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不知二人发生何事,但见连玉眸色如霜,一惊称是,他跳上旁边一匹空马,正要驱马离去,却被连玉制止,“回来。”
“我再给你一些时间,亲口告诉我。别让我失望。”
这话分明不像说与他听,青龙怔愕,连玉已策马离去。骑士转缰随行,背后来路,扬起茫茫一片尘土痘。
回到宫中,司岚风已在御书房门外等候良久。
“有事?”
连玉瞥他一眼。
司岚风低头禀道:“今日下朝,岚风出宫,于密处见七爷与权非同深谈,后岚风至七爷府邸,管家说七爷出了府。”
连玉似笑非笑,“噢,岚风什么意思,朕不明白。”
司岚风心中一惊,他仿佛没有看见天子眉间寒意,目中仍透着兴奋之色,道:“皇上可是有任务交与七爷?可有需岚风效劳之处?”
“岚风入朝一段时间,深感建树良少,心中无不时刻盼望着能为皇上效力,皇上若已布下破权大局?还望皇上给微臣一个机会,助七爷一臂之力。”
他说罢,眼梢暗暗掠过连玉神色,果见说到“七爷”处,连玉目中隐隐透出一丝戾色。
他心想,公子果然神机妙算。自己如今所呈现出来的性.情也是公子早便设定的,有些才识,野心而渴望建立功业,李兆廷说,这种人不易惹人猜疑。
又见连玉眼睑微动,很快敛去一切,只道:“是朕吩咐他过去,岚风渴望为国为民之心,朕懂了。朕若有举措,必定少不了你。”
“谢主隆恩。”
连琴进来的时候,只见司岚风兴高采烈退下,心中纳闷,只是这等小事,他自然没放到心上,气冲冲便道:“六哥,我方才过来,他们说你不在,我去找七哥,他又出府了,你们都干什么去了,也不捎上我!”
“他果然出去了。”连玉顿了一顿,淡淡道:“朕和他分别找自己的女人办事去了,你说你跟着适合么,嗯?”
连琴眸中顿时现出一丝心领神会的邪佞,笑道:“这种乐子,臣弟明白。这热闹臣弟不凑,哈哈。”
“倒是……臣弟日后对姓李的也会呵护备至。”想起明炎初所露口风,六哥对李怀素宠爱有加,如今见连玉脸色连琴虽一直与这李怀素不对盘,还是赶紧狗腿一下。
“嗯。”
见连玉颔首,他心道,这马屁还真拍对了,这六哥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人了。他正暗下哀叹,突听得连玉问:“九弟,若有一天朕和七弟像幼时争吵打架,你会帮谁?”
连琴大为错愕,只觉一股寒意莫名从背脊渗出。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连欣在外和司岚风打过招呼,兴冲冲的就跑了进来,“六哥,他们说你回来了。”
她心情似乎很不错,连跑带蹦进来,也不理连琴,只讨好地抱住连玉手臂,“六哥,我按你吩咐,将母.后缠了一下午,我表现好不好?”
“不错。”
连欣小心翼翼看着他:“那我打李怀素……还有通风报信的事,你是不是也原谅我了?”
连玉挑眉,“你这是和朕讨价还价?”
“欣儿不敢,”连欣看他微微颔了颔首,心中大慰,趁机道:“你下次出宫能不能带上我?”
却听得连玉道:“无情的腿和出宫,你选哪样?”
连欣闻言狂喜,眼眶顿湿,“六哥,你肯替他治腿?”
连玉微微眯眸,“此事不可张扬,朕已暗中安排。而你,知道以后怎么做吗?”
“知道了,知道了,欣儿定会配合好您,不让母.后妨碍你和李怀素。”
连琴翻翻白眼:“欣儿,六哥是爱屋及乌不错,可这屋是谁,你还看不明白吗?”
“滚开,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自己还不是也向六哥谄媚,”连欣狠狠白他一眼,她自是心知肚明,但还是高兴万分,她又恳求连玉道:“六哥,你就偶尔带我出去一次,好么?”
