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很沉着很从容你也极力的想要表现这种从容不迫。其实你也一表现的很成功。我知道你一直望的到|臣的承认。一直想要和萧布衣一样。到门阀士族的认可。以你一直对归顺的|臣要比兄弟好。”裴矩缓缓道:“但是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的你是个和尚!”
建德皱皱眉头。并不言语。
矩继续道:“你太过自苦。自苦的像个苦行僧。只可惜。我从未把你的这种自苦和僧联系到一起。真是最大的失误”
建德道:“猜到我师承的人。是第一个。你没有想到我和僧的关系。并不稀奇。”
矩脸上突然露出嘲弄之色。“可明白了你是僧的弟子后。一切都很好解释了。你一直都是仗义疏财。年听说村中有人死了父亲。没钱埋葬。你竟然能把家中的唯一一头耕牛卖了给人办丧事。你爹死了。所以送葬的人有数千人你的兄弟都贪。可你根本对珠宝没兴趣。你身为长乐王。河北霸主。朴依旧。身边奴婢数人。伺候的都是你的后妻。而你不近女色。自从发妻死后。再娶了个老婆。却再无子嗣。因为你是僧的弟子。因为你还觉自己应该和僧一样大慈大悲。因为你已练就了金刚不坏。
而这门武功。却是能近女色。”
建德轻声道:“裴矩。你说的一点不错。”
“可金刚不坏听说必须是童子之身。他有女儿。窦红线应该是他的亲生女儿!”杨善会本来沉默无言。突然插话道。
裴矩淡淡道:“所他方才中了三击。虽是保住了命但还是受了伤。流了血。他的金刚不坏并不纯。起僧道信还差的远!”
建德缓缓道:“虽然比不上师父。可我想。对付你已差不多了。”
矩冷冷道:“当我和你师父斗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你以为你能的过僧?”
建德道:“可那时候你还没有臂。那时候。你还正当壮年!这些年你风尘仆仆。些天你心力悴。”
矩笑道:“一只手的天涯。也能像捏蚂蚁一样的捏死你!”他口气中满是轻蔑挑衅。却是想激建德'浮气躁。
建德只回了一句。“你可以过来捏捏看。”
对于裴矩的挑衅窦建德并不急躁。相反更加沉稳。这是他耗心血搏来的机会。他不想再败。罗艺已死。他若能取下幽州。凭险而据。联系突厥辽东。还有机会!他虽是僧的弟子。也很有僧的慈悲。但天下的诱惑他还是抵抗不住。
矩双眸眯起。如一根针一样。
建德问。“你怎么还不出手?我其实明白你在等什么。”
“等什么?”裴矩脸色微变。
“你在等山上全是你的手下。然,你才好全力的对付我。”建德道:“但你为何不回头看看?”
裴矩其实不用回头已知道。场上的那十数个河北军。竟然还没有倒下。那里还有齐丘高石开二人。剩下的十多个面孔满是灰尘鲜血让人辨认不清。
矩向杨善会望去。|光露出征询之意。杨善会额头已有汗水满是诧异。“他们不应该还活着。”也像不敢相信这些人在他的死士围攻下。竟然还能支撑下来。裴矩目一扫。瞳孔微缩。因为他发现了个奇的事情。除了齐丘高石开二人外。在场河北军剩下十三人。竟然都用的是棍!这很不常!
要知道两军交战。士普遍用的都是锋锐的武器。以求最大可能的杀死对手。这十三人用的是棍。更多将对的筋断骨折。而不求杀死。实乃罕见之事。突然眼中寒芒一现。裴矩道:“来也是和尚。”
他声音很轻。可场上的人似乎已听到。一人说句“阿弥陀佛”紧接着后面的人也跟着说了句“阿弥陀佛”那十三人一句接着一句。声音弘亮。轰轰隆隆的震颤远山。这些人并肩一冲。已出了士的包围。
死士虽然众多。可却都有惊诧之意。
矩杨善会互望一眼。眼中都有了
色。
“十三棍僧?”裴矩问。
为首的一人道:“阿弥陀佛。裴施主。放下屠刀。立的成佛!”
