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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要费一些手段,徐公不会轻易答应,结果他只是从那大殿里抓了几个已经饿晕的人,拉到徐公面前,刀刚架到脖子上,一个都没杀呢,徐公已经高听“刀下留人”了。
然后,徐公就答应了。
不但亲手替他重新将“圣旨”抄写一遍,还亲自著名,之后再颂布下去。
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道圣旨一出现就引起大哗。
前面才听说这“安乐公主”有了皇帝的儿子,后脚皇帝就下旨把她赐给庆王为妃。
这庆王不是已经有了朝阳公主这个王后了吗?皇帝又赐了安乐公主?
这皇帝对庆王怎么这么好啊?就是亲兄弟也不能这么对待吧?而且不是听说这庆王原来就是皇帝宫殿下台守大门的侍卫头领吗?就因为他在宫殿着火时把皇帝背出来了,皇帝封了个庆王还不够,又嫁了朝阳公主。难道这是嫌朝阳公主太老了,这才把安乐公主给赐下去的?
这……
皇帝果然是太年轻,不懂事啊。
那安乐公主的孩子怎么办?皇帝这是不要了?
安乐公主真是太可怜了啊。
皇帝这是不要认这回事呢。
云青兰没料到凤凰台下的百姓对着这道圣旨竟然只是嘲笑了一番皇帝,又同情了一下安乐公主竟然就没了!
他们固然有点可惜那个“小太子”,可是好像也没有太可惜?
他刚觉得可能之前都是他想太多了,将将要松了一口气就听说徐公家被人堵门大哭了。
百姓们对这道圣旨接受得很快,但世家们不接受啊。
庆王得一个朝阳公主当王后没什么,怎么能把鲁国公主给他呢?鲁国公主是未来的皇后啊!连皇后都没了,小太子怎么办?
人人都知道徐公没在家。所以堵门的人有客气一点只是在门口堵着,车马堵得严严实实的,人就在徐家门前放块席子坐着,让徐家下人出门买菜都开不了门,下不了脚。
不客气的就直接硬闯了。
徐家是书香世家,徐家下人那都是讲理的,怎么能给主人丢脸呢?对不对?
人家闯进来了,这是不对的,徐家下人就站在旁边一个劲的谴责,正义无比:你们这是不对的!
你们这样太无礼了!
你们这样实在太没有规矩了!
不管是直接把门撞开进来的还是翻墙进来的人很快都发现了一件事:徐家除了下人,一个主人都不见了!
不但没有徐公,徐公的子侄弟子一个都不在。
徐家并不是小户人家啊。
徐家传续这么多代了,哪怕有的旁支都渐渐离散,但剩下的徐家子弟,包括徐家收下的弟子全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人。
这几百个人呢?
徐公进宫了,这是人人都看到的。还有人说徐公当时进宫,身边有长子和一个小辈服侍着。这也才三个人啊。剩下的呢?
跑哪儿去了?
徐家这是空了多久?
徐家大门洞开后,似乎有什么事已经无法再“隐瞒”了。
其他各家也都或被迫,或无奈的被人“闯”了进去。
毛家因为发迹时间短,毛昭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结果毛昭义弟发现竟然没人第一时间“闯”进毛家来,只好自己把门打开,把家里的桌椅板凳什么的往外面扔一些,然后叫上家里的亲信下人沿街呼号:
“你们怎么能闯进来呢?”
“怎么可以乱闯呢?”
从这条街跑到那条街,几乎跑了半个城,把毛家也被人闯进来,发现毛昭及其兄弟、儿子、弟子不见的事给宣扬出去了。
他因为是“义弟”才能幸存下来。
凤凰台下的百姓和其余的世家此时才发现,事情好像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凤凰台上,云青兰正与徐公对座同食。
不远处歌舞翩翩,乐声绕梁。
这时一个云家家将上前,道有事禀报。
云青兰道:“道来,孤与徐公乃是至亲友人。”
家将看了徐公一眼,见这老头塔拉着眼睛好像什么也不在意,哪怕之前听说他家被人破了门,家里东西都被抢了,脸色都没变。
让家将觉得这老头很不好对付。
他犹豫片刻,还是云青兰再三催促才开口。
总共是两件事。
家将特意先说坏事。
坏事就是发现有百姓私逃。
成群结队的。每天城门口没到天亮就被车马堵满了,抱着孩子背着包袱,拉着媳妇扶着老娘。凤凰台下有九门,九道门除了四道平时不开的,余下的五道门门前长道每天都能排满前后三条街。
城门上的人都害怕,天没亮呢就听到悄悄排队的人声和车马声,等天渐渐发亮,城门前那拥挤又安静的队伍让人发毛、发寒。
而且逃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第一天可能只有零星的人在那里排队,第二天队伍就变长了三倍!到了第三天,队伍已经排满了一条街,而且一整天,大家都排着队往城外跑。
家将问要不要制止这件事。
云青兰却觉得这是好事。
城中的人越少,到时反抗他的人就越少啊!虽然他现在把人关起来了,留在外面的都是起不了作用的。可谁知道他是不是能平平安安的去庆国坐上王位呢?
