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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城人再一次发现他们竟然忘了姜奔!姜武走了,还有一个姜奔呢!
不过这样看来倒像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大王才能使出连环计,一环扣一环,每当人们觉得大王落于下风了, 他又能再给人“惊喜”。
但他们也没打算放过姜奔。都已经亮剑了, 不分输赢怎么能收剑回鞘?
于是他们把姜姬丢到一旁,先扑到姜奔身上咬了一大口!告他身为大夫却蓄兵!意图不轨!
原先姜奔是将军,蓝家借他的东风蓄了五千兵马。以前就不提了, 现在他由武转文, 当了御史大夫再领兵就不合适了吧?
不等蓝如海再想办法,大王“英明”的下了道口令, 责姜奔十五日内,遣散这五千士兵,逾期就要问罪。
众人都放心了, 可见大王是好的,坏的都是他身边的小人!
一个比不上姜武的不入流将军和一个可以上殿议事的御史大夫怎么选?就连姜奔都知道要选哪个。
他要当大夫。
虽然御史大夫这个职位在龚大夫之下,但也是数一数二的要职高官。
日后他就是姜大夫了。
蓝家倒是一片愁云惨雾。
原因是这五千个人一直是蓝家在替姜奔养,姜奔估计从来没想过这五千人是要花钱的。
但平时的粮草还是小数,遣散的时候是要给饷银的。这一下就能把蓝家给掏空了。
当然,不给也不是不行。不过蓝如海跟家里商量数日,觉得这笔钱不能不花!
五千只是一部分, 真正的人数在一万左右。这包括了这五千士兵从自家带来的军奴。
这一万多人要笼络好。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蓝家还用得上他们。
今日舍不得钱,明日再叫这些人来人家就不来了。
“给。”蓝如海坚定的说,一一扫过屋里亲族中那些不甘心的脸,他沉重道:“我蓝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进一步,可成八姓,退一步,只怕连乐城都待不下去了!”
蓝家破斧沉舟的事姜姬听说后笑了一笑,为了“鼓励”蓝家,免得他们太早跑掉,她特意又把姜奔叫到宫里来几次,让他也风光风光。
只有姜奔一个半点用也没有,他就是个样子货。但把他当成大旗,蓝家在后面撑着却可以做很多事。
姜旦与姜扬在龚獠的调教下也能看了,姜姬还让姜奔与他们一起赏了一场音乐会。
姜奔也表达了亲善之意,很体贴的问姜旦要不要送他几个善体人意的舞女供他平日消遣?
姜旦摇头,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是姜姬定的调子,龚獠粉饰出来的,共二十几个,全叫姜旦背熟了在过年宴会上应对的。
他道:“孤要专心学习,无心玩乐。”
姜奔不以为意,笑道:“男人到了年轻就该有女人了,我已经娶了妻子,还有了好几个妾侍,儿子女儿都生了。就是大哥,我也想给他做个媒呢。”
嗯?!
姜旦有点发愣,第一次好奇的问:“那做成了吗?”
姜智在旁边神色都不对了。
姜奔叹气摇头:“我连他的门都进不去啊。”
颇有一番好意付之流水的遗憾和一点点得意。
让你不理我,有好事也不叫你!
等姜奔走后,姜旦照例要赏他。姜智去办的,连姜奔口中的小妾、心爱的宠姬,儿子女儿都有份,给他装了两车的东西。
姜旦听说后心疼坏了!那都是他的钱啊!
晚上,姜智来摘星楼把白天的事学一遍。
姜姬听到姜旦心疼,笑道:“明天我去看他。”
接着,她看姜智神色不对,问:“姜奔说什么难听话了?”
姜智摇头,屏退左右才小声对她说:“御史大夫说,他想给大兄做媒。”
做媒?
姜姬足停了有三息才明白过来。
做媒?
姜武该娶妻了?
她从来没想过!
