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连忙退到一边,素珍才被他们轻按坐下,手便被他狠力握住。
他从身旁摸索出什么东西来。
他手指修长灵活,用的虽是左手,几下便将自己右手和她右手又紧缚在一起!
素珍心中一怒,又是方才那条腰带!而坐完一切,他握在她手上的力气也骤然松掉。
“我要睡一下,素,别走……陪着我。”他说。
而他几乎是在话口方落,便合眼睡去。
素珍看着手中束缚,伸手去解,众人退到中庭,都忧虑看着,未曾远去,见状几乎都同时跪了下去,包括连捷兄弟。连欣使劲擦拭着通红的眼睛。
“这一礼我受不起,我不走,我会等他醒来再说。我不会让你们为难,也请你们莫要为难我。”素珍三两下将解开的腰带扔到地上,面向众人道。
L
连捷和连琴相视一眼,有些尴尬,缓缓起身。
“谢谢,谢谢你对我六哥的仗义。”连捷出去前,还是低头道了声谢。
片刻之间,所有人都撤得干干净净,连欣想和素珍说几句什么,也被连琴扯了出去,唯独一个人没动。
“李提刑,能不能和你说几句?”
素珍看着前面这个蒙面男子,“玄武,你说。”
“权非同能把你带走,只怕是在我们这边有探子,主上在他那边也有眼线,你到底是不是被他带回去,我们只消让人打探,过些时间总是能打探出来的。他去见权非同,以他的洞察力,我想,小半天功夫也能看出些端倪来。”玄武微微低头,“但他不敢等,他怕万一你是落在别的对你不利的人手上,哪怕你还活着这事目前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
“那阿萝姑娘死的时候,他根本不知,心中愧疚可想而知,你却是他亲看着不见的、他如今有强大能力可以保护的,我不知该怎么形如他心情,只看到……他当时疯了般去找你,在尸体堆里找生还者,他不允许你出事,因为和阿萝姑娘相比,他更爱你。”
素珍垂着眼睛,突然笑出声。
玄武有些为难地敲敲头,背过身去酝酿了一下,复又转过身来。
“我知道你不信,好吧,换我是你也不信。可他当时会选阿萝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何?”
“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他更爱你,你可以为了你的朋友魏妃而选择和他分开!”
素珍猛地浑身一颤。
玄武迎上她目光,并不迟疑,“李提刑,你是个大情大义的人,我玄武也是敬重的。这么做有你的考虑在。”
“但对主上来说又是什么感受?他没我玄武那么聪明机智,自是当局者迷,于是,他不知道你爱他早到生死可许的地步,他只知道,你心里最大的愿望是翻案!”
“所以,他决定把三年时间给阿萝姑娘,三年后把命还你。”
“这想法是早在七夕那天便下定了决心,那晚他要了你……”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也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
素珍心中甜酸苦辣,汹涌翻滚,闻言脸上也迅速一热,极快地低下头。
“前提是,他已决定用他自己的命来还。还记得他当时让明炎初给你药吗,他想的是,你们万一有了孩子,到你们清算那天,孩子该怎么办?他日后该如何面对你们的恩怨情仇?而你,也会恨这个孩子,你会痛苦,他绝不能看到这个局面。在你看来,怕是认为他不够爱你吧,恰恰相反,他是爱惨了你。”
“他也没想到,阿萝会突然回来,他一直对阿萝姑娘的死有无穷的疚,她因他而‘死’,再见又为他而伤,就在你在宫中……和他过了一晚的翌日,他到她屋中探视,听到她和她婢女说,若再无法和他一起,她便自尽。”
素珍原本眸光低垂,猛地抬头。
“他最终下定决心选择她,是因为,你没有了他,不会过于悲恸,更不会舍弃性命,因为,为了成全朋友之义,他,是你可以随时放开的。但阿萝姑娘,却不打算活下去。他已欠她一次性命,还要再欠一次吗?”
