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湘儿闻言,立下冷笑发难,“唷,原来是李大人。小婢还以为是哪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没得教养了去,专门觊觎人家夫君。我家主子不在,你请回罢。”
素珍一听,脸色一沉,她握了握拳,又深深吸了口气,“无烟姐姐,我知道你在里面。因为霍侯的缘故,我不知你对那人也是有意……否则,我断不可能和他有甚纠葛。你于我有相护之恩,我对你有知遇之谊。我如今答应你,我和他,只是君臣。若违此誓,将死于酷刑,将不得善终。”
“我不敢说不知不罪,可我能做的已做了,若你不肯原谅,我也无法。你可与我断情绝义,我两次相求,再求,便是舍弃尊严。抱歉,我无法做到。当然,日后,你若有事需我去做,我绝不二话。我走了。”
她说罢,当真离去。
门很快被打开,首先露出的是无烟一张绝色脸庞,她凝眉看着素珍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接着探出的湘儿的一张焦急小脸,“小姐,你信她所言?连月、阿萝小姐不是前车之鉴?”
无烟回过来,看着她,红唇抿合间,神色认真而遥远,“经一事长一蛰,我再也不会轻信任何人,你放心。”
连玉屋内,众女散了,慕容缻却跟了过来,又对严鞑和连捷等人道:“严相、七爷九爷,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看向连玉,连玉颔颔首,“按娘.娘吩咐罢。”
又对连捷和连琴道:“欣儿方才回房,长公主在那边照拂着,替她压惊,你们也过去看看她,朕一会过去。”
“是,臣等告退。”
几人连着司岚风和玄武等人退了下去。
看着众人退尽,慕容缻绽了个笑,抱住连玉手臂,连玉温言一笑,“缻儿是有什么想和朕说?”
“皇上,那妙音让你找她,你方才去了她屋子,你们说什么来着?”慕容缻仰起脸,微微撒娇,哼了一声。
“她在屋中备了茶点,让朕过去坐坐,说说案子的事,这才消多久,欣儿便大喊着‘救命’来了,你说能说些什么?”
他拍拍她手臂,动作温柔。
慕容缻心里这才放下些许,却又嘟起嘴道:“皇上,太后要给你和她赐婚,你本便更爱魏无烟,这以后又有了妙音,只怕更少来臣妾此处了。”
“其他人我不知,可臣妾也算是自小和皇上长在一处,对皇上是淘了心肺的,所谓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比这更牢固的,”她说着轻轻倚在连玉胸.前,喃喃低语。
慕容缻无疑不似她表面草包,在深宫生活的女人,有谁会是全然的简单,相反,她很是聪明,她只是撒娇去软化男人的心,也不去说别的女子不是。
连玉也有些动容,抚抚她的发,“无烟毕竟是魏太傅之女,至于表姐……朕自是记得表姐的好,表姐和舅舅在朕心中的地位是谁人都不可撼动的。”
他给了她保证,慕容缻心下欢喜,但听到他说表姐二字,却不由得嗔道:“臣妾才比皇上长十余天,皇上这么叫,存心把臣妾叫老,臣妾不依,臣妾还是喜欢你叫臣妾缻儿……”她说着,微微仰高头,双眸微眯,双唇微微噘起。但见其脸上肤若凝脂,颊边又浮着两抹娇艳桃红,这娇嫩欲.滴的美一点不比无烟和双城逊色。
这无疑是一个款款邀请。
她两手甚至悄悄攀上男子矫健的后背,轻轻划着圈儿。
