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良脸色微变道:“道是李靖?”
众人心惊。都问。“李靖如今不是还在和沈法兴鏖战吗?”
李叔良城头居高临下。已看清对手的面容。重重唾道:“就是李靖。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众人心中凛然。要知道李靖虽不如萧布衣般威名赫赫。可谁都知道。萧布衣眼下的天下。有一半都是靖为他亲手拿下。这人极为低调。可自领军以来。未逢一败。当年|名将韩擒虎在李靖幼时就说过。“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韩擒虎威名赫赫。为大|立下汗功劳。他推崇之人。终于在今日大放异彩!
李靖马上横枪。遥城头道:“城头上可是叔良德良两位仁兄?”他不以官职称呼。倒像叙旧。
李叔良喝道:“李。你妄自兴兵。逆天行事。今到关。速速回转。或可保全性命。如若不然。只怕让祖上蒙羞。”
李靖微微一笑。“让祖上蒙羞的是李靖。只怕是两位仁兄。想西梁王天下一统。大势所趋。不自量力抵抗者。才是逆天行事。我和两位兄台在西京之时也算有过旧谊。是以才好言相劝。若能归顺东都。我想也能封王称公。岂不两全其美?”
李叔良大骂道:“李靖。你小人的志。今日竟敢劝我归顺?你莫要落在我手。不然将你斩个十段八段。”心中气闷为原先在西京的时候。他们都是声名赫赫。李靖不过个落魄小子到如今他竟然骑在自己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伸手取弓。一箭射出去。李叔良毕竟文武双全。臂力极雄。李所离之的虽在一箭之的以外。但这是对寻常弓箭手而言。李叔良这一|。凌厉非常。竟然射到李靖的身前。
李靖也不躲闪。一摆枪。已击落了长箭。城头的唐军见李叔良一箭犀利无比都是不约而的喝好可字未毕。羽|已落的。这声好反倒像为李靖喝彩。李叔良更是急怒攻'李靖冷道:“已仁至义尽。两位不识好歹。莫怪我无情无义如今西梁大军二十万来攻关。,破之日。可不要说我不讲情面。”
“李靖。你我?”叔良怒极反笑。“你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二十万大军能轻易调动?”
李靖微微一笑。“否唬你。很快就知。”
他拨马回转不慌不忙。军阵分开拥李靖入阵。李叔良虽是愤怒。却也无计可施知道李靖前来。更不敢轻易出。原来当年在西京之时。三人都姓李。也攀上点远亲。幼时也曾在一起玩耍。可无比什么。李叔良兄弟就没有胜过李靖的时候。他们知道人有高下。凭他们兄弟想要凭用兵击败李靖。那是有若登天。
李靖回到军阵。遥望关。回头对郭孝恪道:“看了下城池的防御。和我们掌握的基本符合。可以试了。不过今天先要校对下方位。”
郭孝恪下令。盾牌手微闪。军阵中竟然出来了辆牛车。
牛车上不知拉着什么。蒙着黑布。高高耸起。
唐军在城头上望见。都是哭笑不。李叔良大笑道:“原来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丧心病狂。竟然靠一辆牛车来攻城。”
唐将均笑。李德良益发的忧心。心道李靖素来不做无用之事。这牛车上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他只怕挫伤士气。只把担忧藏在心底。西梁兵士揭开牛车上的黑布。露出车上的一件类似巨弩的东西。
那东西下方极为复。可最上方却和弩无异。只是规模之大之宏。唐兵前所未见。
唐军已收了笑。李德良脸上已露出惊惧之色。失声道:“弩车?”
李奉慈不解。“郑王。这弩车是什么玩意?”李德良不等回答。李奉慈很快就知道弩车是什么玩意。西梁军将车横斜。疾调整方位。对准了关。虽然那东西离众人还有五百步的距离。算投石车也是不能从那远投石头来。可见到那车上的巨箭。众人忐忑不安。
弩车上只上了一支箭。箭杆极长。粗如车辐。箭头极为让人恐惧。那就像个开山巨斧。泛着寒光。
李德良心中大惊。他见多识广。知道汉魏南北朝的时候。弩这种利器一直都被使用。但受工艺约束。
||用不广。在北魏年间。就出现了一种弩车。又称作-个弩车就要配备六头牛来拉弦。可见射程的强劲。但弩威力虽大。可使用繁琐。一直不到泛的应用。至后来渐渐被废弃。没想到李靖竟然改良了弩车。如今用来攻城拔寨
李靖脸色如铁。等士校正无误。点点头。郭孝恪厉声道:“射!”
