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暗暗叹了口气,点头说:“是啊。”然后就叫人去喊额尔赫她们。

这些公主说是养女,可谁不清楚她们进宫来就是替真正的‘公主’们去和亲的?在宫里住个三五年就要嫁出去了,日后生死福祸难料。

这种情况下叫人家跟他们做一家人?这也太过分了。

她只希望大家能和平友好的相处完这几年就行了。既然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她能尽力补偿,但如果她们怨恨他们,那她的补偿大概也只能停留在表面了。

李薇确实考虑过抚蒙公主的事。

就在十三爷的两个妹妹相继去世后,当时四爷能否登基还是个未知数,连她也不知道九龙夺嫡到底夺了几年,电视上万一演得不准呢?

现在看是不准,年妃还没进府呢,四爷这边已经当皇帝了。

当时她想起乾隆时,好像是公主和驸马在京设府邸,她就想哪怕真有那一天,额尔赫不幸被抚蒙了,她就想办法说动四爷,让额尔赫和驸马在京设府。

大清把公主嫁到蒙古,目的就是拉拢和控制蒙古。既然这样,让公主和驸马住到京里,蒙古那边派官员代管。

先帝肯定乐意。就是运作此事可能需要时间,蒙古毕竟不是傻子,把自己的族长或世子送到京城,再把部族交给皇上派来的人?

然后,突然之间四爷就登基了,她想这下肯定没人能逼额尔赫去抚蒙了,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今天端惠公主进宫,她就又想起了此事。

等有空就跟四爷提一提吧。万一能成,也算是积了一些功德,大清日后再嫁公主也不必再心惊胆战,抚蒙像送死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苏培盛亲自送着端惠公主进来了。

李薇早就听人提过养女们的事,端惠公主是康熙四十年生人,今年只有十一岁。当苏培盛弯着腰扶着她跨过门槛进屋时,李薇真觉得自己像个恶人。

端惠公主穿着和硕公主吉服,头戴朝冠,繁重的华服下是个幼小的女孩。

她面容严肃,进来后冲她下跪磕头,口呼‘妃母’。

这一板一眼的,叫看到小女孩就不自觉的拿出慈母态的李薇有些尴尬,不过想想她这个年纪已经不能当小孩子看了,额尔赫在她这么大已经开始察觉到府里的紧张气氛,把福晋当成假想敌了。

端惠一定知道受封公主是什么意思,以及她将来要面对的命运。

而阿玛这么快就送她进宫,如果李薇都觉得这太过分了,她的感受只会比她更深刻。

李薇想了下,还是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轻声问她这一路进宫累不累?穿这么多热不热?

端惠严肃又冷淡的说:“谢妃母关心,端惠不累,也不热。”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李薇知道这种坐姿,她在非常紧张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像在福晋那里时,去永和宫和现在的宁寿宫时,她都是坐得非常直的。

她摸了几下她的背,果然手下的肌肉都紧绷得像石头一样。

她轻声问:“先把把衣服换下来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在家里不用这么紧张。”

端惠不为所动,李薇还是叫玉瓶把她带下去换衣服了。

衣服是刚才去南三所拿的。四爷要封养女公主,她们的东西早就准备好都放在南三所了。端惠进去换衣服的时候,额尔赫三人到了。

因为她事先提醒要她们都自然点儿,所以三人都是穿着平常衣服过来的。

三人每个都给端惠带了小礼物,自己绣的手帕、香扇和装了香丸的荷包。李薇看过后说很好,然后嘱咐她们:“端惠今年才十一岁,是你们中间最小的一个。你们要做大姐姐,好好照顾她好吗?”

三个女孩都点头,最小的扎喇芬说:“李额娘放心,我会陪她的。”

就连最小的扎喇芬都清楚,曾经她们的命运都一样,现在端惠的到来就是代替她们的。

所以她们对端惠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李薇让人上茶上点心,等了约有一刻钟,玉瓶才领着端惠出来。四个女孩彼此见过礼,李薇就放她们自己去熟悉了。想去御花园也可以,想在屋里玩也行。

