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有了那么一刻静止,由猛烈的厮杀到倏然而止,紧张的氛围让寒冷的空气都有些凝结,壕沟内外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地嘶吼,王君廓吼叫一声。蓦然出拳,一拳打在枪杆之上。只听到咔嚓一声响,长枪已经断折。裴行俨为掩人耳目,并没有使用常用的马槊。甚至长枪也不过是普通兵士所用的长枪,被王君廓濒死一击折断。不由也满是诧异,暗想此人实在骁勇。
可两军对敌,当求一击致命,裴行俨心中并没有半分内疚之意。
王君廓击断长枪,还是连连倒退,只是他已经忘记身后就是壕沟,再退两步,王君廓已经向壕沟下倒去,鲜血半空喷洒。
蓬的一声大响。王君廓落入壕沟之内。扭动了下,再也不动。裴行俨探头过去望了眼。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挥动断枪喝道:“杀!”
他杀字出口,身后那数百瓦岗众已经快步的冲上了吊桥。那面的瓦岗众还是没有扯起吊桥的念头,只因为他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程将军会纵容手下杀死王将军?裴行俨为何会投靠了程将军,难道说…
瓦岗众中打架斗狠不过常事,他们伊始只是以为这是程咬金和王君廓的个人恩怨,等到裴行俨等人冲过吊桥之时,他们这才骇然发现,这是一场背叛!
杀来的好像是隋军!程咬金好像是内奸!他带着人刺杀了瓦岗大将王君廓!
所有的人或惊恐、或疑惑、或振奋、或满是屠戮地杀意。程咬金并没有冲上前去,只是立在原地,幽漠淡远的看,轻轻的叹息一声。
他知道,洛口仓多半不保了,可李密多半想不到,率先攻破洛口仓的不是萧布衣、不是隋兵,而是他手下大将程咬金!
程咬金无疑是个聪明地人,聪明并非能从长相中看出来,而是要看他的行为处事。张须陀帐下三将中,以程咬金最为粗犷,每次提及帐下三虎之时,程咬金都要被排在最末,可眼下活着最惬意地无疑就是程咬金。
他能活着惬意,只是因为他不执着。他虽然对张须陀敬佩,但是不会陪着张须陀而死,他虽然投靠了李密,但是显然不想和李密一块沉沦。
当初大隋风雨飘摇,张须陀难以独立回天,可张须陀还在坚持,程咬金却已经抽身而去,选择了投靠李密。就算是太平道,都不见得明确的知道哪个是天子,程咬金当然也不知道,所以他只能谨慎的选择来安身立命。李密当初如日中天,这让程咬金第一时间选择投靠他,那时的萧布衣,正在逃亡的途中,没有谁会看好萧布衣,除了他的兄弟外,也没有人会去投靠跟随。但是程咬金很快的就发现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眼见瓦岗日益颓唐,程咬金为自己准备了又一条退路,这次他终于选择了萧布衣,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明白,天下大局已分,以关陇、东都、河北、江都势力最大,他最便捷、也最稳妥的方式还是投靠萧布衣。首先他和萧布衣是旧识,多少还算了解萧布衣,其次是萧布衣为人仁义,说过所有地事情既往不咎,最重要地一点是,除了萧布衣,他也的确没有谁可以去投靠!
程咬金是个不喜受约束地人。外表粗莽,却是内心细腻。他既然一直和萧布衣为敌,眼下要投靠萧布衣。希望萧布衣不计前嫌,当然还是要有功劳更好,程咬金早和张镇周联系,以洛口仓为见面礼,张镇周当下同意,急速通知萧布衣。萧布衣大喜,当下派裴行俨前来配合。
里应外合,本来都是攻城拔寨最便捷、最省力的模式。只知道死攻硬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模式,萧布衣通常不愿为之。
李密就算已被萧布衣逼上了绝路。当然还不会轻易舍弃洛口仓,洛口仓是他剩下地最后一颗稻草,他出兵对抗萧布衣,当然老巢的防备也是早在考虑范围之内,洛口仓守卫遥相呼应,可守卫若是出了问题,李密纵是有通天的能耐,也是无能为力。他地精锐兵士都是布在外围,眼下洛口仓却是空虚所在!
