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按之坚硬,手起颜色不变,只怕是被深厚内力所致隐伤,死后血液沉积显现,非是普通斑物……但颜色如斑,若不注意,可误作斑物处理。”
“内伤严重,可致人死亡,为何还要针刺头部致命穴道?除非是,行凶者要隐藏自己武功。”素珍说着缓缓起身,盯着族长慢慢发问,“请问族中谁会刚烈掌法?”
“鹰炎,他修习的就是厉害的外家武功!”
那边,被众人包围的阿奇和阿布立时大声说道,人们也都惊得瞪圆了眼睛,族长和几名大家长也都面面相觑,鹰父眸中狞色狰现,“你故意说阿川死于内伤,分明是指鹿为马,还敢说不是桑湛的人!”
“我到底有没有指鹿为马,把尸体剖开就知道。兰娜姑娘是最好的大夫,请她来看,请她来说。”和他的凶狠不同,素珍眉目间带着从容的笑意。
兰娜上前一步,一双秀眉蹙得紧紧,有惊又有喜。
“大伙听我一言,这分明是桑湛勾结外族人,嫁祸于我,来人,给我杀了这妖言惑众的女子,还有那个姓慕容的男人!”鹰炎脸色如鸷,他四名手下立刻抛下阿奴,向素珍袭来。
“保护素珍姑娘!”
桑湛厉声道,他说着一脚撂倒身边一名鹰炎手下,抢了过去,族中他的数十名心腹也立刻上前,阿奇和阿布也和围在身边的人打了起来。
然而,拥护鹰炎、誓要开矿的人极多,在鹰炎眼色下,扑上前来动手,将众人悉数拦下。
今日审批桑湛,他们早被鹰炎下令佩戴刀剑,且人数众多,桑湛的心腹不免节节后退。
“住手!”族长等人大喊,却那禁止得住,这疯了一般的形势。
眼看两厢搏斗,中有刀剑霍霍,普通族民皆都惊恐慌乱起来,大叫着四处逃跑。
此时,鹰炎要格杀勿论,连玉一行即便表明身份,也不会有作用,玄武跃到连玉身边,另一边,就在素珍身边的朱雀,神勇地将素珍拉到身后,人群中,连捷连琴护住连欣,青龙一脚把不会武功的明公公踹了个狗啃泥,踢进人群深处,让他离开战局,别帮倒忙。
“保护六少和夫人。”连捷边打斗,边对明炎初手下两名护送素珍过来的心腹沉声命道。
那瘦高男子二人武功也是极高,不待他出声,已各自飞身来到连玉和素珍身边,连玉命道:“注意,不能伤及无辜百姓!朱雀,先带夫人离开,到安全的地方等我!”
朱雀点头,然而鹰炎父子恨极素珍,竟奔跑来到素珍身旁,连玉此时正和鹰炎手下交手,他武功不俗,玄武更是凶残,但他带伤在身,玄武又分身保护,虽还有那黝黑内侍挡着,但族人如潮水般涌上,一时竟无法脱身。
眼见那二人向素珍攻去,连玉目光骤变,可他被鹰炎点名,身前无数攻击,根本分不了身,过去,他从一族人手上夺过一枚长剑,刺翻了对手,眸中狠戾乍现,“听我命令,对强攻者,格杀勿论,玄武,别管我,你过去保护夫人。”
玄武见连玉白袍染血,不禁迟疑,正犹豫间,素珍身边,那瘦高内侍高声道:“玄大人,你保护主上,属下纵死也会带夫人出去,让我们的人赶来支援。”
朱雀闻言,毫不犹豫,立下出手接过鹰炎父子所有攻击,让男子突围。男子一咬牙,趁机将素珍抱进怀中,旋身跃起,从人群头顶飞踏而过。
危难中,素珍很清楚,她死去的心还是会为连玉的安危而担忧,但她知道,留下是负累,只大声道:“慕容六,我在外面等你。”
她看到他抬头,目光中千言万语,都化作唇边一抹浅笑。
417
“捉住他们,别让那娘.们给跑了!”