裴矩心中凛然。千万算。没有到窦建德还有这么一手。他竟然能联系到少林十三棍僧
不过建德的师父果是僧。那和少林寺关系密切。窦建德求的少林寺的帮助也是大有可能。
矩虽然自恃武功绝高。却也知道这十多个和尚不好对付。
少林寺到如今。建寺已有百余年。北魏年间建立后。本是少有人闻。可自从达摩传授禅后。这才一飞冲天。声名赫赫。可周武帝灭佛后。少林寺又是败落。后虽再次兴建。却在|文帝之时才开始大兴。
禅宗修行的禅法叫壁观。长时间修炼。身子易损。这时僧人开始习武强身。以求证道。才禅武兼修。到如今。无心插柳。寺中反倒有不少参透武学真谛的大家。只是僧多以修身为主。清心寡欲。是以在草莽中并不闻名。裴矩却知道眼下少林寺有十三棍'。武艺超群。没想到今日的见。
又有一僧人道:“王图霸业。终尘土。裴施主。要你能放下屠刀。我等保你无恙。
矩仰天长笑道:“等保我无恙?想当年周武帝听我之言。屠戮寺僧。你等恐怕自身难保吧?如斯佛祖。如何保我?”
众僧人皆变了脸色!
当年周武帝灭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实为众僧心中永远的痛。或有人并没有经历那时。可听上代所传。全国僧侣几遭灭绝简直惨不忍睹。众僧人虽是无欲无求。听裴矩就是当年的罪魁祸首。如何不恼怒非常。
矩话音一落人已飞起。他不窦建德。取的却是十三棍僧。
十三棍僧不由暗自凛然。心叹裴矩的艺高胆大。十三人本是一心。长棍漫起。掀起无边的棍影。
可僧人毕竟心肠颇软。虽对裴矩颇为痛恨却不能痛下杀手。对敌人的仁慈。显然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裴矩下手却毫不留情。冲入棍影。单臂一挥。已冲出棍影
这一会的功夫裴矩挨了两棍。彻心扉。可有三僧人已仰天躺了下去。脑门有了洞。汩汩的流淌鲜血。
第一回合。裴矩一手就杀了三人。挨了两棍。十三棍僧…或许应该是剩余的十棍僧怒火高燃。他们自觉武功高。可临阵经验毕竟比裴矩差了很多。他们一时的心慈手软。竟然的同伴的毙命。
他们火已起就要做佛门狮子吼。妖除魔。裴矩已道:“杨会。棍阵已破。带人拦他们!”
然后裴矩就冲向了建德。
先杀窦建德。再诛十三棍僧才是根本目的。不然就像当年一样遍逐中原的和尚也无济于事。
建德见棍僧倒下。亦是目眦欲裂。他知道裴矩的目标还是自己但他没有逃。他径直迎上去。
事到如今。逃有何?
他的兄弟之死。他部下之死。今日河北军的大败。可说是裴矩一手造成。他建德如此布局。若不能了裴矩。有何颜面再见河北军民?
死士蜂拥而上。已拦住十棍僧。棍僧棍阵已破。威力大衰。各自为战。又不想杀生。已左支右绌。裴矩这会功夫最少在建德身上戳了七指。而窦建德只还了一拳!
矩很少使用兵刃。他的犀利之:在于一双手。的手。就是他最佳的兵刃。所以萧布衣当初如斯代价。也要换了裴矩的一只手臂。裴矩被萧布衣断了一臂。功夫已弱了很多。可这样的裴矩。还是少有人敌。
他的手掌有如开山巨斧。他的拳头有如千斤大锤。而他的五根手指。如五根锥子一样。戳到哪里。哪里只怕就要出来一个洞。方才三僧的脑袋。就抗不住他指的一叩!
但如此犀利的手指戳在窦建德身上。只让他为之一震。满脸痛苦。却不能致建德于死命这时候建德只还了一拳。拳风擦裴矩的鼻尖而过。有如刀割一般。
矩暗自心惊。他现在明白过来。窦建德的武功。绝对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虽惊不慌。亦有信心杀了建德。
当年他和僧激战数个时辰。就因为破不了僧的金刚不坏。但他有信心破了窦建德的护体之功。因为窦建德功夫不纯。
高手之争。一点不纯就可能是性命之忧。
矩陡然双脚连踢。取向窦建德的下阴要害。窦建德不能不挡。可手一扬。裴矩出手。他出手远比出脚要快。他出手也比出脚要狠。那一刻他出了三指。全部击在窦建德胸口的一点!
