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士良故作没有听到,有些颤抖的走出文苑阁。狄青跟在阎士良身后,常宁又在狄青身后。常宁见阁外早有禁军把守,以为这些人会拦阻,不想邱明毫见狄青、阎士良出来,直如未见般。
只是在狄青等人过去后,邱明毫一摆手,众禁军跟在了狄青的身后。
众人默默前行,宫中灯火通明,照得众人如夜间的幽灵般。
等到了帝宫前,宫人宫女见到这般阵仗,都是惊惶不安。可见阎士良领路,无人敢问究竟怎么回事。
阎士良立在宫前,让宫人入内通传,不多时,曹皇后竟从宫中走了出来。常宁大是诧异,就见曹皇后望了眼阎士良,又转望狄青道:“狄将军,圣上请你和阎士良进去一叙。”
狄青笑笑,举步入殿。常宁才待跟随,却被曹皇后一把拉住。
帝宫内,冷冷清清。赵祯孤独的立在床榻前,背对着狄青。床榻上,躺着张美人,双眸微闭,似已熟睡。
赵祯望着床榻上的张美人,好像已经石雕木刻,听到身后脚步声停顿,也不转身,冷漠道:“张美人死了。”他似是极力的压制住悲伤,才能说出这平静的几句话。
狄青望着那床榻上的女子,沉默无言。阎士良站在不远处,浑身抖动得如风中落叶,眼中更是埋藏着深深的惊惧。
这平静下面到底是什么惊涛骇浪,少有人猜得到。
“朕自幼就不自由,就算登基后,也不自由。”赵祯望着那床榻上的张美人,眼中有了深邃的痛楚,“以前有太后,后来有祖宗家法,再后又要门当户对。朕喜欢王如烟,可她嫁给了别人。朕不想娶郭皇后,但她一直跟在朕的身边。郭皇后去了,就是曹皇后,因为她是名门之女,文武百官都想朕娶她为后,就算范仲淹也不例外…”
嘴角满是哂冷的笑,“朕要娶女人,总要征询天下人的同意。因此张美人到现在还是个美人,连贵妃都不是。到现在,她去了,终于去了,你们是不是很开心?”霍然转身,赵祯望着狄青,眼中已满是红丝。
他就那么的盯着狄青,一字字道:“难道朕身为天子,大宋九五之尊,就不能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吗?”
狄青脸色平静,目光冷静,他那一刻,静得和冰一样,“当然可以。”
赵祯似乎没有意料狄青这种答复,怔下才道:“她生前说怕群臣非议,怕朕为难,是以从来没有向朕要过名份,可她如今去了,朕一定要给皇后的名份。谁都阻止不了朕!”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还是盯着狄青,似乎阻挠他立张美人为后的是狄青。
狄青并没有回避,也无需回避。他这一次,甚至连话都不说。不是无话可说,是觉得没有必要说。
“你知道张美人临终前说了什么?”赵祯突然阴森森问。
狄青还是平静依旧,说道:“她说什么,和我有关吗?”赵祯心伤,但狄青看起来没有半分同情。
赵祯蓦地爆发,嘶声叫道:“她说她没有陷害你!狄青,你怎么解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临死时,都说没有陷害过你,你怎么解释?你们一直反对我立她为后,因此你和包拯就联合起来陷害她,让她至死还蒙受不白之冤,到现在…你满意了?”他喊的声嘶力竭,脖颈上都青筋暴起,已失常态。
狄青等赵祯喊完,这才冷冷道:“因此你就相信我是凶手?因此你让阎士良找我入宫?张美人被下毒,你就准备用毒酒让我喝,你准备还张美人一个公道?”
赵祯怔了下,向阎士良望去。阎士良大汗淋漓,神色惨白,仍旧不发一言。赵祯凄然道:“我的确想给你杯毒酒,我信张美人,可我没有想过毒死你。阎士良…他想必知道朕的心意,因此才才毒,阎士良,你怎敢瞒着朕这么做?”
阎士良“咕咚”跪倒,汗出如雨,以头抢地,只是道:“臣该死…臣该死!”
赵祯木然道:“你为何这么做?”他像是问阎士良,又是像问狄青。
狄青道:“那你准备怎么做?”见赵祯不语,狄青眼中露出分厌恶之意,一字字道:“你是不是也准备像对付他义父阎文应一样,将他赐死呢?”
赵祯一震,本是凄然的眼中露出分犀利的光芒,“你…说什么?”
狄青淡淡道:“当初你在无助的时候,有两个人一直站在你的身边,一个是我,一个就是阎文应。我狄青自问从未对不起你赵祯,阎文应若是九泉有知,想必也会这么说的。”他不称圣上,突称赵祯,让赵祯神色讶然,隐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有些惊怖。
赵祯惊怖什么?