云青兰还是抱着“万一会打起来”的念头的。他一直都在做最坏的打算,就是最后,他可能还是需要打出去。届时,他会带着朝阳公主、皇帝和帝玺,还有徐公等人一起走。等他到了庆国,成了庆王,再把徐公和皇帝放回来就行了。
等他要从凤凰台闯出去的时候,面前阻拦他的人越少越好。
云青兰摇头:“既是百姓,那就不必阻拦。”
家将虽然一直很担心这件事,但既然大将军这么说,那他也只能从命。
跟着他就说了一件好事。
他换了张笑脸,道:“恭贺大将军!大公子率军勇破花家军!那花万里于阵前失踪,只怕已遭不测了!”
云家在干什么,家将们多多少少都能感觉到。不过能封候拜相,出人头地,谁会不乐意呢?
家将们私底下都觉得,这整个大梁能成为他们心腹之患的只有花家了。
云家是领兵的,花家也是。他们都觉得日后说不定还是要跟花家打一场,分个胜负。等把花家打败了,云家这“江山”也就坐稳了。
之前花万里被陶然害了,云青兰突然起事,云家其他人还觉得幸亏花万里已经没了啊,他们少了一个强敌啊!
还有人觉得这肯定是云青兰早就算计好的,说不定花万里倒霉也有云家的手笔呢。大将军肯定是早就算好的!
就是花万里死不见尸,花家军也突然不见了踪迹……让人担忧啊。
结果现在花家军冒出来了!
还被云重打败了!
云家一得到这个消息,先惊复喜!
果然花万里之前没死而是躲起来了。可他现在就算出来也没什么用了,云大将军才是天命所归啊。
不然云重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打败了花万里呢?肯定是老天保佑。
家将觉得这种大喜事,云青兰一旦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坏了的。
他特意抢着来禀报云青兰,就是想立个大功劳。
不料云青兰听了以后,脸色突然大变,不像喜,倒像是怒,先怒复疑。
“老大……他打败了花万里?”云青兰又惊又怒,可当着家将的面,又不能露出来,最后只能狰狞地笑道:“好,好!”
徐公突然大笑,“还没恭喜大将军,得此虎子。”
云青兰惊怒之下转头看徐公,只见徐公起身行礼,竟然真的是一脸喜色,甚至可以说是喜不自禁,喜动颜色,喜……喜的都要把牙笑出来给他看了。
“哼!”云青兰怒而拂袖离去,他快步走出来时还能听到徐公在殿内的大笑声。
这老儿……这老儿……若不是要留下他的命,他早就杀了他了!
徐公在殿内笑了个痛快。
笑完,又叹。
姜幽……
她果然不屑送上门的“皇位”。
她现在要毁掉大梁了。
大梁最强一道屏障:花家,被她亲手打碎给整个天下的人看了。
而打败花家的,却是一个奴儿。
这个奴儿成了大王,娶了公主,得了帝宠,还打败了花家。
若奴儿可为王,这天下又有何人不可呢?
第634章 池鱼之殃
万应城上, 甲兵林立。几个城门都陈列了许多士兵, 只待一声令下就出城迎敌。
黎青河这几日连城墙都没有下,担忧地望着远方。
“现在情形如何了?”他问回来的探马。
为首一人摇头说:“还在乱斗,只是已经看不见大旗, 全是小股游击乱斗。互相之间也不分敌我,我带人过去时, 险些被当成敌军给打了,只好匆匆退出来。”他顿了一下, 说:“城主, 还是应该早做打算。昨日去前一日, 战场又扩大了十里左右,不知什么时候就打到我们这里来了。”
既没墙又没蓠, 战场打着打着移上数十、上百里都是常事。现在万应城就是担心这战场打着打着,打到他们这里来了。
黎青河道:“那……庆国人与花将军呢?”
