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炎初吃了一惊,“你要验尸,如此之多的尸骨……”
“再麻烦也要验也要查,其他几家的尸首我没看到,但陈金家……她全家都死了,我当日粗略检查过尸体,从年龄来看,除去她,还有她公婆、夫婿、女儿,还有她夫婿的弟弟、弟媳和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她女儿,那小姑娘不过十多岁
L,那孩子更是出生未久,太惨烈了!”
“再说,动用了那么多人力将尸体搬运过来岂能浪费?没事,有人帮忙便行。
“好!”
明炎初在背后允然答应。
素珍走了几步,又听到他似想起什么,道:“对了,李提刑,此次倒还有不幸中之大幸,其中有个叫宋庭云的宫女,她妹妹到邻村办货未返,逃过了一劫。”
素珍一喜,转身便问,“真的?”
明炎初点头,“也请李提刑宽心,侍卫已将人带离原地保护起来。”
“好。”素珍欣慰,又想起什么,立即问道:“可曾问过她话,关于玉妃的事,她姐姐宋庭云可曾和她提起过什么?”
“说这个是为让李提刑高兴高兴,”明炎初有些黯然,“有见及此,侍卫早已问过话,莫说玉妃的事,便是宫中的事,宋庭云也说得不多。她毫不知情。”
“但无论如何,凶手残忍,这人还是得保护。”
素珍有些失望,又随即点点头。
她办案十分仔细,虽知连玉派出的暗卫必定精细,若有什么要问,必已问过,但略一沉吟,还是道:“明公公,请派人将宋姑娘带进宫来,我还是想问一问话。”
“明白,李提刑辛苦了。”明炎初态度十分恭谨。
素珍走了一段,心想,连捷二人大抵还没将她已然得知当年之事的消息告诉明炎初等人还有……连玉。
若他们知道了,还是这个态度吗?
她笑了笑,走远了。
回到屋中,提刑府众人已然齐集,众人一看她,便纷纷谴责,都道她出宫为何不告诉一声。
看来,李兆廷已和众人交代了些情况。
她摊摊手,“我若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装作不知能装得像之前那么像么?”
小周泼她冷水,“装个毛线!凶手还不是抢在前面。”
素珍说我认栽行不,小周怕打击她,倒很快住嘴,追命在旁献宝,说,他们这几天又琢磨出一种关于凶手的新想法。
玉妃可能受太后一党挑唆,为儿子前途自杀,让太后顺利收养儿子。
他话口未完,一直沉默看着几人热闹的李兆廷把素珍告诉他的冯少卿的事缓缓说了出来。众人一听,都默了半晌。
半晌,追命不怕死的怯怯开口,“怀素,你也觉得你爹是凶手,如今是他的余党在作恶?”
素珍微微垂下头,没有说话,众人你眼看我眼,一片忐忑。
“李怀素,驸马,开门。”
这时,门外的拍门声似救星解救了此刻的窘迫。哪怕是小周也不待见的连欣,她也飞快过去开门。
连欣进来,便响亮亮道:“怀素,听说你不闹脾气出来了,没事,我会和你统一战线,对付顾惜萝的。你不用跟她怄气。”
她说着又有些好奇的问,“案情进展怎样了?”
“应该说,如此棘手,你们其实有进展吗?”
她顿了顿,和追命一样不怕死问道。
随即发现众脸色难看,她狐疑道:“难道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连小欣,我们讨论案情,保密关系,你还是回去吧。”素珍终于出声,倒是和颜悦色。
连欣拉长脸,她为人刁蛮,倒是十分听素珍的,虽是不高兴,还是委屈地走了。
但她并未立刻回自己寝殿,而是去了孝安寝宫。
“母后,我替你打听过了,但怀素什么也不肯说。”她无奈地道。随之又有些奇怪,“你想知道案情进展,为何不直接问她?”