狄青又道:“我们在你有难的时候,都舍生忘死的跟在你身边。我们那时不当你是皇帝,当你是朋友。我虽讨厌阎文应,但今天我很想为他抱不平。皇仪门宫变后,你终掌大权,可你还觉得刘太后是你绊脚石,你恨不得她早死,可她偏偏不死…”
狄青言语幽然,带着说不出森冷之意,那温暖如春的宫中蓦地有种鬼气森森。
就算那明亮的烛火,看起来都有些发青,耀得赵祯脸上铁青。
“阎文应本是太后埋在你身边的细作,用来监视你的举动。但太后从未想到,先帝早有防备,阎文应还是忠于先帝,反倒不停的将太后的消息传给你。于是你就命令阎文应悄悄的在太后的饮食中下了一种药…”
“你住口!”赵祯蓦地喝道,呼吸粗重,脸色狰狞。
“我为何要住口?”狄青冷冷道:“你做得出,还怕人说吗?那种药物不是毒药,但可让人加速衰老,因此刘太后看起来比正常时老得快很多。其实早在赵允升阴谋夺权时,你就开始下药,你想着只要太后一死,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独揽大权。但太后始终不死,你又从八王爷口中得知赵允升有意造反,开始着急。于是你去了永定陵,取了无字天书,然后用别人悄悄告诉你谶语,想要威吓太后,让她收拾赵允升…你始终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刘太后,因为一来你不敢,二来你还想在世人面前,维持孝子的形象。”
一想到这里,狄青就忍不住的心痛,这件事很有几个人明白,但他狄青、杨羽裳不明白。
他和杨羽裳是无辜的。
可他们因为不明白卷入其中,却遭受到最惨痛的打击。
到现在他明白了太多,明白的厌恶,明白的心灰,明白后…却太晚了。
赵祯脸上没有了忧伤,眼中有了惶惑,哑声道:“你…你…胡说什么?”
狄青冷笑道:“你一定很奇怪我知道很多事情吧?或许真的有天,天把一切告诉了我!”脑海中闪过归仁铺外,那雷电交加的夜晚…
那个本来早死的人面对着狄青,嘶声狂叫,“狄青,我赵元俨对你不薄的,可为何是你屡次破坏我的大计?若真有天,那老天真的瞎了眼。当年我帮赵祯夺回皇权,可他如何待我?他处处防着我,他看似给我至高的荣耀,可他根本不给我任何权利。他这么对我,他迟早也会有一天,这么地对你!”
赵祯四下望去,再一次感觉到孤独无助,事情的发展就如皇仪门前,出乎了他的意料。
狄青还是立在那里,长枪一样的笔直,可如兵戈烽火般的落寞,“你本来想要郭遵说服太后,帮你收拾了赵允升。你策划了宫中血案,害死了许多无辜的宫人、宫女,只为让刘太后心存畏惧。可事情有所变化,赵允升终于知道不对,提前发动。八王爷知道此事,才在当初和你在宫中饮酒时,说服用了什么羌活、升登之药。他那时是在提醒你,赵允升要登基篡位立即发动,而你必须要抢活!”
赵祯霍然醒悟,叫道:“八王爷没有死?”
这件事只有八王爷才知道,赵祯不信鬼神,那只有唯一的答案,这件事是赵元俨告诉狄青的。
狄青终于点头道:“不错,八王爷没有死。当初他怕你对他下手,因此诈死后,投奔了侬智高。不想我击败侬智高后,八王爷又遇到了我。”他终于碰到锤子样的那个人,那人就是侬智高!
原来八王爷一直都和侬智高有牵扯,而侬智高早就图谋着香巴拉。不言而喻,侬智高是期盼香巴拉的神力帮他一统江山,可侬智高终究没有得逞。
侬智高就是杀了小月、杨家满门的人。八王爷一直和侬智高等人联系,事后让侬智高逃到夏使那里,不言而喻,本就是想借狄青挑拨宋、夏的关系。
八王爷也一直在想着王位…
想到这里,狄青心中满是苦涩的味道。
赵祯放肆笑道:“看来真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真的以为他帮朕是好心吗?他不过是左右逢源罢了,他投奔侬智高,不就是一直抱着造反的念头?他也真的以为朕相信他?哼!”
狄青静静道:“是呀,你不信他,但是在利用他。你素来都是如此,利用完一个踢走一个。皇仪门前赵允升抢先发动,但你终于胜了,你继续让阎文应给太后下药,只盼太后早点死。太后临死前,见到阎文应和你在一起,想必终于明白。太后临死前,说她明白了,你好…她话没有说完,现在想想,其实她说得简单,她明白了她虽一直想当次皇帝,但你早就抢先发动了。她不是说你好,而是说你好毒!”