“这看似是阿萝姑娘赢了,但其实又怎及得上他心甘情愿把命给你?你想,当年他就是因为放不下责任,也抱有对这片如画江山的野心,以致晚赴了约,可也得要有命才能拥这如大好河山不是?”
“他却连命都可以给你,你那天要杀阿萝姑娘,他痛你恨你,却仍用计在所有人面前救下你,你和阿萝姑娘,对他来说,分量真一样吗?”
“他是爱过阿萝姑娘,但那个年岁,还没到生死相许的时间顾惜萝就‘死’了。可他后来遇上了你,一切根本不同。”
“李提刑,你心里也许恨他对你冷漠,可你想想,他真对你绝情了吗?哪一次他不是私下眷顾着你?你说要去审案,他暗中扮作我跟着,虽然他没能尽得我的神髓,被你发现了。”
素珍心里沉甸甸的,玄武每一句话,都仿佛在她心中投下一块重石,听到他不忘夸赞自己,她想笑,扯着嘴角,却竟挤不出一滴笑容。
“还有一点,是七爷青龙他们都不知道的,一是三年后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动的手,万一被人发现,他命我带内卫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因为其他人都绝不可能让你有杀他的机会,
但我玄武不同,我是他的影子,绝对服从他是我存在的意义,哪怕他的命令是对他本身有害,但只要是他开的口,我便会执行,用另一种方式忠于他。他对你的心是,可以被你杀死,有一天纵使他不在,也要让他的影子永远保护你!”
“李提刑,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当初,只消你对他说一句,慕容六你选我吧,我没有了你不行,如此简单,他便会不顾一切为你。”
“就像如今,他宁肯背负阿萝姑娘的怨恨和骂名也要去挽留你,七爷他们皆以为是你肯为他而死,不是的,他从不须你用性命去证明,他是看了你的信,才知道你爱他已深,你也是绝不能失去他的。”
“你父母的死,我主子他无疑有责任,但说到底总归是太后误杀,你有你的苦处,他也有他的无奈,你为何不试试给他一个机会?你若是觉得自己苦,更应给他一个机会,这样才能好好折磨他不是?你若走了,从前的委屈岂非白受了?”
“玄武言尽于此,虽是替主子说话,但句句属实,李提刑若不嫌话糙,不妨考虑考虑。”
素珍视线牢牢钉在地上,仿佛没看到他迟疑偷瞟的模样,她绝不愿让他看清她此时模样,遂玩笑道:“玄武,我从前倒不觉得,你如此能言善辩,口才如此之好。”
“那是。”玄武点头道:“我人向来内敛,不喜表露。”
似乎觉察到她声音极之不妥,他也不敢再留,从旁悄悄溜出。
“你对连玉才是真爱。”素珍却不放过他。
他正走到门口,闻言脚上一个趔趄,“我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喜欢的是连捷这类型。不,我喜欢的是姑娘。”
接着是忙不迭关门的声音。
“李提刑,我主子束你手脚,很傻是吧,他在我们心中,一直都是神一般的人物,但这次连我们都觉得他疯了傻了,他也其实比谁都清楚,他困不住你,但他……”
“他很苦。”
门外,玄武死心不息的声音传来,最终,慢慢远去。
素珍那条紧绷的神经仿佛松了般,终于笑了出来,她慢慢抬头,却又猛地捂住嘴巴。
她缓缓回头,从地面那条白色锦带看上去,直到榻上的他脸。
她过去把锦带捡起,放到他枕畔。
枕上,他眉目如画,清舒如水墨,身上似乎只剩黑白两种颜色。
有什么如雨下,啪啪打到他脸上。
他累坏,亦已消耗到极点,自然没能再次醒来,给她安慰。
她却哭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倒过来,那么痛。
可也仿佛,到了这时,这段时间所经受的,才找到宣泄的缺口。
四壁高墙,没有人可当听众,却也能尽一次痛快淋漓。
……
“李怀素,别哭了。”
那顶着满脸泪水、一脸伤痛的人,连玉心头一震,满头汗湿挣起,却发现她眠卧在床侧,眼底湿漉。
外面已是黑色夜幕。他是清晨便回来的,已睡了整天吗?她睡多久她便守多久,他心疼不已,伸手轻轻摸上她脸颊,触手微凉。
她一下惊醒过来,戒备地看着他,他缓缓放下手,“传过膳没有?”