“只怕在提刑府心中,在你那驸马心中,你母后就是凶手?”孝安淡淡道。
“啊?!”连欣大急,“怎么会,你如此疼爱六哥?我向她解释去。”
“不可!”孝安喝止女儿,“如此一来,人家只会更疑心。”
连欣离开后,孝安拿起茶,喝了口,慢慢出声,“阿红,准备吧。”
既夜,提刑府众人散,只待明日尸体过来验过再论,众人只觉前路渺渺,这当真是提刑府办过的案中最难的一件,凶手不知,且必是人物。
素珍面上沉静无比,内里却十分动荡。她睡不着,索性披衣而起,在院外踱步。
银月高挂,树梢幽凉,倒是一番景致,她跃了上去,坐到一株粗壮的枝干上。未几,却见一个人在树下走过,她居高临下,隐约看到这人眉目深凝,咋似也在思虑着什么棘手之事。
是和她住处相隔不远的那个人,难怪他也走到这边来。
案情以外,她懒得与他交集,也不做声,哪知,那人却甚是警觉,突然低沉声道:“谁?”
素珍无奈,有些不情愿地吱了声,“我。”
对方左右看了下,她只好再出声,“在你头顶。”
李兆廷往上看去,微微皱眉。
素珍再不出声,想他晃悠下便会走,可他突然开口,“你下来吧,你我再讨论讨论案情,反正如今此种情势,谁都无法入睡。”
素珍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我睡不着还有情由,你为的是什么,这个案子破不破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不,甚至说,破不着更好,否则完了折腾双城案,我一个发疯,惹了不该惹的人,连玉拿你来抵罪,那可不怎么好玩。”
李兆廷闻言,并不焦急,更不动怒,只抬头淡淡看着她,“等你说还是”。
果然,她道:“还是说,你想帮霭太妃做点什么?”
不过,说罢,她自己倒先笑了,“李公子,从前倒没发现你如此幽默。”
李兆廷唇角微扬,也笑了。
素珍有些失笑,两人从前相处,竟似从来没有如此宁静时刻。
“你真是厉害,不回答,我也没办法逼问你,也罢也罢,各为其主,不对,我没有主。”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第三次等他离开。
李兆廷今日心情也许有之,竟听得他道:“我便是相帮霭妃又如何?若果非太后所为,我怎么去诱.导你也没有用。”
“下来?”
他眸光似微微的风,不算温醇,但看去特别舒服,虽然,那里面其实总带着一丝疏离。
素珍虽不似从前,为之吸引,但再也不好意思赶客,她拍拍身旁位置,“也好,我们聊聊,但我不想下去,你上来吧。”
李兆廷看着她,眉宇习惯性拧起。
素珍想,他眼睛里的意思大抵是,换做从前,她早一溜烟下来,如今竟敢和他谈条件?
“我不会武功。”末了,他淡淡道。
话口未毕,却见叶晃树动,沙沙而响,一抹青影带着沐浴后的味道扑进他鼻子,她竟跳下来一把揽着他腰,一个起纵,又跃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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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珍将人弄上去,有相整的成份,心思他要恼,但看去却没什么,眼中也没有愠色,只仍微微皱着眉头。
她轻轻放手,挪到一旁,不知是不是她动作有种似避麻风似的嫌疑,李兆廷眉头终于皱到一定高度犸。
素珍觉得好笑,只是,事到如今,再好笑的事,也有种过眼云烟的感觉,再也不比从前,能留在心里。
“李公子果然临危不惧,这么高也不怕,换做常人,早抖得什么似的。”她赞了一句,虽不再像过往把他惹毛立下设法逗他开怀,但好歹谈话,不需剑拔弩张,她还是扔了顶高帽子过去,缓了缓气氛。
李兆廷勾勾唇角,“我若再抖几下,把自己抖下去,岂非更得不偿失?”