连玉肌肉微微一绷,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将她轻轻放开,“缻儿,朕还在守孝期间,男女之事,尚且不可。”
慕容缻很是失望,讷讷道:“我们大婚许久也……嬷嬷说,守孝那些其实也不过是面上功夫,皇上大可以……”
“不,礼不可废。皇祚诚心与否,此关系到大周国运,”连玉眸光深邃,睇着她,“别个宫妃不懂,缻儿出身高贵,知书识礼,必明其理。”
慕容缻眼中这才浮上些许笑意,又哑着声音道:“那臣妾等皇上三年,皇上到时会先临幸谁?无烟?妙音,还是双城,我看那李怀素要是个女子,皇上也是喜欢的,和他倒走得近,方才还抱她上去……”
“李怀素倒是个什么东西,你连他的醋也呷?连玉微微一笑,目光依旧温柔,“缻儿到时会知道。”
这会是他的暗示么?指的是她这个嫡亲皇妃么?慕容缻浑身一颤,又甜蜜的偎进他怀里。
连玉抱着她轻抚一阵,“缻儿,朕要办公了,此次案情不轻,朕要治国,必先要治吏。朕登基未久,若稍有惰怠,少不免惹得严相那帮老臣一通劝诫,你知老头子有多顽劣。朕送你出去罢,回宫再去你处留宿。”
慕容缻点头,“嗯,那些老臣最是可恶了,倚侍着自己是老臣,不唠叨倒嫌显示不出身份,那臣妾先行告退。”
她焉不知他话中深意,但他方才吻了她,又对她说了那些话,她心里是满意的……她自小就深深爱着他,也不敢全无了进退,那般只会惹他厌烦,她弯腰一福,缓缓走出去。
总是来日方长,她是他的青梅竹马,有些感情是其他人比拟不了的,她也断不会让谁得到!
189 宿敌(12)
连玉去到连欣屋中的时候,连欣已经入睡。
连月也已回去,连捷摊摊手,一脸无奈,“用了点药,直接让这小祖宗睡了。回来一直闹,说要救李怀素那护卫,嚷得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从小到大,哪见她紧张过谁,便是你我,也没这个福份,又说无情此前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可能会死。都是她害的,想那无情应是为保护她而受的伤,但责任也不全在她那。”
“还有我呢,我和她最好,这都成什么样儿了,”连琴也是满口酸溜溜的,想起什么又对连捷挤眉弄眼,“七哥儿,你在吃醋吧,你只管放心好了,连欣这家伙有什么没什么,就图个新奇罢,你以为她还对一个低.贱的护卫动心不成?前些天对李怀素那小子不是一头热,现下不也……”
他说着想起李怀素没多前才捻过龙须,看了看连玉,连忙噤声。
连玉不置可否,替连欣掖了掖被子,三人出门,月色当空,严鞑和司岚风等在门口,连捷不觉又皱起双眉,“六哥,这岷山的事越来越棘手了,依你说怎么办,湎”
他眸色一沉冷笑,“上次毛辉和余京纶蒙面伤你,只是明面上不好计较,这次又胆敢伤害欣儿,我早晚要剥了他们的皮!”
“嗯,只是这一拨,先将人救出来再说,办是肯定要办了他,但是不急在一时。”
司岚风见状进言道,“皇上,不知黄天霸的案子……皇上有何良策?毕竟,皇上不可能长久滞留此地,需回京处理朝事。淋”
“卑职看皇上此前魏世子一案暗中布局,甚是巧妙,想这案子也已有了一定计较?”司岚风低头试探着说道。
连玉看他一眼,“此事至此,便仿佛山重水复无路。先看长公主各人置办情况,你和严相随时提供一切协助。除此,朕暂倒真还没对策。”
“是,微臣遵命。有些事也确实非人力能为,”司岚岚进退有度,他先是出言试探连玉的对应之策,以馈李兆庭,却也小心,若连玉无策,他也慎防把话说满,否则连玉难以下台,哪怕此处只有他的亲信!
