这儿做什么?是来找藏在钟塔上的十二颗钻石。”
“什么?”这让我更讶异了,不觉停下脚步,因为我完全没听她提过这件事。
兰子发现倒在楼梯底下的盔甲,就压在熏黑的木材和粉碎的墙面下,各处因受热而扭曲,手脚部位不见了,几乎烧黑变色,几乎是不堪入目的惨状。
“等一下!”我慌忙从她背后抢上楼梯,“你先前下是当着大家面前说过,这座宅邸里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钻石吗?”
“那是骗人的。”兰子好像完全不在意以前讲过的话。
“骗人?什么骗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并末回答,只是吃吃笑着,然后缓缓上楼,环顾火灾现场的遗迹。
我死了心,紧跟在她身后,途中,有一处大梁和壁石掉落,费了一番功夫才跨越过去。
“墙壁和天花板不会垮下来吧?”
“那正好可以看到天空,景色一定不错!”
尽管紧张,但在谈笑之间,我们总算抵达钟塔机械房。机械房里遭到从外面的数字盘无法想象的严重破坏,很可能是因为烟囱效应,所有烟雾、热气和火焰都从这儿往上冒的缘故!
“在眼前这种地方,能找到钻石?”
“没问题,我们上去屋顶。”
我爬上变形的铁梯,踹下机械房内部楼梯途中的铁门,因为门后钮变形,无法推开铁门。“钻石在外面吗?”我先走出门外,略感惊讶地问。因为,若要说到屋顶上有什么,能想到的只是避雷针或烟囱。
“没问题。”兰子开朗地说着,在狭窄的石台上,帮我解下我背来的背包。
里面有长统鞋、橡胶手套以及保命用的登山绳。我看着脚下,由于宅邸内碳化的建筑材料所致,鞋子和长裤的裤管都被染成乌黑。
“机械房破坏成这样,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了才对,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要穿上这个。”
我依照她的指示,戴上了手套、穿上长统鞋后,抱怨说道:“危险的事都是我负责,至少也该给个说明吧!”
“我现在正要说明。”她露出微笑,三逼座钟塔,不,正确的说法应该说是塔外的大时钟,为了杀害想偷窃钻石的人,设有自动机关。”
“什么机关?”
“也就是说,假设有人把钻石藏在时钟的数字盘上,当此人要探出数字盘的正面时,会是什么样的姿势?”
“这个嘛……首先是伸手抓住时钟四周的铁框,脚也用脚尖踩在数字盘下方的铁框凹槽上,然后伸手抓住长针或短针。”
“应该就是这样!”兰子点头,“这时候,针座的开关开启,自动杀人机器也立刻启动,也就是内部的静电启动机瞬间释放大量电流,流到数字盘四周的铁框和指针上,借此两者的导电,让手抓在指针上的人成了导电体,因触电而休克。
还有一点,数字盘下方的盖子会开启,里面跳出自动人偶,人偶急速撞击那个人的下腹,加上电流的相乘效果,抓住数字盘的人立刻坠落地面。”
我震惊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两眼凝视兰子明亮的脸庞,“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才准备了不会导电的长统鞋和橡胶手套。”
“时钟内部设置的机关,是为了让人触电而死?”
“不,应该只是吓阻的程度,坠落死亡的人,身上并无灼伤的痕迹。虽然人体有抗阻作用,但家庭使用的交流电压一百伏特左右,就会让人造成轻微的灼伤,所以应该是低于一百伏特。如果是直流电,则低于二十毫安①。”
①此电流已足以令人窒息或肌肉麻痹。——作者注
“这样的机关导致好几个人的死亡?”
“上面写得很明白呀!”
“写得很明白?写什么?”
“就在时钟数字盘背面,时钟制造师傅艾伦比的签名板上呀!上面写着‘请想到死亡’。”兰子微笑,轻推我的背,让我面向建筑物边缘,“钟塔的结构是恩格尔故意委托英国时钟师傅设计制造,也就是说,钟塔本身就是死亡陷阱。好了,开始作业,天色快暗了。”
我把登山绳牢罕扫紧在腰问,按自己刚才所说的顺序,小心谨慎地伸手到数字盘前面,然后把登山绳的另一端紧紧绑在附近的烟囱上。
最初,我从钟塔左侧角落探出头,由于往下看会因为高度而感到头晕目眩,所以我尽可能下往下看。树林在眼前伸展,徐徐和风掠过耳边,但这反而威胁着我。
准备完成时,兰子从后面递出一支螺丝起子给我,“你用这螺丝起于把数字盘上显示时间的罗马数字间的圆形石粒挖出来,总共有十二颗。若是危险,钻石掉到地面也没关系。”
“喔,原来如此,钻石就藏在后面吗?”