连玉摸摸妹妹的头,“看你表现,如何?”
连欣备受鼓舞,“好,欣儿定会全力助你。六哥万岁!”
双城却不比连欣此时心情,正在屋中默默喝酒。
婢女梅儿急红了眼,上前去抢她酒杯,“小姐,别喝了,不行,奴.婢要告诉皇上。”
双城勾唇便笑,眸中都是嘲色,“告诉他作甚?他能来看我?”
“小姐!”
双城握紧酒盏,盯着盏中倒影女子娇艳的容颜,突然道:“有句老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李怀素这人,有个人……可是清楚的很。梅儿,我写封信,你立刻替我送出去。”
李兆廷没想到会收到顾双城的信。
信中说,希望与他见上一面。
李兆廷城府甚深,既已拿定主意,先成大事,再图情爱,哪怕她不久嫁与连玉,也只待他日夺回。
只是,今日她既写信来求,他也不想推脱。
他倒要看看,她既有心连玉,约他相见却是为了什么!
连玉!他冷冷一笑,攥紧手中信笺。
信中说,她不能轻易出宫,会惹人思疑,如今假遣婢女出宫探看父亲给他送信,若他决定相见,数天后设法进宫一趟,她会让梅儿在一处院落等候,他只消将时间地点告诉梅儿,她将再借探亲之机,出宫相见。
她倒是给他开了道难题。毕竟,若无旨意,他不能轻易踏进后宫一步。
他略一思索,计上心来,连玉不是诱他投诚么,既然如此,他何不借这东风?
“公子,有客到。”
小四突而进门禀报。
小四神色让李兆廷对访客身份了然于.胸,他将信笺收好,去了书房。
屋中果已坐了一人。
见他进来,来人转身摘下毡帽,露出一张上了年岁颔下微须的脸。
李兆廷神色微凝,“老师这个时候亲自过来,可是有事?”
魏成辉双眸透出几分讳莫如深,说道:“公子,你看那冯素珍与连玉之间,俨然已是男女之情。虽不知连玉怎地就看上李怀素,但你几番好心待她,她却恩将仇报,背叛了你。这口气无论如何老夫都咽不下去。且照此看来,她将来必是子你心腹大患。老夫思前想去,不可不防,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又一个跟他提到李怀素与连玉的!
他们怎么以为这两人是那种关系!李兆廷心中冷若,但他对魏成辉素来看重,并未表现出来,只道:“老师多虑。连玉和冯素珍之间,不过是和权非同两虎相争的结果。”
“公子,请听老夫一言。”
魏成辉一揖到地,竟是苦谏,“你放她,她却叛你,无论如何,这冯家遗孽不能再留下来。”
“言则老师认为该怎么做?”
“揭其女身。”
“那是斩刑!”李兆廷声音一厉。
魏成辉叹了口气,苦笑道:“公子只管宽心,她若被打下死牢,老夫会设法让死囚顶替行刑。届时,正好了了公子心愿,将她带出皇城。”
李兆廷思量片刻,道:“兆廷知老师为兆廷着想,只是,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魏成辉早知这结果,一步一步来罢,他不急。出门的时候,他微微一笑:冯少卿,一山不能藏二虎。少主的开国大功臣一个便够,你死了,你女儿也要死。
素珍回到提刑府的时候,冷血正在门外侯着。
他发髻凌乱,双目血丝充盈,透着凌厉怒意,眼底一圈青疲之色,高大的身子却站得异常笔直。素珍还没来得及和玄武道谢,他已大步上前,握着她的手便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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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唯独一人
素珍如今有些怕他,本想挣脱,但看他形容,却不由得有些心疼,赶紧侧头和玄武道了声别,便随他进了去。8
玄武见冷血紧紧握住素珍的手,不由得皱住眉头:主子方才如此高兴,如今这个情景,到底该不该禀报上去?