探马摇头:“数日前, 花将军帅旗一倒, 就有人传花将军已经被庆人害了。但出奇的是直到现在, 仍有人与庆人纠缠不休。”按说主将没了, 这仗就打完了, 花家军该即刻散去, 庆人赢了。
可现在是庆人仍在苦战, 不知是哪里来的、是什么人接棒花将军继续跟他们打着呢。
探马也算出身将门,家中三代都在马上讨生活。他道:“不管是谁, 这仗打得颇有章法。”
之前庆人以流民为矛, 攻向公主城。万应城中的人一发觉就警觉起来了, 顿时紧闭城门,陈兵列队,担心流民冲过公主城会跑到万应城来。
结果流民没到公主城就四散奔逃,还真有不少冲到万应城这边来了。黎家只好匆匆派兵出城,将流民驱赶开,然后每日派探马前去侦查。
探马分数队,一日夜一来回,将前线的消息源源不绝的递送回来。
于是黎青河得知流民四散是花将军突然冒出来了。
花将军失踪近一年了,突然出现自然引人疑惑。但黎青河早就见过随白哥前来的花家家将,早知花万里带着花家军藏在公主城下。现在看他出来只觉得理所当然。
公主城不但有鲁国公主,还有小太子。花将军能早早发觉此事,藏身公主城,可见其计深远。
现在公主城有难,花万里是非出手不可的。
花将军竖起百旗,又在马后拴上树枝,荡起烟尘,假充雄师百万,吓退了流民,破了庆人的奸计。
黎青河得知后,当即喝了一声“好!”。
庆人先夺河谷,又肆意凌虐百姓著族,实在叫人痛恨!现在他们假充正道攻击公主城,必是心怀不轨!
花将军能一招破敌,怎不叫人痛快?
万应城上下听了也鼓掌相庆,纷纷痛骂庆贼。
庆王立国就在左近,万应城中的百姓倒是都不痛快了。谁都不想自己身边突然冒出一个深受帝宠的诸侯国,而且这庆王听传言也不像是一个冲虚谦和的人。
百姓不喜庆人,在庆国大公子突然挟流民过境后,百姓的不喜变成了厌恶,庆人也变成了庆贼。
因为流民会变成流匪,他们四处流窜,会让百姓们的生活苦不堪言。百姓们不敢出门,哪怕在村子里也担心流民入村抢劫。因为流民多是青壮,流民为祸,村中的女人和小孩子受害最深。
现在听到庆贼被花将军破阵,都兴高采烈,奔走相告,弹冠相庆。
可不出几日,又听说花将军被庆贼害了。
遗尸于野,被心腹捡走。宝马、头冠、宝剑都丢在了战场上。
听到这个消息后,万应城街上就有人当街哭号。
黎家也是受惊不小,黎青河命人再三查探,最好能追索到花将军的心腹,见到花将军的尸首。可又听说花将军的亲兵也都被打得不知去向了,死的死,伤的伤。带走花将军尸首的忠仆极有可能是已经逃走了,活下来的人想替他隐瞒去向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不止一人说,确实看到花将军的大旗与庆贼的大旗冲到了一起。
后来周围太乱了,没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花家将旗突然倒了。
然后就再也没人看到花将军的身影,连他身边的亲信也不知所踪。
而有人亲眼看到花将军的爱马在战场上四处奔逃,哀鸣咻叫,辨认倒下的尸首,马首拱过叠堆倒下的尸首后,可能没有找到花将军,最后跑到战场外面去了。
至于花将军的头冠与宝剑也被庆人捡起了。
桩桩件件,好像被人亲眼目睹,不容狡辩。
黎青河就算不想相信,也要信了。
所以确实两边将军遇上了,经过一番厮杀后,花将军武艺不精,被斩于马下。
黎青河不由得叹气。这样的死法当真可笑!花万里如果早知今日,就该更勤奋练武,而不是读一读兵书,学会调兵遣将就算了。
就算黎青河相信花万里已经死了,可他嘴上也不能承认。不但不承认,还要命人继续搜索救援花将军。他只承认花将军被打败了,但他不承认花万里死了。
他坚持,花万里是受了重伤,被心腹救走了。
为此,他还命人在街上宣传此事,看到有百姓替花万里服丧挂白就喝止。然后大张旗鼓的从府中取出名药,又宣传要去请名医,然后天天派人出城搜索花将军的踪迹,如果碰上了,一定要把药送给花将军治伤啊。
经过他的一番努力,城中的气氛就稍稍变好了。之前花将军的将旗刚刚倒下,传说他被斩死后,黎青河在城墙上听到这个消息就有点站不稳了,眼前一黑,回过神来就看到城墙上的士兵守将们个个如丧考妣,泪流满面,还有人跪下来以头碰地,呜呼哀号。
黎青河马上发觉这个势头不对,这才努力渲染花将军未死,已被救走。
花万里不是一个人,甚至花家也不止是凤凰台上的一个世家。
他们家不止是带兵的将军。这大梁带兵的将军何止千人?