四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大格格宜尔哈就说她们想带端惠去看看她的屋子。

李薇答应后,让她们晚上过来翊坤宫用晚膳。今天端惠刚来,于情于理都应该招待她一下。不过四爷不可能为她再开个小宴会,顶多等四个养女都到齐了再开一个。

所以只能先这么着了。

等女孩们都走了以后,玉瓶才跟她说,刚才端惠在里屋时有半天不肯换衣服,这才出来的迟了。

“那后来呢?”李薇以为她是哭了,因为换好衣服出来后,端惠明显是洗过脸了,因为她不喜欢小女孩用粉,额尔赫现在都没养成用粉的习惯,所以玉瓶没给端惠扑粉,那双红肿的眼睛就遮不住了。

“后来我们就给她把衣服换了,脱下来的时候她一直在掉泪。不过换好后她就不哭了,也不肯再看公主吉服和朝冠。”玉瓶当时还很着急,生怕端惠公主在翊坤宫哭的事给主子惹麻烦。

李薇叹了口气,让玉瓶把端惠换下来的吉服等收拾好给她送去。

“不用给她,交给她的嬷嬷吧。”她道。

养女们进宫是可以带他们府里的人的,不过宫里也一早就给她们配齐了人手,到时看公主用着哪边习惯再行删减。

下午,李薇一边在翊坤宫里继续看库房里的东西,一面不由自主的一直想着南三所里的女孩们。她频频走神,想端惠和额尔赫她们相处得好吗?会吵架吗?

这样下去,不到五点她就迫不及待的把她们喊来了。

看她们进来时的神情,仿佛相处得还不错。端惠一直跟在宜尔哈身边,连坐都跟她坐到一起。扎喇芬就跟额尔赫坐一块了。

李薇叫人上了茶和点心,问她们都玩了什么?

四个女孩互相看了看,端惠起身恭敬道:“回李额娘的话,姐姐们在帮儿臣整理行李呢。”

李薇让她坐下,笑道:“有什么缺的少的,就去找你姐姐们。”

让端惠来找她,那就是句空话。四个女孩都住在一起,正好能互相帮助。这一下午端惠看着就好多了,可见孩子们之间还是比较单纯的。

李薇留她们用过晚膳才叫人送她们回去,临走前嘱咐三个女孩,让她们多照顾点端惠。如果端惠有时冲她们发脾气也不要介意。

三个女孩都沉默了,然后全都默默点了点头。

再怎么友好亲切,也掩盖不了下面的丑陋与现实。

对三个女孩,她是教她们对端惠更宽容。而对三个女孩的嬷嬷们,她说的就是:“要小心照顾格格们,不管是吃的用的,都要当心。不管何时何地,你们都要跟在格格身边,不能放她们单独在一起。”

嬷嬷们均肯定道:“娘娘放心,奴婢们都清楚。”

交待完这些,李薇不免深深叹了口气。她一面可怜端惠,一面希望她能不要心怀怨恨,一面却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她还要提防端惠会伤害额尔赫她们。

夜色渐深,玉瓶悄悄提醒她该回养心殿了。

从翊坤宫回养心殿的一路上,她都想一定要把抚蒙公主在京开府的事给四爷说,这不止是为了安抚她的良心,更多的还是为了遏制抚蒙公主的婚姻悲剧。

一回到东五间,玉盏就立刻迎上来小声说:“万岁已经回来了,正在更衣。”

她赶紧进去,他站在屋当中伸直手臂让人脱衣服,一边还有人捧着漱口水和洗脸的铜盆。

“回来了?”他刚才一直闭着眼睛,这会儿睁开冲她笑了下,“端惠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习惯,她们姐妹挺好的,一下子就玩到一起了。”她上前接过热手巾给他擦脸。

他道:“朕自己来,你也去换衣服吧。”

李薇看他现在才换衣服,问他:“万岁用过晚膳了吗?”

四爷道:“跟张廷玉他们一起用过了。”说完看看她,突然又加了一句:“不如一会儿再用碗牛肉汤吧。”

肯定跟大臣们一起用的很敷衍潦草。

她拿他没办法,干起活儿来嫌吃饭浪费时间。

她出去喊人准备牛肉汤,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经喝上了,一手端碗,一手拿饽饽。可见也不是不饿,只是想不起来吃。

两碗汤一个饽饽下肚,他的神情都显得慵懒了不少。靠在榻上让人给他捶腿捏脚,问她见着端惠觉得怎么样?