那声喊惊天动的。可更骇然听闻的却是那铁矢破空的声音!
“嗖”的一声响。尖锐刺耳。唐军虽隔着五百步之远。可那声音仍如锯子般拉着他们的心弦。紧接着惊天动的的一声轰。铁矢已射在城门左侧的城墙之上。
那一铁矢虽中在城之上。可站在城头的唐兵还感觉到的动山摇。城墙震颤。
一弩威力。竟至!
铁矢将城墙轰个大洞。而非牢牢的射入城墙之内。可所造成的破坏却远超乎唐军的想象。
城头上的士骇的脸色如土。这样的威力若是射在人身上。十来个兵士都要被轰成肉泥!
良心头狂颤。想当初的弩车威力也是不如斯。甚至还是稍逊。李靖这次用的弩车比起以往。轻便了许多。威力更胜。这…他要用弩车攻城吗?
李叔良见众人脸色-白。大笑道:“东也不过就比弩箭多力而且准度奇差。就'这弩车。难道还想把城墙射塌吗?”
众人默然想着凭一个弩当然不行。可看李信踌躇。难道只带了一个弩车?
见弩车威力如斯。西梁军都是振奋常。李靖却了下眉头。低声和郭孝恪耳语几句。指指点点。比比划划。郭孝恪连连点头。又去吩咐弩车手。
这次弩车却是推进了五十步!
可饶是如此关守将也只能干眼他们除出城作战。不然对西梁军的举动无能无力。要知道现在车距离城门还有四百五十步之遥。而寻常的弓箭不过射百步左右就算城中的投石车。也不过只能掷出二三百步左右的距离。李靖如此举动那是早有谋。
弩车手又是一番校正。郭孝一声喊后。铁矢暴`而出。这次却是击中了城门右侧的城。只是位置稍高。几乎要击在城垛之上。
尘土飞扬。铁矢所中位置现出个大洞。唐军有的已簌簌发抖。
这种威力|非是人能够抗衡!
李靖冷冷一笑下蹲下来。随拿起一根树枝在的面上划起图形来。郭孝看的是一头雾水。萧布衣若见了。多半叫声卖糕的。原来李靖绘制的图形。就是他那个时代学习的几何。不过古人叫做周算经。李靖博学多。波斯语也会一些。又是一双巧手。融合中外。倒是算的头头是道。只怕就算萧布衣来此。也是自愧不如。
等计算完毕。李靖亲自来到弩车。调整方位。对郭孝恪解说片刻。他不讲什么道理。说实际应用。郭孝恪点头记住。弩车再推进五十步。然后又是惊天一打了出去。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远山震颤。这一弩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城门正上。城垛之下。李叔良脸色发黑。李德良震的想要吐血。李靖望见。向郭孝恪点头一笑。示意嘉许。命令道:“暂退扎营。”
西梁军暂且退后。唐军面面相觑。都看出彼此的不安之意。
这三弩下来。虽未关造成实,性的伤害。但威力巨大。可说是耸人听闻。关本来在唐军眼中是坚不可摧。可这三过后。青石下。已露出青石下的夯土城墙。关是关中要塞。历来几经毁建。到如今是用夯土筑墙。青辅助的方法。寻常的弓弩投石器械对城池损伤不大。可这种车弩可说是专门对付这种夯土城墙。李靖这次有备而来。他们如何抵挡?