狄青说完这些后,终于出了口气,这些事情,他是从郭遵信中所知。他知道的时候,难掩震撼和失落。
他从未想到过赵祯会如此。
突然想起王惟一在青唐时,曾问他太后死时可有异样,又说伴君如伴虎,说以后不会回汴京了。当初狄青不明白,可他现在明白,王惟一肯定已看出太后中了毒,王惟一也知道下毒的是哪个,他怕赵祯对他下手,因此离开了汴京。
赵祯有些失魂落魄,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些事情,埋藏了很久,他只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知道,可狄青怎么都知道了?难道说,这世上真的有鬼?一想到这里,赵祯背脊发亮,又想起太后临死前那怨毒的眼。
“太后扯着兖冕死的。”狄青继续说道:“你对群臣说,不知道太后的用意。群臣猜来猜去,其实猜得都不对。太后当时想说,你赵祯为了权势,是不择手段的!”顿了下,望着赵祯铁青的面庞,狄青又道:“你让阎文应一直对太后下药,药死太后后,本以为这件事无人知道,不想郭皇后无意知道此事。刘太后一死,你厌恶郭皇后,因此废了她,可郭皇后以这件事要挟你,你为了维持你的尊严,不想事情被揭发,又命阎文应药杀了她。百官觉得郭皇后死得蹊跷,你怕事情败露,于是把阎文应推了出去替死。”
赵祯鼻尖已有汗水,灯光照耀下,脸色灰败。他本以为这秘密就此沉隐,不想又被狄青一层层的剥开。
“阎文应对你实在忠心,终于为了你去死。你内心有愧,这才把阎士良提拔起来。可现在你为了推卸责任,又想赐死他吗?”狄青在笑,笑容中满是讥诮。
阎士良浑身还在发抖,不敢抬头。可眼中有泪,滴入了尘埃。
赵祯望见狄青的笑容,积郁的怒火蓦地爆发,他上前一步,怒道:“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这难道都有错吗?太后是我养母,养了我那么多年,可在她眼中,我这个儿子根本不如一个皇位。既然她不仁,就不能怪我无义。郭皇后一辈子骑在我头上,还要用此事威胁我,她是找死,就怪不得我!”
狄青淡漠道:“那李顺容呢,她也是自己找死吗?”
赵祯周身一震,退后一步,嗄声到:“你说什么?”
狄青冷冷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李顺容是你生母,对不对?当年你去了永定陵后,就已意识到李顺容是你至亲,所有关于天书、五龙的秘密,均是她托李用和说于你知的!你知道李用和是你的舅舅,你也知道李顺容是你的生母,但刘太后在一天,你怕事情有变,因此一直不敢去认生母。李顺容临死前,其实都想再能见你一面,但你竟忍心不见!事后你装作恍然知晓,为掩心中羞愧,这才故作激愤,作态要将刘家斩尽杀绝。当初只有你我之时,你在李顺容的棺前,说你是天子,别无选择,你祈求她的原谅,因为你问心有愧!”
赵祯身形晃了两下,眼前发黑,涩然道:“你都知道了?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狄青见赵祯表情,已知道所言不假,这些消息,本来有些是他亲身经历,有些却是郭遵信中所言。
他也终于明白李用和为何整日借酒浇愁,容颜憔悴。因为李用和对姐姐有愧,也对赵祯厌恶。
李顺容临死前,虽有机会,但终究没有和亲生儿子相见。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关键是你真地做过。”狄青眼中满是憎恶之意,嘿然道:“我其实真的不敢相信你会做这些事情,现在想想,你去见张妙歌,可能是追思往事,当然也是故作迷雾,让刘太后麻痹大意了。你为了权位,害了养母,毒死妻子,杀了忠心耿耿的阎文应,忍心明知生母死去,也拒不和她相见。赵祯,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人!”
赵祯羞怒交加,“我无论如何,总对你不错!狄青,你莫要忘记了,你能有今日的地位,是我一手提拔。”
狄青突然哈哈大笑,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愤慨之意,“你真的对我不错,你对范仲淹不也不错吗?你想做个千古明君,又总是担心别人谋夺你的王位!范仲淹声望高了,你就将他踢出汴京,我声望高了,你就赐我一杯毒酒,你这样,是对我们不错?赵祯,我现在才知道,你不需要什么将军,不需要什么一统,你对我狄青不错,其实只是希望我是一条狗,跟在你身边就好。必要的时候,你完全就可以把这狗一脚踢开。什么盟约血誓,什么金书铁券,全部都是放屁。在你赵祯眼中,统统不如一个帝位重要!”
