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沙哑,拔出长剑,用力掷到男子面前。
男子目光如墨,深沉得可怕。
他忽地笑了,笑声凌厉骇人。
“我若真是你哥,有可能放过连玉吗?”
“皇上,连玉,你在哪里……”便在此时,一道细碎的声音急促的在祠外响起。
一个人很快奔了进来,六目相对,气氛顿时诡异的凝住了!
那是一个黑色男子劲装打扮的青年,但分明并非这男子的同伙,黑色头巾下是张极其秀气的脸。
“连玉!”看到地上昏迷的连玉,来人倒抽了口凉气。
“快,将他带走!”素珍见状,厉喝一声,跃落到连玉面前,又横剑架到自己脖上,面对男子沉声说道:“你若定要取连玉性命,我只好死在你眼前。”
男子与青年脸色同变,后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动作却极为迅速,将连玉扶起,让他手搭到自己肩上,吃力的往门外走去。
“妙极,又来了一个对皇帝来说举足轻重的人物。想走?谈何容易!”
男子鸷然一笑,身形闪动,便要追将过去。素珍咬咬牙,抬手一剑,划到自己肩上,血水倏然冒出。
男子目光一冷,他似乎真非冯少英,脚尖一点,将地上的剑挑到手上,出言相讥,“李提刑是要真自裁才好。”
他话音方落,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截小指从素珍左手削落,血淋林的滚到他眼前,落在耳边的声音痛苦无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是,我是不想死。但若你不让他们走,下一剑我便将整只手掌剁下来,我说得出做得到!”
男子看着地上断指,蓦然大怒,“很好!我等着看。”
方才让人震惊的一幕还历历在目,青年搀扶着连玉,拼命疾跑,不知跑了多久,黑夜如魅,四处都是半人高的野草,突冒的孤坟,忽从草丛中窜起的黑鸦,声如尖啼,说不出的瘆人,茫茫四合,竟似看不到出路。
他手脚疲乏欲断。
他不愿承冯素珍这情,几次想折返,最终却还是放弃。连玉若再落进那黑衣人手中,只有死路一条!而听冯素珍与那人的对话却似认识,且交情匪浅?否则,她怎敢与他讨价还价,说不定这次的劫持就是两人合谋而为,冯素珍本便是逆臣之后,有什么是不会做的,只是,后来,似乎是后悔了吧?!那自己又何必顾什么道义!
担忧连玉伤势的同时,他心中惊疑四起,思绪如潮。
“撑住,我一定能把你回去。”看着连玉苍白的脸庞、紧闭的双眸,还有身上那两道可怕的伤口,他愤恨涨满胸臆,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由自主哽咽起来。
“追,他们在那边!”
背后一声断喝,他一时惊得心魂俱碎,脚步声在后面四方八面涌来,他咬牙回头一看,却见一只袖箭破空飞来,灰暗的天幕下,是五六名手持火把和刀剑的追兵。
冯素珍到底没能挡住,那男子的手下追了过来!
寻思之际,只听得“噗”的一声,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发现一只袖箭穿胸而过,他惨叫一声,猝然倒地,连带带倒了连玉。
连玉砰然着地,伤口碰撞,激痛刺骨,顿时醒了过来。
身旁的青年让他大吃一惊,然而,他甚至来不及相询,便听得背后厉喝传来,“上面有令,既无法捉活的,就将他杀死当场。他有人要照料,施展不开,立刻将他诛灭。”
连玉闻言,眉心紧蹙,他双肩受创,无法抱着青年避开,瞬顷之间,几名黑衣人已落到眼前。
“恭送皇上归西。”为首之人大喜,仗剑劈下之际,发现连玉眸中喜色乍现,甚至没有抵抗,只望向他背后。
救兵来了!他与众人一凛扭头,只见天昏地阴,四合茫茫,却哪有半个人在?