花万里也不是一个会打仗的人,这大梁会带兵打仗的何止百人?
哪怕花万里焚城立威,力挫十数城,凭的也不止是他把一座城给烧了,而是烧城的是百代将门。他姓花。
花万里死了,花将军败了,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大梁花家败了。
滚滚长河中,能站在大梁身后的姓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在当代,本朝,花家可占一席之地。
甚至从另一方面说,花家比徐家更不一般。
因为没有徐公,日后一定会再有另一个张公,李公站出来居天下文人之首。
可花家没了,大梁要花多久才能再养出一个名将?一个百代将门,一个百战之师?
黎青河仍然不敢走下城墙。因为败的是花万里,而胜的是庆贼。哪怕那庆国大公子听说也受了重伤,被运回了庆国,可眼前这仗仍在打,庆人仍在跟不知名的人在打。
他们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到现在,黎青河已经看不懂了。按说胜负已分,那他们现在是在打什么?而且,到底是哪一伙人在接替花万里跟庆人打呢?
他们想打出个什么结果来呢?
又过了数天,终于有几股流兵边打边逃往这边来了。
黎青河连忙派人出城,把这一伙人往别处赶。结果万应城的兵将一加入进去,那两伙人竟然夹着万应城的兵将打。
黎青河在城墙上看得清楚,连忙鸣金收兵。
他觉得这些人来意不善!
莫非是有什么人在针对万应城?
难道庆人杀了花万里之后,就想对万应城下手了?
之后又有流兵往这边来,黎青河不敢再轻易派人出城,只命人在城墙上放箭袭扰,不许那些人靠近万应。
不出几日,万应城的弓箭就不够了。
又过几日,粮食也不够了。
万应城虽然屯着粮食,但像这样闭城快一个月是过去三十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百姓家中的粮早吃尽了,世家存粮虽然有,但不知道还要多长时间,也不敢把粮食拿出来。
黎家被百姓堵门哭求,黎青河被各世家的叔伯兄弟逼问,都在问他一件事:什么时候开城门?外面的流兵什么时候能赶走?
黎青河摇头,说什么时候能确定流民不会再往万应城来了,什么时候开城门。
但现在大股小股的流兵不停的往这边跑,今天来一股大的几百人,第二天再来一股小的几十人。源源不绝,打完还有。
应该是那边真的打完了,现在正是打扫战场的时候。所以才有流兵过来。
至于什么时候流兵不再出现,这个他真的不知道。
现在逃过来的流兵因为万应城一直关着城门,他们没吃没喝的,只能往别的地方跑,不会在此地久留。如果万应城开了城门,他们就该往城里跑了,到时不止百姓受害啊。
各家的院墙能有多高?这些打惯了仗的兵匪们结伙翻墙进家,各家都敌不过吧?