赵祯紧握双拳,浑身颤栗,突然叫道:“你要是我,你怎么做?我本来是个皇帝,可在遇到你之前,每天做梦都是被人从龙椅上拽下来,丢到了牢笼内。我每天都是生不如死,起床时,就怕见到刀剑及颈。我若什么都不做,只有死路一条!我是个皇帝,可成天连狗都不如!你告诉我,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狄青不语,只是沉静的看着赵祯。
赵祯上前几步,已和狄青面面相对,盯着狄青道:“因此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活得和人一样。我的权利,谁也夺不走。”
“因此你发现我有威胁,就要铲除我。”狄青笑笑,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赵祯不语,可他的神情如冰,已告诉了狄青答案。
“你虽和我订下盟誓,但一直都在防着我,时不时的用祖宗家法表达你的无奈。你若真的有心,变法不会败,你若真的有心,就不会刻意提拔我为枢密使,然后授意那些人诋毁我。你不想失信于人,失信于天下…然后你就准备了那杯酒…”
赵祯听到狄青说到这里,蓦地变得激动,“那酒不是我准备的。我只是…只是愤怒你为何对张美人不轨。你应该知道的,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别的事情可以忍你,但这件事我受不了!她临死都说没错,她没错,错的是谁?”
狄青轻轻的叹口气,截道:“你到现在,还要骗我吗?”
赵祯戛然而止,神色有说不出的怪异。
狄青移开了目光,似乎都不想再看赵祯的脸色,“记得当初我第一次遇到时,我听你和大相国寺主持说,总觉得四处皆敌,如在牢笼…”
赵祯微有诧异,不想狄青竟知道这件事。
“主持当时劝你,心中有敌,处处为敌。你说你懂了。”狄青哂然道:“但你根本没有懂,你这辈子因此不会有朋友,只会有不同的敌人。或许你就算懂了,你也不想放下这个念头。你从心底,还是忌讳我掌权,还是怕我图谋你的皇位。张美人只是你的借口,你这杯酒,本是不是给我的喝的,或许你还不想我死,不然也不会让邱明毫轻易放我过来…你就是想让我退却,是不是?”
脸上满是意兴阑珊,狄青怅然道:“酒中有毒,心中更毒。你只看着权位,却不知道,我心中只有羽裳。在你的心中,或许什么都不如江山,却不知道,整个江山在狄青眼中,也不如羽裳睁眼一望。”
赵祯脸上终于有了愧意,想说什么,可嘴唇嚅嚅而动,终于说不出什么。
“我不过是个农家少年,偶尔的际遇,到了今天的相位。在你和那些百官的眼中,我没理由不再进一步的,因为你们始终把我想得和你们一样,可得到江山什么用呢?”狄青眼中满是感慨,望着赵祯道:“还不是像你一样?或像元昊那样?再重的江山,也抵不过一个羽裳。你可知道张美人为何要害我?”
赵祯咬牙道:“张美人无过错。”
“你终究还是不信我。”狄青惆怅道:“但我还是要说,八王爷的女儿不是杨羽裳,而是张美人!”
一言落地,殿寂无声。赵祯踉跄后退几步,失神道:“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突然嘶声吼道,“狄青,你骗我!现在她死了,你当然说什么都行了。”
狄青冷漠道:“我为何要骗你?我现在何必骗你?我狄青若杀你,十个赵祯也一块杀了。”
赵祯心头微颤,这才意识到面前狄青的危险。以前的他,从未这么想过。
狄青心中想到,告诉我这个秘密的是曹皇后,她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呢?哦,多半是她见赵祯对张美人太过亲热,担忧皇后的位置不保,她明里装作和张美人姐妹相称,暗地却去查张美人的出身,希望借此做文章。曹皇后本是归义军曹家的后人,连带查出八王爷一直在找香巴拉,也查出了张美人的真正的底细。
原来张美人才是八王爷的女儿。
怪不得张美人在八王爷诈死后脸色不对,立即就想害他狄青。怪不得张美人就算死,也不放过他狄青。
他狄青无意中破坏了八王爷的大计。
一想到这里,狄青心寒中又带着心酸。心酸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帮杨羽裳找出生父的下落,心寒的是,八王爷显然也蓄谋很久,他早早的就查到女儿在哪里,将女儿调包送到别家,却故作不知女儿的下落时。后来认杨羽裳为女儿,欺骗太后,显然是包藏祸心。
而张美人为何和以前的王玉烟举止习惯类似,不用问了,肯定是八王爷早就训练好了这个女儿,不过投赵祯所好。
八王爷苦心积虑,虽说看似不理世事,显然也想图谋江山。只是可惜…赵祯早就对八王爷心有猜忌。
原来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人在这里做文章,可他狄青直到现在才发现。
狄青又想,“曹皇后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呢?是了,她知道我肯定会和赵祯见面,也肯定会把这件事说给赵祯,赵祯知晓后,对张美人的情感肯定会淡化,那她皇后的位置自然保住了。如此说来,常宁也是她找来的了,常宁却不知道这些。”
想到这里,狄青想起殿外的曹皇后,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你信或不信无关紧要,但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狄青望着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赵祯,悲哀道:“其实你让我离去,说一声就好,何必动用如此的心机?我狄青此次回转一战,不为江山,不为你赵祯,只为我还是狄青。但狄青终究只是狄青,不会是霍去病。你赵祯也不过是赵祯,永远成为不了汉武帝。我狄青或许欠种世衡、欠范仲淹、欠郭大哥,欠西北兄弟太多太多,但我唯独不欠你赵祯什么。你给我的东西,我今日都还给你。你要江山,我要羽裳,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不相欠!”
