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士信还是凝立不动,可寒风飘雪中,他身后兵士宛若惊涛骇浪,转瞬间又冲到八百步之距!
偃月阵还在加快,这种距离,是把阵法冲击能力提升到最犀利的距离。
罗士信再次举枪。只听到嚓的一声响。偃月阵已然现出犀利之锋。河北军亮出了隐藏的锋芒,刀出枪举。弩泛寒光,偃月阵弹出一道锐利的锋线,向西梁军划来,两军不过五百步地距离。
风云突变,杀气横弥…
河北军带着战意,卷着积雪,充满杀气冲了过来。
罗士信还是纹丝不动,他知道秦叔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时候他完全摒弃了所有地恩怨,他只求胜,这是一个将军此刻必须全力去做的事情。
西梁军中陡然号角吹响,方阵已经由极静变为了极动,五百步地距离不算近,可也绝对不远,这些距离,也够秦叔宝布置出三道防线。
三道由不同兵种构成地防线。
方阵陡变,凸出了一个锐角,盾牌兵当先急奔而出,次序分明,罗士信脸色微变。从他的角度来看,西梁军由方阵变成个三角阵型,盾牌兵突出形成两道斜斜的防线,凸出个角度,却可以最大程度消减了偃月阵地正面一击。
盾牌兵之后,却是由长枪手、刀斧手组成的第二道防线,能有效的抵抗着偃月阵的余力冲力。弓弩手早早的弓搭箭、弩上弦,极力的杀伤冲来的有生力量。
罗士信看到西梁军瞬间的功夫布出了三道防御,已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冲击,不能对对手造成实质性地打击。
嗤嗤声响,空中利箭那一刻几乎遮云蔽日,在一箭之地时,两军弓弩手当先开道,力求以远程攻击打乱对手的阵型。长箭才落,两军相撞,相战,雪地瞬间就被鲜血染红。河北军锋锐无比,可撞击在西梁军的铁板上,只是划出一溜火花。
敌势稍阻,秦叔宝已发动命令,散在远处的骑兵从左右两侧直插河北军的腹背。
骑兵得到命令的时候,化作两道旋风,迂回急冲对手的侧翼最弱之处。
河北军稍有骚动,以为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铁甲骑兵。秦叔宝却知道不是,但他有信心用这些骑兵来击乱河北军的腹背。
只要罗士信地阵型一乱,那就是他反击的机会。
秦叔宝指挥若定,当然就是等待着这个机会。
秦叔宝手上的骑兵虽不是铁甲骑兵,但是比起河北军的铁骑而言,也是丝毫不逊。
萧布衣的铁甲骑兵八千有余,可他的骑兵却是最少有数万之众,而他眼下的战马,只有更多。
萧布衣这些年来,一直从马场挑选最快、最好的马儿补充在铁甲骑兵中,一直保持着宁缺毋滥的态度,组建天下无双地黑甲铁骑。这黑甲铁骑中,有优秀地战马、最严格地训练、最精良地甲械配备。还有的就是最充足的补给。
可八千铁骑虽是不少,对萧布衣诺大的地域而言,还是太少。实际上,现在东都黑甲铁骑被几路抽掉,太原、岭南两地已经用了大部分的黑甲铁骑,这个绝不能省。程咬金要带兵突袭琅邪之地。又带走了萧布衣手下地半数精锐骑兵。眼下萧布衣虽是西梁王,可手上能配合张镇周的黑甲铁骑不过千余,可张镇周营中还有七八千骑兵之多,萧布衣将黑甲铁骑藏身其中,只等着给徐圆朗最致命的一击。
好在现在的西梁军就算不凭黑甲铁骑,一样可以让对手胆寒。
黑甲铁骑已很吃紧,就算萧布衣都是只有千余最精锐的铁器可用,秦叔宝当然没有机会指挥。可秦叔宝所率的铁骑,却绝对是西梁军中仅次于黑甲铁骑的骑兵!