……
但想一想,他的年纪确实到了。这么说起来,有人想给他做媒也很正常。
姜智就看到公主神色平静,可是他觉得这时的公主,才是最可怕的。
“你回去吧,陪着大王,别让他再生什么心事。”她说,外面春意融融,“过几天,我带大王出宫去玩。”
姜智吓了一跳。
姜旦听说后,吓了一大跳。
“出去?公主真是这么说吗?”姜旦坐卧不宁,“出去干什么?我、我不想出去啊。”
姜智知道姜旦现在的胆子有多小,他已经习惯莲花台了,离开莲花台就让他不安。
而且是跟公主出去,更让他害怕了。
“大王不要担心,以前公主也很喜欢出去玩,这次不过就是带您一块出去而已。”他道。
姜仁也劝他说很正常,正好可以四处转一转,逛逛市场,买点新鲜玩意。
“大王不是好奇以前公主养的神鸟吗?那些鸟在公主离开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过西城那里有了个鸟市,我们去那里转转。”姜智说。
姜旦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在他的忐忑与期待之中,那天很快到了。
从北门出去可以穿过摘星路直接去摘星宫,这里现在已经成了最有名的市场了。
以前公主就常常带人走这条路出宫,虽然先王去世后就再也没见公主出来玩,不过这里的人还是会拿这个话来吸引外地的商人“就是这条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看到公主呢!”
结果今天不止有公主,还有大王。
太子被留在了宫中。
倒不是姜姬不肯带姜扬出来,而是为了安全,避免真有丧心病狂的想把姜氏一门给一口气全砍了。
这种人还真有,听说蒋家当日有逃出去的部曲,一直等着想给蒋家报仇。
她总要给鲁国留个血脉。
如果真有不测,至少别让鲁国百姓因为王脉断绝吃苦受罪。
姜姬和姜旦都没有掩饰身份,光明正大的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出现在街面上,身后有两人的车架,而他们俩因为想看街景,都是骑马。
姜姬会骑,姜旦不会,所以她就让轻云来来回回的绕着他跑,炫耀过后,开始教姜旦怎么持缰,怎么控制马。
街上的商人立刻发现了她和姜旦!
蟠儿就带着人上去肃清街道,不能让刺客混在人群中,他带着人去驱赶人群时,立刻就被人给认出来了。
“是蟠郎!”
“蟠郎!”
姜姬闻声看过去,不由得失笑。叫蟠儿名字的全是年轻的男女,也有几个凑乐子的人,对蟠儿像对巨星。
这里有的人未必真的见过蟠儿,但是都听过他的名字,所以才能在一见到他的时候就能认出他来。
她走到她的车驾前,让人把窗帘和车帘都拉起来,里面赫然是另一个俊美少年!
他本来坐在车里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色,等姜姬命人把所有的帘子都打开后,他愤怒又惊慌的抬起头。
街上的人一开始只有一个人抬头看他,很快的,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姜姬恰到好处的唤了声:“玉郎,你出来,陪我一起骑马。”
蟠儿得已顺利从“脱险”,而且从今日后,他身上的美貌光环会迅速褪色,人们会忘了他,只记得公主藏在车中的“玉郎”。
白清园回来后就闷在屋里,极为消沉。
在他人生的前十六年一直是自负的,因为他的容貌而喜爱他的人都不会让他觉得难受,所以他也一直没有觉得容貌是一种负担。
但自从到了乐城后,他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以容貌为耻。
今天,在公主的车上被街上的人观看时,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被人脱光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愿。
希望人们以后想起他,不要记得他姓白,是白家子弟。就当他是一个无名无姓,无父无母的侍人,一个奴隶。
他默默把锲刀握在手中。
“玉郎,放下。”姜姬站在他背后说。
白清园一颤,反而更坚定了,“公主,我死了以后,你不要怪罪我的家人。”
“那不可能。”姜姬冰冷的拒绝他,“你要敢自尽,我就杀你全家。”
白清园看过来的眼神既愤怒又软弱。
“啾啾,你来之前就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吗?”她同情的问他。
白清园愤怒的说:“我来之前可不知道公主会是如此无耻!”
她好笑的问:“我无耻在何处?我玩弄你?”
白清园目瞪口呆,一个女子,竟然能把这种话轻易挂在嘴边?!
不过公主当然没有玩弄他,仔细回忆,她好像什么都没对他做。
但他却觉得自己宁愿意去死也不愿意留下。
“你不让我离开!”他说,“如果你让我离开……”
“你已经被齐太守送给我了。”姜姬故意这么说。
白清园愤怒的说:“他只是将我引见给你!他不是让我来、来……”
“来当玩物的。”她说。
白清园气红了眼。
“但这有什么区别?你是个美丽的男子,我是个公主,你以为齐太守把你送来只是让你在我面前转一圈,然后由我来追求你的吗?”