就在这当口,连玉脚尖微微一勾,将地上青年勾进自己怀里,随之掷进后方密密麻麻的草丛里。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功夫。
“狗皇帝奸诈!”为首蒙面人怒喝,率众回攻过来。
生死关头,连玉招招凶狠,又因暂无需分神照顾伤者,众人竟一时讨不了好。
“你总有耗尽的时候。”蒙面人冷冷一笑,众人剑芒如雨,将舞得密不透风,连玉到底右肩琵琶骨碎,又废了一足,饶是再强悍,也抵抗不住这凌厉的剑阵,身体很快再次见红,不多时身形摇晃,已是强弩之末。
众人大喜,蒙面人瞅到破绽,举剑往他腹部要害处刺去,恍惚中忽见连玉脸上并无惧色,眸亮如星,嘴角甚至微微扬起。
“同一招用两回还灵吗?”蒙面人冷笑一声,剑势毫不迟疑,却突听得背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他大惊转头之际,一支剑斜地里刺来,从他腹中穿出。
前方不过数寸处,一名劲装打扮的青年率十余蒙面武士而立,他吃痛厉叫一声,却是对方狠狠拔出长剑,又沉声喝道:“将他们都绑起来!”
余下武士出手如电,迅速点了地上人穴道,以防其自尽。
“皇上,属下救驾来迟,属下该死……”青年目中含泪,说罢奔到连玉身边,将连玉扶起来。
正是连玉四侍之一的青龙。
蒙面眸色灰败,死死盯着连玉,仿佛在说,“不可能,你的人早被我们隔断在……”
连玉冷冷道:“这拨才是朕的主力,只是,没想到中间出了变数。”
“皇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不是说对方暂无取您性命之算?”
青龙边撕开衣幅替连玉裹伤,边灼急相询。
原来,连玉此前实布下三批人:白虎、玄武、青龙。他知敌人必忖他有明暗两拨人进行营救,是以设白虎在明,玄武在暗。让敌人误以为玄武就是主力,实际上玄武那批人也不过是幌子,青龙这批才是主力所在。
素珍是在提刑府被劫
走的,为防人多耳杂,泄露出去,这个布置连玉只说与三侍知道。
与玄武任务不同,玄武负责率人尾随连玉而去,保护天子安危,做戏给敌人看,青龙等人却是从连玉到达现场拿到通知得知目的地是祠堂伊始,便直接“舍连玉”往祠堂而去,是以中途不会出任何差错。
而他们到得祠堂附近一段距离便停止行进,守在附近密候,等敌人将连玉和李怀素都带出来,暗中跟踪,伺机营救,将敌人一网成擒。
然而,万没料到的是,连玉会被人救出来,他们远远看到,见势不对,连忙过来救援。只是,和连玉这边到底相差一段路程,差点相救不及。幸得连玉使计,拖延了一下,否则,过来拿回的便只能是连玉的尸首了。
“朕方才昏迷过去,有些事情目前也还不清楚。”
“如今朕脱险离开,敌人徒劳无功,必定再谋,怀素暂时应无生命危险,只是下次营救,必定更为棘手。”
“主上,您先别惦记李提刑了,属下这就护送您回宫,您这手脚再不医治,怕是会……”
“废掉”两字青龙不敢出口,目中却是火燎火急之色,快要疯狂。
“慢。”连玉沉声说着,突地挣开青龙,大步奔到草丛中,将草拔开,里面露出一张脸来。
青龙等大吃一惊,那是奄奄一息的顾双城。
连玉将双城扶起,但见她一身男装打扮,和青龙所率武士无异,不同的只是,双城并未佩戴面纱。
连玉看着她的伤势,眉心蹙成一团,轻拍双城的脸,“醒醒,怎么会是你?你怎会寻到此处来?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对得住你姐姐?”
他本哑着声音,说到最后有了丝破音,显见怒气淹涌。
双城双目紧闭,脸色发白,骤然中仿若为他怒火所燎,浑身一搐,颤抖着睁开眼来,还没说话,眼泪先流了出来。
“连玉……”模糊的双目又突带出丝笑意,像极了一绺苍茫水墨。
“双城的话,怎么会在这里,她就不怕死么……我快死了吧,我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但我不后悔,至少你还活着,我就是遗憾,连玉,为什么你母后不许我早点告诉你,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握在她肩上带血的手骤然暴扣而落,连玉眸目一刹猩红,他盯着她,眉目间除去不可抑制的怒意外,更多了十分震色。
“你说什么?顾双城,你说什么?朕说过,不许你再冒充你姐姐,你若敢再学她说话,朕不管你伤不伤,定先杀了你!”
