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一挽剑花,目中迅顷透出痛苦,弯下腰去,素珍心惊,“朱雀,你怎么了?”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怒视看着几步之遥的男子。
瘦高侍把她看住,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
“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他见明炎初脸色沉下,拿起小周的剑,想向他杀来,笑了笑,道:“明总管,你虽身无武功,但这拼力运劲与朱雀强力运功是一样,都会伤到脏腑经脉,重则毙命。”
“其实,你们可以多等一会,不消多久,你们便会浑身瘫软,我不愿伤人,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惜朱雀使太警觉……不过,也是无用。如今,我只能说,若你们阻挠,我必杀之。”
眼见明周二人随即面带痛苦跌到地上,狠狠盯着他,他低叹了声,声音中带着自嘲的笑意。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有什么击到他手上,他手中蜡烛应声而落,连同白烛躺在地上的是一枚银锭子!
素珍的手还扬在半空。
她看着他淡淡道:“是这东西吧,这玩意烛芯有毒,阁下好阴损的手段。”
“李提刑,你总是如此机灵。可惜,晚了。”他微笑,向她走来,“请跟在下走。”
小周把剑又从明炎初手上夺回,“你以为你能轻易离开吗?我高声一呼,这殿外禁军侍卫便——”
“何必扯谎?我进来之时殿外只余一名通传内监,禁军都被撤到一定距离之外了吧,如今就连那内侍都教我吩咐走远了,你还能喊到什么人?你们这是要秘密出门?哪怕是连玉的卫兵,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怕走漏风声,对不对?”瘦高侍嗤的一声笑。
小周脸色一变,随即道:“阁下是权非同的人吧?就连这贼.贱的笑都跟他如出一辙。我明白了,此前在桑湛族中,就是你把怀素带走!若非你当时以重伤掩饰,我们早就怀疑你了。”
瘦高侍目光微动,轻声答道:“是,我是权相的人。”
“真
L该死,我们不该信任你。”小周狠狠咬了咬牙。
明炎初声音沙哑,“是我的错。”
他二人奋力要起,然而药力发作,却无论如何不得动弹。
“信任?你们也不见得信任我,否则连玉能打赢这场仗?”男子声含讥诮,“好了,朱雀使,莫要再浪费时间了,你故意和我说话,是想等救援的人过来。”
“李提刑,在下不想再浪费唇舌,请立刻随我离开。否则,我定杀了这二人。”他再次看住素珍。
素珍神色倒是平静,“好,我跟你走,别伤他们,否则我咬舌自尽,你人带不到权非同面前,也无法交差。”
瘦高侍眸中突然现出一丝笑意,“李提刑,你的手这是放到哪里去?你怀里放的是灰粉面儿罢?”
素珍焦急如焚,暗下咒骂,这王八蛋倒对她了如指掌!