素珍哈哈一笑,随即换了话题,“在你心里,太后是凶手?曼”
问的直截了当。
“冯少卿是你父亲,你倒连你父亲也不相信?这一年多,你真被连玉洗脑洗得够彻底。”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声反问。
“那你岂不是也被奸相同化得厉害。”素珍语气平静,没有什么针锋相对的感觉,但字里行间,一点也不含糊。
李兆廷双眸微眯,素珍心里微紧,做好迎战准备,但他更是一点发作的意思没有,反勾起丝笑容。
今日黄历上肯定是好日子,素珍想,她问,“你笑什么?”
“你就把我看作是霭妃一党罢,我不避讳。”他道。
“避讳你也是。”她毫不客气道。
李兆廷摇头,“在这案子中,每个人都是不可信的,谁都有利益干系,但最大得益者是太后。”
素珍:“连捷等没必要骗我,他们不像说谎,我爹既是晋王党,他医卜星相之术果又是精准,他会下这个手,可能性小吗,这利益和太后的是不相伯仲。”
“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件事十分奇怪,所有人都太专注在杀人动机、灭口这些事情上面,有一点我们反而忽略了,这也是我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为何把更大疑点归到太后头上的东西。”
“于我来说,我确是相帮霭妃,但我方才也说了,凡事需看证据,若果真非太后所为,甚至是霭妃所为,我再怎么,也改变不了事情的真相。但若真是太后所为呢,对你来说,岂非能洗刷掉你爹那死而不得辩解的冤屈?”
他不急于说服她,但他眼中仿佛藏着湖海,静而深,能席卷对方所有的想法。
已然入冬一段,霜冻露重,一刹她只觉寒气逼人。
素珍眉头紧皱,她几乎脱口而出,但这年多来承办的案子让她成熟,她没有立刻出言询问。
李兆廷很聪明,她怎会不想父亲是清白,这是她的心魔,稍有不慎,若对方是恶意,带进岔道将会很麻烦,因为她是主审。
若她判定凶手是太后,即便如此尊贵之人,她无法将之定罪,但必乱朝堂动荡,百姓yu论!
但是,她终于还是问出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女……”李兆廷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宫女?”素珍重复着,突然有什么窜进脑中,那个在明炎初处便一直在脑中盘踞,却一直都没能想起来的东西,瞬间清晰起来。
她身子一动,枝丫摇晃,她还没意识到,却见李兆廷脸色微变,她让他坐的里面那端,不少时,她反应过来时,已在他怀中。
后背被他环抱着,她能感觉到他臂上肌肉微微的紧绷。
他虽不会武,但眼明手快,力气也不小。
“小心,树上有埋伏,保护皇上、娘娘!”
这树高,栽下去可不怎么好玩,但总算没把素珍惊到,毕竟前一刻她思想尚高度集中在案子上,倒是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几声沉喝,把她吓了一跳。
她往下看去,只见一众护禁军正把两个人紧紧包围起来。
正中男人微微上前,把旁侧女子护住。
冤家总是路窄!连玉和顾惜萝散步怎么散到这边来了?
素珍微微皱眉,见连玉一身轻服,这才想起,她方才一路因思索案子的事,不觉走到停尸房附近。而连玉的寝殿离此不远。如此说来,这连玉倒不嫌秽气,竟喜欢与尸作伴。
“没
L事,退下。”树下,连玉伸手一挥,目光微微有丝清冷。
看着他模样,素珍不厚道的想,难道和顾惜萝吵架了?
这时,玄武几人先利落的收起了刀剑,禁军随之纷纷后退,退回连玉背后。明炎初哎哟一声,“我的祖宗,李提刑,你还不快赶紧下来见驾?”