程咬金的反叛,可以说给了李密最致命的一击!所以程咬金虽然幽漠淡远的看着。没有急不可耐的表示忠心,可他自己知道,萧布衣不应该亏待他!
裴行俨当先扼住吊桥的位置,并不着急杀进入。因为他虽勇猛,却不鲁莽。知道洛口仓还有无数的瓦岗众,他们这几百人不过是大海孤舟,冲进去亦是无能为力。他从怀中掏出个筒子,飞快点燃,只听到通的一声响,一道焰火飞上了半空,五彩斑斓,煞是好看,虽是白天。看起来仍是绚丽非常。
别人或许还不明白。裴行俨却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召集大军的讯号。王君廓已死,眼下洛口仓一时兴不起有效地抵抗,有张镇周的数万大军杀过来,洛口仓被克就在眼前!
单雄信出了洛口仓,只感觉寒风凛冽,日头照下来,拖出个孤单的影子。四下望过去,荒野中并无人踪。
回头望去的他,看到一道焰火冲天而起,煞是美丽。他有些奇怪,只以为眼花,不明白为何能在如此的天气中看到这种景象。烟火是洛口仓的方向?单雄信那一刻并不敢确定,摇摇头,策马继续前行,不去管多余的事情。
单雄信并不知道,在他走后,一向风平浪静的洛口仓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细心听去,感觉到随风有厮杀喊声传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有其事,单雄信却不想管,径直向牛口峪行去。
一路上,孤孤单单,单雄信却是暗自琢磨,“原来王君廓也已经有了离意,他这次来找我,多半是劝我一块另谋出路,却不知道他想投靠哪个?”
单雄信为人长的粗犷,却是粗中有细,其实他早就听出王君廓的言下之意,却是故作不懂。有时候需要明白,有时候,能装糊涂就糊涂好了,现在地他,实在也顾不得许多。现在瓦岗的确人心惶惶,他知道很多人已经在谋划退路,萧布衣攻击的有条不紊,却又步步紧逼,已经将瓦岗逼到了悬崖之上,谁都知道,守着洛口迟早都是死。前几日程咬金就曾找他,说的话和王君廓均是大同小异。
长长地叹了口气,单雄信催马前行,惊起雪地落鸟。见到落鸟振翅飞起,自由自在,单雄信更觉得孤单。
王君廓会去投靠谁呢?单雄信暗自琢磨,却没有想要去告密。实际上,他对前途也是一片茫然,他更怀念当初在瓦岗的日子,虽是苦了些,却是无忧无虑。如今地中原萧布衣最强,可王君廓绝对不会去投靠萧布衣,这点单雄信都可以肯定,因为王君廓对于萧布衣好像有种天生的敌意,单雄信不知道以前的事情,对于这点倒是很奇怪。如果王君廓不投靠萧布衣,那他会去投靠窦建德吗?
一路思索,缓缓摇头,单雄信暗想,别人投靠哪个又和自己有什么相关?
马蹄沓沓,再过了柱香的功夫,已经驰到了牛口峪,那里两山夹出一条通道,可到黄河对岸,只是山路崎岖,并不好走。
前方右手处有一片林子,苍雪覆盖。寒风吹过,雪花飞舞,单雄信回头望过去。只见到身后只有一行马蹄,满是孤寂。
陡然间林子中有惊鸟飞起,单雄信霍然转身,见到翟让已经从林子中出来,小心翼翼的抖抖身上的积雪,微笑的望着单雄信。翟让身边跟着王儒信,断了一臂,满脸沧桑。
单雄信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道:“寨主,王司马。一别多日,可还好吗?”