她目光突地一变,却是瘦高侍忽欺身上前,往她身上疾点几下,随即又俯身在小周和明炎初身上连点数下。
他挑眉一笑,把她抱起,踢开殿门,扬长而去。
小周和明炎初瘫跌在地上,哑穴和身上几处大穴被点,二人都是痛恨愤怒之至,明炎初更是悔疚,突然,小周大叫一声,弹跳起来,明炎初大惊,知道她是运功到极点,强行冲破所有穴道,她连续几大口鲜血喷出来,一身紫衣尽皆染成红黑,她却捂住胸口,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伸手往明炎初身上用力一拂,笑道:“抱歉,我的力气如今只能解你哑穴,但白虎等在秘道那边,晚了不见我们过去,定会过来寻人,你只要留着嘴巴跟她说话就行,她会帮你解开其他穴道的,我要过去……去拖延住那贱.人。”
“好!”明炎初大声答应,他不会武功,无法帮上什么,只能哽咽地看着她跌跌撞撞的拿着剑冲奔出去。
“我如果回不来,你替我告诉无情,我……算了,他和公主也算得上是桩好姻缘,告诉他我喜欢他又怎样,何必让他……”她出得门口,顿了一下,却随即笑笑,施展轻功飞快走了。
明炎初心中侵凉,多年皇帝身边的红人,已冷眼过太多人情世态,此时,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他们这伙人身份地位全然不同,这些年来,却就好似一家人。
小周出得殿外,她目力极佳,远远看见瘦高侍抱着素珍折进前方一处林道,她瞥了瞥相反的方向,他们方才把禁军遣散到那边,妈.的那人来时看到了,如今竟向另一个方向而行,若她过去通知禁军,尚有一段路程,失去对方踪影,这人有皇宫出入腰牌在身,说不定就此出了宫。
她一咬牙,拔剑在自己左臂上狠狠一划,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追去。
鲜血不停从臂上淌下,在路上留下了一条可以追踪的痕迹。
白虎,快带人赶过来!我快支撑不住了。她心中不停道。
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把她的衣服全数打湿,心腹绞痛得如撕裂开来一般,她深吸口气,把下唇咬得稀烂,不让自己倒下去,放轻脚步,远远尾随着前方的黑影进了林荫。
这是一片大密林。这是夏天宫中人乘凉的好去处。
这时,走到林腹处的瘦高侍正察觉到前方有人走来,他心中一咯噔,抱着手中女子,闪身藏到一株大树背后。
果然,很快,两名巡逻的禁军擎灯走过,这天几乎全黑下来。
瘦高侍警惕地审视着前方,只待二人经过,却又突然觉得侧方多道目光掠过来,他心中一咯噔,一股诡冷的感觉迅速涌上喉头,这里还藏了另一批人?
其中一道目光滑腻似蛇,突然笑道:“冯素珍?好啊。”
他一惊,那人出手如电,前方行走间的禁军闻得声音方才扭身过来察看,眉间已各中一枚柳叶飞刀,倒地毙命,竟哼也没能哼出半丝声音来!
他本能地施展轻功,往来路急驰而去,然而,噼啪数声,十数条黑影从空中约落,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454
瘦高侍冷冷道:“什么人?这是皇上手下在办事,你们好大的胆子!”
“还不快快让开!”
“这当真好笑之极。”说话的还是那双蛇样阴森滑腻的眼睛,他讥诮笑道:“若我等忌惮皇帝,便不会杀了这两名宫中禁卫,皇帝?皇帝是什么东西!皇帝如今正在外面忙活着,也不知……还有命到这里不。”
“我认得你,你是连玉御前行走的人,不过我对你可没半丝兴趣,咦,你二人紧紧抱在一起,我猜猜发生什么事了,嗯,狗皇帝行军在外,你二人有染,哈哈,好一个不知廉.耻的李提刑。动——手,把这侍卫给我杀了,这女人给我捉住!别弄死,她如今大有用处。敦”
“爹,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身边一名男子轻声笑道,随即又“咦”的一声,“冯素珍似乎被点穴了!”
瘦高侍怀中,素珍本正担忧着小周二人的伤情——对于权非同,二人相交一场,她还是不太惊惧,但眼前情景,却让她暗暗心惊,这些不是权非同的人,但对连玉充满敌意,又能进得这宫中,来头必不小。
到底是什么人?为首者似对她无比熟悉,会是本来就是这宫中或朝堂上的人吗?慢着,这两道声音听去都有丝熟悉,但前者显然是经过乔捏,听去十分的沙哑,后者声音年轻,她在哪里听到过……她心中快速盘算着,对方可不等人,所有黑衣人已施展招式,围攻上来!
她狠狠看着瘦高侍,若非他替权非同办事,就不会引来如今大劫!瘦高侍目光一暗,抱着她凌空旋起,在半空的时候,他的手在她身上迅点几下,又在她耳边低道:“我说替权非同来捉你……并非属实,我是想把你带离上京!连玉早晚会败,他所在之地早晚会陷进无边战火之中,权非同早晚也会攻进宫中,你……”
眼见几道攻势凌厉到来,他来不及再说什么,只飞快地说了最后一句,“我将他们拦住,你趁机逃,逃到来路去,那边有大批禁军……”
这情景何等熟悉,连玉他……也曾和她说过这话。而这人,这人……素珍心中砰砰的急跳,他声音原来也是经过乔装的,他方才与她几话,声线与此前大为不同!