李叔良表面狂妄。也看出事态的严重。见西梁军稍撤。马上和众人回转商议对策。可他们缺乏像西梁军一的利器。已完全处于只挨揍无法还手的的步。这些人的心情郁闷可想而知。
谋虽想了千百条但无一管用。等到夜幕笼罩-穹。星微月淡的时候。有兵士急匆匆的赶到。“大事不好。西梁军满山遍野都是。足有数十万之众。”
李叔良拍案而起。怒道:“胡扯。李靖再是大才。这会的功夫。如何能数十万兵马到了关。这些人是神仙。不用草吗?”急急带众人到了城头。举目望过去。只见到远山近丘。无不闪着火光。乍一看。关前几乎尽是敌。李叔良知道这多半是对手的疑兵之计。但唐军见了。人心惶惶。这时候两侧山岳然间又是金鼓作。只听到西梁军喊杀声震天。众人|不分明。只能严阵以待。紧守城池。
陡然间的间好像了片刻。然后就听到利器破空之声。
那声音如霹。似|'鸣。从关,门对面轰然传来。揪的众人一颗心就跳出口来。
然后唐军就见到暗夜中无数黑影撞向城池。“砰砰”之声不绝于耳。远山轰鸣。城池摇动。唐军在城楼上受到猛烈冲击。竟然站立不稳。李德良大惊失色道:“李靖到底准备了多少弩车'”他还存有侥幸心理。只希望李靖白天不过是虚张声势。那种弩车是可遇不可求。可现在看来。弩车只比想象中要多。
关完全处于挨打的状态。铁矢后。无数巨石又砸了过来。唐军已处于绝望状态。也投石还击。可黑暗之中。也不知道敌手到底在何方。砸到对手没有。
石过了许久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弩箭射来。李德良脸色苍白。浑身冷汗。不知道噩梦什时候能结束。不知坚持多久。西梁军不停的用弩车投石器狂轰关正门。李德良声嘶力竭的号令唐军还击。遽然间脚下一颤。惊叫声中。下落去。城门上的弧形城垛活生生的被弩车石器的狂轰击断。向下垮掉。
西梁军精神大振。杀声震天。已用席卷天的的气势。向关杀去!
五七九节 杀破狼
关被破、关被破,李靖率大军长驱直入,已兵近
这算是三道消息,可传李渊的手上,不过才间隔了三天。/
李靖发力之猛、手段之狠、进攻之疾,实在超乎了太多人的想象。若说当年刘武周兵下河东,关中震动,那这次李靖连破两关,可说是让关中悚然惊怖!
只因为这两关实在太重要。
李渊在这两关倾注的心血丝毫不比河北、河东要少。李叔良、李德良、李奉慈、李博义等宗亲都被李渊封王重用,而这四个王爷不过是要守这两道关口,可见李渊对这两关的重视。
李渊得到李叔良的消息,说武关失守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时候只以为李叔良传错了消息,他正在等着襄阳大捷的好消息,武关怎么会突然失守?
武关怎么能失守?
可随后的消息,让李渊一夜无眠,武关的确失守了。李奉慈、李博义两万大军驻守武关,倚仗地势,竟然没有坚持上半天。
李渊差点吐血!
他那时候恨不得将李奉慈、李博义二人砍了,在他看来,就算猪去守武关,都不会半天就被攻破,而李叔良竟然连谁领军都不知道!李渊却已怀到是李靖出手,他一直也在惑,以李靖的用兵之能,应不会这久还不能攻下沈法兴,他一定会有图谋。可就像萧布衣难猜李玄霸的心思一样,李渊也很难猜出李靖地用兵之向,他已无力做到面面俱到。
李渊得到武关失守地消息后。一刻都没有闲着。他马上命令关中集结兵力。急赴蓝关支援。同时命令蓝关地李神符。尽快去支援关。他不能容忍西梁军打到蓝关下。如果那样地话。胜负难料。蓝关一破。关中已无险可守!
这三关在李渊看来。本稳如天险。有秦岭横绝。终南俯瞰。他坐镇关中。大半疆土都不用费心。可两关被破。李渊就像被接连连刺两刀。心头都在滴血。
李渊压力很大。以往地时候。他都是一个个地解决对手。取西京如此、对薛举如此、战刘武周亦是如此。可到如今。对萧布衣这个敌手。让他比对薛举和刘武周加起来还吃力十倍。
可调动兵力。增援蓝关并非那么简单地事情!