他竟似癫了一般,使劲晃动着她双肩。眼中激怒,杀气十足,让人害怕。
明明痛极,双城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似的,只是笑靥如花。
她笑得花枝乱颤、哀怨痛恨,也仿佛陷入疯狂。
“我们定下百年盟约那晚,我为你弹奏一曲,我唱‘蓝田日暖玉生烟’,玉生烟,我把这句诗强解为你和无烟好……惟愿你将来即便遇到像无烟那样美丽的女人也不动摇。”
“你说这曲子晦气,当是‘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你说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玉茗,任其他花草名满天下,也不过是等闲。”
“可如今我回来了,我守住了承诺,你却已不在。连玉,双城能知道这些吗?我说你太寂寞了,是以亲手为自己制造了一段情缘。”
她看着他,笑得弯了嘴角。
连玉身形一晃,吐出数口红沫。
尔后,这位君王也笑了。
那一瞬,青龙与众武士尽皆惊住,哪怕是地上已然成擒的蒙面人也都惊震不已,青龙想,这大抵是这多年来他所见到的连玉最失仪态,最沉痛狂恸的一次。
可是,他也不由得缓缓跪下,因为,那是连玉此生最爱的女人,顾惜萝,等同于他的女主子。
哪怕,他止不住心惊错愕,若她是阿萝,其样貌为何更酷似顾双城?
记得当年冯素珍曾审过名妓一案,如果案中人能被权非同换了头脸,霍长安辗转反侧,还是和魏无烟走到一块,公主爱上了无情,这世上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她消失数年,只怕经历了不少无法想象的事。
“顾惜萝,你听着,朕不会让你有事,你不会死,再也不会有事,你会平安快乐地活在
我身边,再也不能舍我而去!”
连玉低头,脸抵上阿萝的脸,轻轻摩挲,他动作那般温柔,出口的话却是斩钉截铁。他不顾自己伤势,闷哼一声,竟单臂将阿萝抱起,这一动弹,身上数处伤口迸裂,立时血流如注,从青龙粗略包扎的布帛中疾渗而出,蓝袍尽红,触目心惊,青龙与众武士不由得惊呼出声。
青龙大骇,“主上,您万万使不得,姑娘让属下来抱。”
连玉看他一眼,甚至没有说话,但那满眶戾色,让青龙再不敢说半个“不”字。
此时的连玉,是会杀人的,青龙知道。
“阿萝,朕的伤比你还重,但朕不会死,所以,你也不会!”
连玉缓缓出言,却是向顾惜萝开的口。
而伤重的阿萝这时方才仿佛如释负重、爱恨交缠,伸手环住他的胳臂。
青龙半是激动,半是担忧的看着,激动的是今晚一场凶险让连玉与阿萝重聚,忧的却是连玉的伤,又突想起一事,迟疑出口,“主上……”
他想说的是“李提刑”此处是派人搜山,还是等待敌人的新通知?却见连玉目光幽深,再未离开阿萝,抱住她举步欲离,看来已有了计较。他到口的话又缩回去,毕竟,今晚祸事都由这李怀素而起,连玉心思他不知如何,然而对于伤重的阿萝来说,他再提,岂非对她不住?
就在这当口,却听得后方一道孱弱笑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和奔跑声而来,散落耳畔,“连玉,我……也逃出来了,是你们吗?你怎样了,还好吗?我担心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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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七百字送给大家,愿大家新一年也一切安好。这是20、21的更,22号见。
318.320 我回来,你却已不在(二)
他又惊又喜,转身看去,只见冯素珍自前方草丛现身,披散了头发,朝他们急奔而来,“青龙,连玉,连玉……大家都没事吧?”
素珍那个“吧”也定在唇边,脚步缓下,有些错愕地停在众人数步开处。
“阿顾怎么受伤了?”