我下定了决心,上半身尽可能探出到钟塔正前方,然后将手指和脚趾扣在铁框的沟槽间,手伸向时钟的长针。
机械装置果然已经毁损,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依兰子所言,用力伸直手臂取出标示时刻中间圆点记号的粗糙黑色石粒。途中,转绕到塔的右侧,继续同样的作业。每颗石粒都紧紧嵌在数字盘上,所以顺利取到手上的只有三颗,其他全都掉落地面。
我试着观察取出石粒后的凹洞。但是,玻璃制的数字盘里,却未能发现任何东西。
“根本就没有钻石嘛!”
让我全身汗湿的作业结东,但绝大部分是因为恐惧而冒出的冷汗。
“谢谢!”兰子递上毛巾,“下楼去寻找掉落的石粒。”
回到玄开,我们分头在露台四周搜寻,回收所有的石粒。每一颗都约直径四公分,大小正好可以握在手掌中。
“怎么只是这种石头呀!”我对此结果颇不满意,“若要吃的话,鸵鸟蛋好吃多了!这些石头又重又麻烦。”
兰子仔细用布擦拭石粒,然后排在地面上,她看着石粒的眼眸闪动着辉采。“夏洛克?福尔摩斯在某个事件里曾如此评断钻石:‘钻石只不过是四十Grain①的碳结晶’。”
①〇点〇〇〇六四八公克,英美制最小的重量单位。
“我知道,在地底下由于极大的高压作用,导致与形成煤炭相同的物质也会形成钻石结晶。但是,钻石这种东西,是一种会令许多女性朋友垂涎欲滴的漂亮珠宝,至于眼前这种到处可见的石块,根本就一无是处。”
“黎人,”兰子双手叉腰,站起身来,忍住笑意地做出瞪视我的模样。
我完全不明白兰子为何会这么高兴,她说:“这十二颗石粒并非单纯的矿物质结晶,你还不明白吗?这些应该就是与‘月光石’一同装饰在路易十四金项链上的钻石。”
我听了,视网膜发生纯白亮光的爆炸。这一天,虽然被她惊吓了好几次,却以这次最严重。
“这些又脏又黑的石块是钻石?”
“这些是钻石的原石。”兰子终于笑出声来,“钻石的原石就是像这样呈深褐色或灰色,只要加以琢磨,就可以展现耀眼的光芒。”
“我不相信!”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目瞪口呆地盯着排列在地面上的那些石块。“你怎么知道这些是钻石?”
“因为有各种不同的线索,不过,最重要的线索是郁太郎留下的笔记。上面有‘凡尔纳’这个名字吧?你有注意到吗?”
“为什么?”
“儒勒?凡尔纳的作品中有一篇《黑色钻石》的小说,而这些应该就是黑色钻石。”
“是吗……?”我感到喉咙干涩,喃喃说着,“究竟这些钻石该如何处置?如果脱手卖掉,应该有几亿,甚至几十亿的价值吧!”
“我们的时间多得是,慢慢再考虑吧!一方面有法律上的问题,另外,所有者是谁,也必须事前仔细调查。而且,为了送还这些钻石,说不定我们还得跑一趟法国,因为这些宝石本来就是法国皇室的宝物。总而言之,这一切都很有趣。”
兰子将钻石原石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背包里。
这次出现众多被害者的事件至此终告结束。有这么多人遇害,就算不能说赢了凶乎,但毕竟也拿到了钻石,所以我们应该算是战胜了汉斯·恩格尔这个谜样的外国人。
经过此番折腾,日后大概再也不会来这座宅邸了!即将向“恶灵公馆”道别之际,我最后一次抬头仰望矗立在废墟之上的乌黑钟塔。
兰子压低声调说:‘黎人,之前我也曾说过‘世界上有些东西太明显、太大了,所以进入不了我们的视野。’,但是,现在我忽然想到,或许恩格尔真正想要隐瞒的,是这座建筑物本身。他终止岁月之流,想要保守秘密的既非奥嘉这个女子,也非她的身世,更非光彩夺目的钻石,而是这座受了诅咒的宅邸本身……”
小步舞曲
那间病房里,身穿白色宽松治疗服的老人,静静坐在椅子上。头部、双手和双脚都缠绕着洁白的绷带,整颗头看起来恰似大型的布球或躲避球。仔细一看,治疗服胸口的接合处,也可以看到包扎了绷带。
这位老人就是那天被火烧成重伤的志摩沼征一朗!