而且,非常熟悉。
熟悉到有两个字她几乎张嘴而出!
可又怎会是那个人!
小周说的不错,此前在桑湛部族,应是他把她带到权非同身边的——他替权非同办事,在宫中潜伏多年,而那个人她自几岁起就认识了,多年来一直在她身边,他们形影不离,是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
这时间上怎么办得到?
而且要她相信,她的兄弟其实并没那么简单,他一直居心叵测,她办不到。
可这声音……
她突然想起,上京之初,她曾问他一句,你,我真的可以信任吗?
但眼前形势已轮不得她出声让他分心,至少,两相权宜下,不管他是谁,总比落在眼前这伙人手上要好!
她无法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但后面那道年轻的声音,她却记起来了!
那是在冯家故居,带头捉她的黑衣人!也许她和他平日并无太多接触,这人并无伪装音色,但这也说明了,今天为首的男子,他称为父亲的男人,这有着毒蛇眼睛一般的人,她必定认识,否则,他没必要乔装声音。
这伙人……事后连玉曾下狠令,命人追查他们的身份和行踪,然而对方神通广大,一夜之间,踪迹成谜,消失得干净利落。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镇南王妃,不会了,太后,如今战局紧张,若在军中,难保不设法暗杀了她,但在宫中,对方应无暇顾及,也鞭长莫及,那么,在这非常时期,有能力进宫,又和她认识的、有着深仇大恨的,就是黄中岳之流,又或是如连玉曾作过的猜测,晋王党人?!
连玉曾说,晋王妃再现,很可能是晋王党中有人故意泄露了她的踪迹,为的自然不是要王妃死,而是要她冯素珍父亲的命!
如此深恨她父亲的,对她的命自也是念念不忘,何况,在晋王党看来,她与连玉关系密切,应属叛徒。
到底会是哪一边的人,还是说,还有第三种可能?
她胆战心惊,却也不动声色地在计量着,但很快一切想法葛然而止。
瘦高侍已到强弩之末。
L
他单手抱着她躲、跃、避、闪,又要阻挡这些人的攻击,他武功虽高,但对方人数众多,为首男子武功厉害之极,她武功虽是三流,也能看出,哪怕是这人和他单独喂招,百招之内,也必能败他。她见过的人之中,似乎就只有霍长安和晁晃能与之匹敌。
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浓重的汗水不断滴落到她脸上。
她鼻中尽是他汗血的味道,熏得她想晕眩欲.吐,他已是身中多剑。她越发心惊,一咬牙,在他耳边道:“你逃,他们要捉的是我,只有你逃出去,我才能获救。”
“不行。”他艰难地回道,这时又数剑过来,他轻功绝佳,一口气提上,纵得极高,只有为首那男人跟着跃上他的高度,对方一声笑,一剑往他胸口刺去,他没有去挡,而是双手把她托高,用尽所有力气扔了出去。
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犹豫,她心中一阵悲痛,只但愿这人不是她所想的人,施展轻功,拼命往前奔去。
哪知,还没跑得几步,那男子就似一只大鹏,冷冷笑着纵跃到她面前。
“以为我会中计?”他阴沉地看着她。
她心头一阵颤栗,却也镇定地看着他,既然逃不了,就只有面对——
怀中有粉面儿,希望可以悄悄留下行踪给小周白虎他们!
“怀素,走!”