建德虽有护体之功。但连番受创。身手已慢。再加上武功本弱。躲避不及。被裴矩连戳了三指。一口血已喷了出去。然后裴矩挥拳。一拳重击在窦建德的脸上。
若是旁人。裴矩这一拳。多半已将对方头颅打爆。可窦建德五官变形。鲜血长流。人虽飞出。却还不能致命。裴矩才要前结果了窦建德。陡然后退。因为他蓦的见到一道光华闪现。有如银河席卷。繁星璀璨。
光华已将他掩盖。不可匹敌。
建德出刀!
矩蓦的惊醒。忘记了建德的杀招。建德其实和萧布衣仿佛。一习金刚不坏。一习易筋经。内十足。外功不过是顺水推舟。建德的刀法并非僧所授。却是从百战中钻研而出。这样的刀法。没有套路。却讲求快准狠辣。
建德出刀。很少走空。他一直挨揍示弱。还是要掩饰着惊天的一刀。
矩终究没有躲开。可在紧要关头还是避开重创刀尖一划。他本来俊朗的面容已鲜血淋淋。有如厉鬼。
可裴矩不退。
高手之争只争一|。他要打的窦建德没有喘息之的。这才能破的了他的护体之功。建德只要金刚不一破裴矩要他。有如翻掌。
所以裴矩一退再进。竟似迎着刀光冲过去。然后再一拳击在窦建德的胸口!
建德不等落的。已再次飞起。鲜血狂喷。裴矩知晓。只要不给窦建德喘息之的再来
窦建德的胸口。当让他命丧当场。可他才要再次挥听到薛万彻的一声喝:“建德受死。”薛万彻一。再击建德的后背。
杨善会也不知何时。闪到窦建德的身后。无声无息的一枪刺来。
二人都是视窦建德为死敌这一次。却是要合力制敌于死的。
矩心中微喜。暗自己绝非薛钧。三人联手。这次当要了建德的性命。他拳头挥出。建德却已抢先一步抓住了薛万彻。用力一挥。竟将薛万彻兜头砸来。
裴矩稍有犹豫。已一拳击在薛万身上。薛万彻惨哼一声已被打飞。建德竭力躲闪。再次出刀。刀光再耀。却已黯淡无光。裴矩一拳打在单刀上。已将刀打为两段
只要再来一拳建德死无葬身的。
可这时惊变陡!
惊变竟来自一向对裴矩忠心耿耿的杨善会!
建德躲闪。杨善会一枪刺空不再抽枪。断喝声中。手臂一振。长枪脱手飞出。径取裴矩的小腹。
矩人在空中。无从躲闪。势在必的的一拳遽然下落。震飞了长枪。
他那一刻的惊骇。简直无可形容。他做梦也想不。这种关键时候。这种生死搏杀。他一向信任的杨善会竟然反叛。
他对杨善会并不算太过信任。但在山头上一番搏杀。已让裴矩觉。杨善会是个大才。若能和杨善会联手。当能角逐天下!
他根本想不到。杨善会这时候。有什么背叛他的理由。所以他根本没想到杨善会被背叛!
建德却像没有意般。终于落的。吸气急吐。大喝声中。断刀已向裴矩当头劈来。这一刀。凝聚了他身的力道。可是无坚不摧。
这一刀极快。极厉。虽在受伤之。可全力以赴。已如窦建德当初睥四方傲气!
裴矩一手拍落长枪。不想到长枪陡断。里面射出了一支羽箭。劲取他的小腹。杨善会的枪。不但枪中带枪。还能枪中箭。这一杆枪。变化万千。远非罗士信的长枪能比。
矩一伸手。竟然夹住了羽箭。
可他只有一只手!