进了院子,冷血却似想起什么,拉着素珍反往外走,“我们出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素珍摇头,神色坚持,“不,就在府里说。冷血,我们是好兄弟好朋友,除此……”
冷血闭了闭眼,“你如今不接受我没关系,但我希望你想清楚,连玉不是你该喜欢的,我可以等你,我——棼”
他正说着,门外似出了什么状况,门房问道:“各位差大人这是从何来,请问可是找我家大人?”
“呵呵,这倒不是,烦请小哥带个路。”
素珍微觉奇怪,这来人说话好生古怪,公门中人?可公门中人却不找她规?
这时,几个人走了进来,看去都是二三十岁年纪,身材高大,品相肃冷,一身装扮果是公门服饰。
为首白面男子看到她,拱手见礼,“这位可是李提刑李大人?”
见素珍并无否认,他反应极快,“六扇门捕快一行见过李提刑。”
素珍眼前一亮,这就是传说中的六扇门?据说门下数千捕快不归任何一个衙门管辖,专办普通公差不能置办的江湖案件,沟通武林各派,组织纪律、武功身手比一般公差要高明许多。建立之初更兼任为天子翦除危险的职责。只是,六扇门如今为晁晃所掌,只怕反为权非同所用了。
冷血也感意外,白面男子却已看着他微微笑道:“这位是提刑府的冷兄弟吧?冷兄弟如今既入六扇门,请随我等回去向晁统领复命,看日后职责该如何执行,是继续留任提刑府遇门中有案再行出勤,还是两边行走更为恰当,冷兄,请。”
素珍暗地里松了口气。若冷血继续纠.缠,她只能说些狠话,让他彻底死心,如此势必伤害到两人的感情。冷血到六扇门报道,离开几天,正好冷静一下。
然而,冷血看着来人,眼底一派漠色,一动未动。
“咦,这是六扇门的捕快?”
无情几人走出来,追命却是截然相反的兴奋。
白面男子淡淡瞥了冷血一眼,对追命微微一笑,“正是,几位可是……”
他察言观色,立刻对无情施了一礼,“属下萧睿见过副统领。今天过来是想带几位新加入的弟兄回门里复命。”
众人见男子对无情态度恭敬,都是一讶,随即想起无情得太后所赐,如今已贵为六扇门副统,当日也将几人荐了过去。
无情道:“我们就随几位大人回去报个道吧。”
铁手和追命高兴,自无二话,冷血却依旧没动,“六扇门本便非我所.欲,我为何要过去?”
此言一出,几名捕快都变了脸色。
白面男子微微冷笑,“无情大人身为副统,自然不必过去报道,可是冷兄弟,你不去,只怕不合规矩。”
无情道:“冷血,你可以不去,可同为公门中人,你是怀素下属,人家首先会怪罪到怀素头上,你要让怀素为难吗?”
冷血双眉一蹙,看了素珍一眼,“等我回来。”
素珍点点头,“我们的事,你好好想个明白。”
冷血自嘲一笑,“只怕我永远想不明白。”
追命铁手二人满腹疑惑,但见无情一个眼色使来,一左一右勾住冷血肩膀。
六扇门众人跟向无情道别,白面男子谦逊的道:“门中有事,晁统领会遣人通知大人回去,其余时间,大人和晁统领一样,自行安排便可,请。”
无情淡笑,“请。”
追命铁手见无情得令尤为高兴,素珍却突觉,无情这青年越发深不可测起来。
眼见众人离去,无情对素珍道:“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息罢。”
素珍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着无比熟悉而又陌生的无情,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进了屋。
从今日连玉隐隐不快到无烟即将离开,还有她不久便着手调查的冯家谋反命案,事情一桩接一桩,如今,她已无暇去问其他事。而有些事,无暇管顾时暂且装作不知,也许会更好。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周却不然,淡淡笑问:“无情,六扇门的人是你叫来的吧,你想让他们带走冷血,不让他纠.缠怀素。为什么?你这几天出去过好几遍,是到六扇门去了吧,只是,你如今虽贵为六扇门副统领,晁晃却是向来独断惯了,怎肯放权于你。萧睿在门中据说颇为有名,收服这些人为你服务,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故去的一个兄弟,和怀素很像,我希望能保护他。”无情勾了勾唇,“至于其他事,若你今晚到我屋中,我可以一一告诉你。”
小周顿时脸红耳赤,心中疑团却渐消。她调查过无情的身份,初时查不到什么,而无情也绝口不提自己身世,只说门派斗争,受人暗算腿脚致残,心灰意冷之下退隐了下来。后来,她果真查出江湖中有个世家剑客和无情经历相若,那人武功极高,被门派长辈选为继承人,可后来却神秘失踪,这人也恰好有个去世数年的兄弟。
这晚,连玉到孝安寝宫请安。
“儿子见过母.后。”
孝安眼梢微挑,“噢,皇上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后?封顾氏为妃,让李怀素夜宿寝宫,这事儿一桩接一桩,皇上可有问肯过哀家?”
