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子是…宁令哥呀。”没藏讹庞磕巴道。
耶律喜孙口气中有些不耐,“宁令哥为了个女人造反,刺了兀卒一刀。这种逆子,人人得以诛之。眼下大殿中知晓事情的人,不投靠的人,都被杀了七七八八,谁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元昊当初歃血为盟,和羌人三十六族结盟立国,可不尊誓言,多次诛杀族落中人,很多族的酋长都对他不满,你废了宁令哥,立谅祚为帝,我敢说,反对你的人少,拥护你的人多,只要你略施怀柔手段,管保你大权在手。现在虽找不到元昊的尸体,我想他还在地上,但他无药可救,死路一条,只要你多加护卫搜寻就好。好了,玉玺呢,可要到了吗?”
没藏讹庞唯唯诺诺道:“很快就到。还请都点检稍候。”
狄青听得心寒,暗想耶律喜孙眼下不愧耶律宗真最信任之人,将这种权术玩的轻车熟路。如此一来,没藏讹庞可轻易掌权,契丹人去了元昊的心腹大患,又可控制夏国。再加上耶律喜孙的野心勃勃,只怕不久以后,在耶律喜孙的建议下,契丹就要对大宋动兵了。
不过听耶律喜孙的口气,似乎对香巴拉的关心更甚,远胜过元昊的生死。耶律喜孙这么急于去香巴拉,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想到耶律喜孙为了这一战,想必也是隐忍多年,势在必得,狄青更是不敢出声。
过了炷香的功夫,就听没藏讹庞一声欢呼,对耶律喜孙道:“都点检,这玉玺到了。你拿了去,定可让目连恭请你进入香巴拉了。”
耶律喜孙口气中也带分欣喜,说道:“飞鹰,现在我什么都给你准备妥当了,只看你了。你莫要让我发现你欺骗我!”
狄青一凛,没想到飞鹰也在这里。在天和殿时,元昊一箭射穿了飞鹰。他当时看到飞鹰坠了下来,不想还没死。
听到飞鹰虚弱的声音传过来,“你放心吧。这世上只有我才能让香巴拉之神听话。”他话音虽虚弱,但口气依旧狂妄。
狄青暗想,飞鹰没死,但受了重伤,飞鹰和耶律喜孙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让耶律喜孙不惜背叛耶律宗真,也要收留飞鹰呢?
就听耶律喜孙喃喃道:“我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那口气没有什么威胁之意,可冷冰冰的言下之意,让人格外的心寒。
然后狄青就听到有脚步声向外传去,没藏讹庞一个劲道:“都点检大人慢走。”接下来,寺庙中再无声息,似乎都了佛殿。
狄青恨不得立即跟随耶律喜孙一块前往香巴拉,但知道这想法并不现实。扭头向飞雪望过去,见到她眼中有分迷惑之意,喃喃道:“难道说飞鹰真的找到了?那…岂不是?糟了…”脸上突然现出焦急之意,飞雪望向狄青道:“狄青,不行,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香巴拉。”
狄青虽不知道飞雪为什么着急,但何尝不想提前赶到香巴拉?
可依两人眼下的能力,怎能提前赶到香巴拉呢?
飞雪本是个沉静如水的女子,狄青这一生来,只觉得飞雪的沉着远胜旁人。不想飞雪望了狄青一眼,脸上有了焦灼之意,说道:“如果飞鹰真的找到了…那我们必须要截在他们前面。”
这句话她方才说过了一遍,狄青不知道飞鹰找到了什么让飞雪如此不安,忍不住道:“要等等…我来想办法。”他想耶律喜孙才离去,护国寺旁肯定还有夏国侍卫,必须等侍卫全部撤走后,他才能带飞雪离开这里。
只要找到郭遵他们,一切都好说了。狄青从稳妥入手,不想飞雪已出了地下,上了佛台,又从佛台上跳了下来。看她的神色,似乎极为焦急不安。
狄青暗自担忧,不好招呼,只能跟随她跳下了佛台。
果如狄青所料,这里就是佛寺,而王宫地道的出口就设在佛台上一尊大佛背后,那地方虽在殿中,但在佛像背后,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二人不等奔出大殿,就听到殿外有人呼喝道:“是谁?”