所以,城门还要继续关着。
黎青河开始向各家“征粮”了。
只是征来的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比缺粮更重要的是弓箭的短缺。哪怕能造出箭身来,箭头却没那么快。万应城也没那多么多的铁匠。
此时此刻,白哥向黎青河建议,可以向公主城“买”。
那里有粮,也有箭头。
黎青河觉得这也是个好机会,可以跟鲁国公主再多一层关系。现在想跟庆王交好已经不可能了,万应城在这里,左右都是强梁,他势必要择一方靠之。
既然不是庆国,那就是鲁国公主了。而且这一次,他还不能左右逢源。
现在庆国大公子杀了花将军,庆人就已经是整个大梁的敌人了。万应城也不能免俗,他再想跟庆王搞好关系也不行——除非庆王能大义灭亲,把他的长子杀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
第635章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霍九弈从马上下来, 天边暮色四合,太阳落下去了一半, 东边已经变黑了, 几颗白色的星星挂在天上,半个月亮像个银勾子隐在天幕中。
四周全是士兵。有的躺着,不知是死是活。有的坐着, 头垂到胸口, 一只手臂抱着一杆长枪或大刀, 倚着, 不敢放开, 如果现在有人扑上来,他立刻就会挥刀捅枪, 半点都不迟疑。
有的是战场上的兄弟,下来了也坐在一起,挤在一起,像一群奶狗乳羊。
有的独来独往, 挑一个四下不靠, 周围没人的地方才敢坐下休息。
风中有尸臭味、血臭味, 还有烧糊的草味、木头味。顺着温暖的春风在这天地之间徘徊着。
霍九弈也不进帐篷, 把马撒开后,拍着它的长脸说:“别瞎跑, 跑远了小心被人杀了吃肉。一会儿喂你吃饭。”
马儿顶顶他, 小跑步的溜达开, 找到一丛草就开始掏地。有时草根水分更足, 而且保不齐草根下就可能有水。
霍九弈这马是家里给的,优选良种,天生的战马,能打能扛能跑,识途通人性,比狗还机灵。
霍九庶从家里跑出来,妻子小妾都没带,只带了这马。
他看马儿没走远,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拍着旁边的地,喊亲信坐下来说话。
亲信摇头:“坐下来就站不起来了,我不坐。有事你说。”
霍九弈:“饭做了吗?”
亲信:“没找着水,今天不能煮了,大家都吃干粮。我们跑太远了,这附近不太熟。”
霍九弈骂了一句,又问:“花家那边跑了多少?”亲信:“不到三成吧。今天又有人找过来了,要投到你门下。花万里死了,除了没蛋的跑了之外,剩下的都想替他报仇。”
霍九弈冷笑:“他还挺得人心的。”
亲信皱眉,教训他:“这话你不该说。不看他,好歹也看一看花家百年声誉。再说他总比他爹强,是死在战场上的。是个英雄。”
霍九弈翻了个白眼,没敢告诉他这亲信,那花万里不是死了,而是假死跑了。当然,如果他不肯假死,那就只能真去死了。幸好他没那么傻,非要抱着花家的招牌不撒手。
公主这一手真是高明。
不但送走了花万里和花家,还把庆国打成了贼。这下,那个还在凤凰台抓着皇帝做美梦的庆王要傻眼了吧?他想要当皇帝,那要先把头上的污名洗一洗。
可他那个儿子现在“名气”这么大,又占了河谷要地,身边有人有粮的,庆王要想杀他,可没那么容易。
亲信问:“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霍九弈是哪怕一辈子都在战场上东奔西突都不烦的,不过他也知道带兵要张驰有度,不能一味死用人家,要给人家休息的时间。
“等把这些大股的都给打散了就可以回去了。”
亲信皱眉:“大股的只是打散了他们,那……”数千人打散成几百人、几十人的小股流兵匪徒,他们跑出去,那附近的城池就别想安生了。
亲信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是霍九弈的计谋之一,就没有再劝,转身去颁令了。
告诉大家,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只要把眼前这几伙人给打跑就行了。
公主城附近最近跑来不少流兵和流民。
姜武每天带人巡视,他手下的士兵也都没闲着,天天在外面巡游抓人,抓回来的都送去干苦力了。
公主城就说,今年因为抓了许多流兵,所以干苦力活的人已经够了,去年服役的人可以提前回家了。如果是因为犯了罪才被抓来服苦力的,可以掏钱免罪,掏够钱以后也可以回家了。
这算是“德政”,很值得大吹一波姜姬的仁慈宽厚云云。
除了专门以干苦力活为生的人有些发愁之外,剩下的人都很高兴。因为犯罪而不得不被抓来干苦力的也都连忙写信回家,求家人亲友赎他出来。
城中匠人最近接了不少活。铁匠都是箭头、枪头;木匠则是箭杆、枪杆等。
姜姬没有限制商人买卖武器,但她不许卖粮给万应城。
“刀枪箭可以卖他们,粮食不行。”她对卫始说,“就说……粮已经被人买走了。”
卫始记下来,问:“那粮卖给谁合适呢?”