她冷冷笑道,眸中已是一片阴冷怒意。
连玉坐到她身边,“母后,儿子知你不喜阿萝,连带对双城也颇有意见。只是儿子纳双城不过是权宜之计,岷州之事,双城惹怒了权非同,母后非常清楚,若双城落进权非同手中,境况堪忧。阿萝已逝,请母后体.恤儿子心情,无论如何,阿萝的妹妹是儿子的责任。
孝安脸色稍缓,“哀家初时确因顾惜萝而对这双城……只是,这些日子来,哀家看你如此委曲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后宫三千竟形同虚设,你常找的妃子也不过两个,魏妃和缻儿。”
“哀家也想通了,并非要你不纳顾双城,哀家知你深爱顾惜萝,她既已身死,你娶她妹妹以解相思之苦,也未尝不可,只是,当着群臣面前谈婚论娶,你等同多给权非同一个起事的借口。冠冕堂皇的借口!”连玉也不争辩,目中盈上一丝歉疚之色,温言道:“是儿子的错。母后素为儿子着想,儿子却让母后担忧,儿子不孝。”
他淡淡一笑,竟让孝安满腹怒气登时没了去处,如同打在一团棉花上,她心惊,却还是冷冷警告:“玉儿,你是越来越厉害了,与权非同对峙利如刀剑,与哀家说话深谙怀柔。可哀家还是要奉劝你一句,李怀素来历不明,无论如何,你不能纳进后宫。你不爱缻儿,宠爱其他妃子便罢,但对于这种危险不驯的女人,绝不能姑息,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依哀家看,那妙家小姐就非常不错,几番表现,知书达理,难得的是,你纳双城,她也不说什么,为你久久客居于此。哀家劝你私.下放过黄天霸,你却执意要他性.命,如今黄家之祸已成,可黄中岳是三朝老臣,他本人也并未犯错,你我能除吗?到时伙同权非同一反,后果堪虞。妙音是最好的助力之一,你……”
连玉二话不说,掀袍下跪。
孝安惊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玉仰头回道,“当日登基,朕为报母.后恩情,应母后所愿,娶表姐为妃,其时寻思,阿萝已死,朕娶谁又有何差别,最重要是能让母后宽慰开怀。儿子已贻误表姐,如今,决不能再贻误他人。”
“黄天霸不能放,哪怕背后为之,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何对得住千万百姓?母后放心,儿子发过誓,即便要儿子浴血而战,抛弃性.命,也必保母后安享这江山繁华。这承诺永远不会变。儿子想要的女人,只有一个,也请母后成全。”
孝安心中一阵激.荡,说不出的震怒,却又说不出的心疼,末了,她只指着门口,转过了身。
背后,连玉轻声道:“儿子先行告退,改日再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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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情敌(一)
红姑搀扶住孝安,忧虑道:“在皇上心中,就如生母一般敬重,皇上在乎娘娘,若娘娘再下几句狠话……”
孝安推开红姑,眼中映出一片狠绝之色。8
“多说无益,哀家不想伤了和皇上的感情。面上不可做得太过,但对皇上不利的,该做的事哀家绝不手软。”
连玉回到御书房看奏折,神色肃厉,玄武几人想起方才情景,也不敢劝说。这些年来,母子二人争吵次数屈指可数棼。
未几,明炎初一脸难为的进来,众人看到他手中托盘,方才暗暗促狭一笑。
明炎初跪到地上,十分无奈,“皇上,奴.才知你如今和李姑.娘两情缱绻,也不想做此等差事,可太后吩咐,不敢不从。你今晚可要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连玉看也没看过去,“朕今晚独寝。归”
明炎初迟疑,“太后娘.娘交代了,若皇上不去缻妃处,其他后妃雨露均沾……”