青龙和白虎都有些惊乍,倒是玄武向来与众不同,微微侧身,素珍思疑这货大抵在笑。
她耸耸肩,跳了下来。想起什么,在树干借力一点,跃回树上,伸手一揽,把李兆廷抱了下来。
虽说几下动作十分漂亮利落,但情景却有丝诡秘,一个女子抱着一个高大的男子……
倒是李兆廷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并无丝毫尴尬之色,跪下见礼,“微臣李兆廷见过皇上……顾妃娘娘。”
连玉没有叫起,目光越过他,淡淡落在素珍身上。
素珍只当作并没看见,却端正掀袍跪下,“微臣李怀素见过皇上、顾妃娘娘。”
“平身罢。”连玉顿了一下,终于开口。
顾惜萝笑道:“李提刑倒是风雅人,与李侍郎如此赏月,真真有趣。”
“娘娘见笑,”素珍起来,也是微微一笑,“怀素是附庸风雅,娘娘、皇上还有李侍郎才是
风雅人,不碍娘娘与皇上美景良辰,微臣先行告退。”
她说着便朝她和两人一揖,颇不仗义的扔下李兆廷,便往旁侧的小道走去。
众人只听得一曲不知名的小调从那越行越远的方向传来。
颇五音不全,不怎么好听。
阿萝听着不禁失笑,“这唱的什么?”
连玉却是有一阵子的凝静,阿萝心下不悦,问道:“阿萝拙见,皇上觉得不错?”
“不,委实不怎么能听,走吧。”
“好。”阿萝又轻轻看了李兆廷一眼,李兆廷仍恭恭谨谨站在一旁,目送二人离去,不卑不亢。
她想,若非连玉,她对他难免不动心。阿萝心道。
眼见所有人走远,李兆廷方才移动脚步。目光却仍在前面那两个被重重守卫的男女身上,如这夜色之暗。
返程的时候,方才那首被哼的小曲慢慢在脑里响起。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
这些时节已过,也不知她在哼什么,她从小唱歌五音不全,但他一说宫女,她却几乎立刻捕捉到什么,倒越发不似从前。
数天后,所有尸首运到。
众人齐聚停尸房,屋中尸首的古怪味道夹集着姜香的味道充斥着每人的口鼻。
提刑府一干人讨论,明炎初调拨过来的五名仵作在验尸,李兆廷在一边看着,素珍没有立刻动手,拿着名册,对照尸体一具一具的看下去。
“见过李大人。”
其时,素珍正站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抱着名册蹙眉在想着什么,突闻得幽幽一声,她猛地抬头,随即震了一下,“你……”
众人为她所惊,纷纷看来,只见那是一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女子,脸色苍白,眼中含冤,但模样倒是颇为秀气。
此处虽尸比人还多,但到底光天白日,鬼怪冤魂总不至于那么凶猛吧?!
小周正要吐槽她几句,其中两名仵作抬头,也“啊”的一声叫出来。
提刑府众人疑虑,追命指指其中一张炕上的尸体,再指指那女子,失声道:“两个她!”
原来,门口这女子,和其中一具尸首模样竟有七八分相似,那具尸体死状十分惨烈,脑门的地方,被削去了半边,脑浆横流,脸面血污,一双眼睛绿幽幽的睁着。
此时,素珍缓缓出声道:“来者可是宋姑娘?”
那女子点点头,几步过来,走到素珍面前,跪倒在地,双眸通红,都是哀恸之色,“是,小女子宋净雪叩见李大人,请李大人一定要替我胞姐和家人申冤。”
素珍却盯着她良久不语,对方是苦主,她一双眼睛却如刀子般打量着人,十分的慎人。提刑府一干人、李兆廷、连着几名仵作都停下了作业,更加惊疑
地看着素珍。
宋净雪不解,看的出也有些惧怕,“大人……”
“顾双城,顾惜萝,宋庭云,宋净雪,不,你不是宋净雪,你是宋庭云!”
素珍的声音幽冷地回响在整个停尸房中。
小周当即急喊,“怀素,我知道你想破案,你想从宋庭云口中问出东西来,但顾家姊妹的事和宋家姊妹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能如此李代桃僵!你会把案子引向死胡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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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是,我有证据。宋姑娘,你只消说一句,你是,还是不是就行。”素珍却异常镇静,语气也异常肯定绪。
宋净雪跪在地上,脸上更显苍白,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死尸,恻恻笑出声来,“大人厉害,是,我是。”
小周“胡同”两字还定在口中,众人却听得心脏噗通一跳!