严鞑这位老相也是眉头紧皱,郑而重之回道:“皇上放心,老臣务必尽力。”
他正要告辞,又欲言又止,连玉看到,开了口,“相爷有话不妨直言。”
“老臣冒犯了。那将是皇上的家事,但如今……李怀素仍在朝野,老臣认为此子狡黠机灵,是个奇才,可惜终归是女身,且性.情骄纵不定,皇上还是不纳为好,也该快撤下这官职为上,倒免得日后不好收拾……”
他说着神色竟异常认真严肃。连玉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严鞑心下一沉。
众人见状,都道不好,今日妓院门外,连玉已是不痛快!连捷收到玄武几人递来的眼色,有些怨艾,怎么又是他?若非明炎初那小太监早回宫给太后报平安,这种活该由他去干才是。他一笑说道:“目前还是案情为重,六哥,依臣弟看,还是把李怀素宣过来讨论讨论案子,毕竟,可不能单单是严相和我们忙碌,他倒乐得逍遥。”
连玉上前扶起严鞑,仍旧不置可否,连捷等人却片刻在他面前告退干净。
也许,不说只是情愿默认。
只能默认。
骄傲,是一个皇帝的徽章。
素珍从无烟处回来,便坐下等冷血或是其他的消息,无情和那个口蜜腹剑的小周的消息。
冯家的案子,死去的父母哥哥,此刻黄府大牢内的死囚犯,对无烟的承诺……她知道这个承诺关系到什么,她痛苦得弯下腰。
“李提刑,我,七王爷。”
门外忽而传来声响,她横袖一抹眼角,走去开门,却见连捷和连琴站在门口,更远一些地方,玄武三人门神一样硬邦邦立着。
“七爷可是有无情二人的消息?”她一喜,脱口而出。
连捷摇头,眸中隐隐透出丝严厉,素珍被他这样看着,不由得退后一步,警戒地看着他。
“我来是想告诉你三件事。一,六哥说,无论如何先将无情和小周换回来再说。将毛余伤他之罪,先放一边。其一当然是为了欣儿,其二为谁,本王想,不必本王来说。而实际上,欣儿出事,无情小周为何及时能救,这个只怕无人比你清楚。但六哥没有追究,甚至没提一句。二,我们都希望他日后不要纳你,他没有答应。三,黄天霸的案子,也许你该过去和皇兄讨论讨论。”
素珍没想到他把话搁下,就带人走了。就是连琴临走前狠狠扫了她一眼。
不必连捷说,素珍也明白第三件事的意思。
她一脚迈出,半晌,又退了回来。
这一晚,霜华满天,邵总兵和霍长安的兵守岗,玄武三人也轮班守岗,玄武负责前半宿,看到连玉披着裘袍,一直站在屋外,青龙和白虎过来换班的时候,他方才进屋躺下。
翌日,素珍起来的时候,发现冷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在她床.下打地铺休憩。几乎她一坐起来,他就睁眼醒来。
“昨晚回来得晚,就没吵醒你了。”
冷血一边穿外袍,一边和她说话。
素珍知他肯定回得很晚,因为她三四更的时侯才合上眼,做个梦,连玉牵着无烟的手朝皇城走去,她在后头看着,站了很久很久。
“李大人,妙姑.娘让小人来请大人,说有事商讨。”
门外突然有小厮来报,素珍奇怪,这妙音找她有什么事?
小厮看到她和冷血一起出来,忙道:“姑.娘说只让李大人一人过去。”
素珍和冷血交换了个眼色,素珍随小厮离开。
到得妙音屋前院落,素珍发现这妙音的客人并不少。院前备好了桌案茶点,连月、连欣和无烟坐在其中,她和素珍打了个招呼,又笑吟吟道:“还有客人要来,诸位请稍等一下。”
还有人?妙音到底什么葫芦卖什么药?素珍坐下,连月三人各有心事,一时无话,倒是连欣本低头喝着茶,看她过来,猛地抬头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又低下头去,素珍眼前只映着她变得有些青白的脸庞,和那双出奇乌亮的眼睛,没有往日的娇狠,倒有些恹恹。
她倒是有些不解,她知连欣是担心无情,却觉得不合常理。换上是别的侍卫去救她,纵然殉职,对她而言,也不过食君禄忠君忧,何况是她向来厌恶的无情,无情还是自己的护卫,恨屋及乌才是。
她在向所有人的叙述中,整个篇幅也是支离破碎的,她只说了她当时在妓院喝酒,后来碰上老鸨将她扣押,毛辉二人前来寻欢……后来,无情和小周出现将她救了。无情和小周为何到此,她没说。其他的事,她也没多说。
连玉等人也是顾念这妹妹,看她不愿多谈,并没追问。
反正,无情会过去,连捷话中已点破玄——人是她让跟过去的,她对连欣抱有怨恨。
她正思索着,却见无烟和双城被小厮领了进来。
她心中疑虑更甚。无烟一掠众人,神色微变,倒是双城目光镇定,似有所悟。妙音又招待两人上坐,让丫鬟奉茶。
未几,在斥侍儿过早将她唤醒的娇叱中,慕容缻最后一个进来。
满园女眷。
慕容缻手掩在唇上,慵懒的打了个呵欠,“妙小姐这是演的哪一出?将所有人都找来倒是有事?”