白清园哑口无言。
这确实是……他来之前设想的画面。
姜姬好笑道:“啾啾,白家在齐太守面前尚且要卑躬屈膝,齐太守在我面前却连进门一叙都不够格。你觉得,我会追求你吗?”
白清园那张美丽的脸在屋里好像会发光。
公主越说……
“因为你长得美,所以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家人,都认为你的脸能够弥补这一切。”她说。
……他越觉得无地自荣。
“但我不必追求你。”姜姬慢慢走向他,在他秋水一样的杏眼泪光闪闪的瞪视中,轻轻抚了一把他的脸,光滑的像玉一样。
“我就可以得到你。”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锲刀,“你想死,请便。你会死得就像我屋里的宠儿一样,死了以后也只是被人随意扔到野地里去。日后被人提起,也不过是一个可悲的人。”
白清园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不必报复你的家人。”姜姬笑了一下,“齐太守会先我一步处置他们。免得你惹我生气,我再去找他的麻烦。”
白清园打了个寒战。
姜姬转身走了,在门前对照顾白清园的侍人说:“多谢你发现了,我想他现在应该不会想寻死了。”
侍人看了眼屋中呆立的白清园,道:“我以前也想过跟他一样的事。”所以立刻就发现了。
“……”姜姬突然想问,在旁人眼中,“你觉得我对啾啾残忍吗?”
侍人一愣,失笑道:“如果公主都能说残忍,那我们遇到的又是什么呢?”
公主并没有真的对白清园做什么啊。在他们看来,公主对他作戏的样子更多。
虽然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作戏。
侍人突然说:“公主何不收服他?”
姜姬惊讶,“……他想回家。”日后她肯定要放他回去的。
侍人道:“我觉得白公子是个单纯的人。公主收服他,日后不会后悔。”
“……”姜姬好奇的问侍人,“你叫什么名字?”
侍人道:“我叫蒋胜。”
姜姬匆匆回到摘星楼,叫来蟠儿,让他去看守着白清园的一个侍人,“你看一下他是不是蒋家人。”
蟠儿回来告诉她,“是,他应该是赵氏的滕妾生的,所以也姓蒋。但赵氏不喜欢滕妾,所以蒋彪也不喜欢这几个孩子,没怎么管过他们。”
“他怎么会在宫里当侍人?!”她在听到那个侍人的名字后,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他长得很像蒋家人。
可他竟然是个侍人!
蟠儿说:“怜奴得势后悄悄把蒋氏的公子抓进来好几个,这些人都受了刑,只有蒋胜活下来了,成了一个绿衣侍人。”又因为总被怜奴欺负,他就躲到了摘星楼这附近,等公主回来后,顺势就成了公主的侍人。
“怜奴……”她徐徐叹了声。
这人真是个变态啊。
“要把他送走吗?”蟠儿问,这是他思虑不周,没有想过在侍人中也盘查一番,幸好没出大事。
“不必,先看看他想干什么吧。”她说,看蟠儿脸色不对,安慰他道:“你也不知道怜奴的所作所为如此出人意料,别自责了。”
第294章 放火
白清园晚上没有吃饭, 他都一天没吃饭了。蒋胜等到没人的时候,端着一杯清水, 揣着两块干饼悄悄来找他。
“吃吧。”他把东西放在他眼前。
白清园看到蒋胜,想起他刚被公主关到这里那些枯坐的夜里蒋胜告诉他的事,就觉得在他面前做此姿态是不对的。
蒋胜一个大家公子,被家族的私生子害到宫里成了侍人,家也不能回, 亲人也不能认, 他都能这么平静,他不过是被人关起来,怎么有资格哭闹呢?
他端起杯子, 清水滑过干渴的喉咙, 不知不觉就喝光了,稍稍解了渴之后, 肚子也随之饿起来,他拿起干饼,费力的咬着, 一口口把饼吞下去。
肚子也渐渐饱了。
蒋胜一直看着他吃,看到他全吃了才放心的说:“你要顺从公主啊。”
白清园心里像火煎一样难受,委屈的说:“……顺从她,我成什么人了?”