突然,一道声音在男人背后凌厉传来,她又惊又喜,却是浑身是血的小周从后赶到,正挥剑朝男子头上猛劈而下,男人冷笑一声,头也不回,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似,一脚勾踢,把小周踢出了数丈远。
小周倒在地上,没有再起来。
以小周的武功不至于——素珍心中一阵冰凉,她中了毒!如今,是拼尽全力最后一击。
她拔下头上发簪,以尖锐一端抵到喉上,迎上男子,冷冷说道:“阁下不是想活捉我吗?放他们离开,我跟你走就是。”
“冯素珍,你这是威胁老夫?”男子哈哈大笑,一双眼睛就似一个不见底的深潭,无处不透着阴险的精锐,“你做不了我的主。这两个人吧,既是连玉的得力手下,我留着也还有用处,我可以饶过他们的性命,但我不能放他们走,若是此时带来大批追兵,那可不是什么妙事。”
“老夫是重信之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死,他们也不必死,你若死了,他们也断无生路,我承诺摆在了你面前,你若是不信,那便等着看他们死吧。”
素珍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依照你的说法,我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当白虎和明炎初把素珍失踪了的消息带到连玉大帐中的时候,连玉正和孝安、众将讨论下一轮作战计划,闻言,他足足顿了半晌,举起的手就那样定在地图上面。
末了,他二话不说,奔出大帐,往马厩的方向跑去。
众人大惊,追了出去。
这位皇帝从来就是个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主,哪怕是开战以来,他比任何人都沉稳镇定,带着他们在失败中获胜,哪怕前路再难,众人竟还是有着一股难言的信心和意志。
这时,竟失态如斯。
“皇上……”孝安急喊。
连捷和连琴道:“六哥,我们和你走一趟!”
前方,连玉猛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来,“朕暂行离军的消息全面封锁下去。老七、老九,军中不可无主帅,按照此前部署,协助慕容将军和各位将军,一旦敌军来攻,稳住作战!母后,儿臣必须回宫一趟,李怀素……她……她是朕的命!”
他说罢,两指扣在嘴边,一声清脆哨响过后,一匹瘦马不知从哪里,风驰电掣地飞奔出来。他立刻跨上马,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455
孝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中盈上一抹怅忧之色。红姑以为她会发怒,但她没有。
她更多似乎是在担忧。
眼见三侍和明炎初也当即上马,跟了上去,红姑低声道:“老祖宗勿忧,大周是皇上的责任,皇上一定会回来的。誓”
孝安叹了口气,良久,方才出声道:“阿红,哀家不担心他不回来,当年他以为阿萝死了,正是血气方刚最为冲动的年岁,最后还不是回来了?如今他还有什么是不曾经历过的,不管冯素珍发生什么事,哀家相信,他一定会回来。敦”
红姑点头,又有些不解,“那老祖宗还忧虑什么?”
“可是,”孝安苦笑,“他能不能撑下去,哀家却是不知道。早知我便……便事先与他一个承诺,承诺哪怕冯氏留在军中,我亦决不暗中动她。”
“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你根本做不了这保证,她若在,你总是想杀了她的。”
一道声音幽幽接口,孝安一怔,抬头看去却是闻得声响从隔壁营帐走出来的连欣。
“你懂什么!”她刚斥得一句,连欣突然又道:“何况,六哥不让怀素来此,还有顾虑战败的原因,他怕她会跟着他死,我们是皇族,无论生还是死,必须守住这尊严,她不是,没必要赔上性命。她可以好好活着。母后你也不必自责了,若还有机会,往后对他们多担待便是,不要像逼迫长安哥哥那般,让他不得不浪迹天涯。”
孝安竟生生被她噎住,顿了好一下,都没能说出话来。她眉尖不由得收紧,明明看着这女儿,只觉也是往昔眉眼,稚气未脱,但却又好似突然长大成人,变得陌生。
“滚回营去,你只消管好自己便好!”