他这只手可说是天下最犀利的一只手。不但击飞了暗算的长枪。还能夹住枪中的弩箭。但他已挡不住建德的一刀。
手指一弹。身形一。羽箭飞出。正中窦建德的右眼。长刀滑落。劈下了裴矩的一只袖。本来断臂的衣袖。
建德眼睛中箭。嘶声的一声吼。裴矩的手。一颗心却是坠入了谷底。
因为杨善会手腕一翻。已拿出面盾牌模样的东西。在他躲避的时候。打了出来。打的的方。正是他要避的方向。
他已无从躲闪。
矩只能缩腿。然,那面盾牌就趁他再无退路。可闪避的情况下。轻易的割断了他的小腿。落入了染血的空中。窦建德见状。虽是一只眼被射瞎。却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举刀要冲。要拼。陡然止住。脸上露出极为古怪之色。
就算裴矩眼中都是出难以置信之色。因为他见到杨善会不知何时。手中又握一枪。趁窦建德欲冲不备之际。一枪刺在窦建德的背脊之上。
杨善会先袭裴矩。后刺窦建德。他到底要做什么?
的间那一刻仿佛凝结。建德头相望。可惊天般一声吼。一刀向身后劈去。如电如雷。
一刀劈空。一枪缩回。杨善会爆缩丈许之外。毫发无损。窦建德一口淡金的鲜血喷出。踉跄几步。戟指向杨善会道:“你不是杨善会!你是何人?”
他说完话后。再也无法支撑。断刀戳的。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谁都知道。窦建德这次真的是完了。杨善会的一枪。刺在他的脊椎尾骨之处。已硬生生的破了他的金刚不坏!
杨善会的这一枪。刺的正是窦建德最薄弱的所在!
矩一惊。单足而立。脸如厉鬼。浑身有着说不出的凄厉之意。亦是喝道:“你不是杨善!你是谁?”
杨善会还是杨善会。他铁板的一张脸满是血迹和汗水。这让他看起来。青天白日下。亦着诡异的味道。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的停下手来。难以置信的望着场上的这一幕。
他们甚至以为是幻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一场战真的诡异莫测。激烈非常。就算裴矩都收不住拳头。几乎将薛万彻一拳打死。在建德裴矩大高手惊天一战。双双受伤的时候。杨善会出手。一出手就断了裴矩的腿。破了窦建德的金刚不坏。
他为了什么?
他不是杨善会?
他是何人?
所有人都忘记了厮杀。双眸中的含义复杂千万。盯在了杨善会的身上。杨善会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如既往。轻声道:“裴矩建德。你们完了。”
他一出口。已改了冰冷之气。甚至带了些悲天悯人的声调。窦建德一眼流血。一眼怒睁。|不的将他活生生的咬死。
矩远处突然道:“我知道他是谁!”他虽断了腿。却已飞快止血。这时候竟然还能镇静。
“我是谁?”杨善会微笑道。他的脸有些呆板。笑起来很硬。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已容。但是能将杨善会模仿的妙惟肖。岂非易事?
矩舒了口气。咬着牙一字字道:“你是个死人!”
杨善会笑了起来。“天涯果然聪明。”
众人还是不解其意的时候。裴矩已道:“你是李玄霸!你是诈死为李渊谋取生机。号称东都第一高手的李玄霸!”
众人错愕。惊诧莫。杨善会叹口气。惋惜道:“你猜的很对。可惜…晚了!”
五四五节 暗战
善会就是李玄霸?
李玄霸不是早死了吗?
裴矩为何说李玄霸没有死?
场上之人听到后,少有人明白,就算十棍僧见状,也是惶恐难言,脸色改变。若是萧布衣在场,却多半能恍然而悟,因为他早就知道李玄霸之死不过是个幌子,但他也一直不知道李玄霸身在何处。李玄霸从来不是甘于寂寞的人,自草原消失后,他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江山大好,当应睥睨指点,李玄霸身为东都第一高手,岂甘沉寂?
他看起来还像杨善会,血水混着汗水不停的流淌,给他那僵硬刻板的脸庞带来了几许生动。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的确很少认真的观察杨善会。因为此人一直都是冷冰冰、生硬加上不近人情的样子。
杨善会或许兵法精、或许武功好、或许能力高,但竟然少有人在他脸上多看一眼。
谁会留心去看一块生冷的木头?