说话间,狄青一拍刀鞘,长刀“呛啷”而出,空中一闪,遽然两断。
而狄青早就转身离去,出殿前说了最后一句话,“狄青今后已死,你再也不用担心江山一事,你赢了!”
那声音带着尾音,飘出了大殿。
众侍卫见狄青出殿,不约而同的闪到了一旁。常宁不知何时,早就接近了殿前,听得心惊肉跳,泪眼迷蒙。
见狄青闪身而过,她才待去追,却被曹皇后再次抓住。
只见那身影在暗夜中只是一闪,就已消失不见。常宁想到不久前才说,“若真的有缘,只盼今生常见”但今日一别,只怕此生再难见面。
一念及此,忍不住心中空荡,泪湿罗衫。
有明月正悬,撒下了清冷的月色,照在在黄衫女子的身上,有着说不出的寂寞孤单。月色漫下,却铺不到灯火辉煌的大殿。
大殿正中,灯火明耀处,赵祯立在那里,脸上有如月中树影般的黯淡…
第三十八章 约定
汴京春暖,塞外风寒。
狄青策马,已再度玉门关。过玉门关之时,他心中想到,“古人曾有诗云,‘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春风都不肯度过玉门,我狄青几次往复奔波,这次再过玉门关,此生再也不会回转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策马过了瓜州的常乐城。前方黄沙漫漫,风尘高扬。偶尔有绿洲青山,流水般的漫过。
韩笑一直跟在狄青的身边。
狄青到了处山岭处,终于缓缓勒马,说道:“韩笑,当年种老丈建十士,是为了对抗元昊五军八部。但如今,元昊不在了,夏国也向大宋求和了。我狄青到了敦煌,只怕再也不能回转。”
风尘苦,韩笑却脸带笑容,“狄将军,十士虽不全,但兄弟们跟随你的心意却是十足赤金。听郭大哥那面说,要救杨姑娘,本来尚缺一物,可那物竟然留在永定陵中,可说是天意了。”他说话间,轻轻拍拍马鞍上的一个箱子,小心翼翼。
狄青神色感慨,暗想自己领兵平南之际,郭遵、赵明、飞雪等人一直在从水道挖掘,终于再次打通了到香巴拉之路。
他听说,香巴拉内已狼藉一片,人影皆无。可幸好飞雪知晓很多事情,竟能利用香巴拉之室,说能救回杨羽裳。可飞雪尚需一件东西,那东西扁扁的匣子,色泽银白,里面插着十数片金属,本来是和滴泪一块使用,才能
发挥出滴泪的力量。
狄青听及这东西的时候,立即想起在永定陵看过此物。他当下潜入永定陵,取出此物。而在此之前,羽裳早被送到了敦煌。当再入永定陵时,狄青突然想到,赵祯究竟对香巴拉知道多少?赵祯对五龙是否知晓?赵祯不过问五龙一事,是否和刘太后将五龙封存在大相国寺一样,根本不想让赵恒醒来呢?
往事难追,不愿再想…
韩笑见狄青还是微锁眉头,安慰道:“狄将军,想苍天有眼,定会让杨姑娘醒过来的。”他是这般安慰,但究竟如何,心中也是没底。
狄青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有些走神。这时二人路过长岭,突然听有羌笛悠悠…
那羌笛声满是潇潇朦朦,其中还有愁苦感慨,一曲悠然,道尽千古兴起,世间苍凉。
狄青听着那笛声,脸上突然现出分追思之意。
韩笑见了,有些不解。暗想这笛声虽好,狄青却从来不是什么风雅之人,为何在笛声旁止步。
狄青略作犹豫,策马向笛声传来处行去。韩笑不解,还是紧紧跟随。
那山岭的一角,有个老汉正在斜阳下吹着羌笛。金灿灿的阳光落下来,照在那满是沧桑的面孔上,别有一番忧愁感慨,那老汉脸上,早泪流满面。
他究竟有什么伤心的往事?