显然这是要替万应城黎家再找一个对头。
“就说卖回河谷了。”姜姬道。
卫始问,“这样合适吗?他们会不会不相信?”
河谷会缺粮吗?
姜姬:“他们信不信不重要,但河谷肯定缺粮。这一次,云重倒行逆施,已经把河谷的人、粮、钱给消耗一空。现在河谷世家再蠢也该反他了,哪怕他们没有能力,要从外借兵借力,也要跟云重不死不休。我不信他们今年还有心情去好好种地。今年空一年,明年一定缺粮。”
世家有粮可以存一年,百姓肯定已经没粮了。经过征丁后,百姓家中的壮劳力肯定也不够了,只剩下妇幼老人,他们是不可能干熬一整年的。
姜姬:“再收一些奴隶吧。”
卫始记下来,公主城接下来又要接收流民、逃民了。
他说:“凤凰台那里也逃出了许多人。”
但这些人却很少往公主城这里跑。
姜姬摇头:“凤凰台的人逃出来只会往其他大城跑。他们不会看得上公主城这个小城的。”
凤凰台的人出来,首选应该是万应城。可惜现在万应城城门紧闭,野外又都是大股小股的流兵野匪。这些人在野外待得越久,越不安全。
等他们死一些,伤一些,被抢一些之后,大概就会转回头选择公主城了。
姜姬不许粮食出公主城也早在卫始的预料之中了。
又是春天,公主城外已经开始春耕了。今年有超过一半的地方试种的都是河谷粮种。不过现在种地之前,据说百姓们会把新粮种送去神女庙进行祈福,然后再拿回来种。种到地里以后也会对着田念神女名,再次祈福。
无形中带给姜姬特别大的压力……
只盼着今年能丰收,不然百姓不会怀疑神女不管用,而是会加大祭祀的力度。祭祀过度在她看来是一种对社会资源的浪费,她还打算出台一部专管祭祀的法律,比如一年只许祭一次,只许新年祭神祭天,百姓祭祖也只能一年祭一回。
在公主城,几乎每天都有新职业冒出来。最近一年,公主城里多了许多养鸟的猎人。但他们养鸟不是用来赏的,而是吃的。他们也不怎么挑鸟的品种,都是在群鸟聚集的湖边林地,等鸟筑巢、下蛋、孵蛋,等孵出小鸟后,他们把幼鸟偷出来,每巢不会偷光,会留下几只让鸟继续养,剩下的全都拿回来他们养,养成后就拿出来卖给人吃。
然后还有养野兔子的,养蛇的,等等。但凡是野物,这类猎人都会掏窝偷崽,偷来后养大再卖出去。听说他们之中最厉害的猎人甚至敢去掏熊窝,虎窝,偷小熊、幼虎出来养。
本来也没什么,但由于姜姬的鼓励措施,就有这种猎人到衙门问他这样的能不能登记做匠人。官员们细细问了一番后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嘛。匠有百种,这种猎人可以驯兽,当然算数。
于是新兴职业出现了。
姜姬开始是听说市场里多了新的肉食,当然很高兴啊。等让人调查回来汇报之后她才明白这新肉食是怎么来的。她有点苦笑不得,问人:“养鸡不好吗?”鸡鸭一类已经驯化好的不好吗?
