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珍淡淡看去,按说派些内侍把酒送过来便是,没必要这三人跑一趟,再有,他们等归等,把东西放下等便好,这样拿着,一番下来,倒真算得上是贵重了。
而明炎初几人回去覆命的时候,连玉已将阿萝送回寝殿,御书房里掌了灯,正与连捷、连琴和司岚风商议兵事。
虽只是三分之一的兵力,连捷连琴二人还是不赞成把兵交慕容定,这人脾性过于暴躁,如今又有“杀”父之恨,他和慕容家一众副将教恶,两厢之下,日后怕是大患。
而现下兵力在二人手上,又有司岚风这位兵部侍郎协管,倒还是凑合,这才是连玉真正的亲兵。
连玉却仍是坚持己见,一是如今他和慕容家嫌隙已生,如此处理,慕容景侯的副将也是不喜欢如此处理,倒能让慕容定和他们两相制衡,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另外,让他们尽快渗入到基层,笼络人心,逐渐让兵士脱离对慕容家的忠诚,转为天子卫兵。
连捷二人听着,方知他思虑甚远,不再坚持,都言听六哥意见。
司岚风近日越发得到重用,因是连捷的人,连玉不仅把他安放到魏成辉身边作兵部侍郎,随时监察这个手握重兵的所谓中立派臣子的一举一动,如今还参与到慕容家兵士辖管的事情上来。
司岚风一直仔细听着,闻言立刻禀报,只道魏成辉那边仍无甚动静,似无意卷入两派斗争中去,更多是看定而图,明哲保身。
连玉点点头,众人话势正浓,他却一下煞住话头,突然站起来,说了句“进来”。
其时,明炎初几人在院外正准备通传,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惊愕,没想到他竟如此灵敏。
他们和他见礼,他目光却落在他们手上,没有说话。
众人顿时有种呼吸微促的压迫之感。
因为,酒,李怀素给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她说什么了?”
静默半响,终于,他声音低沉的响起。
明炎初一脸痛苦的开口,“回主上,她说,这酒,她无福消受,不配喝。”
“告诉她这是新窖的酒了吗?”
“说了。”
“噢。”
连玉淡淡“嗯”了声,复坐下来。
“明炎初,这是上了年头的女儿红吧,光嗅着酒香便让人坐不住,”连琴素日里也好几杯,缩着鼻子,一脸馋样的站起来,“六哥、七哥,我们边喝边说,如何?”
他话口未完,却见连玉坐下,突又极快地站起,走到明炎初面前,一把将酒夺过,狠狠摔到地上!
顿时,室如酒香四溢,直扑人口鼻。
众人都被惊住,连琴把话咽回自己喉咙里。连玉一语不发,连把玄武和青龙手上的都摔碎在地方才住手。
“岚风,你先回吧,军事回头再议。”
他抬眼过去吩咐。
“是,”司岚风有感他要说些家务私事,知道不便多留,识趣地立刻便告辞离去。
出门前,他看了眼地上酒物,心忖,这她怕说的
L便是公子一直咋惦记着的顾妃,除去方才只至关的军事消息,这个倒也是可以一禀。
门重新关上,连捷二人对望了眼,又向玄武递个眼色。玄武分身乏术,同明炎初几人都有些头皮发麻地看着眼前的一脸阴沉的主子。
“她还有什么别的说吗?譬如,想要点什么?”他剪着手,有些森然的开口。
“这……”几人都有些为难,李怀素还真没说想要些什么物事,倒是玄武想起个事儿来,赶紧道:“主子,倒还有一事,她说,想见——”
他尚未说完,连玉掀了掀袍子,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看叫了声哎吆,连忙跟上,“主子,她不是想见你,她说,宫中岁月寂寞,问能不能多见见公主?”
连玉在门口定住脚步,他许久未动,约莫一刻过去,众人才听到他低着声音说了句“可以”。
这氛围显得有些尴尬,没有谁先开口,怕惹他不快,半晌,还是玄武不怕死的先开了口,“主子,杀鸡何必宰牛刀,这次便不用我们三个一起过去了吧,派个内侍传话是不是可——”
连玉极快地打断他,“你去走一趟告诉她。”
玄武一脸愤慨!