这已是萧布衣骑兵阵营中。第二梯队中最好的骑兵。
马声隆隆,惊天动地,再加上一身黑甲。急风暴雨般的杀到,就算罗士信见到,都是有些变了脸色。
他早就防备了对手地铁骑,是以隐在两翼的骑兵一直没有出动。见到秦叔宝发动,毫不犹豫的让两队铁骑兜头去迎。
他虽然听过铁甲骑兵地威名,可知道那也不过是人,而不是神,他不认为自己训练的铁骑抗不住对手的冲击。
骑兵短兵接战,人吼马嘶。河北军两翼有了乱相。
罗士信虽然有信心抵抗萧布衣的黑甲铁骑,但是他的手下,不见得那么有信心。黑甲铁骑威名之下,已经让河北军有了阴影。
两军交战勇者胜,河北铁骑士气不如,气势已稍弱,秦叔宝见状,心中微喜,号令军中击鼓。鼓声大作。两翼铁骑再次发力,已击的河北铁骑连连后退。
罗士信双眉紧锁,却还是指挥若定。
他明白此刻不能慌、不能乱,因为慌乱的结果就是兵败如山。秦叔宝前来之际,显然针对他的气势有了应对之法。几番冲突,秦叔宝已经消磨了河北军的锐气。
等到河北军锐气尽失地时候,那就是西梁军反攻之时。
罗士信传令,盾牌兵、长枪手已分出两路,瞬间冲到了两翼。秦叔宝暗叹。见对方阵型不乱,却已发号司令。让两翼骑兵暂离。
西梁骑兵忽然而来,瞬间撤离,纪律严明,让罗士信暗自心惊。转瞬之间,已撤到河北军攻击范围之外,伺机而动,等待下一次交锋。
偃月阵这时已连斩数次,却还是不能奈何西梁军,蓦然刀锋处,又是调出不少兵力,已呈衰竭之像。
西梁军正面一冲,河北军败退,形成个反弧,西梁军却不迅猛追击,只是恢复方阵之状,缓缓上压。
两军乱战,可阵型却是变化莫测,丝毫不见混乱之状。
秦叔宝暗自皱眉,罗士信也是不由叫苦。
二人并肩作战多年,当然明白彼此的心意。河北骑兵比起西梁铁骑虽然稍有不及,可尚能有还击之力,加上盾牌兵、长枪手补给,只要能拖住西梁骑兵,当能再次反攻,击败西梁骑兵。秦叔宝虽占优势,可已知道陷阱所在,不求一举击退来敌,号令骑兵暂离。
罗士信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让偃月阵稍现缺口,引西梁军来攻。
只要西梁军杀入,他就会让两翼兵士包抄后路,弓弩手射杀来敌。可秦叔宝久经阵仗,一双眼睛颇为毒辣,河北军虽退阵型不乱,显然是暗藏埋伏,他又如何会中计?是以秦叔宝只让西梁军列方队缓步冲击,进攻来敌。
二人斗阵斗谋,不分上下。罗士信见西梁军并不上当,号令下去,河北军加速退却。再过片刻的功夫,两军已离开数箭之地。
罗士信暗自皱眉,知道已方锐气已失,就算再次冲击,不过是重蹈覆辙,当机立断。让大军撤退。
秦叔宝见了,却不追击,轻叹声后,良久不语。
两军越行越远,若非地面鲜血流淌,死尸遍地。所有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接到梁山的战况,张镇周知道秦叔宝击退罗士信来犯,长舒一口气道:“西梁王,秦叔宝果然名不虚传,不负西梁王厚望。”
萧布衣皱眉道:“这个罗士信…真的很古怪。”
张镇周诧异问,“他…有什么古怪?”
萧布衣却想起往事,他和罗士信相遇是在地下迷宫之时。然后就少有交集。不过在他感觉中,这个罗士信真的处处针对于他,难道罗士信和他前生是冤家?可鹊山刺杀之际。罗士信出手阻拦假符平居,助他一臂之力,转瞬不知所踪,本来萧布衣还想将他拉拢至麾下,哪里想到他居然再次兴兵来犯。
摇摇头,萧布衣道:“他本是张须陀将军手下,无缘无故先投李密,后投窦建德,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张镇周沉吟道:“有时候。有些人已经没有回头之路。”
萧布衣冷哼一声,“这种冥顽不灵之人,的确没有回头之路,就算落在我手,也是当斩不饶。他可知道,梁山一战,西梁军有多少为他丧了性命?”