蒋胜淡淡的说:“我的堂弟就是在发现自己受了宫刑之后,自己咬舌自尽的。”
白清园一僵,蒋胜说:“而我当时就躺在他旁边。”“我们的手脚都被绑住,嘴给我们留着, 让我们用来喊一两声,解解疼。”
白清园打了一个寒战。
蒋胜慢慢把喝空的杯子藏回怀里,说:“他们没给我们水,也不给吃的,让我们饿着,据说这样活下来的人多。等我们下面的伤口收口了,没有再流血,没有发臭,他们就会把我们的绳子解开,让我们出去,到了外面就有吃的,也有药可以喝了。”现在回忆起来,也就短短两三天时间吧,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蒋胜现在想起那一天,还觉得像做梦。
“公主对你的确很不讲道理。”蒋胜说,“但你知道吗?公主曾看中我的堂兄蒋龙,她把蒋龙强留在摘星楼。”
白清园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当时先王刚回宫,龚氏还远没有如今的风光。蒋氏与冯氏刚送女入宫。”也就是蒋氏与冯氏两分莲花台的时候。
“公主当时年纪小,或许是我堂兄不理她,让她不开心,她就命人将我堂兄缚起,放在这莲花台,一夜之后才放他离开。”他对白清园道,“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白清园茫然的摇头。
会怎么样?蒋氏难道不会大怒?
蒋胜轻笑着说:“我的父亲听说后在家中大笑,道公主慧眼,识我堂兄。”
就是说蒋家不但没有大怒,反倒上下以此为荣?
蒋胜遥遥一指,指着宫墙外说:“你现在被公主留在摘星楼,你觉得街上、你的家乡,传颂的是公主的美名还是你的恶名?”
那当然……
白清园的心重重的沉下去。
是公主与他相爱的美名。
难道他要在大街上对每一个人说,是公主强迫他的,他并不愿意?
蒋胜看到他神色乍变,跟着下了一剂狠药:“其实你只是自尊受伤。你只是以为公主会像你以前遇上的女人一样追捧你,把一切都奉给你,只为求你一顾。”
白清园刷的白了脸!
比起公主的话,他以为是朋友、知已的蒋胜的话更让他受不了。
“你读了那么多书,现在一无所成,难道就想这么死去吗?”蒋胜又转了话头,握着拳头说:“你现在不是正有机会可以一展所长吗?”他指着北奉宫的方向,“大王与太子就在那里,龚大夫每天都要进宫。他们离你不过数十丈!你难道不想走过去,把你的才学展示给他们看、展示给天下人看吗?”
姜姬第二日听说白清园求见时以为他不过是又想说那些想回家什么的话,她还要去金潞宫,没空见他,就对侍人说:“告诉白公子,他今天可以出去散散心。话,等我有空了再听。”
她来到金潞宫,龚香已经在等她了,他把书简放在案上,也不起身,道,“公主,姜大将军成亲的事,你有想法了吗?”
他看到公主像是没听到一样坐下来,再抬头看他,说:“不是要守孝吗?他是义子,比我守得更久不是更显得孝顺?”龚香望着公主,虽然之前他就有这个感觉,但今天得到这种几乎算是“直白”的回答还是让他……的心脏稍稍跳得厉害了点。
……他不该更吃惊了。
……毕竟史书中比这更叫人难以置信的事也发生过不是吗?
……老天爷啊!难道就不能给他一个更省心的大王吗?!
“公主。”龚香沉默下来,肃穆的说:“请赐我一死。”
姜姬看向他。
龚香直视着她,坦然的说:“我身躯已残,只余残志才苟活世间。公主虽是女子之身却有大志向,我心向往之,甘愿伏首。但今日才知公主心意,请恕某不能相从!”
“……”姜姬轻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得到如今的地位只是为了霸占一个男人?”龚香挑眉,“……既然不是,那我问公主,大业与这个男人,何重何轻?”