他语气真诚,毫不遮掩喜悦之情,翟让老脸上浮出笑容,握住单雄信的手道:“雄信,我们还好…我们还好…”
才说了两句,翟让眼泪又流了下来。伸手揩拭眼角,翟让轻叹道:“雄信,一别多日,看你还是风采依旧。我却老了。”
“寨主不在瓦岗,为何要跑到这里邀我见面?”单雄信询问道。
翟让犹豫下,“雄信,你我都是过命的交情。也就不用隐瞒了,其实我现在…已经投靠了西梁单雄信微愕。转瞬苦笑,“那恭喜寨主了。”
翟让投奔萧布衣,在单雄信看来,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李密如果真败,估计不会放过翟让,瓦岗那里并非真正安全地地方。
翟让拉着单雄信地手,终于说出了目的,“雄信。李密绝非良主。眼看瓦岗灭亡在即。西梁王对你极为器重,特让我来劝你归顺。他在洛口鏖战。实在无暇亲自来请你,这才让我前来。”
单雄信目露感动,半晌才道:“西梁王亦是仁义之人,这我也知道。可魏公待我不薄,眼下他正值危难之际,我怎能弃他而去?”
翟让苦笑道:“雄信,我知道你仁义,宁可不要前途性命,也要帮助一帮兄弟,我翟让能结识你,实在是上辈子修来地福气。可你毕竟不是神,你也不蠢,你当然明白…瓦岗要倒,绝非你单雄信一个人能够撑地下来。”
单雄信亦是苦笑,“寨主,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明白是明白,明白的不见得会去做,我这人就是有些愚…还请你莫要见怪!”
翟让叹息道:“若是没有雄信你的愚,我早就死在瓦岗,我怎么会怪你?雄信,我明白你的苦衷…唉…我就知道还是这个结果。”
他口气中满是惋惜,单雄信却是笑起来,“无论如何,我和寨主还是兄弟,这样足矣。单雄信可能这辈子没有高官厚爵,但有一帮兄弟在身边,已经心满意足。”
翟让摇摇头,目光却是望向远方,默然无语。
单雄信沉声道:“寨主,如若没有他事,我就先回洛口仓了。瓜田李下,我等虽是问心无愧,可别人不见得没有疑
“现在回去,只怕晚了。”翟让苦笑道。
单雄信不解,霍然转身,只见到洛口仓方向浓烟滚滚,不由大惊失色,“洛口仓怎么了?”
翟让喃喃道:“我才明白西梁王的意思。”
单雄信虽然急于回转洛口仓救援,还是忍不住的问道:“西梁王什么意思?”
翟让解释道:“他只让我找你出来,劝你投降,可他想必早就安排了取洛口仓的计谋,让雄信你出来,不见得是招降你,却是不想你去送命!洛口仓若被攻克,瓦岗再无立足根本,散去不过是转瞬之间,雄信,到了这时候,难道你还要回去送死?这…有什么意义吗?”
单雄信听到这里,犹豫不决,一时间思前想后,仰天长叹!
裴行俨攻打洛口仓之际,萧布衣和李密在洛口鏖战正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瓦岗十数万兵力列阵洛河东岸,只凭人数就是远胜隋军,隋军人数并不占优势,胜出的却是气势!
可是气势毕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两军对决,这只能说是左右胜负的因素,却绝非求胜真正能依靠地地方。
要想真正的打垮瓦岗军,靠的还应该是实力!
李密的内军铁骑一直没有加入战团,秦叔宝却已经竭尽全力。他一直都是活着累,进行着这场抵抗也觉得全无意义,但是他还是指挥下去,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战,自己若是死在这场战役中,不知后世会留何骂名?