转瞬间,殿外已冲出三四个宫中侍卫,为首一人,却是被狄青曾经削过耳朵,之后又有几面之缘的宫中侍卫马征。
马征见到狄青,眼中现出一分喜意,但转瞬即逝,随即换了副警惕的面孔,退后了一步。这些侍卫也认得狄青,见状不由也退后一步,才待吹哨示警招帮手过来,马征突然道:“等等。”
那几人有些奇怪,不解马征什么意思。
马征缓缓道:“这个狄青是朝中重犯,已无动手之力,我们若抓他去领赏,不费气力。可若人来得多了,只怕就没有我们的功劳了。”
那几个人一想,感觉马征说得很对。原来护国寺本来有耶律喜孙、没藏讹庞在此,护卫重重,但耶律喜孙等人离去后,护卫已分批离去。马征几人算是最后的一批,突然闻殿中有动静,难免回转查看。擒狄青乃大功一件,若是招呼旁人来,分薄了功劳,难免不美。
马征见几个手下已同意,上前一步,拔出腰刀威胁道:“狄青,你若听话跟我走,我不杀你。你若想反抗,我现在就杀了你!”
狄青见到马征时,眼中也有分古怪之意,四下望望,轻轻叹口气道:“想不到我狄青最终还是落在你的手上。不错,我无力反抗了…”
话音未落,马征已怪笑道:“你真的没力反抗了,那很好!”话未说完,突然挥刀!
刀光连闪,殿中陡寒。
只听到“噗噗噗”三声响,刀落血溅,马征身后的三名手下或掐咽喉,或捂胸口,仰天倒了下去。
那三人临死,眼中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出刀的是马征,可他砍的却是自己的手下。
就算是飞雪,眼中都露出讶然之意,不解马征此举何为?难道说,马征是为了独领功劳,或者说,马征对狄青早怀恨在心,一心想杀了狄青,只怕手下阻拦,这才先毙了手下?
马征拎刀,一把已握住狄青的手腕,低声道:“跟我走。”他说话间,已拉着狄青急走。
狄青也不反抗,只对飞雪道:“你不要乱闯,要去沙州,就跟我来。”飞雪闻言,立即点点头,跟在了狄青的身后。
马征对护国寺很是熟悉,不走正门,只走后殿,从侧门而出时,听到护国寺内已哨声连连,显然有人发现了那三人的尸体,鸣哨报警。
马征也不慌张,对附近的巷道防备了如指掌,轻易的带狄青绕过了戒备,等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后,这才微微一笑,对狄青拱手道:“狄将军,属下凤鸣拜见!”
第三十章 敦煌
陋巷空寂,马征突然对狄青施礼,狄青并没有半分奇怪之意,只是道:“今日多亏你出手帮助,不然只怕我无法逃脱了。”
看着马征,狄青忽然想起那已逝去的老者。
凤鸣——西北十士的第九种!虽比霹雳声息要小很多,可是很早以前就已开始筹备。
如今凤鸣已现,逝者如斯…
当年在太白居的一刀,虽削去了马征的耳朵,但让马征得以顺利入了兴庆府的王宫。马征是甘愿如此来混进夏国都殿前侍卫来报答种世衡的恩情。早在多年前,种世衡就派遣不少人悄然的混入了夏国各地。
当然…也包括沙州。
凤鸣有两个用意,一是刺探夏国的军情,二是——全力、不惜代价的寻找香巴拉的秘密。这个不惜代价,不但包括耳朵,还包括生命。
十士中人,本来就是准备随时送命的。
只要死得值得!