“鲁国算是我的大业吗?”她反问龚香,又像在问自己:“你我都看得出来,不过三五年后,我与大王、太子的矛盾会更加尖锐,而不论我与大王谁输谁赢,我都不可能以姜氏女的身份坐在王位上。”
“这不成问题。”龚香快速的说,“大王可以继续做大王,公主也可以永远拥有金潞宫。只要不叫大王再见外人,他就永远只是北奉宫的大王。而公主的御令却可以行遍鲁国。”
“……”姜姬张张嘴,无话可说。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事这些大臣们早就干惯了,一点也不觉得把大王关起来自行王令有什么问题。
龚香越说越激动:“公主日后想嫁人就嫁,不想嫁人就不嫁,就道公主要永远保持姜氏女的身份,令公主成为鲁国的神女,也不成问题。”他越想越觉得这样好。
“只要公主能克制自己。即使喜欢那个人,偶尔叫他来摘星楼相伴也不是不可以。”龚香咬牙道,“但绝不可沉迷!”
姜姬:“……”她现在说,她对姜武并无男女之情还来得及吗……
但她确实不想让姜武成亲,她不能忍受他会有别的更亲密的亲人。而如果他成亲后再有了孩子,可以想像,他会有多爱他的家庭。
到那时,在他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她吗?还是米儿吗?
她想独占姜武的心,容不下他有一丝半毫的分心。不管是他的妻子,还是孩子。
但这么说的话,还不如就让龚香误会她对姜武起了男女之思。
“就如叔叔所说吧。”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故做任性道:“但我就是不想让他娶妻!他自己想娶的就算了,别人给他做媒,我就是不高兴!”龚香连声道:“好好好,都听公主的,公主不喜欢,谁给姜大将军做媒,我们就骂他!”
查了一下,给姜武做媒的,或者说有意思做媒的,还真有不少!
姜姬直接授意姜奔假公济私把这些人家都给参了一遍。
……他手上没兵了,只能参人了。
在失去了手中的军队后,不止蓝家惶惶不安,姜奔也有寒衣不禁风之感,他们更加急切的抓住手中的权力。
他们甚至找龚獠要上殿议事之权。
龚獠跑姜姬这里哭来了。
他都没有上殿议事的权力嘤嘤嘤……
估计大王也没有。
姜姬安慰他,顺便拿出一件事来找他商议。
之前离开乐城的那一群六百石们,最近有一些离家近的已经到家了,然后就上表辞官来了。
一口气到了五六封,形势严重了。
一般来说,大王给爵位还是给官,都是荣耀,一般二般没什么人要推,除非上面的这个大王很出名的烂,烂到街知巷闻那一种,这样接了他的官就成了污名。
所以,也可以因果颠倒的来看:如果一个大王,有好几个人表示不愿意当他的官,那也可以说明这个大王很烂很烂。
哪怕大王的烂名声还没有流传的那么远,人们在听到很多人表示不肯跟这个大王同流合污之后,会去猜大王到底哪里很烂,又烂到何种程度——流言会遍地开花。
他们不会去想这件事是另有原因,而大王其实一点也不烂。
龚獠的脸黑了。
姜姬一脸慌忙的问他:“大夫,这下如何是好?”“公主勿忧。”龚獠有点惊有点疑,他先安慰“看起来”很害怕的公主,“这件事不过是件小事。”
姜氏没少出烂出名声的大王,比如朝午王。
朝午王时期,蒋家、赵家权势涛天。
这件事如果操作得好,龚家可以得大实惠。
但龚獠却不敢小瞧公主。
其实大王的名声烂不烂,并不妨碍大家做事。
就是公主……嗯,她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
姜氏现在唯一一个清白的人就是大王了。可以再加上太子。
如果大王也有一个坏名声呢?
公主可以得什么好处?
……龚獠陷入了沉思当中。
姜姬由着他去发散,把这件事托给了龚獠,让他好好去查一查这件事,派人去问一问,真的不想当官了?还是有什么隐情?
龚獠请公主启发他一下:“什么隐情?”
姜姬给了个提示:“比如父母不让?”
父母为什么不让?
龚獠带着一脑袋的问号回去了,回去后就见阿黑叔正在等他,身边是他家的下人。
“什么事?”龚獠问。
阿黑说:“江川陆家的陆湘死了。”
陆湘,六百石的其中一人。
“怎么死的?自尽?”龚獠面色一顿。
阿黑奇怪怎么会想到自尽去,“不,是突发恶疾去世。”他顿了一下,道:“他的兄长已经出发要来乐城向大王报丧了。”
这种事并不少。龚獠很快想到了其中关窍:“是……他父母与兄长下的手?”