一个小女孩而已。

李薇想了想,道:“就是看她那么小,十分可怜……”说到这个,她就想起诚郡王干嘛这么着急把女儿送进来啊?

她这么一问,四爷冷笑:“他?他是心虚害怕了。当年他说直郡王咒魇废太子,你还记得吧?这会儿是怕朕秋后算账了。”

“确实是他诬告?”她好奇道。

“诬告不诬告,不好说。现在也不会查这个。”他枕着手臂叹道,“他是怕朕拿这个理由来再把他的爵位降下来。”

这些政治上的事她不懂,她就觉得:“因为这个,他就把端惠这么早送进来了?”

这人还是人吗?

四爷坐起一点,把她拉得近一点,笑着说:“你生什么气?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的。是他媳妇劝的。”

三福晋?

李薇仔细一回忆,道:“不对啊,端惠是她生的啊。”亲生的女儿,不是侧福晋或妾生的。

而且,端惠前头还有个大格格死得早,可以说这是三福晋失去一个女儿后,生的第二个女儿。

“她不但有女儿,还有儿子。”四爷平淡的说,喊:“苏培盛,去把桌上第三排第二本折子拿进来。”

折子从苏培盛手里到她手里,四爷示意她翻开。

“……”李薇看着手里的折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诚郡王要请封世子?”

“是啊。他忠心不贰,儿子说进宫就进宫了,女儿也第一个送进宫来。这么忠心的好哥哥,好臣子,朕怎么忍心不允了他这道折子呢?”四爷冷笑道,把折子拿过来扔到桌上。

李薇只觉得这整件事像一口恶心的痰,叫人看到就堵心。她仍能清晰的用理智来分辩清楚,三福晋的意思就是:为了让她的儿子弘晟能尽快封为世子,就牺牲了女儿。

可能在她看来,这也不是牺牲。毕竟端惠已经封了公主,早进宫或晚进宫,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而已。她既然束手无策,不如早早的把女儿送进来,好给儿子争取一些好处。

但这仍然让她不舒服。她也是刽子手之一,是造成端惠的悲剧的推手之一。她没有资格来责备三福晋和诚郡王,但她还是觉得他们恶心到了极点。

等她回神时,四爷正轻轻抚摸着她的背,他微笑着对她说:“瞧你气的,为了旁人的事,不值得。”

她的背硬得像块铁板。

她慢慢放松下来,伏在他怀里把公主和驸马在京设府,族里由皇上派人管理的主意说了。

四爷慢慢嗯了声:“是个好主意。”就是太异想天开了。十年八年里是不必想了,要先把蒙古的兵都给拆得七七八八,把蒙古的王公们都给打服了,或者让他们彻底失去战意,不再像个战士一样思考,那才有可能。

不然,他这边敢下这种圣旨,那边他们就敢联合起来变成第二个葛尔丹。

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下:“这是你想的主意?”

李薇点点头,说:“当时我想额尔赫要是被指婚去蒙古了,咱们就这么做。”

他轻轻的拍着她,说:“放心,咱们的额尔赫不会抚蒙了。”

是啊,取而代之的是别人家的女儿。

更可悲的是,那些父母还有更多的考虑,也都一至决定牺牲他们的孩子。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四爷笑道:“给你说件好事吧。”

李薇支起身,他道:“朕追封五妹妹为固伦公主了。”

五妹妹是和硕温宪公主,在宫里养到二十岁,嫁到佟家后两年就死了。

李薇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宫里养公主都会养得平平安安的,嫁出去时年纪也都大了。像她十三岁嫁四爷时还担心怀孩子难产的问题,公主们出嫁是十八、九,二十的不在少数。

却偏偏没几个长寿的。

这科学吗?

追封温宪,这确实是好事。

李薇道:“太后娘娘一定会高兴的,明天我就去给娘娘请安。”

“嗯。”他道,“额驸也一并追封为固伦公主额驸了,朕会重用他。”

李薇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在怀疑五公主的死因,这边四爷已经在表示会重用五公主的额驸。

他的意思是让她明天去告诉太后。

她不知道这是说明她太阴暗,还是四爷太天真(?)。

最重要的是,四爷您确定太后知道这个会高兴?

……他不是故意想气太后吧?