马征脸上虽还有浮夸油滑的表情,眼中带分尊敬之意,微微一笑道:“狄将军,我知道你被关在王宫内,但我们在宫中人手太少,一直无法救你出来,因此听你吩咐一直没有举动。知道天和殿有大事发生,你也失踪了,我们很是不安。天幸再能见到你,想狄将军是好人,自有老天帮助了。”说罢松了一口气。
狄青笑笑,知道马征说的是实情。马征虽是凤鸣,但在夏国王宫中如沧海一粟,想要救出他狄青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好在马征还能给他传递消息。
马征又道:“属下已听从狄将军的吩咐,将宫中的一切事情转给韩笑。韩笑正在前面的那间院子。相比见到狄将军无恙,肯定会十分高兴。”
他们当初见面时,传达消息根本不需要言语。在牢房中,马征到来之时,狄青就用五指的细微动作,告诉了马征他的心意。而马征同样只需要五指的动作,就已答复了狄青。
狄青点点头,对飞雪道:“飞雪,我也很想尽快去沙州,但欲速则不达,等见到韩笑后,他会以最快的速度送我们前去。”见飞雪眼中露出了少有的担忧之意,狄青忍不住道:“飞雪,你到底担心什么?可否说给我听,看我是否能够帮上什么?”
狄青心中有由来已久的困惑,飞雪和香巴拉到底有什么关系。当年飞雪要带他去香巴拉,究竟是什么目的?
飞雪清澈的目光在狄青脸上一掠而过,正逢狄青望过来。狄青突然发现,飞雪的目光中带了分忧伤。
但那忧伤随着目光的移开而不见,飞雪只是道:“既然命中注定,那你尽快好了。”
狄青还待再问,却已走到陋巷的尽头。那里有道小门,马征轻轻敲了三下,小门打开,一张笑脸露了出来。
狄青见到那笑脸,暂时忘记再问飞雪,上前一步道:“韩笑,你们没事吧?”
出来那人正是韩笑,他装束有如城中的夏人,显然是在掩饰身份。见到狄青的那一刻,他张大了嘴,一时间忘记了笑,等确定眼前是狄青的时候,兴奋之情难以想象!
听狄青询问,韩笑眼中闪过分感动,忙道:“狄将军,我们没事。当初你来断后,李丁带几人负责接应你,我们把郭逵送到安全地方后,久等你不至,都很担心。后来去找…才发现李丁身负重伤,李丁说你被抓了,敌人太多,他寡不敌众,救不了你。”
“那李丁呢?”狄青心中感激,知道李丁看到他被擒,以李丁的性格,当然会全力来救。可没藏悟道早有准备,李丁面对汹涌的对手,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韩笑摇摇头道:“他虽伤的重,但生命无忧。郭逵也没事,大伙都惦记着狄将军,本来正在设法要入宫救你出来。”说到这里,向马征望过去。
马征接道:“夏宫戒备森然,外人极难混入。韩笑已仿造了他们的令符,我准备拿这个先提你出狱,若是被他们看穿,就只能效仿今日之举,看看能不能冲出来。”
狄青知道这帮手下从未放弃他,心下感激,想起一事,说道:“卫慕山青和阿里还在牢狱中,不知道如何了。我想眼下宫中混乱,应该无人留意他们的动静,你们可派人救他们出来。”
马征尊令,韩笑吁了一口气道:“本来我们准备在元昊见你后立即发动,不想天和殿有变,好在你没事。”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其中的关怀之意不言而喻。因为他们不但是狄青的下属,还是狄青的兄弟。
这种感情,就算飞雪见了,也微有动容,她抬头望着天空,仿佛追忆着什么。
那一刻,她的脸上,突然现出分温柔…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怅然。
可狄青等人都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并没有留意到飞雪的异样。
韩笑接下来简单的说了下狄青被擒后的情形。原来韩笑知道狄青被抓后,立即判断是夏人做的这件事情,他们搜不到狄青的尸体,就抱着狄青没死的希望,立即命令沿途的待命打探消息。
不过没藏悟道做事极为周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韩笑被逼无奈,径直赶到兴庆府,他凭直觉来想,对手不遗余力的要擒狄青一事,肯定和元昊有关。
事实证明韩笑判断无误,韩笑未到兴庆府时,早就潜伏在夏宫的凤鸣就传出了消息,狄青就在王宫内,不但被囚禁,而且中了毒。
韩笑到了兴庆府后,立即展开营救狄青的活动,但他们毕竟实力有限,已准备冒险一击。不想天和殿巨变,元昊不知所踪,狄青却完好无误的出来。
说到这里,韩笑担忧道:“狄将军,马征说你中了毒…可解了吗?”