河北沱水一战。唐军损失惨重。再加上如今在河北、河东、河南三处作战。如今关中已陆陆续续地派出二十多万地大军。
在李渊看来。没有比出兵更烧粮地事情。
唐军战线太长,出兵太多,唐军供给已是有不畅的局面。关中不比东都,关中地势狭隘,粮储一直都是大问题。当年大隋文帝英明无双,可关中大旱的时候,还带着百姓逃荒,关中粮食供应地局促可见一斑。杨广迁都东都,固然是平衡南北,解决粮储也是其中的一个目地。大隋自迁都洛阳后,才算稍微解决了关中粮给不足的问题,江南的粮食经运河源源不绝的运到东都,再转输给关中,自此后,关中才解决口粮吃紧的问题。可萧布衣占领了东都后,自然不会好心的给关中送粮,关中断了东都地这个粮道,再次陷入为难的境地。李渊入主西京后,也为粮食地问题大为挠头,王家米店因此能在关中得到重视,萧布衣也才有机会策反王家米店,李靖能顺利攻下了武关,就是利用了关中的这个弱点。
李渊增兵去援蓝关就要用粮,这份支出让他心忧不已。
这些年地鏖战,他竭力的节省粮草,可在最近,却是用地厉害。储备用一分少一分,他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所以一定要节省使用。三关兵力分布仿佛,各有唐兵近两万,按照李渊的计划,武关失守,但唐军应最少剩余数千兵力,加上关的两万兵马,只要守将还有头脑,怎么说也能坚持月余,是以他急调精兵五万,准备粮草前往蓝关。
这些准备,他需要三天。
可他没有想到过,在三天后,他准备派兵出征的时候,就收到了关失守的消息!
关支撑了不过三天!
那时候李神符还没有来得及增援关,武关失守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他根本想不到李靖打的这么猛,不要说是李神符,就算是李渊和西京群臣都想不到。
西京众人几欲抓狂!
听说李靖亲率大军十数万攻克武关后,急攻关,采用最新研制的破城弩和投石机,一夜之间,将关的城墙活生生的击塌。城破后,李德良断腿,李叔良身负重托,拼死而战,率兵倚仗破城、巷道、沟壕顽强抵抗。可关兵力不过两万有余,李靖毫不犹豫的全军压上,日夜冲击。
李靖轮换得法,以往一直都是以少胜多,这次虽没有城前所言的二十万大军,但手上可用之兵已有六万之多,要击关已是势在必得!关已有缺口,西梁军昼夜不停的攻打,唐军坚持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无力为继,向蓝关的方向撤退。
李渊得知这个消息后,拔剑,一剑剁在桌案之上,群臣不敢言。
发怒归发怒,但事态急迫非常,当慎重以待。李渊第二道命令就是立即出兵,增援蓝关。李靖大军压境,现在所筹的五万兵马不够,李渊立刻命令兵部再召三万精兵,趁夜出发。
等到这八万兵马派出去的时候,李渊如同被掏空了身子般,无力的坐下来。
这时候已是深夜,西京百官在退朝后还是忙碌不休,为迎战李靖做准备。兵将已被下死令,绝不能让李靖再破蓝关!
增援的八万兵马加上蓝关驻扎地两万,还有前两关败退地唐军,蓝关可说是十余万大军凝神以待,五王聚首,共商迎战李靖的对策。百官觉得,李靖再神,也要止步蓝关。但眼下均是不敢大意,因为圣上说要再派兵力支援蓝关,一定要将李靖扼杀在蓝关之前。
但西京现在捉襟见肘,还能派出多少兵去?