乔装成杨善会,这当然也是一种乔装的技巧,亦是一种高明的利用心理的乔装。
可能骗过裴矩地乔装。能骗过裴矩地演技。这天底下能有几个?
真正地那个杨善会呢。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杨善会自从改换了声音后。腰稍微挺直了些。头稍微抬起了些。双眸也明亮了些。他改变并不多。但立于青天之下。山巅之上。却有着千里清秋般地落寞和苍寂。那是一种不羁地孤傲。那是一种雄鹰展翅、落落不群地骄傲!
他也值得这种骄傲。
李玄霸。本来就是代表着传奇地三个字。到如今。或者因为沉寂多年。已不能和萧布衣相提并论。但是今日后。天底下又有哪个能小瞧他?或许他没有萧布衣地丰功伟绩。但是每次出手。都能撼动天地。
他是东都第一高手。却少有人见到过他出手。但是这个名头不胫而走。竟然没有人异议。
他的第一次出手,并不惊天动地,甚至送了自己的命。有些人在惋惜、有些人在庆幸、有些人不屑,惋惜地是这样一个人杰地英年早逝,庆幸的是这种英雄还是死了好,不然岂不压了自己的风头,不屑的却是,李玄霸这个高手之名,有些言过其实。可他一出手,就挽救了李家被屠戮流放的危机,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地死,就没有李唐的霸业。
他地第二次出手悄然无息,若是能刺杀了萧布衣,天下大势可说是就此改写。
他的第三次出手,径直毒杀了薛举,巩固了关中的势力。
他的第四次出手,暗算了始毕可汗,让草原势力重新划分,打破了萧布衣对草原的制衡,也为争取草原先机埋下了伏笔。他和萧布衣虽从未直接对决,但是暗战早就开始,可说是互有胜负。
之后李玄霸就一直没有再出手,他是高手,高手就不会无谓的出手,左右大局才会出手,惊天动地才会出手!高手也不是成天拿个刀,背把剑找人比武切磋,显示寂寞。真正地高手,当求无愧所学,做一番男儿心目中气壮山河的豪气伟业!
他没有出手,可又有谁知道,他谋划着另外一次惊天动地地大事。
李玄霸一直让裴矩运筹,他不过乔装成了杨善会,混在裴矩身边,等待着机会。他也是一个善于捕捉机会的人,他也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结果就是,河北军、燕赵军两败俱伤,罗艺身死,薛家四虎几乎伤亡殆尽,裴矩断腿,窦建德奄奄一息。
这些事情,无论哪件说出去,都可谓轰动一时,可他李玄霸却一口气做成,所以他值得骄傲!
罗艺、窦建德一死,河北已成无主之地,关中军已出兵,先取幽州,径直南下,可和萧布衣平分秋色!
李玄霸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还如杨善会般,喜欢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不希望引起旁人地注意。
但没有人会不注意他。
他说可惜晚了的时候,却有着极强的讽刺意味,因为这句话,裴矩也说过。好饭不怕晚,但是心机之争,晚就是败,败就是死!你晚想到半分,都是关系极大,裴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窦建德血都快吐完,虚弱道:“我明白了。”
裴矩嘴唇蠕动,也想说什么,可终于还是忍住。他当然也明白了,杨善会先袭他裴矩,再暗算窦建德,两面不讨好,所作所为,实在让人费解。但杨善会却是李玄霸,所有的事情无需解释。这两方势力还在角逐不休,甚至干扰李唐出兵,李玄霸翦除这两方领军人物,阻力不攻自破。
李玄霸望着窦建德,眼中多少带着怜悯之意,“你明白了什么?”
窦建德双眸无神,真正的油尽灯枯。他老了、疲了、倦了、伤了、痛了,再加上护体之功已破,所以他要死了。
可临死前,他总要问个明白,这或许就是临死之人的悲哀。但千言万语,又一时间不知如何问起。终于道:“你不是杨善会?”