李兆廷眉宇紧拧。
“这怎么回事?”追命满眼问号,紧追着问。
“我有事问你。”素珍却二话不说,突然拉起宋庭云就狂奔出去,扔下众人患。
这一天,素珍的屋子再没打开过。提刑府和李兆廷过去,却被禁军阻挡在门外,惹得小周大怒。
谁也不知道素珍想从宋庭云口中问到什么,但她虽非常锐利,揭出了宋的身份,但总给人种感觉,她神色中透出一丝诡异的狂热。
翌日清晨,御书房。
上朝前,阿萝过来找连玉,只见连捷连琴神色十分难看的站在院中,仿佛被连玉重重训责过来,她有些奇怪,想几句以示关心,但随即见明炎初等人模样也是噤若寒蝉,便只向白虎使了个眼色。
白虎摇摇头,似乎她也不知。
她遂没有多问,走了进去。
连玉唇角深抿,看得出非常不悦,整个脸部线条十分冷硬。在看着手上一份什么,似是信函,看她进来,他止住了阅读,将信函合上,目光方才柔和一些,“你来了,走吧,是时候上朝了。”
后宫不干政,只是,全民科举已在全国接受报名,掀起了一股热.潮,较之此前,半数以上官员都真正开始接受这科举新政,但仍有部份心底仍存疑问,今日连玉在朝会会议到此事,孝安会过来,与阿萝再做一次倡导,以正人心。
阿萝颔首,看他起来,又笑着问了句,“七弟他们哪里开罪你了?倒似小时候上书房先生训学生似的。”
“你这是求情的意思?”连玉没有直接回答,拿起旁边盆中布巾,擦了擦手。
“就当看我面子上。”
“有些事,他们做过了,你倒好心,朕不能答允。否则,日后他们有恃无恐,凡事找你一说便好,你也多了麻烦。”
阿萝见他目光坚决,心想事情肯定不小,虽有些小小不快,但他为她而考虑的话,还是受用。
到得朝堂,众臣已然齐集,不一会孝安也到,连玉宣布朝会开始,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屋外光影半敛、有些模糊,照出来人一身清劲暗红朝服。百官都是一愣,是谁敢大刺刺的迟到,便是权非同也不做这事,此时正好好在前排晾着。
孝安脸色都变了,沉了声音,“李怀素,你有没有把这大周朝廷放在眼里,把皇上和哀家放在眼里,不瞧瞧这是什么时辰?你既然迟到,还敢走进这朝堂?”
那团暗红快步走进来,柳眉削脸,个子不高,正是那个经常出其不意的状况百出,这年多来去又在民间享有极高声望的李怀素。
她对孝安和连玉行了跪礼,“微臣迟到,微臣有罪。”
“但微臣有急事要奏,望皇上秋后再算帐。”
一声闷笑从前排传出。
这别个自不敢如此放肆,百官几乎不用猜,也知这人是谁。
孝安大怒,但当然,她不拿权非同发作,正要命门外禁军将这人攆下去,连玉倏然起身,先自问了话,“说!若非大事急事,李怀素,这帐不必秋后结,当场便可以算。”
天子发话,恩威并施,孝安虽眉头紧陷,但一时到底再没唤庭杖。
底下,素珍起身,朗声禀道:“微臣所报,和玉妃一案有关。”
连捷和连玉对望一眼,目中陡现疑色。
“接着说。”连玉眉心一收,令道。
“微臣想对此前发现地窖中的尸骸进行蒸骨,请皇上下令当年玉妃身死一晚、凡是参加过先帝宫宴的人,必须全部到场,包括在座各位大人,包括后宫中各位娘娘,这些尸骨会告诉我们谁是凶手……”
“各位大人,也许大家还不知道,凶手为
L掩饰当年罪行,在怀素重办此案后,又屠杀了三十四人,这些都是当年与玉妃同室的宫女和她们的家人。而在办案过程中,下官与李侍郎更被凶手设伏,掉入玉妃屋内一暗窖之中,几致丧命,但天网恢恢,我们也在当中发现了几枚尸骨,那尸上衣裳、肌肉已烂尽,真真是骨头,这些骨头也属于当年和玉妃同室的宫女之。”
“她们先后被凶手杀害,死状惨烈,她们已然无法开口,但她们的亡魂会告诉我们,凶手的名字!”