“他们有端进来。”她淡然一句,忽而匆匆回头,“天色不早,我要走了。”
“走?”他掀被而起,靴子未及穿,一下挡到她面前,握住她肩,“你要到哪里去?”
“我答应了权非同会回去找他。”素珍淡淡一笑,敛下眼睑。
这就是盐巴撒到伤口上的感觉?权非同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连玉只觉一口血气冲了上来,他强硬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留下来,留下来别走。”
“我只求这一次机会,连玉只求这一次机会。”
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脊背上一下一下吞吐着,做好准备,她会挣扎、会狠狠踢打他,却察觉她丝毫不动,只任他搂抱着,似一尊毫无脾气的瓷器,声音也一点点在他怀中透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那般淡漠,“我不是一件物品,你想怎么便怎么,连玉,我真的累了,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再能说的,要说的早在那天宫里已全说了
。”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你若真爱我,就让我走。待在你身边,我不快乐。”
“再说,你难道不在意我和权非同有过什么?你不在意,我还在意。我不想留在一个已经不爱的人身边,我想要的幸福,你再也……给不了。”
她说到最后,笑了一下。
他心仿佛被狠命一击,疼得恍惚,有什么在顷刻间涌上咽喉,涩得他想怒吼,想杀人。
不在意他们有过什么?
在意!
他在意!
他是男人,怎会不在意!
出事前那天,他初听她说这话便快疯了,但他只能装作不在意,因为那时,他和阿萝一起,他没有这个资格!
可心里,他恨不得杀了权非同,也跟自己说,将来在他把命给她前,他必定先将权非同弄死。
后来,看到那封信,又觉得是假的,那只是她刺激他所言。
如今,听她如此平静说来,却不似是假。
他向来自傲的观察力,在她面前几度崩塌。他勾起一侧嘴角,带着对自己最大的讽刺。同时,缓缓放开手。
他是个男人,也是一国之君,无论哪个身份,都曾伤她至深,若这是她所求,他又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拦她?
“我送你。”第一次,在她面前,他微微侧过身子,不拿眼睛去看她。
怕,再有一眼,他会把她囚禁在宫中!不顾她所求,只遂自己的心。
也怕,让她看到,他红透了的双瞳。
“若定要送,还是让玄武送我。我还有一个要求。”
他死死握住双拳,此前觉得身上创口疼如凌迟,如今,他只觉可笑,这才是凌迟的滋味。
“你说。”他深吸一口气。
素珍看过去,但见他高大的身躯岿然不动,如今虽是伤重羸弱,但总是给人一种沉稳力量之感。
这样的他,天之骄子的他,时间过去,有一天,总能忘了她。
“再也别找我。”
她说着,决然转身。
连玉听着她脚步声出屋子,方才慢慢转过身来,却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他咬牙起身,踉跄着走出屋子。
因担心他伤势,连捷兄弟伙同明炎初几个在侧殿休息,并未出宫。连欣也没回自己寝宫,和兄长们在一起。
片刻前,听得声响,却是素珍出来,也带来了连玉的口谕,他们知道这种时刻,素珍不会说谎,她脸色苍白异常,而连玉让她出来,那就是愿意放她离去。是以,谁也不敢再挽留,玄武眸光黯淡上前护送,连欣也只得红着眼站在一旁。
此时见连玉出来,连琴几乎立刻问:“六哥,我们是不是把人追回来?”