他一直没有见到对手指挥的主将,可见隋军阵仗进退得法,攻守兼备的时候,他就知道,隋军中应该有一帅才在指挥,此人调度能力极强,极有韧性,秦叔宝虽不能见,心中却有了惺惺相惜的念头。
这人不是萧布衣,这人不是张镇周,这人又是哪个?秦叔宝疑惑的想着。
李密的内军铁骑没有动,萧布衣地铁甲骑兵亦是没有动。萧布衣并不着急,不望已经陷入肉搏战的两军,只是望向洛水对岸的骑兵。
他一直在皱着眉头,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李密显然还在隐藏着实力。
李密并不会轻易认输,他还是在等着给隋军致命地一击,就算李密知道王世充已经不能依靠,但是李密显然还不会轻易放弃。
李密显然还在等机会,萧布衣当然也在等,而且他不怕一直等下去。萧布衣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带着冷酷地笑意。
萧布衣现在当然在等洛口仓的结果,其实裴行俨、张镇周、陈孝意、齐洛等人若能拿下洛口仓,洛水的一战已经全无意义。所以他已然下令,依旧佯攻拖住瓦岗的主力!
去取洛口仓的绝非裴行俨一股势力,萧布衣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去打洛口仓,他让河内的孟善谊,长平的殷善达全力的拖住金堤关附近地守军,李靖却早就派陈孝意、齐洛等人带精兵潜到洛口仓东北,配合裴行俨取洛口仓,当然萧布衣地计划势力还不止如此!
这本来还是个圈套,当初李密想拖住萧布衣的大军,然后指望王世充袭取萧布衣后方,现在萧布衣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洛水拖住李密地主力,然后派人全力的去取洛口仓!
可他还是要警惕李密的内军,还有在内军旁侧埋伏下的千余铁骑,那才是真正隐藏在丛林中的猎豹,有着极其危险的杀伤,虽然他们看起来和瓦岗内军没有什么两样!
那是一路伏兵,亦是奇兵,甚至可以左右战场的胜负。
萧布衣并不知道那股势力的来处,却是清楚的知道那股实力的强大,内军马儿都是不安的骚动,可由始至终,那队骑兵竟然纹丝未动。
马儿决定了骑兵的战斗能力,那批马儿显然亦是好马,而且看来训练有素,已经不差于这面的铁甲骑兵!
这股势力是哪里来的?萧布衣深深的疑惑,这时候,隋军阵营中号角吹起,两路骑兵已从隋军阵仗的两翼杀出,冲击瓦岗军的侧翼。
隋军抢先发动,萧布衣皱了下眉头,转瞬微笑起来,他已经明白指挥之人的用意,隋军指挥显然也是不想再折损下去,这一招叫做引蛇出洞,他们要看看对手如何应对!累的不行了。回到家看了下月票,叫了声卖糕的,兄弟姐妹们真的很好很强大,竟然还把墨武顶在第五的位置,感动呀。
三九零节 肉搏
隋军号角一响,两翼已有骑兵加入了战团,开始改变战斗的格局。
蹄声隆隆,隋军的骑兵阵仗切入了瓦岗军的侧翼,瓦岗军蓦然遭遇到骑兵的冲击,阵脚稍乱。秦叔宝远远的小丘上望见,变幻节奏,发号司令,瓦岗军并没有出动骑兵,却是只凭步兵,一退、再退、三退的时候,通过阵型的韧性,已经消减了隋军骑兵的冲劲和锋锐。
瓦岗军用盾牌手、弓箭手阻挠死命抵抗,终于将隋军骑兵抵抗住,不让他们冲乱阵脚,转瞬间,瓦岗军开始反攻,看来要将对手困在军中。
冰面上,战马长嘶,却多少有些无能为力,隋军见势不好,鼓声大响,骑兵稍撤,脱离了瓦岗军的包围。瓦岗军却是没有趁势追击,秦叔宝望了眼李密的方向,见到那地方还是没有丝毫动静,不由大皱眉头。
萧布衣远远望见,也是在皱眉,这个秦叔宝…指挥端是不弱。他早就听说过,当年张须陀以八风营威震天下,秦叔宝倒是不见得摆出八风营,可眼下的阵仗显然非常适合鏖战和应对骑兵。
骑兵当然不是无坚不摧,战无不胜,任何的一种兵种都是有利有弊。隋军当年征战天下,什么阵仗没有应对,张须陀一代名将,把阵仗集于大成,把步兵中盾牌手、刀斧手、长枪手、弓箭手、挠钩手等兵种灵活结合运用,进攻和防御于一体。秦叔宝身为张须陀手下大将,经验丰富,这种应对之法,以长克短,同时消弭骑兵的优势,实在是深得指挥三味。
这个秦叔宝,实在让他大为头痛!萧布衣想到这里,不由叹息。
想当初,他和秦叔宝、程咬金相遇的时候。只觉得秦叔宝更加明白事理,程咬金是个惹祸精。没有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是程咬金当先投诚,秦叔宝却和他成为了生死大敌。目光掠过瓦岗军,萧布衣只是望着洛口仓的方向,多少有些皱眉。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洛口仓的战况!