张镇周劝道:“西梁王莫要动怒,想河北军亦是死伤不少。这一仗,可以说是不分胜负。”
“河北军也是人。西梁军也是人。”萧布衣冷冷道:“罗士信肆意妄为,留着他只是个祸害,他莫要落在我手。”
张镇周很少见到萧布衣这种神色,心中凛然。
萧布衣突然双眉一展,“徐圆朗那面有何动静?”
“没有,任城方向并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他们并没有与河北军合谋。”张镇周摇头道。
萧布衣沉吟道:“这倒有些奇怪。按理说以窦建德的为人,既然敢进攻我等,当然会有些把握。如今我军正和徐圆朗对战。他们没有道理不联系徐圆朗就妄自进攻。窦建德这种人。怎么会做出如此莫名其妙地举动?”
“那西梁王的意思是?”张镇周也觉得果然古怪。
“我只怕…这次进攻是罗士信地独自举动。”萧布衣皱眉道。
“西梁王,你是说窦建德对此并不知情?”张镇周惊奇道。如果真如萧布衣所言。那罗士信此举真的和背叛无异。罗士信先叛张须陀,再逆李密,如今又要反叛窦建德,这人的举动,简直不可理喻。
“窦建德知情与否都已无关紧要。”萧布衣淡漠道:“罗士信既然敢开战,我们岂能无动于衷。张大人,把消息传回东都,大肆宣扬窦建德企图进攻东都的野心,等灭了徐圆朗后,我们出兵河北也就顺理成章,到时候…那些老顽固就不会阻止我们出兵,我们亦可用正义之名。”
张镇周笑道:“西梁王果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我只怕,到时候就算西梁王不出兵,东都百官也会请你出兵。”
萧布衣微微一笑,心中却在想,窦建德外示仁厚,却是果断手辣,知道自己要攻宇文化及,抢先斩了宇文化及,这次自己要借口攻击罗士信,不知道窦建德会不会斩了罗士信呢?徐圆朗听到窦建德出兵阳谷的时候,一时间还是难以置信。
萧布衣来攻之时,他其实第一时间想到是去联系窦建德,可窦建德也是第一时间的拒绝了徐圆朗。
徐圆朗虽然不满,却也理解窦建德做法。要是萧布衣去打河北地话,他也绝对不会引火上身主动攻击萧布衣。
现在萧布衣势力强悍,更胜李密当年。想打谁就打谁,谁都是期盼他晚打一会儿,轻易不会主动进攻。徐圆朗现在也是心急如焚,不知道如何是好。
众人商议,莫衷一是,有主张马上出兵和窦建德一起攻击萧布衣,也有主张坐等两虎相争,徐圆朗一时间心乱如麻,这时有盗匪急匆匆地来报,“罗士信请见。”
五个字说完,殿中静寂一片。
徐圆朗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吩咐道:“请进来。”
刘世彻马上道:“徐总管,罗士信勇猛无敌,武功高明,我们不得不防。”罗士信身为窦建德手下大将,谁都不明白他来此作甚,可如今关头,都是心中惴惴。
罗士信缓步走入大殿地时候,脸色沉凝,见徐圆朗后,深施一礼道:“徐总管,许久不见!”
四五四节 惊天骗局
徐昶见到罗士信的那一刻,握紧了拳头。
除徐昶外,议事众人其实并不知道罗士信和徐圆朗的准确关系。就算是徐昶,对当年一事也是懵懵懂懂。
他只知道,自己是火门中人,父亲是将门的将军,而罗士信和父亲一样,均是将门中人。
他们都属于太平道人。
一入太平门、终身太平人,可毫无疑问,罗士信已背叛了太平道,按照父亲的说法,这人应该终生受到太平道无穷无尽的追杀。
师尊武功盖世,手下四道八门,能人异士无数,不要说要杀罗士信,就算要杀张须陀,都不见得没有可能!
可罗士信竟然还好好的活着?