狄青舒展下四肢,才待说些什么,脸上突然现出分古怪。他那一刻,竟感觉精力渐复,不再以往动辄疲惫的情形。想起出来时,飞雪曾给他粒药丸,难道说,那药丸竟然是解药?
飞雪怎么会有解药?
飞雪见狄青望来,说道:“解药是单单向张妙歌求的,元昊虽不懂单单,可单单懂元昊的。张妙歌在送你出来之前,又把解药给了我。”
狄青涩然一笑,眼前又浮出那狡黠天真的少女,瞪着眼睛对他道:“狄青,我们两不相欠了。”
可人和人之间的恩怨,又岂是那么容易算得明白?
回过神来,狄青说道:“韩笑,你要立即安排一件事情,眼下我和飞雪要全力赶往沙州…敦煌…”向飞雪斜睨眼,见她对地点并无异议,狄青心道:“原来赵明当年所言的地方,的确就是香巴拉所在。当初飞雪也要是带我去那里,如果当年我就跟她去了,结果会怎样?”见韩笑欲言又止的样子,狄青道:“可有什么不便吗?”
韩笑道:“那倒没有。从兴庆府到沙州,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穿腾格里沙漠走直线。另外一条是南下走凉州之地,然后西进经宣化府、肃州和瓜州前往。若论路程,第二条路比第一条要绕远的多。”见狄青有些犹豫,韩笑建议道:“走沙漠虽可能快,但变数极大。我建议狄将军若要赶去沙州,还是走第二条路的好,我们沿途都有接应。”
狄青知道韩笑的建议总有他的道理,点头道:“好,那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随时都可以。”韩笑道:“不过…叶捕头一直在找你,你能否等叶捕头来了再走?”
“叶捕头?叶知秋?”狄青有分惊喜,“他也在兴庆府?”陡然想到,叶知秋当年和他谈过伏藏一事后,就返回了兴庆府,这些年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叶知秋。
那个锐利如剑、执着干练的捕头,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什么?
韩笑道:“是呀,他也在兴庆府,还是他主动找到的我。叶捕头那双眼,真的犀利,我虽然乔装了,他竟然还能一眼认出我来。他听说狄将军被困在王宫,还安慰我道,他有办法救你。”
狄青一怔,想起叶知秋的时候,就想到了郭遵,忍不住道:“他有办法救我?难道郭大哥是他找来的?”
韩笑怔住,迟疑道:“郭大哥?哪个郭大哥?”
狄青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半晌才低声道:“是郭遵郭大哥…郭逵的大哥。”说到这里,不由又想,在天和殿是,郭遵胸口中了一箭,现在如何了?
韩笑嗔目结舌,半晌才道:“郭遵?不是…”他没有说下去,面前的站的若非狄青,他多半早就斥责为荒谬了。
“郭遵…”
“郭遵没有死!”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狄青才说出两个字,霍然扭头,就见一人已从墙头落下,说出“郭遵没有死”的几个字。
那人风尘满面,穿着兴庆府夏军的衣裳。衣衫虽敝旧,却挡不住如剑锋般双眉,如剑芒般的风采,众人见到那人后都是又惊又喜,那人正是叶知秋!
狄青到现在,其实还对郭遵复活还很是疑惑,甚至觉得如在梦中,听叶知秋这般说,又是欣喜又是心酸,抢步上前道:“叶捕头,多年未见,一向可好?郭大哥可好吗?”他见叶知秋这么说,知道叶知秋肯定知道郭遵的事情。
叶知秋哈哈一笑,颇为爽朗。这些年他只是挂个捕头的名字,一直没有回转京城,可为人看起来,豪情不减,“郭遵受了伤,不过肯定死不了。”
“郭大哥在哪里?这些年他为什么不出现?”狄青急问道。
叶知秋一摆手道:“现在不是长谈的时候,郭遵让我找到你后,立即带你去见他,然后赶赴沙州,不能耽搁。什么话,到路上再说。”
狄青一怔,扭头望了眼飞雪,不解飞雪和郭遵为何都要这么急于去沙州?