神色恸暗深沉的连玉让她心头莫名一颤,有些看不分明,顿了顿,见双城双目闭阖,伤势不轻,她虽不喜双城,但人命关天,还是有些担忧地询问起来。
“是。”连玉看她一眼,颔首道:“你没事就好,现下必须尽快回宫给她疗伤。其他事容后再议。青龙,你派人去找玄武等人,清点伤亡,另外,这些贼人不交京畿衙门、不交刑部、直接押进宫中,朕要亲自审讯,余下的人先护送朕回宫。敌人强悍,路子不明,此地不宜久留。”
“属下领命。”青龙和众武士当即答道。
素珍心中却狠狠一抽!他对她的突然归来非常镇定,也似并没有太多……喜悦戽。
这个人并没表现出多少疑惑,她能理解,毕竟,他是早见惯风浪的,可他对她的平淡沉静却让她感觉非常不好。
是……因为担阿顾的伤势吗?
也是,她是阿萝的妹妹,又受着伤,她再不喜欢这个情敌,也该拎清轻重,不该在这当口给他添堵,她正想答应,却听得双城低道:“她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连玉闻言,几乎立刻开口:“目前你伤势最重要,多思无益,其他的等你好了要如何责我,都不是问题。”
“青龙,路上你负责看顾李提刑的安危。阿萝,我们现在就回去。”
素珍本来想上前站到他身边去,察看他的伤势,他一身鲜血实在让人心惊,闻言双脚仿佛生了根,紧紧定在原地,再也迈不过去!
那不是姐夫对小姨子的关爱语气,听似斥责,却是哄慰。
阿萝。
这两个突然在她脑中炸开!
她目不转睛看着二人,甚至连玉一句“李怀素,你也一起进宫,你那提刑府暂时呆不得了”,也恍若不闻。
而连玉交代得一句,再不迟疑,立刻掉头行进,武士们都是他的死卫,立刻将二人团团护在中间。
连玉没有多看,双城却淡淡看了她一眼,她伤势甚重,眉峰颦蹙,眼中倒没有挑衅的味道,但那种归属感让素珍想冲上前将她从连玉怀里拽出来!
“李提刑,请。”
直到青龙走到面前,低声唤了句,素珍才浑身一震,仿佛如梦初醒。
只是双脚仿佛灌了铅,再也挪不动半分。双城怎么会变成了阿萝?!
“李提刑,走吧,你怎么不走?”
前方,连玉脚程极快,已走得甚远,青龙见素珍还顿在原地,一步未动,又加紧的唤了两声。
“我有些走不动,麻烦你等我一下。”
他心情有些复杂,既不耐,又竟有丝可怜这女子,又半晌,方才听到她轻声说道。
”噢……“如此客气的李怀素,青龙突然觉得不习惯。
素珍也觉得,方才在草地发生的一切,仿佛被人用术法定住,每个人的动作都那么迟缓,而回宫后一切,所发生的一切又太快,让她眼花缭乱,不得不屏息静气去看,否则,脑子便会一片空白。
连玉抱着双城打马进宫,路上交代青龙封锁消息,不得惊动太后,不许将到”系马亭“一事泄露出宫外,又着人立传太医到天子寝殿。
明炎初闻讯赶到,看到连玉哎呀一声,急得几没跳将起来。
几名太医随后也急匆匆的赶到。
不料,彼时在宫中当值的只有老院正,若唤人到宫外传召副院正已然来不及,医术更为高明的院正自然该替连玉医治,连玉却坚持让他去治双城,自己则由其他太医来处理。
他把床让给双城,自己也不肯走开,固守榻边,明炎初急得快要哭出来,只好唤内侍将屋内一张软榻移将过来,和青龙一道把他抬上去。这位公公果然是个精细人,出于对连玉女人的考虑,又吩咐内侍搬来数个屏风,在连玉肩膀下首位置开始排布,隔出一段屏障,只让老院正和两名替双城擦拭清洗的高级女官留在里面。如此,连玉略一探首,便能
L看到双城,却又不至于将双城的身体暴露于其他人前。
连玉琵琶骨和脚上伤势极重,也幸得这是在宫中,有天下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有生肌续骨的宝贵药膏,更有千年参芝调气活息,又回来得及时,方才能将筋骨接上,只是,日后这手脚不免落下炎症,遇风见雨发作起来,痛楚异常。