她心中愠怒,携了红姑回头便走,见连捷兄弟正要与众臣将入账再议,她把他们叫住,“七王爷,九王爷,到哀家帐中一坐罢,哀家有话要说。”
连捷兄弟转身,有些讶然,但眼里不约而同的,都带着抗拒,与说不清的恨意。
孝安只作并未看见,径自先进了去。
严鞑与慕容定交换了个眼色,前者道:“七爷、九爷先忙,臣等到帐中等候便是。”
连捷略一点头,与连琴进了孝安大帐。
“什么事?”他淡淡发问,语气冷然。
孝安与先帝的死有着莫大关系,只是从前为瞒过权晁与百官,他一直不动声色,如今既已把事情全盘摊出,他也没有必要再演戏,而连玉素知连琴脾气,却是在赴祭前夜才把话与连琴挑明,连琴这些天的怨气并非是全装出来的。
但此刻,谁也不必伪装。是憎是恨,都在脸上写个明白。
孝安看着二人,突然挥手让红姑退下。红姑是她心腹,这些年来哪有什么话是不能听的,她这一动作,不仅红姑诧异,连连捷二人也颇为意外。
“哀家把你二人叫来,”眼见红姑离开,孝安眼中那抹幽色更深,她顿了顿,才道:“是想跟你哥俩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二人没有作色,冷眼旁观。
孝安笑了笑,眉眼间的犀赫仿佛一刹不见,她只是个寻常妇人。
“哀家这一生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仪天下,但过得苦。”
连琴突然便笑了,语气中充满鄙.夷,“太后娘娘,收起你这套虚伪罢,你若苦这天下人又还有多少个是幸的!”
孝安仿佛没听到他的讽刺,只接着道:“哀家杀你们父皇,是为势所迫,哀家说这些,不是想求你二人原谅,你们不是哀家的谁,你们的原谅对哀家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你二人既站到了皇上的一边,也就是说,你们心中其实也明白,先帝的死,和你们六哥并没多大关系。当时哪怕他不出手,先帝也必死无疑,这人本来便病重,哀家那剑正中他要害,不同的只是他能苟延残喘多片刻。”
“皇上下手,只是先把哀家的罪孽转移到自己身上,日后下到黄泉,面见祖宗,那也是他的罪。”
“你不必试图为六哥脱罪,我们明白他的用心!否则,我二人今日也不会站在此处。”连捷冷冷打断她,“我们心中最恨的本来就是你。”
“你们明白,那哀家也安心了,”孝安目光一紧,随即又欣慰地笑开,低道:“此战我们若败,都是死路一条,但若上天保佑,我们能胜,战事一结,哀家便把命还给你们,哀家恳
L求你们,好好辅助皇上,二十年之约,哀家来还。他不该死。”
连捷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震色,谁都没想到,孝安竟愿为连玉而舍命,他母子之间感情无疑是深,但当年孝安把连玉认作子嗣,初衷还是为了巩固自己和慕容家的权力。
孝安似看出二人的心思,长叹一声,“他为哀家做得够多了,哀家是真把他当自己亲儿看待,甚至,比欣儿还亲,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慕容家也确实欠了他的,哀家兄长杀了他母亲,哪怕我也饶不了冯素珍,但那是两码事……”
她说到这里,摇摇头道:“你们出去吧,哀家言尽于此,届时定必信守承诺。”
“我们有说答应吗?莫以为你有多大义凛然!”连捷冷冷一句,便大步出帐,连琴一怔,随即跟了出去。
帐外,连捷深深闭上眼睛,连琴在他背后,低声道:“其实不消她说,我再怎么恨,也没办法对六哥下得了手。七哥,六哥他确是欠你的,但不是因为他杀了父皇,而是他取走了原本似乎属于你的皇位,七哥……你会不会想杀了六哥?”