即使我和兰子进入病房,他也似乎完全不知情,因为他坐在椅子上,两眼直盯着自己前方约一公尺那片毫无奇特之处的墙壁。
“你好。”兰子低声寒暄。
他依然没回头。
这是个只有病床的单调病房,外面嵌上的铁格窗也被关上,白色窗帘同样拉上了。
火灾当时,幸亏家父救了他而保住性命,但精神完全异常,变成废人一样。
“恶灵公馆”火灾当晚,火焰下的牺牲者另外还有矢岛茉莉与黑田管家。
“兰子,别白费工夫了!”看到老人的样子,我低声建议。
但是,兰子心中却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关上房门之后,直接走近他身前,问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然而,老人有如包扎绷带的肉块,却一动也不动,更未出声。
兰子毫不在意,接着说:“我是想来和你谈谈最后的事,让你听听我所有的推理内容。”
兰子等待对方的反应,但是对方却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只见兰子凝视着老人包扎了绷带的后脑部,淡淡开口。
“我想说的是,这一连串‘恶灵公馆惨剧’的真正原因何在?关于这一点,其实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因为,在这次事件的真相里,隐藏了昭和二十一年二月发生的射杀流浪汉事件。
表面上,那是身份不明的流浪汉潜入“恶灵公馆”企图窃盗被发现,结果遭你开枪击毙。
流浪汉的身份之所以不明,主要是身上未携带身份证件,以及你射击的子弹正好击中流浪汉本来就因炮弹碎片受伤的脸,导致无法清楚辨识五官轮廓。
我听了各种不同的人叙述当时发生的意外,心中产生了几项疑点:
·身为军人的你,射杀流浪汉为何要射击脸部?不能射击手脚等部位来威吓对方吗?
·流浪汉为何企图潜入令郎路夫之妻遥香的房间?参考当时的情况得知,她的房间在二楼,但是一楼并无任何翻箱例柜的迹象。
·这次事件后,你为何让佣人暂时离开宅邸?
·事件发生后不久,遥香为何从钟塔坠落,或者说是跳下自杀?
我反复思考上述各项疑点,尝试拟定一项大胆的假设,这项假设就是,被你杀死的流浪汉其实并非窃贼,而是你们非常熟识的人,若更深入分析,则不仅是熟识,而且还很亲近,例如事发前两年在关东州失踪,被认定已战死的路夫。
这项假设乍看之下非常突兀,但是却很能充分说明当时的状况,所以我很难舍弃。那么,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被认为已经战死的儿子好不容易生还回来,身为父亲的你却不得不夺走他的性命?是因为那天晚上,你误以为偷偷潜入宅邸的路夫是小偷吗?或许这也有可能,但我不认为直到最后你会完全不知情。即使如此,反过来说,路夫当时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回家,却要采取如此隐密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一般而言,父亲应该是不会做出开枪射杀儿子的蠢事,相反地,当初以为已经死亡的继承者生还返家,应该是全家人都欢欣鼓舞才对呀!事实却非如此,那么,是发生了常识无法想象的什么事吗?或者其中还有某种异常的理由?换句话说,我是这样推想的,也就是当时你儿子活着回来,会为你带来严重的困扰。
若问原因何在,回答之前,还有一点必须考虑,也就是事件发生后,遥香的怪异行径!