阿黑点头:“十之八九。”
原本不看重的次子来了一次乐城,却被大王赏识还得了爵位。其父母兄长是会为他高兴?还是可惜当时不是长子到乐城来?
龚獠命人去找认识这个陆湘的人,很快就有消息送来。听人说陆湘很有抱负,一直很想一展所长,无奈家中父母都不支持,他才想在乐城寻找机会。
金潞宫里,姜姬的手指滑过竹简:“江川城……”
位于长山与涟水之间的一座中型城市,没什么特点。但在她看来,却是鲁国腹地之一。
龚香翻看那几封辞官的信,又在旁边圈了两个城:“江北城、南山城也在这里。”
三个城互为犄角,让人无法轻易下手。
这三个城的关系也一直都很好。
“陆湘死了,羊峰与年惜金两人难道心中就没一点想法?”她笑道。
龚香道:“他们说不定会庆幸,自己答应辞官了。”
“但也会恨吧。”她说,“如果此时大王再召他们到乐城来呢?他们来了以后,还会想回去吗?”
龚香提醒道:“公主,这样召人前来,有人不会来,有人想来,却会死在路上。”
“我以前也没想到这些家族真能下得了手杀自己的骨肉。”她轻声道,“但他们真的杀了,哪怕只有一个,也是帮了我的忙。”
龚香没有说话。
……如果最终没有人下手杀子,公主,你会命人动手吗?
——这下,她不必动手了。
姜姬看着那些辞官的书信,带着一丝期待说:“不知还有多少辞官的?”
越多越好。
这意味着有更多的人不甘于受家族摆布,而他们的不驯,已经成了家族最大的危机。
她要把这把火,烧得更烈一点!
第295章 调弦
龚獠炮制了一篇文, 把辞官的那几个人骂得体无完肤,全家都该下大狱, 然后快马加鞭把这篇文给送到辞官的那几个城去了,随文去的还有一个小官,出了名的声音好听,嗓门大,同僚的酒场数他最能炒热气氛, 自弹自唱是一绝。要他到了当地后就在城门最热闹的地方务必要把这篇文给念出来!越多的人来围观越好!
为了防止他被人害了, 还派了一百多号龚家部曲护送。
姜姬通过这件事发现……大王没有兵好像挺省钱的,有什么事臣子们都自掏腰包解决了。
这人还没走,陆湘的兄长已经赶到乐城了。
风尘满面、满身悲凄。
由于这个世界还没有人跑出来告诉大家你爹死了你该怎么戴孝, 你爷爷死了你该怎么戴孝, 你弟弟死了你该怎么戴孝(世间缺少这么一个人才),这人就替陆湘戴孝了, 按照最高规格。
所以,一个人披发、赤足、只着麻衣,看起来也确实是饿了很长一段时间, 还辛辛苦苦的赶路,赶到莲花台宫门下就开始扑地大骂,很快,吸引了一堆最近看堵宫门看得很爽的乐城人围观。
“可怜啊……”
“可怜人啊……”
“他哭什么呢?”
“好像是他弟弟……”
“大王把他弟弟怎么了?”
“他弟弟死了,一回家就死了……”
“老天爷啊!!”
在姜姬得到消息说又被人堵宫门,在龚獠得到消息说陆湘之兄已经到乐城之前,街上已经有了另一个很有市场的流言:大王逼死了一人, 人家哥哥气得不行来找大王了。
流言很快和姜姬的流言发生了奇妙的融合,关于大王是怎么逼死的人,那人又为什么到家了才死,某些不可说的事就这么流传开来。
姜姬:“……”是她的错吗?龚獠坐在她面前一脸愁苦,“公主,此人已经被我带回家去了,可街上人说的那些话……”什么大王专叫少年到乐城来就是为了供他那啥啥啊,过年时总把少年聚到他的宫里是为了聚众那啥啥啊,更有陆姓少年貌美如花被公主与大王争夺等等故事。
百姓津津乐道,被人喝止还意犹未尽。
“我让人去街上抓那些乱说的人了,可惜啊……”龚獠叹道,“说的人太多了。”
“越抓越有人说,不要管他们,过两天出个别的事他们就把这事忘了。”流言是抓不尽的,只好先不管了。
当她利用流言时,会很喜欢乐城人的豁达洒脱,拿王孙贵族的趣事就茶下饭,多好!