背后,传来鹰炎狠狠的声音,接着一拨人追了出来。
素珍计上心来,对瘦高侍道:“小哥,你找个地方把我藏一藏,你呢,就回院子那边搬救兵,没有我负累,你能跑快点。”
“夫人,不行,”瘦高侍立时驳回,他看着渐近的追兵,忽然将素珍放下,往腰侧摸了一摸,随即又往另侧摸去,掏出一个竹筒来,“事到如今,只能一搏,两地不远,希望我们的人能看到这白日焰火。恍”
他说着,一簇火花在“哔”的声响中便飞到半空,爆散下来。
“看,这帮外族人果然没安好心,还有帮手,不能让他们坏了开矿的事。”
追兵到来,为首之人见状冷笑,二三十人将二人围堵住,刀剑锋利,杀气毕现。
瘦高侍眉头紧皱,一手把她护在怀中,一手持剑与众人对峙,素珍自觉不喜此人,但面对此种情景,却出奇的没有多大畏惧,不知是知道他是连玉手下的人,强将手下无弱兵,还是其他什么。
她低声道:“你一会给我弄把剑,我也会点武功。”
“属下会拼尽全力保护夫人。”瘦高侍本全神贯注御敌,闻言,不客气地笑了笑。
他说着眼梢斜下一动,眸光突亮,“看来属下走运,可免一场恶斗。”
素珍听闻,心下也是一动,侧身瞥去,但见数丈开外,背后数十黑衣人,目挟厉光,施展轻功而来。
族中人吃惊,似不意这外族人援手如此之多,且一看便知是武功好手,然而,此时,瘦高侍却忽又眸光一变,“不好!那并非我们的人……”
素珍也是一惊;“这浑身漆黑的,你居然还能认出来……”
她话口方落,两名黑衣人迎面而至,口啖轻烟,往二人脸上轻轻一吹,素珍头目一眩,迷蒙中,只隐约看到,一剑从她背后那人肩胛而过,一剑从他腹下穿入……
“别杀他!”
她满头大汗,坐了起来,却旋即被眼前景物惊住。
手,也微微颤抖起来,抚摸过这身下满床红艳。末了,她翻身下床,朝这屋中四周打量起来。
为什么会……会在这儿?!
难道此前都是梦?
可那些经历过的东西又怎会是梦?
她抚着疼痛的额,慢慢推门走出去。
月华幽幽,满园静谧。那镀着银色光泽的花卉前,一人负手静立,侧轮深刻挺拔,俊美绝伦。一身素竹青袍,广袖微微鼓起,光影如晕中,素珍想起,桑湛他们口中所说神祗。
但显然,这不是什么大地母神,而是个男神。
“奸相。”她心中被什么盈上,满住,低唤一声。
那人闻言立刻返身,目光交错中,他眸色变幻,有点幽深莫测,似乎看到她,也没有太大的喜悦,他缓缓走了过来,脚步极慢,就像个早已数见红尘的老者。
一瞬,素珍心中说不清什么感觉。
她从没理所当然的觉得,再见,他会如何殷切、激动,甚至,她曾一度不想再见,因为这辈子还没过完。
可是,他眼中隐藏的疏离,让她觉得微微发凉。
“……”终于,她嘴唇轻动。
“我的人只重伤他,没有杀死,算是给连玉一个教训,也给你一份心安。”他仿佛知道她心底深重的疑问,先开了口。
那瘦高男子没死……她略松了口气,她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但也绝不愿意有人为她而死,心中有两个字也几乎要冲口而出,他唇角泛起微涩的弧度,再次淡淡截住她,“连玉也没事,那小子聪明着,屡遇险情,都能掌握局势,化险为夷。”
“当然,”他眸光攫住她的,语气有些轻描淡写,“我若偷袭,他此次只怕也麻烦。”
“这本来是一次好机会。”他视线下移,微微落到地上,“我心中也不仅仅……”
他说着,又止住,上前携她而行,“此处风大,你身上还有伤,这冷,回屋再说。”
他靠近一刹,她鼻中环绕都是他身上清幽香气,素珍突然没有了言语。
Lp>
二人回到他卧室,坐到桌边。管家进屋,送上夜宵和手炉,又静静退下。
她拿着手炉取暖了一会,他把碗碗碟碟中一碗热奶.子推到她面前,“喝口祛寒。”
素珍把手炉放到一旁,低头吃喝起来,连玉那里没有大事,她也算放了心。但眼前情景却让她很不自在,不知为什么,他对她,竖起了层篱笆。
虽几经生死,心思早与往日不同,但她素不喜冷场,还是把话找来说,“你怎么知道我其实没死?你的人怎么就到了那边,你知道那个桑湛最后怎么样吗?”