连玉也不在乎,只极淡的“嗯”了一声,便敦促太医加紧施为,双目一直紧紧盯着屏风的另一边。
屏影依稀,烛火把各人轮廓勾勒得渺渺绰绰,除去老院正处理伤口时双城发出的微弱呻吟声,屋内显得过份安静,让人的神经也紧紧绷起,直到连琴、玄武和白虎等人赶回。
玄武一拨尚好,虽途中失去连玉踪迹,到底并无损失,连琴白虎这边的侍卫,伤亡却甚重,有些被箭弩射死,有些在打斗中负伤,提刑府里,无情重伤昏迷,后在草垛之中寻回,小周轻伤,幸得连玉命青龙派人及时赶到,鹰眸男子舍她立刻领人遁走,她方能逃过与无情相同的命运。
而提刑府众人目前已先回提刑府,无情由医术高明的小周医治。
理伤中的连玉听着禀报,吩咐下去,重兵严守牢中刺客,此次断不可再出现与提刑府刺客诡异死去的相同光景,另外,李提刑既脱险,立刻进行搜山,寻找祠堂男子与鹰眸男子两名神秘主脑的踪迹。
连琴与三侍连忙应下,此次事关重大,朝中恶患未除,又添新敌,谁心头不戚戚焉?既怒且忧,自不敢怠慢!
素珍一直盯着屏风里连玉淡薄的侧廓看,听到无情受伤猛地一扎,见连玉吩咐完毕,正想向连玉提出回府一趟,连玉眸光却暗鸷下去,突地坐起身来,沉声说道:“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姑娘的伤不能治?”
“救不活,别说你,太医院还有你等九族统统都要死!”
说到最后几字,声音已是狠绝,素珍心忖必是看到老院正神色不太妙。
那老院正吓得连忙走出来,顾不上擦手,便满手鲜血的跪倒在连玉面前,颤抖着回话:“皇上息怒,姑娘的伤微臣已缝制完毕,伤口虽深,但万幸是离要害将将差了那么半寸,这命是保住了。皇上千万宽心,就是姑娘体质孱弱,此遭更是失血不少,日后身体难免完好如初,病根肯定是落下了,臣冥思苦思,该如何开药尽量调节才好。”
连玉脸色这才见霁,“谁让你这老奴不好好说话。好好开药,半点不能马虎,知道没有!”
说罢,也不管太医才为他续上断骨,仍在用棍板固定,便下榻走到双城床前。
此时,阿萝已手术停当,明炎初体贴地让人撤去屏风,太医们趋步上前,战战兢兢的继续替天子包扎。
连玉坐到床上,见双城精神疲怠到极点,却睁着眼睛不肯睡去,不由得眉头一皱,握住她的手,轻声斥道:“怎么不睡?你需要休息。”
“我不敢睡去,只怕睡着了,这场美梦就醒了,你就消失了,像过往无数次一样。”双城苦笑。
连玉伸手抚住她脸颊,“是我不好,没能早点把你认出来,让你受苦了。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保管你睁开眼睛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双城红着眼睛,似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连玉何等眼色,柔声说道:“醒来再说,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双城颔首,连玉扶起她,让她头枕到自己膝上。双城微微一笑,她身体已虚耗到极点,一路死死撑着方才没有昏死过去,此时闻言心头一宽,再也支撑不住,合眼休憩。
底下,众太医和连玉众侍却看得焦急不已,这天子也需要休息,这彻夜相陪如何当得!
于是,老院正也顾不得方才差点被灭门,与众太医并连玉三侍一同跪下。
“皇上,万万使不得。”
众人齐宣,白虎顾不得肩伤,一步步跪挪上前,双手撑在地上,哀求道:“主上,属下留下照顾姑娘,您去休息一宿,明早再——”
她话口未毕,半空中一道白刃疾闪而过,她不由得惨叫一声,众人看去,只见一截折断的袖箭已洞穿了她的左手掌心。
床榻边,连玉手微扬。
那正是老院正从双城身上取出、放在小案托盘里的箭头!