“不必,朕去。你们莫跟来,朕不会让自己有什么事。”
连玉神色极为平静,说着慢慢踏出去,明炎初只来得及将自己身上外袍脱下,披到他身上,但谁都没敢再提醒他其他,也不敢跟上前去。
连玉这时的神色,和杖毙素珍那天如出一辙,但又多了一份从容的绝望。
素珍不许他并排走,也不用马车,玄武只好给了她把油纸伞,遮挡这时不时飘来的雪,自己则撑伞跟在后面,但他耳目聪敏,对方步履虽轻极,几乎立刻察觉背后跟了人,他警惕回头,却恍然怔住,他主子竖指到唇边。
玄武不明他为何不再挽留,但他眉间雪染,沉稳而决然,孤冷又情深,他能做只有服从。
素珍不知道,背后有人跟着,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在确定玄武没跟上来的一刻,泪水便从眼中掉下来。
她不同用马车,更不许他同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眼中的悲伤。
她要回去,一是不负权非同的承诺,二是,她知道,她的心,已再次为这个人颤动。
不是因为玄武的几句话,而是这些话让她印证了些什么。
她从没想过,只要她一声挽留,他便会为她留下,更没想到,除去生命,他还愿给她自己影子永远的保护。
p>
心还会跳动,这不是好结果,曾经的伤害还历历在目不是。
这一路走了很久,将近一个时辰。
到得权府附近,她让玄武不必再跟。
玄武是个爽快人,当即应允,道了句“保重”,便停下脚步。
素珍也不再留栈,往前而去。
离权府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她一时怔住。
她没想过,权非同会这样等着她。
长眉入鬓,白袍胜雪,冬风微雪中,袍摆飘卷如湖漪。他一手撑伞,一手牵着马缰,站在门外,那如大树般的姿态比两名门房还沉着。
看到她身影出现,他眸光一亮,仿佛千万树梨花乍开。
伞和马缰在他手中掉落。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将她拥进怀里。
“我曾想,若再等半个时辰你还不回,我便带小仙儿进宫找你。她前些时候已产下马崽,你还没看过呢。”
素珍心中歉疚,但仍伸手轻推,“我去看看小仙儿。”
权非同心中一黯,却还是淡淡笑道:“好。”
素珍走到小仙儿旁边,伸手去摸它的鬃毛,小仙儿却直觉她是自己和权非同之间的情敌,毫不客气朝她喷了个响鼻,素珍失笑,权非同拍拍小仙儿的头,小仙儿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有些不情愿地把马头凑过来,给素珍亲近。
素珍笑得微微弯腰,这匹坏脾气马还真是通人性,她有些爱怜地也拍拍丫的头,末了轻声道:“奸相,我走了。这对你我都好,我留下,对你反为不公。”
权非同唇边璀璀笑意蓦然盯住,哪怕,她的答案他其实早有预料。
想起方才和晁晃喝闷酒的时候,对方的建议。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暂且放手?我们不久便和连玉正面扛上,她此时留在上京反为不好,不知会不会再心牵于他。倒不如让她离去,他日一定江山,你还是放不下,便去找她,你和她也少了许多正面冲突。
他承认晁晃的话很是在理,他自己本来也有过这想法。
只是,他舍不得。
此刻,亲口听她告别,果然,心头还是倏然沉下。
他眯眸盯着她,没有说话,良久,伸手抚住她发,“你想去哪里?“
”会先回家一趟,我出来也好久了,该回家看看,我还是冯素珍,但已不是罪女。然后游历天下,像你年轻的时候一样。如果还有能力,就帮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每到一站,必须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可以吗,日后我若想找你聚聚旧,也有个去处。”
素珍蹙紧的眉头,慢慢舒开,声音却不由得哽咽起来,“奸相。”
权非同看着她眉眼间的感激,心中却是苦涩莫名,小白眼狼,你是在感谢我放你走?还是感激我日后找你只是聚旧?