李薇总觉得,昨天那柄如意是太后在气四爷。

人家登基当皇帝多高兴啊,你这兜头不说浇一桶冷水吧,至少也是个不和谐音符。

所以今天这是一报还一报?

追封公主,太后肯定会高兴的。但五公主早夭,额驸又是佟家的人。所以四爷这恩施到最后还是落到佟家头上了。


……

她要是太后,估计在高兴之前会想先把这熊孩子给打一顿出出气。


308、圣恩

翊坤宫里正忙成一团,大半夜却也灯火通明。

赵全保和玉瓶两人都在,盯着众人把翊坤宫布置成主子习惯的模样。

“都小心点,可不能摔了。”赵全保看着他们打开箱子,把里头的一件件万岁特意给主子烧出来的瓷器取出来。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圆如西瓜的花瓶叹道:“真是漂亮!”

“别捧着看了,赶紧摆好,一会儿还要再擦一遍呢。”玉瓶过来催他。

赵全保轻轻摆在一个配套的浅盘子里,叹道:“瞧咱主子……”后半截话被玉瓶给踹回去了。“你这人,嘴上怎么不把门?”玉瓶白了他一眼。

扔下赵全保不理,她去书房看布置的怎么样了。主子的观音莲盆景年年都要拿去重植,观音莲长大了就不合适了,要重新换成小的。还有四爷赏的碗莲和金鱼,素馨花等等。

还有主子的戏本子,整整摆了一个书架都是。

看着丑时快过了,赵全保匆匆进来喊她:“今天先到这里吧,咱该回去了。”

两人这才赶回养心殿。

回去后,守在屋里的玉盏出来对他们摆摆手,两人知道万岁和主子都还没起来才松了口气。

早上,李薇用过早膳后看玉瓶的眼袋都是青的,撵她回去睡觉:“昨晚上又熬夜了?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这么着急。等我白天去翊坤宫时你们再整理不是也一样吗?”

“怎么能一样?一开箱子到处都是土。”玉瓶道,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玉盏推着她出去:“行了,赶紧回去睡吧,这一会儿你都打了十几个哈欠了。”

李薇让人不要喊她,由着她睡到自然醒。

弘昤吃过奶换过尿布后正是有精神的时候,李薇抱着他由着他在腿上跳,跳得她胳膊都酸了,他还没跳累。

她喊来奶娘把这小子给她们,“这小子可真有精神。”

弘昤冲她欢乐的吐起了口水泡泡。

“臭小子。”她笑道,昨天四爷抱他,他都把口水泡泡吐到‘万岁’的鼻子上了,还是喷上去的。喷完屋里奶娘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他还咯咯咯的笑。

四爷哭笑不得,她忍笑拿着手帕掂起脚尖去给他擦,他把弘昤抱得远点,道:“小五真是比他几个哥哥都皮。”

她把弘昤接过来,交给战战兢兢的奶娘。四爷这脸沾了口水,怎么着都要洗洗的。何况弘昤的口水还带着奶腥味。四爷虽然不嫌儿子,但叫他脸上挂着这个味儿,他也肯定不乐意。

苏培盛连三赶四的从地上爬起来去备水,送来后四爷挽起袖子,她在旁边侍候着他。洗完他却不急着擦干,湿着两只手往弘昤那边去。

……他不会是想弹儿子吧?

李薇一个箭步上去拿手巾强迫的把他两只手都擦干了。

四爷笑道:“你以为我想干嘛?”

她轻轻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干嘛?我就知道你最近玩心特别重。跟整个人都变年轻了十岁一样。

难得今天晚上他没有再去前殿加班,用过晚膳洗漱过后就在床上逗弘昤,拿个金铃在他头顶上摇来摇去的,金铃叮当叮当的响,逗着弘昤伸手够,翻身够,就是不给他。

平时这种‘你要金铃我不给’的游戏都是她跟儿子玩,今天他倒挺有兴致。

李薇坐在另一边打着络子,看这老子逗儿子。

结果他还真把弘昤给逗到眼皮打架瞌睡了,交给奶娘抱走后才意犹未尽的过来:“你在干什么?”

闹够儿子又来闹她了吗?