这个问题很可笑,在场却无人发笑,那些死士也停住了手,他们是为杨善会拼命,但是突然发现自己效忠的换了个陌生人,心中的彷徨诧异不言而喻。
窦建德显然和杨善会有联系,所有的人已明白。因为方才杨善会对裴矩反噬,窦建德竟然一点诧异都没有。
此中乱局,错综复杂的关系,却少有人整理的明白。
幸好李玄霸明白,他思路一直都很清晰,所以他答出了窦建德未问完的问题,“我不是杨善会,我不过是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模仿杨善会这个人,我甚至扮成一个死士去跟随杨善会,琢磨他的一举一动。”微笑的望着裴矩道:“你显然不如我熟悉杨善会。”
窦建德失神道:“我也不如你了解杨善会。”
李玄霸用了一年的时间模仿杨善会,用了一天就取了最后地成功!可这种魄力、忍耐和心智,又有哪个能做到?
裴矩听到李玄霸的解释,没有愤怒,冷漠道:“八十岁的老太婆倒绷儿,我输了,这次心服口服。”
李玄霸眼中有了敬佩之色,“天涯,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输了也好、赢了也罢,总是如此地洒脱释然。”
裴矩道:“不洒脱能如何,难道要大哭一场,让你高兴?”
李玄霸沉默半晌才道:“你和杨善会早有联系,我知道。我也知道,你迟早会找杨善会。”
“所以我开始诈降算计窦建德,你就乔装杨善会算计我?”裴矩落寞道。
李玄霸又想了半晌才道:“我不想算计你,只想借力而为。我知道你在算计窦建德,我要掌控
地。巴蜀先机已去,若是河北再失,显然再难回天对付你,但是我必须除去你,不除你,我地计策终不能行。”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古怪,裴矩如斯聪明,却是一听就懂。李玄霸所用之法,其实和他所用都是大同小异,太平道之人最擅长的并非攻城拔寨,而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李玄霸本来的用意是取河北,为关中出兵谋求先机,但谈何容易?以裴矩的惊天之计,尚等了许久,李玄霸自知这点不及裴矩,是以索性锦上添花,助裴矩成事,然后在关键时刻出手,取得胜果。裴矩算计这久,最终还不过为他人做了嫁妆。
裴矩突然笑了,笑地极为开心,李玄霸对他,总是不失谨慎,小心问道:“裴矩,你笑什么?”
“我笑我筹划了惊天一计,结果成全了萧布衣。我又筹划了翻身一计,结果成全了你。”裴矩淡淡道:“这也很好呀。很好!想天下之大,我两计成就了两个霸主,岂不妙哉?”
他语带深意,李玄霸望了他半晌,摇头道:“一点都不好。若没有你的计策,就没有萧布衣地今天,说不定天下早已一统。”
“一统又能如何?不过是改朝换代,换个皇帝,周而复始的愚昧罢了。”裴矩仰望苍穹,“这世上只有一人了解我的用意,那就是张宗主!”
张宗主就是张角,裴矩说及张角的时候,脸上落寞中夹杂了敬仰。他本来断了一手一足,脸上又被窦建德划了一刀,形如厉鬼。可仰头一望,竟让人有种飘逸之感。
裴寂的飘逸之气,已刻在骨头里,无论成败!
李玄霸不语,看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东都那个多病意气的高手,过了多年,变地病好沉凝,但骨子里面的骄傲不改!
或许他认为裴矩说地正确,或许觉得无谓,但于事无关,他不想表示想法。
裴矩终于望向了李玄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融入了杨善会这个角色?牛口的时候,当然不是你,要是你,合你我之力,当不会让萧布衣逃走。你若是那时地杨善会,想必早已杀了思楠!”
李玄霸惋惜道:“你说的不错,我那时正有他事要做,所以未能参与。不然合你我之力,不见得能让萧布衣逃命。我兵法虽通,但比起杨善会还是大有不如,所以我那时候,就算有暇,亦是不敢冒险,我只怕在你面前露出破绽。再说我不能确定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出手,我时间有限,又如何会扮个杨善会空耗光阴?可若知道那次几乎杀了萧布衣,我就算舍弃今日地大计也要出手,可惜…时不待我。机会错过了,再寻千难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