那个流浪汉如果是她丈夫路夫,那么她绝对应该会高举双手欢迎才是。但即使在事件调查的过程中,她完全未曾提及此事,不仅如此,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过了两、三天后,从钟塔上离奇地坠落死亡。她的突然死亡简直令人不解,有人谣传她可能是被流浪汉玷污之类的,导致无法忍受这样的耻辱而自杀,但真相不明。那真的是自杀吗?或是意外?或他杀?虽然警方未能找到他杀的疑点。
另外,她从钟塔坠落致死与流浪汉的死亡之间,是否有何关连?
我最初的假设——流浪汉是路夫——是否错了?
我试着无数次地反复思考这些状况,终于得到让上述假设成立的一项结论。从战争期间到战后,志摩沼家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试着思考这个观点的结果,让我找到了正确的解答,也就是只有以下三项变化:
第一、迁离五反田的宅邸,举家迁居国分寺的“恶灵公馆”。
第二、路夫之妻遥香生下志摩沼家宝贵的继承男婴卓矢。
第三、矢岛夫妇生下沙莉和茉莉孪生女儿。
第一点如何呢?那只是日常生活二度空间,平面转移的单纯外在变化。而第二点呢?我察觉到其中潜藏强烈的可疑!怎么说呢?因为那个婴儿卓矢是志摩沼家族正式的子嗣,同时也是拥有庞大财产和强大权利夸耀的传右卫门继承者,也就是说,意味着将来会成为你的继承者。你的儿子路夫已为国捐驱,所以,逐步继承志摩沼家族一切的人,当然是那个男婴。
我怀疑这件事潜伏着悲剧的因素。有监于这种可能,我继续进行分析,然后,达成了下述的结论,也就是说,遥香生下的婴儿卓矢,事实上并非路夫的儿子。遥香是与其他男人有了关系而怀孕,但是因为丈夫突然生还,所以为此感到无比的困惑。
我以前曾听田边京太郎说过,卓矢的生日是昭和二十年七月,而令郎路夫前往满州后不久,立刻断绝音讯是在昭和十九年十月。在那之前,路夫只在部队休假时回家一天,如果遥香就在这天怀孕,日期上是完全符合。
然而,反过来说,也可以推断为遥香接获路夫阵亡的消息,慌忙和另一个男子发生性关系,勉强想要迅速怀孕。胎儿在母体内所谓怀胎十月的天数其实很含糊,即使日子相差一个月,也可以蒙混过去。
如果这个部分属实,那么,动机何在?
刚才我也说过,遥香与路夫若生下了男孩,等于就保证未来可以成为志摩沼家族的家主,而且遥香的双亲在战争期间因列车翻覆意外而双亡,她在娘家方面没有亲人,丈夫又无走一步,如果再不能够怀孕生子,身为寡妇,对志摩沼家族而言,她根本就毫无存在的意义。
但是,一旦成了未来继承者的母亲,那么她的立场与待遇就有如天壤之别了。所以遥香一获知丈夫行踪不明,就急忙委身于另外一个男人,也就是说,她被逼进了必须怀孕、必须生育儿子的窘境之中。
当时——直到最近也一样——在志摩沼家族中,以传右卫门的三位女儿为主的三个家庭,反复不断地层开骨肉之争。当然,身为长女丈夫的你,面对继承问题最为头痛,令岳父传右卫门这号人物,代表了封建社会的权威,重男轻女的观念严重超越常人好几倍,如果你想到将来要掌握志摩沼家族的实权,你的嫡系后代绝对必须有男孩。因此,你得知自己儿子战死时,内心应该是无比绝望吧!但是,媳妇遥香怀孕了。如此一来,你当然希望她能生下儿子,就算不是自己儿子的小孩也……你当然早就知道,遥香除了丈夫之外还有其他的男女关系,不,我认为,应该是你建议她这么做的。你也和传右卫门一样,是权力的俘虏,任性、傲慢加上凶暴残忍。在路夫出征前不久,他妹妹达子生下同卵孪生女儿沙莉和茉莉,这应该也是造成你心痛的根源。
也就是说,如此即可了解那起流浪汉命案的意义了。好不容易从战地返乡的路夫,为何无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家族面前?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挚爱的妻子有了来路不明的儿子!那天半夜,他之所以有那种异常行径,主要也是为了想质问妻子,因而偷偷潜入宅邸。
但是,你却开枪射击他的睑,让人无法分辨五官轮廓。而且让他手握金制烛台,伪装成他是个窃贼。目的当然是要防范你岳父和其他的家人知道,遥香所生的男孩并非自己儿子的小孩。遥香会在事件发生的三天后从钟塔坠落而死,这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目睹丈夫生还回家,忍受不了良心的苛责?