她话语一毕,所有人都看向妙音。
妙音不慌不忙向众女施了一礼,方才笑回道:“叨扰了。将诸位找来,实是因为黄知府案子一事。”
素珍一看,顿时明了,这里都是被孝安钦点过办案的人。
众人心思各异,一个小庭院,仿佛顿成犀利试场。
连月看气氛微妙,开口暖场,“昨日横生枝节,今日该分头行事才是,小姐这是……”
“想各位私下必已受过提点,此次案子,太后私下曾言,希望交由妙音来办,长公主是知道的,”妙音神色一整,目光缓缓扫过各人,“可若是如此,妙音即便胜,也胜之不武,依我看,这场比试我们仍是暗下进行,决一胜负,各位意下如何?”
190 宿敌(13)
“我想,这次比试可分两拨人,一是长公主和魏妃娘,娘,一便是我等几个,欣公主可说算个见证。”
妙音说罢,众人都是一凛,连月和无烟闻言更是微微变了脸色,但很快恢复如常。
素珍心忖,这位国相之女果是七窍玲珑,看连月神色,她似乎并不知道连月和无烟之间具体纠葛,这可算是大周皇室的一桩秘密,不可能为外人道,但她在那天的大牢里看出两人的暗涌。
她站了起来,说道:“我退出,诸位姐姐继续商议罢,怀素并无立场在此。”
“为何没有,若你也是女人若你也爱着六少便有关系,李大人敢说不是?湮”
妙音将她截下,眉眼犀利,竟是一针见血。
慕容缻猛然站起来,“怪不得我一直心绪不安,原来你竟是女人,皇上对你……”
她说到这里,并不愿说下去,微微冷笑。连玉对无烟素好,无烟是她大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提阿萝,但不代表她不知道阿萝之事,双城是阿萝妹妹,连玉怎会没有想法,如今又多得一个难缠的妙音,连玉对这怀素也是有兴趣,否则昨日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抱上屋顶,让她安心砾!
“大周有律,父兄无官阶功名的女子不可选妃,”连月啜了口茶,浓密的眼睫一盖,笑眯眯说道:“要接近天子的,这倒是个好方法,这份胆识和勇气也非常人所能及。”
素珍怎没听出她话中骨刺,连月是霭妃所出,却深得孝安心,而孝安在知晓她是女子后,并不喜欢,她看着妙音,认真回道:“我心中已有人,并不是皇上。我不是六少的女人,我们之间只是君臣。”
众人见她极得隆宠,莫说帝君身份,连玉本身便是一个翩翩郎君,反观她姿色一般,竟说出这样的话来,都相继站起,皆是惊愕。
但她既说得出此话,又不似说笑。
素珍自嘲一笑,正待离开,恰恰抬头,脚步便再移不动一寸——若说院内都是女眷,那末,院门外却几乎都是男子。住在这个驿馆里的所有男子。
连玉不知什么时候竟率人过来了。
原来,妙音还有客人。
她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止不住心中发凉。
一瞬,她竟不敢去看连玉的神色,但便是那惊鸿一瞥,连玉眼中的冷意和嘴角那抹嘲讽已让她如坠冰窖。
侧头之间,只见权非同似笑非笑看着她,李兆廷目光明显透出一丝讶色。
妙音也没想恰好卡在这关口,她本.欲通过真正的比试来正名,也是让连玉看到,她配得上他。
这种结果是不曾料到的,人总存有私.心,若说她并不窃喜,那是骗人,她也不屑做这种假惺惺的事,只是,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道:“把皇上、王爷和各位大人请来,是想让他们也一并作个见证。”
只是这话仿佛没有被听到一般,那忽而将整个院子笼满的萧峻冽肃,将一切都盖住。
连琴朝连捷连使眼色,双目险些都抽搐了,连捷却没有反应,末了,只朝他摊摊手,脸上神色也是难看之极。
众人朝连玉见礼,连玉一语不发,只略一挥手,让众人平身,他大步走到众女桌前,
缓缓坐下,随手拿起一杯空茶,终于在所有噤若寒蝉中开口。
“都先下去罢,李提刑岷山一案,朕有要与李提刑商讨之处。”
那话中夹杂着一股狠意,人瞬间退尽。
“跪下!”