想到这里,徐昶只觉得滑稽可笑。可更让他觉得滑稽可笑的是,父亲一直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听从天意安排,起义终究能够成功,但是到了如今,谁都能够看出来,徐圆朗若能坚持到明年的开春,已经是个奇迹。
徐圆朗现在不过拥有鲁郡、琅邪两郡,如何能抗拒萧布衣的百万雄师?
奇迹,在哪里?
徐昶想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父亲一直在望着罗士信,罗士信也一直望着徐圆朗,二人的目光中蕴含着点他看不懂的含义。众人见到徐圆朗一直盯着罗士信,表情复杂,隐含振奋,均是以为他觉得绝处逢生,喜不自禁。
刘世彻觉得徐圆朗甚至有些失态。因为罗士信自从入殿后。徐圆朗就是这么呆呆地望着他。一言不发。罗士信说完话后。亦是冷漠如冰。
轻咳声。刘世彻道:“总管大人…”
徐圆朗终于从沉默中惊醒过来。“罗将军。许久不见。不知遽然来此。有何贵干?”他态度已变得沉凝。又如一方霸主。
罗士信一语石破惊天。“据我来看。鲁郡最多只能再守四个
众人变色。李公逸痛斥道:“罗士信。你来做萧布衣地说客不成?我等十数万大军在此。萧布衣不过数万之众。到如今按兵不动…不过是…”
他欲言又止。只因为见到徐圆朗望过来。眼中满是责备之意。
罗士信道:“你们按兵不动,非不为也,而不能也。只因为西梁军威名之下,速取东平,让你等心惊胆寒,已生惧意。你等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妄想逼退西梁军,却不知道,区区五万兵士。就压的你等不敢出战。等到明年开春之际,道路通常,粮秣畅通,萧布衣只要再增兵数万,你等不攻自溃。萧布衣并不急于攻打你们,并非兵力难遣,而是聪明之至。而五万你等都是不能抗衡,西梁王坐拥百万雄兵,你等拿什么抗衡?”
众人已变了脸色。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可却不能不承认,罗士信说的极有道理。
大兵压境的压力,实在让他们难以承受。现在萧布衣区区五万兵力,就已经让他们人心惶惶,若是十万、二十万兵临城下,他们都不能保证自己不投降,又如何保证手下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而调动二十万兵力对萧布衣而来,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谁都知道,东都只是正规的卫府精兵。就有二十万之众,以萧布衣地域之广,招募百万雄兵,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公逸又急又气,“罗士信,你难道是给萧布衣做说客的吗?”
徐圆朗摆摆手,沉声道:“真依你言,那又如何?”
罗士信沉声道:“坚壁清野绝非良策,想李渊此举对付薛举。实因有关中四塞之地。你等效仿此举。却有被萧布衣瓮中捉鳖之嫌。”众人都是面红耳赤,可见徐圆朗并不恼怒。只能压制火气。罗士信却是侃侃道:“我这几日来,从阳谷出兵,已取寿张、范县两地。西梁军连连败退,不可一世的西梁军,看起来并非不可战胜。”
众人又是振奋,又是心酸。振奋是因为罗士信并非虚言,而心酸却是因为,寿张两地本来是徐圆朗地地盘。
“罗将军到底有何高见,不妨直言。”刘世彻道。
罗士信道:“若依我见,当主动出击,一举击溃来犯之敌。”
李公逸吸着冷气,“罗士信,你站着说话不嫌腰痛,若是我们…”他本来想说,若是能打败萧布衣,何须乌龟一样,可这样说未免太削减士气。
刘世彻比起李公逸聪明很多,主动问道:“罗将军既然肯来,难道说长乐王已有和我们共进退的打算?”
“我只能说,机会就在眼前。”罗士信道:“眼下我已攻到梁山,和秦叔宝交过手,试探出西梁军并非不可战胜。若是徐总管肯主动出击,到时候我攻萧布衣的后路,以徐总管眼下的兵力,击退他们,完全可行。”
徐圆朗郑重道:“罗将军,我只想问一句,你今日带兵来攻萧布衣,是你的主意,还是长乐王的主意,抑或是…其他原因?”