玄武走后,连玉坐回办公的地方去,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起奏章来。
连捷和连琴几次想脚底抹油,可连玉又没开口让他们走。
看样子,是后来压根没想起,他们两个还在。
可开口告辞,这当口,谁都不愿,怕一个不慎,便成了撤气的好去处。
青龙和明炎初也规行矩步站在一旁。
期间,只有,回来仍被罚在外面死跪的主犯朱雀进来嚎了声,“主子,腿要跪断了,这就不跪了吧。”
连玉头也没抬,冷冷道:“你倒提醒了朕,就罚跪到断吧,断了再来求饶。”
朱雀瞪着眼睛,垂头丧气地重新走了出去。端正跪下。连琴一脸哀嚎看着连捷,更不敢开口。连捷已是放弃挣扎,默默坐下喝茶。
又过了柱香功夫,外头报更,已是戌时半段,早过了晚膳时间,连琴饿得肚皮乱叫,连玉却仍埋头奏折,根本没注意到他,他欲哭无泪,门这时被玄武推开,“主上,任务完成。”
连玉“嗯”了声,也没别的话,玄武也退回到明炎初身侧,一起饿饭。
又过了好半天,他似想起什么突然叫道:“主子,属下忘了报告一事,她说,若你方便,请你过去她那边一趟。”
连玉缓缓抬头,一脸沉声,“你说什么?”
他虽是相问,却并未等他回答,已是推案而起,快步走了出去。
连琴走到玄武面前,既松了口气,又还有些余怒,“你榆木脑袋啊,那么重用的事,捂了半天才说。”
“我看玄武也是被主子吓到了。”青龙也舒了口气,不是为玄武说话,而是也不厚道的耻笑回去。
玄武挑高眉头,“你们以为我真忘了,我是故意掖着不说的。你两位爷,倒好,才饿了一顿饭,我们几个已饿了两顿了好不。”
“主子今儿自己没用饭,也不放我们饭,如今,大仇得报。”
几人面面相觑,这时,门再次被推开,朱雀拖着腿痛苦地走进来,“我方才看到魔头走了,我先歇一下,你们吃饭顺道替我捎些回来。”
连捷和连琴笑得弯下腰,末了,连捷问,“六哥和顾妃闹什么别扭了?”
连琴也竖起耳朵。
“不是那位主子,是冯素珍。”明炎初几人相视一眼,同时答道。
连捷二人再也笑不出来。
良久,连捷叹气道:“你们也宽心吧,六哥是对她存着愧疚之心,但这愧疚终有用光的时候。”
素珍等了些许,不见人来,便让女官传膳了。
她心里盘算,若他不来,她该怎么做,就差最后一件事了。没想到,才拿起碗来,外面便传来女官的声音,“皇上驾到。”
她松了口气,正要去开门,连玉已推门而进。
冬日里,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却挂着一层汗。
他目光深沉的紧,盯着她也不说话。
素珍指指自己跟前,“要来碗吗?”
连玉还是没有说话,却很快走上前来,双手把碗拿起。素珍愣了下,那是方才女官盛的,烫手的很,她一碰便缩手了,他居然不嫌烫。
398
但这并非她关心的重点。
她让他来,是经过了反复考虑的。
她本想让他们直接把话带给他。可,她怕他们不会把话带到螺。
委实不想再见,否则早在第一次明炎初等人回去回复的时候,便让他们通传一声,让他过来陆。
她对他仅存那丝歉疚之心厌恶异常,可是,她还得借用这点疚意,这最后一丝的旧情。
见他不语,只是捧着汤看着她,她按捺着逐客的强烈念头,先开了口,“我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出宫的事除外,其他你说。”这次,他倒是很快回了话。
“你把追命他们囚在宫中大牢里?”