又是一声命令,素珍依言跪到眼前男子跟前,“石头,对不住,我无意在人面前冒犯,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怎么?朕让你行君臣之礼,你现下可终于记起你我之间,不只是君臣了?”
连玉却被她的话更挑起了心尖上那一缕火,他冷笑反问,举盏喝茶,那新鲜出炉的滚烫迅速将他口腔烫到,他扬手一摔,那茶杯直直摔向素珍面门,素珍也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形,她一刹惊慌,却又不敢避,当日在御书房,她不敢,现在,她更不敢。
她须得有一个地方让他撤火!
她眼睁睁看着,那杯子琳近面门却突然被什么打落,只有温热的茶液溅到她脸上,让她一疼,但不至于毁容——她怔住,发现连玉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扣了几颗腌青杏,地上赫然也躺着这么一颗玩意。
他终于还是没有对她下狠手,他坐在前方,高瘦的身子包裹在一袭白色锦袍里,领口绣着蔚云青竹,他脸色铁青,紧紧盯着她,眸中浮光中带着杀意。但他便那般静静坐着,除却几颗涩酸的杏子在他指隙中翻滚。一口甜猩忽从喉中涌上,她突然觉得,这茶杯摔到她脸上,她会好受一些。
“原来,你给我送的那一纸信,早有预示,我还在琢磨你是不是终于有了点良心。李怀素,算计太尽真的不好。”
连玉笑着道,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扔到地上。
素珍咽了口唾沫,缓缓将信捡起,那是昨夜辗转入睡前,连夜写好唤小厮给他送去的。
若他日我再罪你,只要并非国法,看在你我往日情谊上,可否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家案子,若是冤屈,你可准我翻案,并做到不偏不倚,真正爱你子民?
他后来着白虎送回一笺。
笺上也无其他,只有寥寥数字:已阅,准。笔迹遒劲飞舞,力透纸背。
无烟已嫁他为妻,如今她既知这位姑娘决心抛开与霍长安前缘,她便不可插足进去,再说,她和连玉之间本就千山万水。
也许,她到底不爱他吧。
她突然想,眼中却酸泛。
可她不得不留一条后路,所以写了那封信。
“他是谁?”
连玉放手,散了手中杏子,霍地起身问道。
“没有谁……”
他冷声打断她,“你梦里叫的人,他是谁?”
“没有。”
“好,你莫让朕查出来。”
“即便真有谁,你便这般卑劣,做这种事情?”
素珍哑声反问。连玉看她胸膛起伏,如此紧张和谨慎,忽然便笑了,“李怀素,我连玉真的不是非要你不可!如此反复,如此多情,你早非我认识的李怀素。”
素珍轻声问,“所以,笺中所言,你会反悔?我家冤案平复一事,你也断不会批?”