她把自己关闭在房间里的理由,应该也是如此吧!
然而,事实上,那天晚上她并非自杀,而是带着婴儿卓矢想要逃出“恶灵公馆”,逃出杀死自己丈夫的你和志摩沼家族的束缚,所以才会把卓矢放在篮子里,带上钟塔。她是打算带走恩格尔藏在钟塔上的钻石。或许,她在之前就已发现钻石的藏匿处了!
然而,当她想要取得钻石时,却掉入了钟塔的死亡陷阱而坠落地面,也因为如此,卓矢被独自留在三楼。
如何?这不就是那桩流浪汉命案的真相?
我之前曾经在你面前提及有关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一事,这么聪明的你,应该立刻就明白我指的是《卡拉马助夫兄弟们》,也因此,我遵守承诺而保密了,并未告诉任何人。《卡拉马助夫兄弟们》描写的是孩子杀害父亲的情节,所以我才以那本书颠倒放置,也就是暗示内容正好相反来表明,事件的本质是父亲杀死儿子。
但这里还留下一个问题,亦即,卓矢的父亲是谁?
我先从结论开始叙述好了,我想,卓矢的父亲是你——志摩沼征一朗。卓矢这个男孩,表面上是你的孙子,实际上却是你儿子。
喔,这是何等可怕的秘密呀!我想,这也是战争悲剧所产生的地狱景象之一。
在我叙述时,都感到背脊阵阵冰冷,而且打从内心轻蔑你这个人。你完全是基于利己目的,染指自己儿子路夫之妻,欺侮遥香的软弱与可悲的境遇,于是依自己的利益来利用她的肉体。
但也因为如此可怕的罪孽,日后让你遭受到因果循环的报应,你必须亲手杀死挚爱的儿子。而且,对你的严重惩罚并非这样就告结束,历经超过二十年以上的岁月,你更受到恐怖的天谴!
你之所以了解,是在‘内院夫人’遗嘱宣布的当天,因为卓矢与茉莉表示他们希望结婚。
表面上,两人是表姊弟,在法律上也允许结婚,但真相却是,卓矢是你儿子,因此与你的孙女茉莉,他们两人是叔父与侄女的关系。还有比这个更悲惨的境遇吗?无论怎么圆滑解释,也只能说他们的爱就是近亲相好!
这种情形,无论是对这个世界,或是对他们本人,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吗?
这又是另外一幅地狱景象。
如果这个事实被拆穿,当然,你今天的地位、财产、权势,以及卓矢应该可以继承的‘内院夫人’的遗产,全部都将付诸东流。
也正因为如此,你无论如何都必须严厉阻止!所以,你在遗嘱宣布当天晚上情绪亢奋,后来也坚决反对卓矢与茉莉的交往。
但是,命运对你们也更加严酷了!荣莉竟然已经怀了卓矢的小孩。
你终于到了必须告诉他们两人真相的地步。
怀了孕,正处于幸福颠峰的荣莉,从那一瞬间就被推下地狱深渊。也难怪五月的那天晚上,她会疯狂般地又哭又叫,因为,其中掺杂了如此悲惨、残酷的理由。翌晨,你们偷偷带她到朋友的妇产科医院住院,拿掉近亲相好结果的可怜胎儿。这天,她一定流下鲜红的血泪,将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恶魔。她的绝望与愤怒让她变成了厉鬼,发誓要让你和志摩沼家族灭亡!