“我不知道。小时候我们去打猎,我少年心性,追着猎物跑远落单,几乎被虎豹咬死,是他舍命救了我,他素有治国之才,我能力远不如他,这皇位我也不看重,只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心情……而父皇再错,他也不该对父皇不敬……”他烦躁地挥挥手,“不说了,如今但愿李怀素没出大事吧。”
连玉秘密回宫,此时正在素珍失踪的地方。
三侍和明炎初站在他背后,连玉半蹲在林地上,深深看着前面血迹淋漓的地方。
明炎初低声道:“皇上,昨晚姬扶风把李提刑掳走,朱雀负伤追赶而去,后来白虎赶到救下我,我们沿着朱雀留下的血迹一路追来,追到这里,便断了线索。”
姬扶风是瘦高侍的名字。
林中躺着两具禁军侍卫的尸首,另外,林中两处各有一大摊血迹,这两大摊血约莫隔开两三丈远,一处红黑,颜色深些,一处略浅,颜色鲜艳,中间是断断续续的血痕,再往前一点,血迹突然不见了,却又多了半圈粉面儿,但不久连这道痕迹也消失了,在消失不远的地方,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勿寻,已死,珍。
最后一个珍字,末尾一画,甚至还没写完。
连玉轻轻抚过这些血字,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
“主上,这李提刑是什么意思?可是字中暗藏着什么线索,你看,她能写这些字,必定还平安无恙,死了的人怎还能留书……”众人惊心,眼见个个欲言又止,白虎不怕死的先问出声。
良久,不见丝毫声响,就在众人以为连玉不愿说话的时候,却见他缓缓站了起来。
“她不是留下什么线索,这些字的意思很简单,两军交战,让朕勿寻她,她会设法逃,若逃不了,她会自尽,绝不成为我的负担。”
连玉声音极低。
这次,到众人葛然沉默,半晌,玄武笑道:“主上,瞧你说的,这人不是被权非同那贼相掳走吗,依属下看,他再恨李提刑,毕竟是拜过天地的,总不至于杀了她。这把她捉走,最多就是威胁你投降。哈哈。”
他说罢,其余三人狠狠盯过来。
这威胁连玉投降,可不比素珍遇难好多少,明炎初似想到什么,失声道:“怪不得,李提刑会如此留书,她必定也猜到权贼的用心——”
“不,”连玉却打断了他,“她只怕不是为权非同所掳。朱雀追到此处,若是继续纠缠,姬扶风气怒之下,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人,二,哪怕怀素阻止,他留朱雀一命,但他岂能把她带走,成为自己累赘,他必定会把她扔在此处。如今朱雀消失了,恰恰说明还有第三批人在。另外,你们看这两摊血迹,一呈黑色,这是中毒迹象,这血是朱雀的,另一抹却是颜色鲜红。黑色在前,红色于后,若这血迹都是朱雀所留,那么原来中毒的她,走着走着毒性便自己解了?”
“玄武倒是说对了,权非同不至于会杀怀素,以朕对权非同的了解,这人还不屑做出以女人来威迫对手投降的事来。这一点,怀素想必也清楚。”
456
众人都震惊无比,但他们主子这番推测却最是情理。
莫怪素珍会写“勿寻”二字,若是权非同,她还是有把握的,其他人,就难说了。她如此示警,这些人必定非常厉害。
本来,这非常时期能进皇城的人,来头又怎么会小?!
“玄武,立刻派人把无情召来,朕要见他。”连玉很快下令,随即又道:“小初子,传朕令,加强皇城进出盘查。敦”
明炎初当即回道:“皇上,奴才早已吩咐下去,目前未见异样,会不会这伙人尚未出城?”
连玉脸色冷峻,“难说。这批人神通广大,既有进城不让禁军发现之法,能轻易出城也不奇怪,不一定非要通过守卫森严的城楼不可。”
众人明白他意思,让禁军加紧盘查,只是聊胜于无的做法。
他说罢这些,就再不言语,仍旧半蹲到原来的地方,用手轻抚地上那些字,众人看得心酸又心惊,却也只能一旁等待他下一步命令。
明炎初几人都没敢出声,知道他必有安排,只要素珍未死……
未几,无情领着铁手、追命还有青衣捕和无名女捕匆匆赶到,他一扫地上血迹,喉头发紧,“谁的?”
“谁知道,不仅怀素,小周也被捉了,生死未卜。”连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