他问地极有深意,除罗士信外,只有徐昶明白一二。
众人凝神倾听,罗士信沉默良久,“我可说服长乐王出兵。”
“这么说,这次出兵,罗将军并没有得到长乐王的许可?”刘世彻大为诧异。
李公逸冷笑道:“罗将军,若真的如此,我只怕加上你,也是于事无补吧?你拖我们下水,对你有何好处?”
罗士信双眉一扬,冷笑道:“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你等若是不信,我多说无益。眼下我就在寿张驻兵,你等若是想通了,还可来找我,再定大计。”
他说完后,转身就走,徐圆朗突然叫道:“罗将军。”
“何事?”罗士信并不转身。
徐圆朗犹豫片刻,“罗将军。我想和你…单独谈上几句。”
群臣凛然,知道罗士信武功高强,怕徐圆朗有危险,才要劝阻,徐圆朗摆摆手,止住众人。他毕竟还是一方霸主。言出法随,莫敢有违。徐圆朗决定的事情,谁都看出来,没有人能够阻拦。
罗士信沉吟良久,这才道:“好!”
徐圆朗舒了口气,已经当先行去,带罗士信到一偏厅,屏退左右,就算徐昶。都被拦到了外边。
徐圆朗为罗士信倒了杯茶水,轻声道:“罗将军,请喝茶。”
“我到这。不是为了喝茶。”罗士信冷冷道。
徐圆朗轻叹道:“罗将军,上次一别,有数年未见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投靠窦建德。我也从未想到过,你会来找我。”
“我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说这些闲话。徐总管,你若有意,你我联手。要胜萧布衣的大军,并非全没有把握。”
徐圆朗苦涩的笑道:“胜了又如何?”
罗士信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徐圆朗道:“你说的不错,萧布衣在巨野只有五万左右的兵力,我等若是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准能大破西梁军。可罗将军也应该知道,巨野在萧布衣地版图上,不过九牛一毛,五万西梁军对萧布衣而言。也是无足轻重…”
“都像你这么想,那萧布衣永远不可战胜。都像你这么想,我们只能坐等他一个个剿灭。”罗士信冷笑道:“如今萧布衣的策略就是…”
“我不关心他的策略。”徐圆朗打断道:“罗士信,我只问你,你来攻打萧布衣,是师尊地意思,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他单刀直入,显然也是目光敏锐,罗士信沉默下来。“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徐圆朗正色道:“若是师尊有令。我就算倾尽全力,也会和你兵合一处。无论成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师尊所赐,再还给师尊,也没有半分怨言。可若是你的意气行事,我凭什么和你一起全军覆没,飞蛾扑火?”
“你难道从未考虑过你的手下?”罗士信冷冷道。
徐圆朗叹道:“相对师尊而言,这些人算得了什么。”
他说的极为冷酷无情,罗士信并不诧异。实际上,他以前对师尊亦是如此的崇拜和信任,为了师尊,甚至可以出卖张须陀。
那次出卖,当然比徐圆朗还要冷。
想到这里,罗士信感觉胸口微痛,张须陀虽死数年,可每次想起,他还是忍不住地心痛。他知道秦叔宝也是如此。
“徐总管,实不相瞒,我并没有再遇见师尊。”罗士信叹口气,望着同样将门中人,感慨万千,“我只是在走…自己选择的路。机会就在眼前,你是否抓住,还看你自己的主意。”
他转身就要离开,徐圆朗脸上突然露出极为怪异之意,“你一直没有见过师尊?”
“师尊若是见到我,如何会让我活到今日?”
“我也一直没有见到过师尊。”徐圆朗地声音突然有些发颤。
罗士信身形一凝,“你要说什么?”
徐圆朗上前一步,“罗士信,自从你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师尊的消息。不然我也不会只安守三郡,再无他图。”
望见罗士信凝立不动,徐圆朗几乎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所言,“罗士信,你不信吗?”
“你这几年再也没有见过师尊?”罗士信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徐圆朗苦笑道:“此事千真万确,罗士信,当初你来之时,我是何等兴奋,你解围与否无关紧要,我只以为…你是得到师尊的号令才过来,哪里想到,全然不是这回事。”
罗士信霍然转身,“你说…师尊数年没有出现了?他会去哪里?”