我日后找你,又怎么只是聚旧!
他心中冷冷笑。
这时,二人背后,大门“吱”一声响,有人走了出来,素珍点头招呼,“晁将军。”
倒是荣宠不惊。
晁晃也点头笑,“看到嫂子真好。”
他说着附嘴到权非同耳边低语几句。
素珍知道,晁晃突然出来找权非同必是有要紧事,只耐心等着。权非同却很快听罢点头,深深看向她。
“你要走了,也不知何日再见,给你的奸相一抱可以吗?我只有这么个小小要求了,可以吗?”
素珍想起霍长安,点头微笑,“好。”
权非同凝着她眼中爽落的笑,仿佛永远不会悲伤,仿佛什么都击不倒她,初见人群中,她和连欣吹胡子瞪眼、斗智斗力的情景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他朝她张开双臂。
有这么种人,她未必为你生死来去过,她未必美丽动人,但她身上有你曾有过又已永远失去的东西,你想打压,却又忍不住靠近,她光彩夺目,和她一起就温暖甜蜜,你知道,只要被她爱上,生死又算得什么,她可为你倾其所有,只要她有。
素珍这次,豪不犹豫投入他怀抱,伸手抱住他。
“奸相,保重!”
权非同抱着她许久,直到背后晁晃轻咳一声,才轻轻把她放开。
素珍一擦眼睛,旋即转身,走进前路黑暗中,不必他送,她总是独立,他说把马给她,她也谢绝了。
权非同静静看着她离开,心中高低起落甜酸苦辣,百般滋味,他突然侧身看向街角一个方向,唇角漫上一丝冷笑。
街角那地儿,已没有人。
在晁晃咳嗽那一下,连玉已携玄武转身离开。
一路上,玄武担忧不已,他亲眼看到,相府前,权非同在等李提刑,抱住她,开始李提刑似还有些抵触那臭不要脸的奸臣,但后来,死奸臣似用他家中那匹黑不溜秋的丑马去逗她,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还有狗腿晁晃也出来卖萌,李提刑终于高兴了,那不要脸的权非同再抱她,她便没拒绝,两个人笑的好温馨。
他看到都火大,想上去将权非同和他那丑马埋了,何况他的主子!
他看到他定定看着二人,眸光一动不动,那里一点点怒火、痛苦、狠色和杀气,但最后他只勾着唇,轻轻的笑,眸中的杀气渐渐散去,只剩疼爱和苦涩,深厚无边。
然后,他沉默转身。
这时,他也才惊觉这位大周天子竟没穿鞋袜就走了出来,一路步行至此。
地上是一行殷红的脚印,他双足冻得红紫肿胀,路上不知踩踏到什么锋利的东西,他也不觉。
“主子,属下把鞋子给你。”他连忙道。
他声音在前面淡淡传来,“朕不冷,你自己穿着罢。”
“我们回去就部署把李提刑夺回来。”
“住嘴!谁也不许再打扰她选择的生活,让朕知道,格杀勿论!”他声音再度盈上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玄武腹诽,马屁拍到马腿上。而且,这混账皇帝和那混账李提刑一样,不让他并排走。
连玉微微抬头,视线是模糊的,但他克制地抬头,看着漫天飘絮,无边黑夜,不让眼眶中的东西落下。他一直对这东西嗤之以鼻,那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
他曾见过霍长安这样过,连捷这样过,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自生母殇去那天,这感觉就久违了。
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些老朋友见面。
“玄武,站在原地别动。”他突然停下脚步,负手闭眼。
那些冰冷湿润的还是从言眼中缓缓而下。
“李怀素,我终于明白,你当时看到我和阿萝一起时候是什么滋味,我也知道,该怎么去爱你,可是我已经把你弄丢了。”
天地无声,聚散有时,后会无期。
---------------------------分割线-------------------------------
九千字更,23、24、25三天。其实,到这里是不是可以结局了?下章会继续按原定思路走大转折,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满意,能做的只有为大家尽力写,鞠躬。
422