去调查的官员就笑着给她解释:“公主不知,母鸡孵蛋极少能成功孵化。他们偷野鸟已经孵出来的小鸟当然方便多了。”换言之,成功率高。
姜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养母鸡孵小鸡其实是一门需要高深技术的工种,一般人会养鸡,但未必会让母鸡孵蛋。所以一直推广不高。但不会调弄母鸡的人,未必不会爬树,不会掏鸟窝啊。
掏出来的鸟只要关在笼子里别冻死,别叫它们互相斗死,每天喂些粮食虫子就能养活,容易极了。
这些猎人还会给小鸟剪羽,让它们飞不起来,然后像养鸡一样圈起来养。
食品种类的增加意味着公主城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了,而且进入了良性的循环。
今年除了新涌入的流民之外,原百姓流失的情况也在缓解中。以前公主城的百姓也会往外跑,他们有的会逃回家乡,有的则是觉得公主城太新,没有旧城看起来“安全”,让人放心。哪怕是从鲁国跟到这里的鲁人也有一开始搬到新县、解县去的。
只不过他们后来都又搬回来了。
公主城向他们证明了,它不是一座昙花一现的新城,它不会因为鲁国公主惹怒皇帝与凤凰台而被人攻打。它还是很坚挺的。
它在日益壮大。
公主城如今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四十万了。
相当于三分之二个万应城。
姜姬不由得有点小得意。
她现在最喜欢的调剂就是阅读公主城的新统计资料,从现在市场上有多少个固定席位,多少种商人,每种商人共有多少摊位,市场每日的出入量是多少,成交数又是多少。
每天到衙门口进行登记的新百姓有多少,其中多少是一家人,一对夫妻带着几个孩子,或一家祖孙三四代,或一村一姓几十户上百人等等。
也有单独一个的。因为城门口挂着新出的公主城户籍法规定,不问前因,不问后果,只要入城登记,就可以从逃人、流民变成鲁人。
这个新法是加急赶出来的,为的是吸引现在外面的流兵和流民。
经过她的大力宣传,人人都知道云重“大败”花万里后已经回到了河谷。那些被他从河谷强征来的民夫壮丁又怎么敢回去呢?
与其在外面成为野人,不如入城,登记为公主城的百姓。公主城里可以活口的工作那么多,他们总能找到养活自己的办法。
想卖苦力的可以去干农活,开垦新田;还想当兵的可以成为公主城的护军。
姜姬问姜武最近愿意当军夫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军夫对应的就是以前军队里的军奴。负责喂马、赶车、背柴、运粮等一系列的粗活。
以前军队里的军奴都是抓来的,姜姬现在改了一下,把军奴改成军夫。跟军奴相比,军夫不是世袭制,而是雇拥制:收钱干活。
而且军夫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种地。
姜姬希望士兵们要打仗时就去打仗,不打仗时都去种地。这样节省人力,不浪费。
种出来的粮食当然就归士兵们自己了。
不过,现在这个世界的观念是当兵的不种地。姜武原来收来的兵都是野人,哪怕是这些野人,他们的期望也是靠杀人来封候拜相,出人头地。种地是苦力人干的活,不是当兵——以后要当大人的他们去干的。
而花万里的花家军中的士兵,他们说是世代“军人”一点都不夸张。他们在家就是习武,读书——不种地。虽然他们家里也都有田地,不过种地的是农奴,是下人干的活。
这种太明确的职业分工也把社会上的人给分成了三六九等。每一阶层都安然的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往外踏一步,也不会容许别人踏进来。
姜姬现在就想试着打破这个界限。不过一开始她也不敢让那些士兵去种地,只好把脑筋打到了军夫的头上,还特意改了称呼。
姜武说是挺多的,“不过如果你想让他们种地,为什么要费这个事?”先让人当了军夫,然后让军夫种地。那干嘛不直接让他们去当田奴呢?直接去种地就好了。
姜姬摇摇头,成不成功还不知道,暂时不用告诉他。
“云重回到河谷了。”她拿起另一件事跟他说,“我让人正往外面传颂他的伟大之处呢。”
姜武知道这个,他点点头,说:“这样那个庆王该生气了。”
云青兰早就从商人口里听说了云重的大胜,当即气得脸色发青。
虽然凤凰台上的人听说云重干掉了花万里都很生气,很愤怒。但云家自己人却都很高兴,都说现在外面的人说云重是“将神”,是天上下凡的神将呢。
云重打败了花万里,那他当然是比花家更伟大的将军了。
云家的人一**的到云青兰面前夸他儿子,感叹:“大王有大公子,真乃幸事!”
“大王无忧矣!”
“大公子虎威!”
面对这些人,云青兰憋了个半死。
第636章 凤凰台云氏与河谷云重
“大王, 何不趁此机会立大公子为太子?”