权非同拨弄着自己碗上汤匙,“我不想多谈。连玉有办法从我这边把人弄走,我也有法子把人从他身边夺去。总之,我和他之间,谁都不能小觑了谁,否则将会输的很惨。”
素珍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好笑,他似不愿再见她,也不懂为何还把她弄回来。
也许是此前的做法,还有她的信,伤了他……
她吸了口气,站了起来,笑道:“奸相,我很高兴今生还能相见,你好好保重,我走了,希望,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她说着看他一眼,往门口走去。
“冯素珍,你许的倾盖如故难道都是哄我玩的?可我却当真了。”
背后,他声音微哑传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辈子还未完,所以便不作数,嗯,那确实不该作数——”
她站在门口,听得他浅浅笑,紧跟着便是他极快的脚步声,她心头一跳,却是他在背后把她紧紧抱住。
他两支手臂如铁烙横在她胸.脯上。
“我知道,我没有救你,你心里其实恨我,信中的承诺,我失去了资格。”
“我把你带回来,其实自己也犹豫,该怎么面对你?”
“当时我不知连玉有心放你,我若要救你,舍的不仅仅是自己一条性命,作为男人,我愿为你冒险,但作为权非同,我无法抛弃经营多时的抱负,还有一些人的期望。”
“若当时不是那个情况,有人要伤你杀你,我必舍命阻止,你懂吗?”
“你走也不过短短日子,我却觉得时日难过,你留给连玉的话,我心里在意,却也会为你对我说尽早遇上而窃喜。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照顾你一辈子,就像你爹对你娘一样。我不会似连玉,拥三宫六院,我只要你一个,你就是我永远的管家婆,好不好?”
他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她的耳畔,不是年少男子的迫切表现,而是一个成熟男子千帆过尽、深思熟虑的承诺。
素珍心中百感交集,当日,看他最后只跪在那里,却没有再前进一步,没有责怪,却还是有苦涩,如今,这点涩意,却是慢慢消失。
她握住他手,缓缓转身,“奸相,我问你,再有一次,你还会不会像当日那般选择?”
权非同双眉拧住,唇角勾起薄薄嘲弄,但眼中却是不屑掩饰的残酷。
“会,我还是会这样做。所以你心里是不会再原谅我了?”
素珍摇头,突然伸手往他紧皱的眉间轻轻一掸,又退后几步,柔柔看着他。
“我写信的时候,就猜到是这种结果。而我也一直以为我自己不会怪你,但那一刻,还是感到难过,这是我的自私,所以,我怎能不允许你也有自私,是人就会有自私,这世上哪有真正完美无缺的人?”