当流言不受控制时,她也只能劝服自己有利自有弊。
忍吧。
陆湘其兄名为陆玎,龚獠虽然把人给接回自己家去了,可没打算做什么,他要先给这人治病。
就算一开始怀疑是陆家做戏,陆玎是苦肉计,但等大夫来了以后大呼此人病得不轻只剩一口气后,怀疑也要打个折扣的。
“他当真是从离家以后就没有饮食,每日只喝一袋水,只有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坐车,其余时间全是步行。”龚獠不得不佩服,这要真是苦肉计,那可是下血本了,他自家养的大夫都说这人差一点都救不回来了。
如果,陆湘真是突发急病过世的呢……
姜姬笑,问他可曾见过威胁情人却一不小心自尽成功的男人或女人?
龚獠感叹的神情一僵,随即变得古怪起来。
“公主仍以为他是作戏?”他反问道。
“我只知道他一举把陆湘推上了神坛,但继承这一切的……你觉得是谁?”陆湘的子孙?还是他陆玎?
陆湘在当初殿上当殿逼迫姜旦的人中间并不出众。那篇赋不是他写的,起来宣读的人也不是他。他纵使有野心,但却缺乏支撑野心的能力。
或许,他藏拙了。
当着大王念那篇东西还是有风险的。
但就姜姬所知,陆湘在离开乐城前,在那六百石中绝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可现在看看吧,他这一死,陆玎在莲花台前这一哭。现在街上是怎么说陆湘的?
他成了六百石中最著名的人了。
说起当时殿中情形,人们必称陆湘。其他人都成隐形的了,好像只是在陆湘身后摇旗呐喊,等着拿好处,真正付出心血的是陆湘。
他还不居功,多么高洁的人儿!
姜姬笑问龚獠:“现在有多少人去看陆玎了?”
龚獠好像被人戳破美梦的孩子,低落的说:“来人还没有见过陆玎,他病得起不来床了。”
让人看到现在的陆玎只会让流言进一步扩大。龚獠纵使在看到陆玎的惨状后有点心软,但也知道什么是正事,他没让任何人见陆玎。
但这也阻拦不了太久,要知道他在乐城名声也不怎么好听。
多亏了他的堂兄龚香留下的遗泽!
这么一想挺可乐的,莲花台当权的人没一个有好名声,呵呵。
姜姬温柔的对他说:“再等等。”
事情还没发酵,只好先委屈龚獠了。
龚獠初时不懂公主想让他等到何时,但等到第十封辞官的辞表递上之后,他已经在乐城人的嘴里成了无恶不作的坏人了。
连大王和公主都退了一射之地。
……百姓们骂官一直比骂大王要更使劲。
“公主!”龚獠双眼红红的坐在姜姬面前,“你再不救我!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姜姬惊喜道:“真的?”转头就对侍人说,“快替大夫准备寝卧。”
侍人含笑转身离去,龚獠目瞪口呆,公主还坐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开始安排起晚上的节目来。
“今夜月明星稀,楼外莲花飘香。大夫,你可一定要高歌一曲!以助酒兴!”
龚獠被公主握住手:“……”
姜姬用“我又想到一个好点子”的语气说,“对了,让白清园也出来,他一定学过舞,到时让他舞一曲,才能更衬这良辰美景,更衬大夫的琴声、歌声!”龚獠有一瞬间的小心动,他也曾隔窗而望,白小公子的容貌,比公主身边的蟠郎也不逊色。而且蟠郎日渐英武,白小公子仍是少年模样,端的是清纯动人……
白清园听到侍人传话说“公主今夜摆宴,命白小公子以舞助兴”后,气得浑身发抖。
蒋胜赶紧趁着没人时劝他:“今日同席的还有龚大夫,你若有话要对他说,不是正是时候?”