这些年来都过去了,飞雪和郭遵好像就在这时候特别的焦急!难道是因为耶律喜孙去了香巴拉?可香巴拉不会飞,就算耶律喜孙去了后能如何?亦或是郭遵、飞雪都认为,眼下夏国内乱,眼下是去香巴拉的最好机会。
不及细想,狄青已吩咐道:“韩笑,你立即准备送我们前往沙州。”对叶知秋道:“叶捕头,郭大哥在哪里?请你带我去见。飞雪…你跟我走。”
众人均无异议,解药发挥作用,狄青体力渐复,就算再遇到夏兵也不畏惧。可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简单的乔装成夏军,飞雪亦不反对。
叶知秋出门前,对韩笑低声说了两句,韩笑点点头,回道:“我很快就到。”叶知秋这才出发,带狄青穿街走巷,对这里的地形显然颇为熟悉。
这时候兴庆府内早就萧杀风冷,时不时的有兵士出没。不少百姓只知道宫中有了惊变,却绝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狄青望着路人的神色,喃喃道:“他们若知道王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怕再也无法如此安宁。”他有感而发,只是在想在兴庆府未完全戒严时如何顺利出城。
叶知秋双眉一扬,轻声道:“不错,这消息实在惊天动地。若是传来,谁都遮不住。郭遵说了,若是看守香巴拉的目连王知道元昊死了,很可能就毁了香巴拉!”
飞雪本来好像将所有事不放在心上,听叶知秋这般说,脸色突然改变。狄青听了,也是心头一震,差点跳起来,他终于明白郭遵为何急于要他赶赴香巴拉,也懂得耶律喜孙因何要立即前往那里。
在护国寺,他曾听没藏讹庞说过,眼下镇守沙州的是目连王!
龙部九王,八部最强。目连忠孝,与天同疆。
在佛教传说中,目连乃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神通第一,以对母亲的至孝和以身殉道最为世人敬仰。
元昊手下的龙部九王已死大半,眼下除了罗睺王和那个一直如在云中的阿难王外,只剩下个目连王!
目连王是对元昊最忠心之人。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知道元昊被叛逆所杀的话,接下来会做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
狄青想到这里,一颗心怦怦大跳,恨不得立刻飞到沙州去。
叶知秋像是知道狄青的心意,加快了脚步。三人很快又到了一巷口。叶知秋径直走进去,巷子的尽头,却是没有路!
叶知秋停也不停,纵身上墙跃了过去,原来他为方便走捷径,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连大门都不经过。
狄青扭头看了飞雪一眼,伸手搂住她的腰身,脚一用力,已带着飞雪上了墙头,又跳入了院中。对狄青而言,时间紧迫,飞雪绝过不了这高墙,他的动作是自然而然。
可他搂住飞雪纤细的腰身时,心中突然有了分异样。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这时风虽冷,他的一颗心却是温柔的…搂住飞雪时,他似乎感觉已和飞雪相识了一生一世。
脑海中似乎有影子闪过,有金戈铁马,有繁花似锦。金戈铁马中,有将军疆场纵横,繁花似锦中,有伊人相望…
那些场景,他从未遇过,但怎么会有那些影像出现?
狄青满是诧异,跃下墙头时,不由向飞雪望了眼,见到她脸上现出少有的温柔之意,螓首似乎下意识地向他的胸膛靠来,但转瞬间,娇躯僵硬,硬生生的离开。
那不过是个细微的动作,狄青终于见到,心头微震,脚下亦是一震,二人已落在了地上。
狄青立即抬头向前望去,见到院中的石桌前坐着一人,微笑地望着他,正是郭遵!
那时间,狄青喜悦充斥了胸膛,已将所有的困惑抛在脑后,上前几步,紧紧地握住郭遵的手,反复道:“郭大哥,你没死…太好了。”除了这几个字外,他实在无法表达心中的激动之意。
郭遵脸颊消瘦,神色有些苍白,可握住狄青手,依旧如往日一样刚劲有力。望着狄青,郭遵微笑道:“狄青,这些年来,你…很好。走吧,我们一起去沙州。”
狄青喉间哽咽,不想郭遵突然出现第一件事就是要救他,第二件事就是带他去沙州。
难道说,这些年来,郭遵一直在为香巴拉一事奔波?