白虎大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主子。
“主上,你为何……属下
做错了什么?”
“若朕没有猜错,是你把姑娘伪装成随行侍卫带过去的,是不是?后来两方厮杀,你只顾率人御敌,没有顾好姑娘,以致姑娘悄悄离开,寻到破祠去,又是不是?”
“我……属下……”白虎脸色惨白,重重磕下头去,“属下罪该万死。”
众人惊骇,今日疑事太多,譬如这批厉害的敌人的来头,玄武等人为何被困草丛之中,这世上倒真有奇门遁甲之术?冯素珍为何能平安归来?还有阿萝的出现。此时阿萝一事此被教连玉三言两语道破,不想却是如此光景。
玄武和青龙倒抽口气,谁都不敢替白虎向连玉求情。连从来不知愁哀为何物的连琴也小小叹了口气。
连玉眉梢依旧堆着狠色,冷冷盯着白虎。
“皇上,”双城惊醒过来,吃力开口,“请无论如何饶过虎儿,是我死求于她,她可怜我,才带我过去,若你今日执意罚她,我……”
“我可不喜你再赌咒说自己什么。行,我答应你。”未待她说完,连玉眉头一沉,止住了她,眸中冷意却不减,“白虎,你执行任务,怎可私自带上不会武功的人?这是纪律,连纪律也无法遵守的人朕要他何用?念在阿萝替你求情,念在你跟随朕多年,死罪可恕,活罪难逃,这只箭头,待姑娘伤好,你方能取下疗伤。另外,你的职务解除,纳入玄武一组,自此听候他的差遣。”
“是,属下知错了,谢主上不杀之恩,谢阿萝主子替属下求情。”白虎含泪磕头,她为人也颇为硬气,竟不为拔箭一事求饶。
一时风波暂过,殿内再次陷入可怕的沉静。连玉看向众人,目光最终缓缓落在素珍身上。
众人也带着复杂的目光悄然探向素珍。
“小初子,带李提刑下去休息,住处需做森严戒备,玄武,你亲自带人守着。”他说。
提及素珍,双城再次缓缓睁眼。
一直站在角落一声未出的素珍,闻言走上前来,掀袍端端正正跪下,回道:“皇上,微臣想先回提刑府一趟探看无情,他是为微臣而伤,微臣心下难安。”
“不行,这出入一趟诸多不便,需人手布防保护,事务太多,你暂且留在宫里。”连玉不允。
“皇上,若微臣坚持呢?”素珍抬头,与他对视。
连玉眸光倏沉,冷冷道:“客套的你若不要,那朕就让人将你锁在这里好了。”
319.321 我回来,你却已不再
“那微臣还是遵命罢,舍天子客人而当囚徒,微臣是傻了才那么做不是?!”
素珍忽而一声笑,腾地起身。
众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本以为这灾星会因阿萝的事弄个人仰马翻,焉知她那么识相,本来连琴都已做好“教育”素珍的准备,闻言到嘴的话硬是吞回,呛得好大一声咳嗽迸出来角。
明炎初整个晚上瞅着连玉的伤,一张脸皱成一团,此时倒好,几乎没笑出来旄。
莫说众人,便是连玉看她突然转态,脸上怒意也不由得凝住,霍地站了起来。
素珍又是一笑,双手并拱,“皇上,如今双……”
她往时叫惯了口,一时改不过来,停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如今阿萝姑娘需要静养,审讯刺客一事不得不稍往后延,到时皇上若有任何须提刑府效劳之处,请吩咐下来,李怀素必定全力办案。”
此时,就连方才尚属镇定的玄武也都连连看了她好几下,几位太医更是神色微妙。
连玉紧盯着她,唇角深抿,一言未发。
在场都是在天子身边行走经年的“老”人了,谁都能看出,连玉强压着怒气,虽然,谁也看不明白,这怒意从何而来,明明这李怀素终不敢逆鳞,也算识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