话音一落,百官同震。这玉妃案吊悬多年,倒没想如今又出了这样的变数,但这李怀素倒真有方法找出凶手?
据说李怀素验尸有一手,但最多只能让尸骨显示伤势罢,这伤势还能明确谁杀了人不成?!
而这当年杀玉妃的人,即便当真就在这些权贵之中,又真教同室宫女看到……然而这人会自己动手?绝大多数不会,派遣的必是其手下之人,只怕当真是死者也不知道是谁派人杀了她们!
这一切根本是故弄玄虚,如此看来,这李怀素本身是有心想指死这里面的哪一个人。
但她没有真凭实据,这岂非太过荒唐?
“皇上,臣也希望此案有朝一日能水落石出,可李提刑此法未免过于儿戏,在无确切证据下,要后宫各位主子、还有满朝文武耗费时间、精力陪她来玩这一场,臣认为不妥。请皇上三思。”
果然,有人出列说话。
鬓发半白,位高权重,正是国相严鞑。
他一言既出,便得到好些朝官附和。
“除非李提刑现下能举出一些真实证据,我等奉陪也无不可。”严鞑又道。
连玉目光深邃,未置可否,另有一人却笑了。
“严相此言差矣,本相倒十分赞成李提刑的提议。这次死的人太多,再荒唐的举措何妨一试,也许,举头三尺有神灵呢。”
素珍看过去,双手一拱,“谢权相执言。就是……除了霭妃娘娘,到时有个人请权相也一并带来才好。”
权非同本勾着唇,眉目轻挑,笑的张扬,闻言,目光微微一顿,淡淡问道:“谁?”
“霭妃娘娘的兄长,据说也是你的义兄,仇靖。”
素珍一笑,缓缓说道。
百官又是一惊,仇靖当年为先帝所革,已隐退多年,怎会和他扯上关系?但仇靖是霭妃兄长,霭妃恨连玉母子入骨,这也不是不……
权非同缓缓眯起一双凤目,盯着素珍,半晌,冷冷道:“好,很好。”
孝安看着一切,目光阴鸷,复杂异常,似乎她此时也有些不明白素珍到底想干什么,并未再说话,孝安身旁,红姑眼梢余光,拢在素珍身上,目光一刹闪过一丝杀意。
终于,在接到堂下慕容景侯的安抚的目光,孝安方才微微垂下眼睛,但双手仍然握得很紧。
此时,连玉仍未答话,倒是素珍看向连捷二人,一字一字道:“冯少卿不是凶手,他的余党也不是。”
两人眉头一沉,明炎初和玄武似乎也吃了惊,只听得她又道:“反正他就不是凶手,谁都可能是,他不是。”
连琴大怒,看向连玉,失声道:六哥,她不是要为你母亲翻案,她是要为她……”
那个“爹”字几乎在舌尖脱口而出,但幸好终究把那个字硬生生截下来,虽然,那在百官中,怕已是公开的秘密,但还是得忌讳。
众朝官一听,又是一惊,这怎么又和冯少卿扯上关系?
魏成辉微微垂下眼睛,唇角缓缓勾起。
连玉旁边,阿萝满腹疑虑,紧紧看着连玉。
“皇上,请允许微臣这个请求。”堂下,素珍再度开口。
“李怀素,不要把朕对你的办事能力的欣赏变为厌恶,一个人有罪没罪,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终于,连玉也冷冷开口。
“为什么,你可以为她做那么多,便不能答应我这一次?”素珍突然低声道。
这话,可不仅字面意思,许多人都倒抽了口气,这李怀素是在向顾妃挑衅?阿萝脸色一变,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皇上,你便答应她吧。也望你看清,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好,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