他虽不满师尊的安排,可毕竟自幼被师尊养大,在背叛师尊的同时,也有内疚之意,听闻师尊数年不现,心中不免有了惶惶之意。
徐圆朗颤声道:“你也认为师尊有了意外?”
罗士信哂然道:“师尊武功盖世,怎么会有意外。”见到徐圆朗满是惊惧地脸。罗士信陡然心中有了个可怕的念头,失声问,“当初你怎么会知道我会来投靠,那时候,师尊尚好?”
徐圆朗摇头道:“那时我就没有见过师尊,我知道你会来。是因为…师尊用独门的通讯之法话于我知,后来…你岂不真地来了?”
罗士信嘴角抽搐两下,脸色有说不出的可怕。
徐圆朗心中一动,“当初你…你…离开张将军之时,当然见到了师尊?”
罗士信失魂落魄道:“没…没有。我也是得到师尊的独门传讯。”他从未怀疑过师尊的命令,是以不能有违,可今日和徐圆朗一对质,心中竟忐忑不已。越想越是混乱,越想越是惊惧。罗士信大叫一声,已经冲出偏厅。
早有盗匪聚在外边,徐昶见罗士信冲出。脸色大变,只以为父亲有了意外,慌忙率众人拦截。
罗士信一伸手,两个盗匪已然飞了出去。徐昶才要出手,徐圆朗已经冲了出来,喝道:“住手,让他走。”
众人见徐圆朗无事,慌忙闪开,罗士信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不见。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候,徐圆朗脸上亦是和罗士信一样,不停抽搐,见鬼一样,喃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士信冲出任城的时候,失魂落魄,脑海中只是想着这两句话。他在得师尊命令后,无奈遵从。却从未想到过,师尊的命令也会有假!
要杀张须陀,到底是不是师尊的命令?他因此背叛了师尊,难道说,他又做错了?
罗士信混乱不堪,孤魂一样的在雪地上行走,一直到夜幕降临之时,这才回到守城寿张。兵士见到他表情可怕,没有谁敢问候一声。罗士信对已严格。对手下亦是严厉到苛刻地程度。可他素来十分公正,战胜后所得地钱物分文不要。悉数的都分给手下。所以他能最短地时间内,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军,可也正因为他太公正,不苟言笑,所以他并没有一个朋友。
他可以统领千军万马,但是他找不到一个可说话的人。
师尊传讯的记号素来都是独一无二,不会有旁人冒充!罗士信走向自己的府邸,还是想着这个问题,可师尊若还是健在,怎么会突然要害张须陀,为何这数年再也不见?
这很不正常!
罗士信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是忍不住地发抖,这时候,他见到府邸有点亮光。这是他住地地方,任何人不得他的许可,不能进入,来到这里的是谁?见到亮光,他怔怔地前行,油灯下,一红衣女子站起,惊喜道:“士信,你回来了?”
罗士信嘴角抽搐两下,突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女子,紧紧的,让女子难以呼吸。
女子并没有慌乱,只是有了惊诧,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失魂落魄。可她只有心痛心酸,因为她无能无力。
“怎么办?我到底做了什么?红线…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罗士信紧紧的抱着这世上,最后一个关心他的女子,涕泪横流!
风雪飘零夜,数十骑从东而来,撕裂黑暗,来到东都上春门处。马蹄轻快,踏破了雪夜地寂静,亦是惊醒了守城地兵士。早有兵士上前,见到为首那人,吹了声哨子,上春门有了丝骚动,无数兵士涌出来,分列两旁。
他们神色中兴奋夹杂着仰慕,尊敬中带着敬畏,因为他们要护卫的是,东都第一人!
萧布衣见众兵卫列在路旁,有些无奈苦笑,只是点点头,带众人进入了东都城。
原来他御驾亲征,东都军民均已知晓,所有人都是心中爱戴,却是夹杂着担心。从东平到东都,近千里地路程,不知道夹杂着他们多少地思念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