接下来,在“恶灵公馆”烧毁之夜,完全如我推理的一样,在此不再赘述。
像今天这样,见到你和那天晚上的茉莉一样全身包扎了绷带的样子,确实让我不得不相信所谓的诅咒存在。在这个人世间,总是存在着某种不可思议、恐怖,并且超越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超自然力量。
承受复仇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若是以前,我应该会将你犯下的罪行完全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或许会纠出你的罪孽,让你接受司法制裁。但是,看到你最后与矢岛茉莉有同样的模样,却又觉得已经没那个必要了。现在说出来虽然已经太迟,然而,你对奥嘉这个女子下手,是一切错误的根源。她确实是恩格尔所说的魔女,虽然我不了解她是否就是‘危害这个人世间的邪恶之物’,但无论如何,她被封印的肉体,谁都不应该去碰触……”
镇魂曲
年轻的卷发女子与青年关上房门,走出病房。后来,老人依然不说一句话,一直面向墙壁,静坐在椅子上,双手和头部被白色绷带包扎,有如一颗大球。
绷带的隙缝间可窥见黑眼珠,但一样是动也不动。
经过了好几秒钟……
好几分钟……
好几十分钟……
好几个小时……
他的姿态完全没变。病房里的空气恰似古老的沼泽水沉淀般被固定,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他的身体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不知何时……
他的身体轻微摇晃了,摇晃幅度逐渐加大,最后是肩膀开始用力颤动,绷带中可以见到的眼眸凝聚着黄色光芒,是隐藏憎恨与诅咒的犀利眼神。绷带下方有横向隙缝,隙缝逐渐扩大,男人口中开始发出一些笑声,最初只是含蓄的笑,渐渐地,配合身体的动作变成哄笑。
“志摩沼征一朗呀!”男人以沙哑的声音叫着自己名字,“正如那个卷发女孩说的一样,这是复仇!现在已经年老、全身受重伤、精神状似异常的志摩沼征一朗呀,这是你的报应!”
男人又面对墙壁,身体微微上下摇晃,低笑声又转为爆笑,“恩格尔说过吧!不要招惹我,如果惹毛了我,我将会附身在你的家族身上。没错,你把我那具肉体丢人焚化炉里,那是痛苦,非常难耐的痛苦,肉体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消灭。无论什么时候,肉体受到的伤害都非常痛苦,但是,我的灵魂不会消灭,我的灵魂还是会逗留在你存在的世界!+”病房被诡异的嗡嗡声包覆,有如成千上万,甚至几亿只蜜蜂在盘旋飞舞,却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不过,在强烈的嗡嗡声中,却回荡着男子的笑声。
“我的灵魂如恩格尔那天所说的,转生为你的血亲。”
男子的笑声逐渐阴森起来,病房里的气温突然降低,玻璃窗结霜,男子呼出的气息变白,空气呈雾状。看不见的嗡嗡声愈来愈响了,开始很难听清楚他的声音。
“我转生为谁,你知道吗?我忘不了肉体被你毁灭是在昭和十九年的八月二十五日,那天正好也是你同卵孪生孙女出生的日子。坦白说,我是可以转生为她们两人其中之一,但是我却没有那样做,相反地,我转生为另外一个人,也就是你。在我丧失生命的那一瞬间,灵魂却进入了明治二十八年八月二十五日出生的你的肉体中,从那时候起,我就与你是一体同心了……”
男子再一次吼叫般地大笑,“哈哈哈哈!怎么样?征一朗,你明白其中的意义吗?现在如此凄惨的你之所以会在这儿,并不是来自你前世的宿命,而是来自你走过的人生本身的复仇!我就是你自己,也要危害你的肉体!”
全身包覆绷带的男子身体,也开始被笼罩整个房问的白色冷气所包覆,即使身在其中,也只有身体出现些微的持续颤抖。
“征一朗呀!你听好,所谓的轮回转生,绝非时空的单行道,有时飞越时间,有时逆行,有时则与时间平行。任何事物都不会是一样的,在灵魂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不过,对你的复仇已经结束了。真是漫长的七十三年啊!对我而言,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对你却是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的现实人生。你赌上了自己所有的人生,来救赎自己犯下的罪孽。我变成你,你杀害我,我附身在你体内……那也只是无数轮回的方式之一,时间并不是‘绝对’,而是相对性的空间转移,就算你选择稍微不同的道路,想要寻求相同的历史经过,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仍然会像旋绕的人类脑细胞纤维似地无限展开……”
病房里的空间转变成一种灵气,男子的身影被吞噬于白雾块状的中心,男于的身体晃动,此时逐渐减弱,经过很长的时间,直到最后的最后,恍如电池电力耗尽的玩具机器人一般停止了。
从死去的男子口中,垂落邪恶的灵魂与话语——“接下来应该转生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