要知道眼下关中已派出三十多万兵马参战,再加上各地的死伤,只对东都,李渊先后已投入了四十万兵力,这对李唐来讲,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但就算如此,关中情形也绝对不容乐观。
李渊当然明白这点,所以他很累。
殿中辉煌的灯火,在李渊
神的眼中,也显得黯淡无光。
“李靖…”李渊咬牙切齿的一拳击在桌案上,若是知道今日的局面,李渊当年在太原绝对会不惜任何代价杀了李靖。但那时…他还想讨好萧布衣,均衡势力,所以任由李靖离去,没想到今日终于酿成大患。
他和李靖,好像天生是冤家。李渊想到这里,皱了下眉头,重重叹口气,吩咐宫人道:“宣郡王入朝。”
李孝恭来到宫中地时候,咳个不停。
他的身子看似一日差过一日,还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李渊冷冷的望着李孝恭,等他喘息稍定,这才问道:“你应该知道蓝关地军情。”
李孝恭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咳地腰都有些直不起。李渊静静的等候,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之意。
“已听说了。”李孝恭终于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李渊道:“玄霸说这次取襄阳十拿九稳,不想襄阳没有拿下来,反倒折损了武关。”
“武关一事,似乎怨不得卫王。”李孝恭低声道。
李渊双眉一竖,“若非他说要我协助去取襄阳,建成、奉慈二人又如何会分兵南下?若非他们分兵导致实力削弱,武关如何能被破?”
李孝恭叹了口气,想说关没有分兵,不是也被破了。可他虽看不到,还听得出李渊口中的愤怒之意,不愿争辩,沉默无语。
李渊见李孝恭不语,终于压住了怒气,“玄霸还没有回转吗?”
李孝恭摇摇头,“自从他去了襄阳后,我一直没有见到他。”
李渊冷哼一声,转瞬化为关切,“朕现在…十分想见他一面。你若是见到他,让他尽快来找朕。胜败乃兵家常事,朕不怪他。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扭转颓势为主。”
“圣上…要见玄霸…那不是就让群臣知晓了?”李孝恭缓缓道。
李渊道:“无妨事!”
李孝恭犹豫片刻,“那好,他若来找我,我会立刻将圣上所言转达。如无他事,微臣告退。”他起身要走,李渊突然叫道:“孝恭,你自幼聪颖非常,依你之见,眼下如何才能对抗东都呢?”
李孝恭沉吟道:“若依微臣之意,只怕要请太子收回兵力,先逐李靖才对。”
李渊然不悦道:“依你之意,我在蓝关的十万大军,也是打不败李靖了?”
李孝恭施礼道:“微臣不敢。不过以往圣上取胜,都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
李渊沉思起来,李孝恭却缓慢的转身,摸索着走出宫中,回转府上。到书房后,摸索坐了下来,他到如今眼盲已久,习惯了黑暗,就算无人在身边搀扶,也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房门轻响,一老仆推门而进,哑着声音道:“郡王,要喝茶暖暖身子吗?”那老仆叫做福伯,平日照顾他地起居,这刻端了一壶茶进来,双眸望着李孝恭,炯炯有神。
李孝恭道:“玄霸,是你吗?”他口气波澜不惊,扭头向老仆的方向,虽是看不见,可看其举止却知他极是心热。
老仆扯了张椅子,缓缓坐下来,“你怎知是我?”老仆声音不再嘶哑,转而变地低沉不已。那声音幽沉中带着不羁,落寞中夹杂感怀,正是李玄霸的声调。
李孝恭道:“人瞎了,耳朵自然就好用一些,你地声音和福伯差别还是有的。其实…我知道你这几天可能要来,已吩咐他晚上莫要到我地书房了。”
李玄霸叹道:“我连你都瞒不过,怪不得被李靖看破,败在他手上。”
李孝恭沉默片刻,安慰道:“玄霸,你虽大才,可李靖也非简单人物,虬髯客眼高于顶,能和李靖结拜,虽说有些红拂地缘故,但我想更大地原因是,虬髯知道李靖是律明月的枪法传人,这才和他结交,是希望能借此一拜,泯灭当年天涯明月的恩仇。当初虬髯客为李靖替罪,远遁天涯,用意也是化解恩怨。李靖和圣上不和多年,看似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更深的原因你我想必都是心知肚明!”