连玉语气更冷了几分,“朕说了朕今晚独寝。”
明炎初一惊,“奴.才明白,只是把娘.娘说的话交代完罢,实际如何,自然还是听从按皇上吩咐。”
白虎不由得急了,“主上,以您身份,你召哪位娘娘侍寝都是应份,李姑.娘……李姑娘一个女儿家,还和好多人拉扯不清呢,玄武都看到她和冷血毫不避讳,手拉着手说话——”
“白虎,你乱嚼什么舌根子,我那是和你们商量,不是已说好不说了吗!”
玄武难得愤怒,低斥了她一句。
一声过后,众人意识到什么,全数噤声。
连玉也不说话,眉目淡漠,继续批阅奏折。
他手握朱砂笔,笔尖流墨滴到本上,他却始终未动。
内侍不通气,此时竟细声细气的在门外通传:“皇上,妙姑.娘求见。”
连玉这才放下东西,淡淡说了句“你们莫要跟来”,便缓步走了出去。
众人松了口气,青龙狠狠看白虎一眼,白虎冷笑一声,“你看我做什么!太后说得好,妙小姐多好一个姑娘,主上和她不挺好吗?”
明炎初叹了口气,“白虎,我们都知道你对皇上的心意,你宁愿他遍宠多人,也不愿他独爱一个,那样,他心里还是有位置的。可有些念想伤人,有些话,我也劝你还是少说为妙。”
白虎脸蛋瞬时通红,她哑声道:“若她全心对主上,我岂会说她一句什么!”
青龙冷冷道:“你还是会如此。”
白虎咬牙道:“主上如今和妙姑.娘出去了,她也没那么重要。你们瞎眼算了,我不能对一个不忠于主上的人好。”
妙音看连玉没带人,心中一喜,将侍女打发离开,和连玉并肩而行,袅袅月光下,但见男子身影覆在自己影上,变成一团,不由得双颊微红,想起方才太后传召,有意无意透露,说今晚皇上可能独自在书房办公,她见机寻来,果然有所得着。
她悄悄靠近,轻声道:“皇上可终分得一丝时间给妙音了。”
连玉看着她,“是朕对不起小姐。小姐来周时日也不短,朕说过,抽空陪小姐四处游览一番,却一直未能做到。”
妙音羞涩,看着男子清俊的侧脸,道:“皇上国事繁忙,此前曾遣女官陪妙音游历京中古迹,感受大周民风,妙音已然感.激。当然,素闻皇上才学渊博,若皇上哪日得空,再舍妙音一点时间,与妙音同行,给妙音讲解讲解,妙音必定喜不自胜。”
“朕也希望有此一日,只可惜朕目前事务在身,出行不便,而小姐却不能一直留在大周,一则妙相挂念,二则小姐正值韶华,魏国多少青年才俊求姻逐亲,朕既将小姐视为朋友知己,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虽是不舍,也不能强留,耽误小姐姻缘。”
“你说什么?”妙音脸色都变了,怔怔看着连玉,良久方才扯动着嘴角,道:“皇上好狠的心。”
连玉眉眼依旧一片温清,夜晚风大,甚至体贴地站在风过之处,为她遮挡,他淡淡说道:“小姐才情和为人,朕是真心欣赏,只是后宫太小,不该是你栖息之所。你是展翅凤凰,该遨游万里。”
妙音冷笑,“我却只愿做折翼的鸟儿。皇上,你如今虽无绝大外患,但裴奉机一事,谁说镇南王不会伺机报复,这朝廷内忧更是难料,你该知若你我联姻,就等同两国联手,妙音可令你如虎添翼。”
“若朕如此,小姐不会看不起朕?”连玉微笑反问。
“我甘之如饴,哪怕被利用。”妙音心中生疼,平生第一次放下自尊,含泪看着他。
从父亲收到这男人的来信起,她就对这个男人有了好感。
她远来是客,所以她忍而不争,也不屑去争,多番抑制却鲜少主动求见,而太后频频示意,她也几乎笃定,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的妃。
她贵为大魏权相之女,自小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如今只求一个位置,哪怕名份在魏无烟、慕容缻甚至顾双城之下,哪怕他只封个嫔或贵人,她也认了,可是,竟也求而不得。
连玉伸手握住她肩,一片温热从他有力的掌心传来,她微微颤抖,却只听得他淡淡说道:“可是,朕在意。”
他像朋友那般拍拍她肩,方才离去。
她在背后大声道:“是因为顾双城还是李怀素?”