想到这里,留意到郭遵有些苍白的面孔,狄青突然皱了下眉头,暗想以郭大哥的性子,若要带我去沙州,适才就和叶知秋一块找我就好,为何他一定要等我过来?凝望向郭遵的胸膛,见那里微微凸起,狄青霍然明白,握住郭遵的手都有些颤抖,“郭大哥,你伤得很重?”
郭遵向叶知秋望去,叶知秋苦笑道:“我什么都没说。可你的兄弟明白你。”郭遵想笑,可终于用手掩住了口,轻轻咳了几声,声音暗哑,“我是中了元昊一箭,不过没事的。”
“可是那一箭…”狄青亲眼见到那一箭射穿了郭遵的胸膛,忍不住的鼻梁酸楚。他已知道郭遵和他家的往事,但他从未恨过郭遵,对于郭遵,他只有感激。
郭遵笑笑:“元昊虽强,但要杀我,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这沙州我一定要去的。知秋,都准备好了吗?”
话音未落,前门除已有响动,不多时,韩笑进来,说道:“我已探得消息,现在兴庆府许出不许进,正利于我们出城。马车准备好了,混入商队中出去后,沿途会有快马和马车交替接应,我们可日夜兼程,不会耽误了行程。”见到了郭遵,韩笑也是一脸诧异的表情,但终究什么都没有问。
郭遵点点头,缓缓起身道:“狄青,你放心,我没事。走吧。”他不再多说,已大踏步的出门。
狄青知道这个大哥的倔强,无奈跟随。
众人混在商队中出城,倒是有惊无险。等到了城南后,郭遵本建议快马赶赴沙州,狄青见天色已晚,坚持不许,只说先坐马车过了一晚再说。
郭遵沉吟片刻,终于同意。
众人上了辆四驾马车,郭遵和狄青面面相对,飞雪静无声息的坐在狄青的身旁,叶知秋却亲自驾马,沿黄河而下,绕长城群山而走。
车行辚辚,颇为颠簸,狄青虽有千般心事,可见到郭遵的脸色,已然一句都问不出口。
不知行了多久,郭遵反倒开口道:“你一定奇怪我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何不找你和小逵?”说到小逵时,郭遵眼中有了分温情和怀念。
这些年来,他就记挂着两个兄弟,一个是狄青,另外一个就是郭逵。幸好这两个兄弟,都平安无恙。
狄青道:“郭大哥,过几日再说吧。”
郭遵笑笑,说道:“其实我三川口一战,真的以为必死了。唉…”长叹一口气,想起当年的惨烈情形,郭遵神色黯然,“我无能救那么多跟随我的弟兄,真想一死了之。当初情形混乱,我杀了百来人后,也受伤颇重,中了几箭。终于捱不住,落下马来,被河水一冲,都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狄青听郭遵说的平淡,暗想以郭大哥这般能力都捱不住,可见他当时的确是九死一生。安慰道:“郭大哥,你当年尽力了,兵败怪不得你。”
郭遵神色中露出分奇怪,喃喃道:“那怪谁呢?”见狄青微愕,郭遵岔开了话题道:“想必那时候死的人实在太多,一条河都变成血河,尸骨堆积,夏军找不到我,就继续追杀了去过吧。我醒来后,发现都要冻在河中,我能醒…也算是个奇迹吧。”脸上露出分古怪,郭遵半晌才道:“醒后的我,养了一年多,伤势才好。”
狄青想问郭遵为何不在养伤的日子给他们送信,可见郭遵神色黯淡,只是静静等郭遵说出来。
郭遵道:“那时候我听你已闯出了诺大的名声,很是高兴。不过我那时候伤虽好了,但功夫却没了。”
狄青奇怪,暗想在天和殿中,郭遵雷霆一击,功夫更胜当年,郭遵说功夫没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郭遵道:“我知道以我那时候之能,帮不了你们什么。又因为…”顿了下,郭遵没说因为什么,说道:“我考虑了许久,去了藏边青唐,见了唃厮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