狄青见到那老汉时,心头一震,他认识那老汉的,当初他在平远寨被菩提王重创后,昏迷不醒,被飞雪所救一路西行,赶车的就是这老汉。
怪不得他觉得羌笛声依稀熟悉…
草伤秋、蝉如露,暮雪晨风无依住。
英雄总自苦,红颜易迟暮,这一身,难逃命数!
那老汉吹的曲子,正是飞雪当初常哼的不知名的曲子。这老汉为何在此,他为何如此的伤心?
狄青困惑,走到了老汉身边。那老汉见了狄青,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激动,突然站了起来,踉跄走过来,一把抓住了狄青,咿呀的说着什么。
狄青这才想到,他和老汉言语不通。扭头向韩笑望去,狄青道:“韩笑,他说什么?”他知道韩笑精通南北各州的方言,就算藏边的话儿也知道不少。
遽然见到韩笑的脸上有分不安和惊诧,片刻后又化为忧心和怆凉。
狄青察觉到韩笑的不对,心中蓦地也升起不安之意,喝道:“韩笑,他说什么,你告诉我!”

狄青不知道是如何才到了敦煌,也不知道如何才入了香巴拉。众人知道狄青赶回,欢声一片。
郭遵迎上来时,见到韩笑捧着的那匣子,轻出了一口气,喃喃道:“看来一切命数都定。”飞雪从韩笑手中接过匣子,看了半晌,脸上也露出分少见的笑,她转望狄青,说道:“一切俱备…”
话未说完,脸色已变。
香巴拉沉寂的针落都能听得到。
谁都看到狄青脸上的沉郁之色,韩笑悄悄的垂下头来,神色亦满是沉落。这二人到底发生了事情?
狄青不看飞雪和郭遵,已走到了杨羽裳的身前。
杨羽裳从未改变。
似水流年,如花美眷,纵关山月落,改变不了杨羽裳绝世的容颜。
水晶棺中的杨羽裳,微闭着双眸,似只是多年一梦仍未醒转。
狄青轻抚那几欲透明的水晶棺,眼中已有泪水。他知道八王爷无论如何欺骗他狄青,总算为他狄青做了件让他永世感激的事情,因此他虽抓住了八王爷,终究还是放过了他。
可他虽放过了旁人,命运还在捉弄他。
郭遵察觉到狄青的异样,走过来道:“狄青,你怎么了?”
飞雪似乎也有些不安,但还是坚定的走到了狄青的身边,说道:“狄青,你放心,神女不会骗我。当初在她离去时,我和她交谈过,她说了,只要滴泪、五龙和如意匣均在的话,再加上神女留下的那个扁盒作为开启的机关,就一定连死人都能救活。那个扁盒机关我已放好了…”
说话间,飞雪将狄青从永定陵取出那匣子送到了白玉墙壁的一个角落,只听到“喀”的一声响,匣子入了那墙壁。飞雪对这些似乎很是熟悉,操作起来轻车熟路。
望着狄青的伤心,飞雪似也要落泪。
他伤心,她亦难过。
可她为何要难过?
飞雪见狄青无语,轻声安慰道:“你怕救不活羽裳吗?你不用怕的,我都做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只要把五龙和滴泪放在一起,到时候你按下这机关…”飞雪指着白玉墙壁凸出的一点道:“只要你按一下,那上方肯定会有光芒照在水晶棺上,那股力量能让羽裳醒来的…”
见狄青不语,飞雪终于有了分焦急,“狄青,你信我。”
狄青缓缓的转过头来,望着飞雪,双眸中已满是血丝,嗄声道:“这能量,能救几人?”
郭遵变了脸色,飞雪也蹙了下蛾眉,半晌才道:“神女说肯定能救一人。你还要…救…别人吗?”她话语突然有些不流畅起来,眼中有分惶惑,向郭遵望了眼。
狄青喃喃道:“这么说,只能肯定救一人?那别人呢,怎么办?”他遽然伸手,抓住了飞雪的手腕,哑声道:“那你告诉我,你当初在平远,为何要带我来香巴拉?”
飞雪挣了下,却没有挣开那铁箍一样手掌。没想到狄青有此一问,飞雪犹豫片刻才道:“我想让人来,帮神女寻找她的伴侣的。”
“你撒谎!”狄青遽然喝了声,脸上满是痛楚之意,已失常态。
飞雪脸上色变,娇躯似乎颤了下,但转瞬变得平静,一字字道:“我没有撒谎!”