白清园就怀抱着一腔以身饲虎的壮志,悲壮豪迈的来到了酒宴上。
酒宴上自然是轻歌曼舞,一派旖旎景象。
不像白清园想像中的。
左侧有一个操琴人,体态……庄重,闭目调弦,十分动情。他的琴声也很美,身后的乐工随着他的琴声击鼓击罄,乐音壮美多情。
在月影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张卧榻,榻前榻后皆有十几人侍候着,榻上有三人,当中一人,必是公主。
他走近就看得更清楚了,公主身边两人容貌都很不俗。
一人明显是燕奴,比鲁人更高壮,头发浓密,色浅,卷曲,他坐在公主身后,目光片刻不离公主。
另一人,则是那个容貌最好的蟠郎,听说他自公主年幼时就相伴身侧,公主被赶出莲花台时也带着他,回来也带着他,还在大王继位后给他封了官。
这个人应该是最讨厌他的。
但白清园却搞不清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他看他的神色总是很复杂。
看到他进来,乐工的琴声先乱了。接着,龚大夫的琴声也停了,瞬间殿中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更紧张了。
他看到公主在榻上坐直身,她的手一挥,那两个人都退开了,她要叫他过去!
白清园赶紧上前几步,不看公主,只看龚大夫,一揖道:“某有一舞,愿替公主此宴增光添采,还请大夫赐曲,相助于我。”
月色下,一个神色紧张的少年在向他救助。
龚獠二话不说,整一整衣袖,两手往琴上一放,乐声再起。
姜姬躲到蟠儿身后发笑,“大夫见色忘义……”
姜义笑着轻声说:“大夫眼中从来都看不到我。”
他越长大,异族的面容越明显,没有小时候讨人喜欢。现在人们看到他第一印象就是:非鲁人,异人也。
姜姬在他额上轻敲了下,不是以色侍人的人,何必在意容貌?他身材高大,不似鲁人,正好带兵,多威风啊,在战场上胡子头发一散开,多像狮子啊。
“回头给你的将军旗上画一只兽首。”她小声对姜义说,“叫人一看到就后退三百里。”
蟠儿也小声笑道:“那可好了,阿义,对吧?”
姜义咧开嘴笑,心中却很不安。
……他其实,不喜欢打仗。他害怕承担不了公主的期待,让公主失望。
月光中,姜姬看到姜义面上一闪而逝的踌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拍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她让姜义带兵,只是让他占住位置,日后发现更好用的人时再把人调过去。目前在她身边的人中,除了姜武以及卫始他们,她还没有发现别的将军种子。
只好先难为姜义了。
三人都没欣赏白清园的舞,而白清园也不是舞给公主看的,他几乎就是对着龚獠舞的,跳的时候还一直用期待的目光看龚獠。
龚獠的眼睛更是像粘在白清园身上一样。
姜姬看到这一幕,有些发愁的对蟠儿说:“如果……大夫向我要啾啾,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
她倒不是特别留恋白清园,而且她很好奇,白清园如何发现龚獠对他的目的也不单纯时该怎么办?
难道他以为除她之外,世上都是好人?
蟠儿道,“公主要给也可以,但我觉得大夫不会开口。”
还真是,一舞过后,白清园的目光都快化成实质了,龚獠艰难的把眼睛从他身边扯回来,对姜姬笑道:“公主有此子,此生无憾!”
白清园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而绝望。他一直被公主关在摘星楼从来没见过人,他以为只要龚大夫看到他,就会知道他是被迫的,就会救他。
姜姬看了眼白清园,叫他下去了。
那个蒋胜会安慰他的。
她想看看蒋胜想干什么。而白清园就是蒋胜最好的工具。因为蒋胜发现在他说出名字和身世后,她没有用他,今后也不会用他之后,他想有所作为只能借助白清园。
她靠近蟠儿,轻声说:“把蒋氏有子在宫中的事传出去。”如果蒋氏余孽想做什么,她就给他们找个靶子。
蟠儿轻声道:“是。”
一夜歌舞之后,早上,龚獠还是没忘了他的难题:“公主,到底接下来要怎么做?已经有十个人上辞表了!”
“召他们来乐城。这回要连他们的父亲一起召来,就说要问问他们在家是怎么教儿子的,难道没有教他们要向大王尽忠吗?”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