“嗯,你想跟我讨价还价?”他淡声应着,仿佛没有觉得这是件多么不公的事。
“你是这天下的主人,我又能做些什么,我只希望,你别把他们囚在宫中。”她又另拿了只碗,盛了碗米饭,放到他面前。宫中吃用精致,头盘、羹汤、饭食、甜点、果品……种种都有不同皿器,他骤然到来,倒也不缺可用的物具,就是器具对不上号而已。
她夹了筷子菜放到他面前碟上,自己方才动手盛了碗汤。
他坐了下来,低头喝汤,仍旧无话。
一双眼睛却精利的很,一下一下在她身上擦过。
她会怕这样的目光,可同时心中又无比坦荡。也许,是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担心失去。
她看他喝完汤,开始用膳,就着她夹的菜慢慢嘴嚼起来,突然想,倘若阿萝没有回来,倘若她的父母只是被先帝斩杀,也许,眼前的光景便是他们理所当然享有的。
温馨而甜蜜。
她不觉笑了笑,一站而起,又跪到他面前!
“困住他们可以,但请别把他们放在宫中暗无天日的大牢里,我知道,我不是阿萝,没有资格向你提什么要求,酒窖我不争,也没资格争,我家的案子随你怎样,我已愧对他们,若连这点都无法办到,该如何自处?我只求你这件事,最后一件事。”
“把他们放到霍长安的别院里,派兵守着,行吗?至少,那里能看到外头的阳光,听到外面的人声。”
他仍旧没有说话,素珍咬咬牙,便要重重磕头下去,肩上突然一紧,不知什么时候,他来到了她面前。
“我答应你。”他将她拽起。
手劲大的让她吃痛,四目相交间,她看到他眼中绷紧的厉色。
素珍心中一松,他也随即松手,回到座上,继续用膳。
素珍低头喝汤,要说的已然说完,她已没有什么话能对他说了。
屋内四角煨着香炉,并不冷,但二人之间的气氛却犹如冰雪寒潭,凉冷诡异到极点。
连玉后面吃的很快,他也没另外夹菜,就着她方才随意给他布的东西,吃了两大碗米饭,她盛的一碗,他自己又动手添了一碗。
素珍心头平静,却还是忍不住眼中微凉。
不为爱,也不是怒,和恨。
“若无相求,你还会请我吃这一顿吗?”他将碗放下,站了起来,微微嘲弄的问。
素珍走过去将门打开,笑道:“能与你共进晚膳的人,早已不是我。请不请又有什么关系?”
“倒不如我问你,若非我终究喝不上酒窖的酒,你还会不会因为那些微的歉疚来吃这顿饭?”
此时,他已沉着脸走到门外,和从前的他不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整个人看去冷凝、强硬,让人望而生畏,闻言他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眸色阴冷的有些可怕。
素珍也不多说,缓缓关上门。
“冯素珍。”
屋外他冷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不是不让你嫁,而是,他真不适合你,我会放你走,等这场战争过去。届时,你要嫁什么人都随便你!这段期间,你若想见连欣,可以使人去传话,其他地方不能擅自走动。”
“好,别让我等太久。”
背脊紧紧压住门板,她妥协地答应。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怕阿萝看到难受。
仿佛沾染了屋外寒气,冷的她微微一缩,紧紧闭上眼。
随着女官恭送的声音响起,他脚步声远去,她走回桌前,默默倒了杯酒,放到对面他方才坐过的位置,慢慢把自己碗中的米饭吃完。
过后,她唤女官取水沐浴,并让她们备些换洗的男装,这衣服的事明显让几人感到惊奇,但众人手脚倒是极快,很快备妥。
洗浴过后,素珍换过衣服,将头发打散,挽了个男式发髻,和进京时一样。
其后,又写了封信,最后一封信。
一切既了,她倚在床上,睁眼等天亮,去约见一个人。
那个他不喜她见的女人。
李府。
司岚风走的时候,李兆廷本想将他唤住,最终还是作罢。司岚风给他带来的两个消息都是好消息。连玉的部署,还有,顾惜萝似乎和连玉吵架了。
本还想问问是否见到那个人,但想起她的所作所为,他心头一冷,就此作罢。
将司送走,他让人驾车去了权府。
权非同的部署日益成熟,这节骨眼上不能掉以轻心。
没想到,到得权府,由管家引到湖心小亭去见权非同时,竟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魏成辉的女儿:魏无瑕。
“受大哥所托,本只想着碰碰运气,这人不一定在宫中,没想到竟真看到大嫂了。”
权非同习惯性的摸摸鼻子,语出悠然,“连玉是什么人,只有放在眼皮底下才能放心。人在宫中的可能性极大,不过我也只是跟你说说罢,毕竟,这人定是被藏起来的,能遇上全赖弟妹的好运气。”
权非同为人眼界极高,魏无瑕难得被夸,十分喜欢,将宫中见闻说了一遍。
“她说,是受连欣所邀?”权非同聚在眼中的光迅速散开,声音也微微冷了下来。
魏无瑕本邀功似的笑说,为他阴鸷的语气所慑,一时噎住。
李兆廷心笑,他知道权非同在想什么!