素珍有些后悔,没问连欣要点银两再走,她这段时间都跟全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在一起,这两人都漫山遍野的钱,她都快忘了孔方兄长什么模样,身上一个板儿也没有。
幸好她自小跟野猴似,十岁开外便出来行走“江湖”,倒也没难到她弛。
她那身上衣裳、头上配饰是权府管家夫人的,堂堂权府高管,所穿戴的自然值些钱。
她当晚先在京中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翌日,便拿东西到当铺换了钱,开当铺的主大多心黑,但她嘴头灵活,又是个有经历的人,一番砍价还价,总算换了二十两纹银,省吃俭用,也足够对付些日子。
此前,连玉给她用的是最好的药,但她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全,如今,她孤身一人,也无人疼爱牵挂她,自己倒不能亏待了自己去,她在客栈养伤三天,方外出办事。
她要找她哥哥,冯少英嗄。
她依旧换了男装,化了妆,又粘了撇小胡子,方便行走。“李怀素”已经“死”去,她不想被人认出。
但她很快遇到一个难题,他从没给她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她思前想后,回了趟提刑府。
提刑府此前遭火,破壁残桓,故地重去,素珍再豁达,还是不免痛心,没想到,过得去却发现,提刑府在整修,大批工人在忙活,门外监工的竟是她的“老朋友”连琴。当初赐府,也是连琴一手打点的。
阿萝是新任提刑官,许是为她所用。
听连欣说,连玉把阿萝妃位废了,送出了宫。她走了,有朝一日,他会不会和阿萝再在一起?心里,有这么个念头淡淡飘过,她怕被连琴认出,匆匆离开了。
她来这里,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冯少英能找到她的地方就只有这里,她“死”后便即昏迷,随后被连玉带走,她只听权非同简单提及,棺木曾在百官面前下葬,她不知道朝廷如何对外公布她的身份和死讯,还是压了下来,永远秘密封存。
出门前曾和客栈小二打探过,小二有些伤感地告知,说李提刑早些天已然故去,闹的急病。朝廷檄文,表彰其生前功德,因李提刑家中已无亲人,葬在京中官家墓地。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连玉没有把她身份公告天下,她自然也不计较,她一番来去,原也不需别人知道个中荣耀得失。
离开前,她在提刑府门前的石狮子下,留了行不起眼的记号。从前,她哥听她爹讲江湖典故,说起那当中千奇百怪的联络暗语、记号,她哥伙同她还有冷血红绡也作了套暗语。那时几个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今儿倒派上些用场。
她接着又去了墓地,依旧留了同样的记号。
这些记号,用文字转译过来是:哥,我在老家等你。
冯少英若来吊唁,就会看到。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下葬”那天,他早已到过这两个地方。后面,不会再来。
她又写了封信,转折到皇城门口。
对守城官兵报称是前提刑府护卫。
她往日与连玉联系,多是追命小周等将信或口讯送到皇城门口,由军官传进宫中,交与明炎初,最后交到连玉手上。连玉早命明炎初与皇城这边交代打点过。
此时,官兵听说,非常礼遇爽快。她既把事情办完,便转身慢慢离开了。
官兵把信交给军官,军官再呈递上去给明炎初,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
其时,连玉正交代完严鞑和六部些紧急待办的政事,在寝殿并翻看这数日里堆积下来的奏折。
每个人都很担心。
自打他昨夜回来,谁都察觉,他变了。
他变得沉郁少言,他们都怕他会似此前那般发疯,但他显然又没有,卧床静养了几天,身体稍一好转,今日便带着伤病开始办公。他们这才记起,他往日本来也是这样一个人,生活严谨而枯燥,只是看去面如美玉,温润隽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