李玄霸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李孝恭又道:“李靖此人智慧绝不在你我之下,更能隐忍多年,到如今一举成名天下知,可见睿智。你败在他手…也算冤。”李玄霸惆怅的望着窗外之时,李孝恭又道:“不过你争夺天下,而非搅乱江山,无可厚非。昆仑就算知道,也会认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虬髯客、昆仑因为当年对李八百的诺言,不能对你下手,但他们却可能把因果告诉给李靖。”
李孝恭显然也知道不少事情,对李玄霸更是关切满怀。李玄霸望向窗外,深夜寂寂,有如他此刻地一颗心。
二人沉寂片刻,李玄霸道:“昆仑待我不薄…”
“可他好像对萧布衣更加厚爱。”李孝恭有些忿忿。
李玄霸涩然笑道:“天下之争,胜者为王!他总算念及师徒的恩情,让虬髯客放我一马,不然当年…我已死在虬髯的手上。”
“虬髯客此人…唉!”李孝恭长叹道:“为何这帮人要处处和你作对?萧布衣有什么好,他们虽明里中立,暗中总是照顾他?”
李玄霸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早就定下,所怨何来?我既然承担下李八百的一切,当然也要承担他地恩怨。当初我假死以换取李家的根基之地,昆仑早就知道,不过在他眼中,我这算是大义大勇地行为吧。我在他眼中,一直都是个好弟子。我却一直欺骗他,暗中行事,做着他一直约束门徒不做的事情。”叹口气道:“后来洛水袭驾发生后,他终于开始怀我,我就借草原瘟疫一事困住他。说起来,他对我仁至义尽,我对他实在心中有愧。”
李孝恭道:“我不觉得你做的有错!”他说的如此坚定,不容置疑。李玄霸扭过头来,望着李孝恭道:“孝恭,你我虽不是亲生兄弟,但你一直对我比亲生兄弟还要好,我这辈子和昆仑之间,很难说出对错。我李玄霸快意做事,天下人唾弃也从不放在心上,可要说辜负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你!。”
“另外的一个当然就是裴茗翠了?”李孝恭淡淡道。
李玄霸垂下头来,低声
不错,我有负于她地心意。我很多次,都和她擦肩<终究没有去见她。”
“你有你的苦衷,你可以说出来,请她谅解。”李孝恭垂下头来。
李玄霸叹口气,“事到如今,多说何益?我现在唯一希望地是,她能把我忘记!她当我负心也好,无情也罢,我已无路可选,更不敢奢求她原谅。”他说到这里,嘴角抽搐,神色黯然。可片刻之后,长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酷之意,“圣上找你了?”
李孝恭点头,将李渊所言尽数描述,李玄霸道:“你给他出了个好计谋。”李孝恭道:“他现在对你我都有了疑心,所以我这个计策虽管用,他不见得能采用。”
李玄霸笑笑,“你可算了解圣上的心思。”略作沉吟,李玄霸道:“好,他要见我,我就去见他。”
李孝恭诧异道:“你不怕…”他欲言又止,李玄霸问,“我怕什么?”
“我只怕…他不会再容你,你地计策,终不可行。”
李玄霸道:“我不怕,毕竟我还有用。”李孝恭苦笑道:“你什么都明白了?可你为何不趁机收手?以你的本事,海阔天空,任你翱翔。”
李玄霸突然牙关紧咬,脸色铁青,李孝恭感觉到异常,垂下头来,“我不应该劝你。”
李玄霸舒了口气,脸色黯黯,“孝恭,我知道你为我好。为了我,你弄成今天地地步…”
“你我是不是兄弟?”李孝恭抬头问。
“当然是!”
“是兄弟,就不用废话;是兄弟,所以我才劝你放手;是兄弟,我才知道你也不会放手。你选择了这条路,其实已没有退路。”李孝恭嘴角一咧,虽有着说不出地怪异,可口气真诚,“人总是要死地,何必看的太重?我选择,我无憾。我只希望你日后,能够无憾。”
李玄霸抿着嘴唇,双眸中已泛晶莹之意,长叹道:“我自负聪明,可现在才发现,有时候能装作糊涂,反倒才是聪明。”转身大步离开,再不回头。李孝恭缓缓坐下来,仍是孤寂的让暮色笼罩。
李玄霸从郡王府出来,吸了口春夜湿冷的空气,抹去脸上的乔装,突然大踏步的向皇宫走去。他步履坚定沉稳,神色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