权非同不见得多喜欢她,多是与连玉为敌为乐,但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为敌人解围说项?!
幸好,他与她始终没有交集!
他不喜她,她便向连玉示意,顾惜萝回来,连玉舍她,她便窖中哺血,想与他重修于好,他说考虑,并无立即答应,她便转向权非同投诚。
他知道她爱他,否则窖中不会用命来搏,可再爱他又怎样,他不愿回应,她便又从他人身上换取感情,她若像顾惜萝对连玉那般自重,说不定,那次宫中相问,他当场答应她也未知。
一路走来,她曾让他刮目相看,枉费他还夸赞过她聪明,他已向她哥哥说明,若他大事能成,她虽作不了正室,他也会给她一个名份,兴许还会给她一儿半女,但她竟先自等不及。
他负手静静看着权非同眼中冷笑,也不多言,晁晃夫妇也是不敢多语,就在这时,却见管家匆匆奔来,走到权非同面前站定,神色古怪,又莫名透着一丝兴奋。
权非同眼皮也没抬,“怎么?”
“爷,宫中有信过来。”
“我们的眼线?”
“不,是公主手下女卫,说是受夫人之托,送上信函。”
“她的信?”权非同几乎立时跳来。
管家连忙将信函从怀中掏出,恭敬地送到他手中。
李兆廷心中一凛,晁晃和魏无瑕也吃了一惊,这冯素珍竟使的动公主为她办事?!
权非同走到一边,迅速把折叠的纸宣翻拆开来。
上面寥寥数行,潦草无比,却亦字字洒脱,夺人眼目。
奸相:
见信如晤。明日请人晁晃亲自带高手到霍府,将我被囚的提刑府同伴救出来。如此,我在宫中便可不再受那人掣肘。这两天里,不必眼线,不必探子,你自然会听到我在宫中的消息,我会设法办到此项。届时,请进宫接我,把我带回。从此,我会永远安静的陪伴在你身边!只要你不嫌,不……怕。
妻,珍。
众人在后头,但见他肩膀微微颤耸,越发惊疑,冯素珍这信里到底讲了什么?!他这是愤怒,震惊、还是……什么?
“师哥,这信——”李兆廷心中疑虑越大,不禁开口相询,却见权非同缓缓转过身来,眸中粲然如星。
399
外面又下起雪来。
此时时辰还早,公主寝殿,连玉却难得的撩起纱帐,她还是困的紧,但心里头惦记着素珍,想过去她那里走走,又琢磨着要不要出宫一趟把素珍的情况告诉无情。
随即又想起,这素珍的信已遣人送到权府,无情也是在的,权非同想会知会一声,她再去说倒是多此一举螺。
但这是和无情见面的好借口,她嘿嘿笑了两声,终于一本正经的决定,不能重色轻友,先去看看素珍,然后……再出宫好了陆!