“你心里有人,你既不爱我,此前为翻案屈从于我,还真是让你委屈了。你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朕要纳妙音的事让你有了一个好借口。”
“这一直以来,既然不过是我甘作贱.物,既然君臣是你想要的,那我便如你所愿。你放心,信里所言,朕不会反悔,你家案子,朕亦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家是冤,朕便准你翻。
这世上还独独只有你不能被代替不成?可是,你的所作所为,自己不会觉得下作吗”
“但是,那个人是谁,真的莫要让朕查出来。”连玉冷冷言罢,终不再留恋,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素珍缓缓起来,她信中说的是我家,不是夏家。
终于,她成全了她的孝和对无烟的义。
“我其实不爱连玉。我爱兆廷那么多年了,怎会突然改变?不能因为一个人很好很好,就喜欢上他是不是……”
她喃喃说着,有什么猝然从喉头滑出,她吐到地上,静静看着地上茶屑变红变暗,撑地而起,把地上青杏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怀里,亦快步出了院子。
她走回自己的屋子,只见门外廊下多了许多卫兵,看着她都是冷冽而严肃,她寻思是连捷连琴派来的,连玉之所以为王,多的就是那份气魄。
她推门进屋,冷血在屋内等她,一看她进来,神色一变,手抚上她的发,“珍儿,你没事吧,这脸色怎么恁地青白?”
素珍笑笑摇头,“兴许是着凉了,我一会写张方子给你,你替我抓点药。”
冷血颔首,又疑虑问道:“外面突然来了很多兵,说是保护你安全,看那来势汹汹却是不像,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191 宿敌(14)
她选择轻描淡写的将事情一笔带过,“我也不知道,想是加强各处防备吧。说不准那毛辉、余京纶突袭,将个更重要的人掳走去换命便麻烦了。毕竟虽说救助公主有功,但无情和小周的命,到底比不上这里要员的命,譬如说权非同,连七、连九。”
“哦,还有……慕容六。”
“嗯,”冷血终究是更担心她身.体,无暇多问,只敦促她快写方子,“那七王爷医术厉害,不如让他替你把把脉看。”
“人家是王爷。”她打了个哈哈,便去研墨,这当口,一个人突然推门而进,两人一惊,却见是向来俏冷的白虎,正应了冷血那句来势汹汹,门卫兵卫见是天子侍卫,也不阻拦,她竟拿着剑便冲进来,二话不说竟朝素珍一剑刺来,冷血脸色一寒,双指挟紧剑身,另一手,也快速的抽出腰中剑,喝道:“你发什么疯!”
白虎也不打话,眼中如要冒出火来一样,紧紧盯着素珍,“你问她!湎”
她话中充满仇恨,素珍苦笑,“冷血撤手,我得罪了皇上。”
冷血眉一皱,嘴角却微微扬起,缓缓收起剑,却并非素珍的话,白虎背后两个人将她捉住,却是玄武和青龙,两人也突如而至,玄武沉声道:“白虎,主子有命,让你立刻回去!”
两人不消片刻,便强行带着白虎离开了,并将门外的兵士也一并撤走菱。
除此,并没有和素珍说一话,两人眼角眉梢都是冷意。
冷血问道:“珍儿,你和连玉起争执了?”
“嗯,”素珍笑笑,“你知道我多管闲事,我想办岷山的案,他不让,我一时不慎,说了句不中听的,惹怒了他。也罢,我终于可以盘算咱家的案子了。”
冷血看知不愿说,也不强迫她,她和连玉嫌隙,正中他下怀。
冷血出去之后,她坐在床上假寐,突然听得门外有动静,她一惊睁眼,却见前方地堂上躺着一封信。
她立下意识到那是从门隙里塞进来的,她连忙起来,走到门边猛地推开门。
门外却空空如也,来人已无声离开。
她蹙眉捡起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既无可倚侍才貌,亦无显赫家世,帝王之情,乃是假意,还望及早抽身为妙。
书写很是潦草,有意改用半草,但素珍还是猜到了是谁给她的。
是兆廷。
应该说,李兆廷为了让她知道,模仿的是喜爱的一名前朝书法大家的笔迹。
她胸口一闷,死死按住心口,末了,小心点火将信笺烧个干干净净,以免落入他人手中。
而后,连玉那边再无动静,他不再找她,更不逼迫。
素珍吃药睡下,方子她进了安眠的药物,睡了足足一天。
否则,外忧内思,根本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