云山是云青兰的庶叔,在云家也算有些地位。他因为出身不能带兵,所以就做了云家父子的心腹,因为一直跟随着云青兰的父亲, 所以云青兰在父亲死后, 仍然非常信任他。
云山也确实一心一意替云家打算。云青兰要改弦易辙,带着云家上下反大梁,云山是第一个响应赞成的, 也替云青兰压制劝服家中其他的人。因为忠于皇帝, 忠于大梁是云家的家训, 云青兰头生反骨,算是云家的逆子。在云青兰“悄悄”布兵把凤凰台拿下后,云家内部就有人叫嚣着要替云青兰他爹教训儿子,也是云山第一个发现,帮云青兰稳住了云家上下, 没叫云家后院起火。
平时, 云山说的话,云青兰都会认真听,轻易不会反驳他。但偏偏今天云山说的,云青兰不乐意听了。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云青兰道。
云山听了这敷衍之辞, 半是不解, 半是提防。古来父子为权势反目之事多不胜数, 他担心云青兰这是大业未定就开始猜忌起儿子来了。
以前也没发现云青兰的疑心这么重啊……
云山只在心底犹豫了一下, 表面上还是劝他:“大王,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现在还没有归国,大王还未在王宫祭告天地祖宗。太子大败花将军,对大王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好叫世人都看看,大王有此虎子,看谁还敢对大王不利!”
外面的人都以为云青兰深受皇帝的信任,皇帝就是他的靠山。可他们自己人清楚这是没有的事!皇帝是个傻子,云青兰是靠抓住皇帝这个傻子跟徐公等人谈的条件才换来庆国的。
根本没有什么皇帝靠山,云青兰从始至终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这些人和他手中的这些兵。而云青兰身边的人里只有他的儿子不会背叛他。
他提醒云青兰,大敌当前,他们还远远不算安全。现在就闹窝里反有点太早了。
哪怕他觉得云重太强大了,他这个当爹的压制不住都要先忍下来,等坐稳王位之后再说。
云青兰却担心云重的权柄一日日加重,日后他再想除掉这个儿子就更难了。
他不能告诉云山他为什么看不顺眼这个能干的长子,更不能说他和朝阳公主以后生的儿子会当太子。所以,他现在的举动就显得很没有道理。至少是他这个父亲占不住理。
云山不敢深劝,劝了两句见云青兰不应就没有再坚持,告退出去了。
他回到军营中后,左思右想,都觉得云青兰不是可托子孙之人。他现在连给他立下大功的儿子都要猜忌,那他们这些忠臣他就不猜忌了吗?只怕是早晚的事。
以前云家不过是凤凰台看大门的,权势再大再多,他云山所能占的不过是一些钱财而已。他的子孙后代既不能当官,也不可能读书,顶多学好武艺成为云家父子的亲兵。
可现在云家就要一步登天,立地为王了。那他们这些亲信图的就不再是军营中的一将半职,而是朝堂之上的位子,是未来可传家传世的高官显爵!
既然云青兰不可托……那云重几人如何呢?
云山在心底把云青兰的几个儿子都在心底盘算了一遍。
他先把云重、云剪兄弟两人给排了出去。无他,云青兰的长子和次子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只怕父子脾气一脉相承。云青兰不可信,云重兄弟两人也不可信。
然后,他又把云青兰后妻所生的四子和五子给排除了出去。这两个孩子从小读书,不曾习武,也没有进过军营。云山等云家家将对这两人的脾气禀性都不熟悉。
最后,只剩下云青兰的三子,云丰。
云丰的脾气他清楚,是个好逸恶劳的,捻轻怕重,凡事不肯自己辛苦,能推则推,遇上云重和云剪就低头,碰到不如他的却很会抖将军之子的威风。
以前看不顺眼的地方,现在却觉得这个脾气当大王,底下的臣子的日子就好过了。就比如他们这些老臣老将,云丰靠着他们坐上王位,他自己既无武艺,又不会领兵打仗,难道还敢跟他们这些人翻脸吗?
云山推演一番后,不由得拍大腿:“就是这小子了!”
他的儿子服侍在一旁,见亲爹去见过大王后回来就坐着不动想心事,此时见爹发话,忙上前问:“爹,大王怎么说?”云山刚要开口,又闭上了嘴,转了下眼珠子,摇摇头叹道:“唉,是我多嘴了。以后大王的家事,我等还是不要多言了。”
他儿子当然跟云重交好,两人都是从小被扔进军营摔打起来的。云家突然有了这样的造化,云重更有可能成为一国的太子,他儿子当然心心念念立个大功,好抱紧云重的大腿。
也正是他催着云山提议立太子的事。
此时见云山这么说,他儿子顿时急起来,“爹,难不成大王不答应?大王怎么会不答应呢?”
云山喝止他:“闭嘴!不许你多问!出去也不许你多说!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