她把打好的几串铜钱络子给他看。昨天他给她拿了一匣子雍正新钱,全都是黄澄澄的新铜钱,说是京城宝源局新制出来的。

四爷挺得意,特意拿给她看,说这钱铜五铅五,字是他挑的,模子都由他看过才能用,务必要‘尽善尽美’。

新铜钱确实很漂亮,像后世的一元硬币大小,外圆内方,一面是雍正通宝,另一面是满文。

李薇就拿十枚一串,用四根红丝绳串起结成长络,头尾都打上如意结,尾部结两条穗子。为了好玩,她还串了二十枚的和三十枚的,还想串个一百枚的超大的挂在屋里。

四爷看到一边的箩筐时她已经编了不少了,高兴的拿起来看,笑道:“你编这么多干什么?”

“过年的时候跟孩子们玩骰子时用嘛。”她道。玩金豆子是够豪了,可她还是觉得铜钱更像钱,更有感觉。

“你喜欢,朕就叫人给你抬一箱过来!”四爷这么说。

第二天他就带了几串走,说要拿去赏人。

其实她能理解他是想找小伙伴显摆的心情。给她看过后,还想给傅敏啊,顾俨啊,戴铎啊,十三爷、十四爷啊等等。

让奶娘把弘昤放到床上,让他在床里尽情的滚,奶娘们在一边看着。她则继续准备赏赐的事。

玉盏帮她和马佳氏找库房账册和历年来给她送礼的礼单原件,马佳氏负责核实名单,她来根据名单和送礼的礼单,确定这次应该给对方多重的礼物。

有时定下了还要推翻,因为常常发生确定下来了,再发现跟这位夫人同品级的另一个人的礼物轻了几分或重了几分,那两人就必须一样,不能厚此薄彼。

要么,她就要回忆起这人跟四爷或她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在里头。那就要翻她曾经收过的礼单名细了。

在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从心底里理解为什么四爷会因为赏赐的事加了二十七天的班。就现在他好像还没理清,登基后还时不时的有恩旨颁出。

忙了一早上,到中午时她揉着脖子说:“都去歇歇吧,下午接着干。”

马佳氏笑道:“奴婢不累,那这些奴婢再去看看。”说着就自己的抱着一摞子,叫两个宫女帮她抱着两摞出去了。

李薇真是服气了,对玉盏说:“交待他们别让马嬷嬷干了,让她歇一会儿。”

玉瓶刚好起来了,进来听到就说:“我这就去。”不等李薇喊她就扭头出去了。

玉盏笑道:“那奴婢去前头看看万岁回不回来用膳吧?”

李薇点点头,叫上人去屋里洗漱更衣。一上午下来,手上袖子上都有墨点溅上了,她还怕脸上也有,对着铜镜看不清就叫宫女们帮她看,都说没有才放了心。

玉盏回来小声说:“万岁这会儿正跟十三爷和十四爷一起说话呢,说不定就要留膳。”

李薇哦了声,想了下干脆去翊坤宫叫女孩们跟她一起吃。

用过膳后,她跟端惠说一会儿下午要带她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

“你进宫来也要叫太皇太后和太后看看,不用紧张,她们都是十分和气的人。”她道。

端惠看着还是很紧张。

李薇再三安慰都无效,只好先叫她跟额尔赫她们回去。

她想着是不是能请荣太妃也去宁寿宫?有亲奶奶在场,端惠应该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叫玉瓶进来,她让她现在就跑一趟宁寿宫,问问看可不可行?就她所知,太后只与宜太妃不合得厉害,跟惠太妃和荣太妃倒都还算普通。

玉瓶迟疑,问她:“要不要先问问万岁?”

李薇总觉得要是四爷,估计并不会乐见荣太妃去给端惠壮胆。昨天他忙了一天回来,他都记得叫苏培盛去问问端惠是不是住得惯。

这份关心的代价就是他表现出了父亲的关心,自然不希望端惠还掂记以前的父母亲族。

不过玉瓶说了,她也犹豫,就同意去问养心殿问四爷。

赵全保跑了一趟,回来说没问成,四爷留了十三爷和十四爷用膳后还在继续说话。

“他们来是有正事?”她问。

赵全保打听过了,摇头说:“怡亲王和十四贝子是来送谢恩折子的。”

哦,她明白了。四爷登基当日封了兄弟们后,十三和十四是当场谢恩了,但回去仍然需要写一个谢恩折。

问不成四爷,玉瓶和赵全保都看她。

“还是去问一声太后吧。”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