“你到现在还不肯对我说真相吗?”狄青眼帘湿润,紧紧握住了飞雪的手腕,“你带我到香巴拉,是为了找回我前生的记忆。因为你是唐飞雪,我是段思平!”
一语落地,众人皆惊。
只有韩笑垂头落泪,嘴角的笑容再也不见。
飞雪一震,再望狄青的目光,已复杂千万。她奔波多年,漫长的等待,难道只是为了这句话?
她是唐飞雪,他是段思平。
前生有约,今生相见?此言此誓,相约早定!
终于还是摇摇头,终于还是平静依旧,飞雪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狄青眼中有泪,嘶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肯对我说出真相?单单说来生有约时,为何我还不信她?你当初听到,为何会有异样?为何我记忆中,总有你的影子?为何你屡次救我,始终在我身边,难道只是巧合?”
飞雪冷静道:“那些…不过是传说,亦是幻觉。”
狄青双手握住飞雪的手腕,大声道:“不是的,你骗我!当年段思平为得江山,得入香巴拉,他和神女歃血为盟,以为神女找伴侣为盟定,以江山作赌,若是诺言不守,不但江山成空,而且会失去最心爱的女人!他失去了唐飞雪!而在飞雪离去时,他和飞雪立下盟誓,说今生不能厮守,就要来生相见!”
我段思平…唐飞雪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飞雪,朕宁舍江山,也想留下你来陪朕。可是朕留不住你。
思平,你我今生注定不能在一起。可我来生,一定会找到你。一定!
那梦境说的原来就是前生的约定!
飞雪垂下头来,衣袂无风自动。
狄青望着飞雪,蓦地想到当初在香巴拉逃命途中,飞雪说的话,原来句句有深意。
就算像你我,他们怎么了?
他们相对而跪,难道是在拜天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男女…
是的,就是龙马神枪段思平,你对他有印象吗?
是啊,你对他全无印象了。
当初狄青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言语风轻云淡,但现在回想,原来每句话都有字字心惊,其中含着不知多少心酸血泪,无边的期冀。
飞雪期望他能想起前生的,飞雪原来从未忘记!
飞雪立誓要找到他,找到前生的挚爱,飞雪做到了。
可他为何早已忘记?
难道说,就是因为多闻天王的那根针,让他得到了五龙的神力,却让他无法再记起前生的约定。
他几次梦境,只听到一个空旷的声音,那声音只有“来吧”两字,他一直不解那是什么意思,叫他去哪里,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脑海深处记忆的召唤。
一念及此,狄青心中大痛,落泪道:“段思平早忘记了前生,可唐飞雪从来未忘。她历尽辛苦,找到了香巴拉。她不知道流浪多久,才碰到了狄青。她不知要多努力,才能平静的问一句狄青的名姓。”
思绪飞转,记起当初相见的一幕幕,那眼眸清澈的女子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狄青,你叫狄青?好,很好!”那声音很是奇怪,不像今生初见,而像三生刻骨。
飞雪垂着头,泪水终落…原来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就算没有前生,狄青也记住了她。她本不敢不肯定,但她怎能忘却?
狄青泪水顺腮边而落,又道:“段思平什么都不知道,但飞雪已悄然的跟在了他的身边,是以他们才能在汴京相遇。段思平还是一无所知,飞雪却已知道段思平今生的一切。”
又想起汴京大相国寺的相见,飞雪的点滴言语,原来含意千万。
汴京好像不错,但我不喜欢。一个地方的好坏,不看它有多繁华,不看它有多少花,不看它有多少人,只看你的一颗心。
说了你也不会答应。你现在连汴京都出不了,怎么会平白和我赶赴千山万水?
今年花似去年好,去年人到今年老。始知人老不如花,可惜落花君莫扫。人生苦短,或许真的不如花开花落了…
你当然也有喜欢的人。你若有可能,会不会也和狄青一样?将心比心,你就不该为难他!
原来飞雪那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再为难他。或许飞雪早已知道,狄青今生亦有约定,她不想为难他。
她不愿强求。
如果曾经的约定被挚爱已遗忘,她虽心伤,还是无悔。
那泪水过了涩然的嘴角,经了霜染的胡茬,带着无边的内疚和伤心。狄青又道:“可唐飞雪终究还是不想放弃。她在平远遇到了段思平,于是她想就想将段思平带到香巴拉,唤醒他的记忆。可段思平根本没有印象,他终究没有跟随唐飞雪前往香巴拉。在荒漠中,二人生死难择,唐飞雪将活命的机会留给了狄青。”
泪眼中,仿佛见到那沙漠茫茫,红尘凌乱…
你信命?