“我懂你意思,你可以为我付出代价,甚至是你自己,但那个代价以外的东西太大,是你的抱负你对他人的承诺。你只能在那里止步。奸相,你始终活的明明白白。坏的有原则,这才是我欣赏的权非同。你当时若和连玉大打出手,我会觉得我跑错了剧组。”
“我曾经想,回来见见你再走,可又觉得这辈子旧记忆还在,再见倒不如不见,但今天,我想,这一面倒是好……”
她看着他,从眼角到唇边,都是释然的笑。
权非同从前曾疑惑,为什么会对这个总与自己作对的姑娘动了感情,她不曾为他出生入死,她不曾为他排忧解难,可是,今日他隐隐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别走!这次我不会让你再施诡计轻言离开。”他大步走到她面前。
“这里一切我都没有改变,都是我们成亲那天的布
置……”他深深看着她,话歇之际,情动的将她横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你走,你滚!你来是看我笑话罢,笑我当日痴傻,选了不该选的,哈哈。”
另一处私密宅院中,有人喝得醉醺醺,却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乌发雪肤,这是个喝的沉醉女子,但酒粉如桃花,倒似在她腮边抹上最美丽的胭脂。
白袍男子缓缓起身,皱眉看着她,眼中没有遮掩的带着心疼,也压抑着一丝薄冷怒意。女子旁边丫鬟急得什么似的,“李侍郎,你千万莫把我们小姐的话放心上,她心里是在乎你的,否则,不会把你请来陪她喝酒。她也是被那连玉——”
她说着,眼中现出愤恨之色,咬牙道:“被他逼成这样,伤心之下,才会说出这等胡话。”
“我出去取解酒汤,你陪陪她。”
她说着叹气而出。
李兆廷看着桌边醉卧的女人,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迈步过去,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替她盖上被褥。
“我没醉!别把我当死人般处置。”阿萝猛地坐起,朝他怒吼。
李兆廷冷冷道:“若我不是喜欢你,我也不愿在此多留一刻,好似我就是如此下贱,每每来看你冷脸。”
“冷脸?”阿萝嗤的一声笑,“那你去找冯素珍,听说她从前待你极好,不对,她也看上了连玉,她看上了我的连玉。”
李兆廷额角一跳,心中沉怒,想拂袖而去,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爱上的女人,这次又是她主动找他,满脸泪痕,他看着也着实怜惜,终究了了,仍留了下来,再次给她盖上被子。
心中这时又浮起了一张脸。
这张脸的主人,后来爱上了连玉。
他一直认为,她还爱着他,可看了权非同的信,他终于明白,她确实是变了心。
他此前却居然还想把她的尸首取回去安葬,哪怕知道,连玉只会给他难堪!
可是,她断气那一刹,他心里很痛。
也许,就像她说的,她终究是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妹妹。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好似长大了似,他再也看不懂她……
他变成了只配把她尸骸带回去安葬的人?
若是如此,当日地窖,为何还要舍命相救?
是真变了心,还是……还爱着,想以这种方式,报复他,招惹别的人,让他难受?
一想起她信中内容,他心头发凉,有些努力压制的东西,仿要冲出来。
日后若能事成,哪怕掘地三尺,他也要把她掏出来,招个术士回来问一问,她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走到桌面,取她喝剩的酒,喝了一大口。
“我提起她,你不高兴了是吧?”阿萝在他背后,低声笑,“你那天想把她尸首取回去,李兆廷,你爱着她,她死了你才发现,是不是?”
“若真要用生死来证明,我也能证明自己的爱!”
他蓦然转身,冷笑着看她,“何必一再把你在连玉身上受了的委屈,发泄到我身上?我心里到底爱你还是她,你很清楚!”
他说着,这些似乎有些似曾相识的话,曾经,也有谁也和他这样说过。
“我走了,我会等你,若日后我跟着权师哥起事成功,我会用我能给你的……”他说着止住话语,放下酒盏,酒半杯,微醺就好。
眼见他推门离开,阿萝从床上起来,跑到他背后,倚到他背上。
不是对他全然不心动,她心里绞成一团。
“你好好想一想罢。虽然你爱的不是我,但我还是喜欢你,喜欢你对一份感情的坚持和容不下一颗砂石。我的爱只比连玉多。”
被她娇软的身子依偎着,李兆廷也不是不情动,他缓缓回身,把她抱进怀里,吻,轻轻落到她发顶。
“顾惜萝,别回宫,留在这里。”
他伸手为她擦去眼底泪水,又缓缓低头往她唇上吻去。
阿萝没有拒绝。
p>
因为他确实爱她。
因为冯素珍,曾经最爱李兆廷,因为没有得到李兆廷的爱,才爱上了连玉,那么,她和他一起,她要她死也不安宁!