远去的人并无回答。
她却深知,他不答应不仅因他一份骄矜,他心里已经有人。她狠狠咬牙,闭眼想道:她不要放弃。至少,他虽有意遣送她回国,但若要求多留数日,这个情面他不可能不给。
连玉回到宫中的时候,众人都一片错愕,没想到才盏茶功夫他便回来。
离开之际,他忽而开口唤住白虎,“虎儿,她有什么你可以对朕说,但她的好坏,你不要去评论。”
“另外,替朕带个口讯给顾姑娘,朕知道,是她将李怀素留宿的事泄露出去,朕此次便算,若有下次,朕会拿她身边的人撤气,譬如说,她的老父.亲。”
他背窗而立,看不清神色,声音也是异常轻柔,语气却十分强硬。白虎怔愣半晌,方才颤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连玉这才颔了颔首,挥手让众人散了。
走到殿外,白虎红了眼圈,几人不语,最后,明炎初淡淡道:“你也不用太难过,皇上要办的人摆明不是你。”
“那是谁?”
白虎愣住,随即意识到什么,心中莫名难过。
素珍有三天没有看到冷血三人了。六扇门那边派人捎了消息过来,说新进门的捕快需熟悉武林各派掌故,和各处暗哨联络方式,需留几天。
这让她更笃定无情在中间动了什么手脚。
另一边,宫中传来了无烟病倒的消息。这是前来“看望”她病情的同僚闲聊时说起的,说皇上如今正在操心魏妃的事。
这些人说着,眼神便暧昧起来。
好吧,她其实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名为探看,实为巴结,因为夜宴那晚连玉对李怀素不同寻常的“看重”。
果然,如连玉所言,他们被“断袖”了。
霍长安也有礼品送来,询问病况,并祝她早日痊愈。她回了一笺回去,答复无碍。侯爷当朋友是一等一的好。可想起他和无烟之间,她却十分担忧。
她知道,连玉已开始部署无烟出宫的事,她想找霍长安说说无烟的情况,想到无烟的坚决,若她贸然出口,无烟不会高兴,遂打消了念头。
而几天没见,她对连玉竟是想念得紧,寻思着明日便上朝,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他那天的不悦。一时又想起冯家的案子和李兆廷的事。
正烦恼间,小周推门进来,道:“权非同来看你。”
素珍想起权非同各种不明所以的用心,心中复杂,直接拒绝,“就说我出门了。”
小周啧啧两声,“我岂能让他见你,你如今是皇上的弄臣,皇上知晓必定会不高兴,我早已将他打发掉,过来是告诉你一声。”
素珍听到弄臣二字,嘴角一抽,小周捂嘴笑着走了。
她好气又好笑,未几,福伯过来,将一笺塞与她。
她微愣,福伯:“这是权相托交给你的,小周把东西扔了,老奴怕东西对公子有用,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