你若信命,那你就不会死了。我会看命,我知道你能活的很久。
那你呢?
人谁不死呢?
原来那一刻,飞雪再次决定。她一次次的抉择,一次次的放弃,是否因为她觉得活过、爱过,此生无愿?或许她突然发现,经过那前生的轮回,她爱的人原来爱的不是她?
既然如此,她活在这世上等的是什么?
泪水滴落,滴在那黑白分明的地面,有如那泼墨山水的眼。
狄青嘶哑道:“后来她放弃了段思平,却还没有放弃帮助段思平,她去青唐,就是为了和唃厮啰商议,怎么救了神女的时候,也救了段思平。直到现在,她还在想着是帮段思平…”
泪眼迷离,怎能忘记青唐密室的那一幕…
飞雪不惜割腕滴血救他,当初他不解,不解这女子为何要舍却宝贵的性命救他!他当初亦是泪流满面说,“飞雪,你既然知道别人的心意,可你是否知道我的心?我想让你坚强的活下去,你能否知道?”
当初他说出这话时,并非知道面前是前生的恋人、有着三生的约定,但那平静如水的女子早印入他的脑海。他还记得飞雪已落泪,伏在他肩头,轻声道:“我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飞雪执着的对他说,“狄青,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你我各不相欠了,好不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傻的说,“不行!”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已太晚。可他就算早就明白,有什么能力改变前缘?
满脸的沧桑,狄青望着飞雪道:“你当初在青唐密室,说要告诉我个秘密。我现在已知道是什么。”
飞雪也不抬头,但娇躯颤栗得如风中枫叶…
“我是段思平。”狄青泪流满面,嗄声道:“你当初要告诉我的秘密就是,狄青本是段思平!你到现在,还要骗我吗?”
香巴拉沉凝如水。但那如水的宁静下,不知道有着多少情感的滔天巨浪。叶知秋、曹佾、赵明等人神色万千,均是悄悄的走了出去,他们不知如何面对,更不知道狄青如何去面对。
只有郭遵在站在不远处,神色伤感。
轻轻的从狄青手中抽回手来,等到脸上泪痕已干,飞雪这才抬起头来,望着狄青,平静道:“狄青,你别傻了。你是狄青,你最爱的人是杨羽裳。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救了杨羽裳后再说,好不好?”
狄青蓦地喊道:“可你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飞雪眼中有了分慌乱。
狄青目光从郭遵身上掠过,盯在飞雪身上,一霎不霎,“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要骗我?和神女定下盟誓的不止有段思平、元昊,还有你和郭大哥。这些盟誓都有一个共同之处,立誓之人均被反噬,如今神女已走,可诅咒未消…我救了羽裳,可你们只怕很快要离我而去。”
飞雪退后一步,向郭遵望去,郭遵摇摇头,才待开口,狄青已截断道:“你们莫要再联合骗我了,你们都知道这点,是不是?你们一直都在瞒着我!”当初他见到那老汉,那老汉只是问道:“飞雪呢,她去了吗?她说被命运已定,活不了几年了。”
狄青只从这寥寥数语,已明白了所有一切。郭遵为何能恢复武功,是不是是神女有什么约定?飞雪为何能有如此神通,会不会也和单单一样?
郭遵脸色黯然,飞雪神色改变。
他们虽不想告诉狄青此事,但狄青既然知晓,他们根本无法隐瞒。
狄青一见,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那一刻,他脑海空白,倒退了几步,退到了水晶棺前。手扶冰冷的水晶棺,望着棺内杨羽裳的栩栩容颜,他脑海中已转过万千念头…
机会可能只有一次,他真的要先救杨羽裳?
若是他不知道飞雪、郭遵的事情,他当然毫不犹豫的按下那按钮。如水流年,红尘朝暮,他狄青,没有一日不想着羽裳,他终其一生,只为救羽裳。他错过千万,到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动了按钮,就能救回羽裳,得偿所愿。
可他怎能能按下去?
他爱羽裳,痴心一片,但他已知道飞雪、郭遵可能会因为他这一按,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他该如何抉择?
他或许可以故作糊涂,装作不知道,那就再没有了烦恼,但他是狄青,又如何能够装作若无其事?心思百转,痛苦万千,狄青已潸然泪下。
泪眼中,滴泪隐有泪痕,香巴拉白玉的墙壁似被感应,有光芒闪烁,如霓虹、如飞羽…
那白光如月,耀了天地一片,落在众人的身上。
水晶剔透的棺内,杨羽裳的眼角,突然有泪水滑落。轻如晨风,亮如朝露…
那棺中人儿,终于睁开了眼,轻声道:“狄大哥,我已等了你…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