她素日里贪睡,这冬日里是万万起不来的,此时却蹭的一声,一个肥猪打滚弹起身来。
梳妆打扮完毕,正要出门,她家女官却送上一封信,笑道:“公主,正好你起了,否则,奴婢还要冒大不韪叫早。这是夏公公手下女官送来的,说是公主贵客的信函,请立时拆看。”
贵客?连欣不由得有些奇怪,恶狠狠道:“哪门子的客人,本宫哪里来的贵……哎吆。”
她突然叫了一声,似想起什么,将信夺过来,一抖抖开。
连欣:连玉限制我行动,请务必帮我一个忙。告诉顾惜萝我所在,让她过来找我,你莫要跟跟来,且到你母后处暂歇,在我找你前,切莫离开。请一定按我所言去做。
没有署名,但连欣一看便知是谁。
信中内容有些奇怪,但如说怪在哪处,又说不上来。她料想素珍有话要跟顾惜萝说,但是要避开连玉,只好让她转达。
是了,此时,朝会未歇,若想与顾惜萝见面,此时最好!
她二话不说,领着女官宫女一行洋洋洒洒出了门。
霍府别院。
老仆一如往日,拿着剪子在院中修剪枯树枝叶,只是,今日他有些心绪不宁,不时蹙着眉头,往屋内方向看去。
“老爷子,这院中第三进屋子,暂为皇上所用,活你照干便是,其他的莫要多问。可以办到吗?”
两个人从屋门走出,一是天子身边青龙使,他认得,另一个紫衫蒙面,却是不识,开口的便是这位,想也是天子身边重要差使。
他点点头,继续打扫。
那紫衫青年正是朱雀,朝他微微一笑,便和青龙离开。
老仆瞟了眼内里,来时十数人,带着三个带着黑色头套的男子,看身形去是两青一老,约莫是被点了哑穴和身体武功大穴,虽能行走,行动却有些颓萎,走时却只有两个,看来是要看守些什么武功厉害的人了。
只是,说来也怪,这囚人竟囚到霍府来了!
不过,公子临走前交代,万岁爷和李提刑永远是这座庄子最尊贵的客人。
他正想着,却闻府外一阵沉厚的脚步声,他微微皱眉,捏紧扫帚,但见七八个人从屋檐一跃而下,为首两个人也并不陌生,一个是那李提刑身边的是护卫无情,另一个却是早些年在霍家打点的时候见过的兵马大将军晁晃。
“无情护卫,这是……“他知道,晁晃是连玉政敌之一,疑问开口。
无情低头一揖,“老人家,打扰了。我们前来……救人。”
“救人?”他大惊,难道方才押进去的便是他们要救的人?一边是李提刑身边的人要救人,一边是天子的人要囚人,这该当如何?
“老人家,请让一让,里面被囚的是提刑府的侍卫,是无情的兄弟,李提刑的朋友,老人家也认识的,当年我们曾在此处借住过些时日。”无情上前一步,动之以情。
“李提刑的朋友……”老仆似在回忆些什么,他七十多岁的年纪,有些老了,脑袋看去并不太灵光。
“什么人?竟敢擅闯囚地?!”一声沉喝,从屋中传来,随即十多名黑衣男子相继而出,这批大内高手并未蒙面,看去眉眼锐敏,皆非泛泛之辈。
其中一人认出晁晃,脸上凝重,“来人是晁大将军?”
众人都吃了一惊,脸上同时现出警戒之色。
“就凭你们,也配与我打?”晁晃一声嗤笑,分明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晁晃,无情,你们怎么来了?”又是一声从门外传来,青龙惊疑地看着二人,旁边朱雀目光也沉了下来,“这囚犯身负高明武功,幸好我不放
L心,折返交代众卫务必要严加看守。否则,倒教你们捡了大便宜去。”
“噢?这位是……”晁晃尚未回应,无情凝目看来,眼中勾起一抹嘲弄笑意,“只是,你是谁又怎地?加上你们两人,便能扭转形势?”
“天子座下朱雀,请六扇门副统赐教!”朱雀猛一挑眉,冷笑一声,踢跃而起,首先挑上无情。
青龙也大喝一声,“谁敢强闯,格杀勿论!”
晁晃身形略动,也如鹏鹰般落到青龙面前。
老仆被无情轻轻一掌送到墙角,转眼之间,两边数十人战到一处!