她没有告诉他,连玉和冯素珍已然欢好了的事,她只告诉他,她无法忍受,连玉对冯素珍也动了真感情。
他袍裹尸身的那一刹谁都看到了。
但她怎会在他面前,承认自己输给了那个女人?
她要连玉后悔!
她要李兆廷更爱她。
外头,又下起雪来,此时正有一辆大马车驶进城门。
车上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坐在正中的人。他脸色蜡黄,却犹撑坐着。
“六哥,你休息一下。”连琴和连欣红了眼圈。
“不行,朕要到权府去一趟,看看她是不是被权非同带走了,朕要确定她如今是否安全。”雪花从微微撩起的帐中飞入,沾上男子干涸破裂的唇。
——
谢谢阅读,昨天和今天的更,还有一千字放明天。
418
梅儿进来送解酒汤的时候,阿萝已经睡了,李兆廷端立床沿,正轻吻她额角,给她盖上被子梅儿脸上一红,而见她进来,他压低声音道:“好好服侍你家小姐,我先走了,她有事可随时给我送信,近日我却是不多来了。”
“我与她虽是同门师兄妹,但她是连玉最宠爱的妃子,若被发现与一个男子多有来往,只怕惹连玉不悦,降罪于她。”
“李公子,”梅儿差点脱口而出,告诉他,阿萝已被废黜,但阿萝交代过,必定不能告诉任何人。而连玉也已在吩咐下去,宫中对外宣称,顾妃此前遭遇意外惊吓,出宫静养,并未将除名一事布告天下,保存顾妃所有威仪名声,只待人们渐忘于日月消长中。人是善忘的动物,届时他将安排新身份给她,以无上荣华给她,再嫁还是怎样,都由她选择恍。
她不能因为希望李兆廷常来陪伴阿萝而损毁阿萝名声!
她很快点头,与他作别刀。
李兆廷身影也悄然消失在黑暗的后院中。
回到李府,进屋的时候,一道声音淡淡传来,“看来你今日心情不差,脚步声很稳。”
李兆廷沉默了一下,“素珍的事,我心中痛苦不亚于你,我会给她报仇。”
“我还以为你会说,她咎由自取。”屋中人自嘲一笑,声音中难得透出恸色。
李兆廷没有说话,那人也没说话。
“少英,你是关键几步,权非同不会蛰伏太久,起事就在朝夕。我们也要尽快部署,我这边已差不多,你那边,我望你好好把握。我们互为知己,你与你父亲想法不同,一直支持着我,但他死后你也心灰意冷,不愿再参与我的事,我从不勉强你,但这次你是为冯家报仇的唯一机会。”半晌,他摸黑,给屋中人倒了杯茶。
好一会,那人把茶接过,“你上次找再找我问回春堂人行踪,这怕也是你口中关键的事情之一吧,告诉我,你到底要找他们做什么?”
李兆廷摇头,“回春堂是我替权非同找的,第一次是奉机案,而这一次,我也不明这人意欲何为,他说有两个用处,但此时尚不能透露,看来确是非比寻常,和夺嫡有关也说不定。”
“看来权狐狸一直重用你,也一直防着你。”冯少英笑了一声。
“是,他虽不知道我真正身份,但他为人谨慎,不会相信我到底。何况……”李兆廷说到此处,淡淡止住,没有多言。
“何况什么?”
“没什么。你便别取笑我了,换你在他身边,也是一样待遇。”他也不甚厚道的笑,何况,他心道,还有,因为你那宝贝妹子的关系,除了连玉,权非同也把我当做是假想敌。
冯少英是个聪明人,也非常干脆,也没有再追问,“珍儿是我在世上最后的亲人,没有了她,必要时我命也可以不要,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我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我会尽快办到。”
“好,到时,不论成败,你我兄弟再喝一杯。”
“嗯。”
“慢着,少英,据你所察,这回春堂如此神秘,到底是什么来历?是正是邪?”
对方走前,李兆廷突然出言,关键时刻,每个潜在的变数都必须了解清楚,否则,一环错,只怕就铸成大错。
“关于这古怪的地方,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当初也不是我找到它的,那是数年前我爹跟我谈起世间一些神秘门派时,言及他日江湖行走,若想找回春堂帮忙,便到上京最热闹街道,刻下一枚雪花记号,和需要帮忙的人的住址。他说,望我永不要找这地方求助,因为那需受千刀万剜苦痛代价,但还是把这掌故告诉了我,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我后来还真用上了。只是当时我身负重伤,苦撑到上京刻下记号,便晕死过去……事后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直到有一天在客栈醒来。”
门外,月光将冯少英的影子拉得昏黑暗长,他声音也是带着迷雾。
“嗯。”李兆廷点点头,他相信冯少英所说,因为他也是如他所教,早些日子,在上京最热闹街道刻下一枚残缺的雪花记号,并写上权府二字。后来据权非同说,当晚便有一个头戴纱帽的神秘男子找上门,把需要“帮忙”的人带走……
而除此,哪怕是权非同势力如此浩大的人,也没能从对方口中问出些什么来。当时,对方只说了一句,若教他发现有人跟踪,这趟活他便撤手不接。
对于这神秘所在,在
L这个逐鹿天下的时刻,权非同此时自亦不会因满足自己猎奇之心而有所得罪,为自己多添一丝麻烦。
“对了,”冯少英突然转身,“我爹曾说过,回春堂中曾有习得皮毛的女弟子偷出师门,后在宫中当了事,顾双城案当时震惊朝廷,顾惜萝容貌被人动过手脚,成为了顾双城,这事你不也知道吗,为她动这个刀的怕便是宫中的回春堂弟子,你若想知道回春堂的事,不妨问问她。”
说到最后,他声音冷如寒霜,因素珍关系,他对阿萝是恨之入骨,李兆廷自然的也没多答话,只点了点头,实际上,阿萝的身份被曝出后,他们也私下见过一面,她当时便告诉他,这就是从前她不接受他的原因。他当时也问到改颜换貌的事,她告诉他是红姑所为,他也曾问起回春堂,她只说不知。
这红姑是回春堂的弟子,但他有个感觉,这位太后身边的红人,只习得一鳞半爪便离开师门,堕入这花花红尘,只怕对回春堂也知道不多。
但事到如今,一切如箭在弦上,都蓄势待发,虽说事无巨细,但也已顾不上许多,他倾毕生忍耐和力量,剩下的便是天数和宿命。
先帝、连玉、连捷、孝安、霭妃、严鞑、权非同……
他冷冷看着远处灯火,想起同是女子,孝安、霭妃之流享尽世间荣华,而他的生母,那个善良娇弱的女子,却蜗居在偏远山村,与忍耐和寂寞为伍。
她无悔,他却不甘!他立下重誓,有朝一日,他要把他们都踩到脚下,成为最凄惨的奴隶。
“兆廷,他……尚在孝期,我还是完璧之身,若有一天,你能娶我,我便把自己交给你,倒不付负了你一场情意。”
他燃亮灯火,烛花轻爆,他想起她入睡前,她与他低语的一句。
眸中鸷意,被烛火和这话稀薄了丝许,他曾以为,她与连玉必已……他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厌恶未嫁先“许”的女子,但她的情况不同,他心中已有准备。
若是有那天,倒是江山以外,上天给他的这二十多年的苦痛和禁忍的另一份赠礼。
只是,唇边弧度很快冷硬起来,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清楚的很,没有得到前,说什么都是假。历史,从来都是属于胜利者的赞歌。
他躺回床上,随手在床前抽了本书,一张纸笺飘到他脸上。
纸上的字张牙舞爪的搁在他眼前,字如其人。
他皱眉拿起,原本恢复平静的心情,突起了丝薄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