府中奴仆被声响惊出,齐奔出来相看,很快,又搀着老仆退到檐下,将整个院子让出。
“晁将军,不可下杀手,此地不是战场,也不是朝堂。李怀素不会愿意有人因她救人而死!李怀素所愿,想必也是权相所愿。”
激战中,无情拦下朱雀一记杀招,高声喊道。
晁晃此时一手与青龙格斗,一手正要掐断一内卫的脖颈,他心中不喜无情,甚至厌恨,但无情祭出权非同,他目光微暗,终是一掌挥出,只将人打成重伤。
天子辖下,大内高手武功高强,人数上亦更有优势,然而,晁晃、无情二人武功霸道之极,在与天子两名近卫交手的同时,也同时与其他内卫战上,以一敌三四,形势很快便被晁晃一方控制。
“怎么办?”青龙吃了一掌,心中暗惊,急使眼色,看向朱雀。
朱雀眸色此时好不到哪里去,它眼珠一转,定定看着无情,突然抚住心口从半空掉下,无情攻击本凌厉而来,见状,竟缓了一缓,不知是为了不伤人命,还是其他。
便是这当口,朱雀突然脚尖一滑,趁势排开屋门前众人,飞身入屋。
无情正要追去,青龙仿佛悟出什么,厉声道:“众卫听令,死守,直到朱雀出来为止!”
“是!”
众黑衣男子闻言,精神一擞,欺身而上,竟尽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晁晃狠狠看无情一眼,出手再不容情,无情脸色一变,竟纵身过来,出手制止他杀人。
“你疯了!”晁晃猛啐一口,勃然大怒,再不打话,返身一掌往无情头顶拍落。
他武功刚猛,全力一击下,天底下大概只有霍长安能接,无情也不是对手,见状一惊,险险避开。
无情自嘲一笑,正邪无间,他早抛弃善恶,视生命如芥,可此时此刻,救人情况特殊,冯素珍作为李怀素一直苦苦坚持的东西,提刑府所坚持的东西,他不能不维护!
青龙惨遭抛弃,反为愣住。两边的人也惊而滞战,两人掌力凶猛,转眼拆了十多招。
就在这时,一紫一白两道身影飞身而出,那白影如同朱雀一样,一张布巾蒙住头脸,仅留一双眼睛,年岁难测。
它身形如电,硬生生晁、无二人之间,向晁晃攻去,那掌风凛冽,如虎逼人,晁晃如此武功,竟也被逼退一步。
“这里交给我,朱雀你和青龙将里面的人带走!”白衣人冷冷出言,它声音竟也如同朱雀一样,雌雄莫辨。
晁晃和无情大惊,再次联手,然而,此人加入,竟讨不到一点好去。无情心中疑惑,这屋中还有高人守着,只是为何须朱雀进内召唤方才出现?
“你到底是何人?”晁晃怒问。
白衣人也不答话,只是微微冷笑,眼见朱雀和青龙便要抢进府内,将人带走,这时,霍府那老仆慢慢挡到二人前面。
“李提刑和今上都是霍府的朋友,听我家侯爷说,天子之功,利在春秋,老汉不懂政治,但平日里喜到街头巷尾听个评书,听过李提刑审案的好些故事,如今,新科状元诞,新任提刑生,市井间已没多少人谈及旧人旧事,但李提刑这人,老汉心里总还是记得,今日便是冲着提刑府护卫一句不能杀人,老汉也要替有教养的李提刑做些事。”
“这位大人,霍府奴才不才,向您讨教一二。”
他缓缓说道,朝白衣人轻轻一笑,放下手中驽钝的大剪子。
阿萝领着一众女官婢女去到素珍屋中的时候,素珍正在眺首远望,宫墙外的天空。
“很好,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倒是苦于一
个避开连玉的借口。”阿萝盯着她一身男装,心中冷笑,“莫以为借口公主的客人,便能长住宫中,迷惑天子!”
“这身衣裳,不男不女,是想提醒谁旧日时光嗯?李兆廷还是连玉?”她眼眸微眯,个中尽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