萧布衣皱眉,秦叔宝亦是如此。只是二人想的却是大相径庭。
秦叔宝皱眉是因为已经琢磨不透李密的用意,他现在感觉自己在孤军作战。李文相张迁两人已经不能应付这种作战局面,所有的指挥重任,全部压在秦叔宝一人的肩头上。
在这种恶劣地天气下作战。其实秦叔宝并非第一次,想当年他和张须陀南征北战,更恶劣、更艰苦的局面也是经历过,但是眼下和以往不同,以往他有人援助,现在地他,孤立无援。
方才他们已经错过了一次胜机,方才他秦叔宝下令让内军骑兵出击。内军竟然没有半分动静。心中有些不快,秦叔宝更多的却是不解。隋军骑兵方才撤退稍显混乱。若是李密让骑兵击出,说不定能抢占先手。就算不能击溃隋军,可是若能击杀此次来犯骑兵的大半,亦能鼓舞士气。
诱敌和溃败毕竟在旗帜和队形上还是有些区别,指挥将领当然能根据细小的差别来抓住战场的胜机,秦叔宝竭尽全力却是换回个没有反应,心中气恼自然不言而喻。
瓦岗众很多人却不知道什么,只是庆幸又抵抗住隋军的一波冲击,只是到底能坚持多久。谁心中都是没底。是不肯放弃脚下的土地。退就是输,谁都已经明白。
河面上结冰甚厚,甚至可以说,几可冻到了河底,这才能禁得住双方大军地践踏。只是积雪尽去,冰屑纷飞,矛盾飞舞中,河面亦是咯吱作响,仿佛发出颤抖的呻吟。北风怒号不休,像要鼓舞兵士的士气,亦或是吹散战场上的血腥,日头已经西移,落寞地撒下光线,冰冷的不带半分暖意,已是看多了这种冷血的屠戮,麻木不仁。
洛河上沸腾喧嚣,惨烈冷酷,所有的人不觉得寒冷,相反身上已经冒出蒸腾的热气,夹杂着心中都是激荡着热血,只因为周边都是舍生忘死的厮杀,激荡着心中的热血豪情。战场上,往复冲突,实在由不得他们考虑太多,旗帜、鼓声、号角、司令,是他们战场的全部。
冲锋、后退、抵抗、诱敌永远是他们坚定执行地战略。
他们不是木偶,却是如同木偶,永远要执行指挥官的命令,执行是一种责任,更是对自己和他人地生命负责。他们形同木偶,却不是木偶,因为他们还有一腔热血,尽管很多人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伤痕累累,但是没有撤退的命令,他们只知道向前,击杀对手,尽力活下来,已经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洛水河上,阳光普照,坚冰没有融化,又被厚厚的鲜血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萧布衣终于轻叹一声,经过这么久的筹备,他没想到战争还是进行的如此艰苦,可他终于敏锐的发现,瓦岗军已经疲了,甚至,李文相所率的瓦岗军,已经呈不支之势。
这并非秦叔宝地指挥失误,实在是因为秦叔宝也是人,不是神!
两军交战,指挥当然也是其中地一个因素,秦叔宝在这洛水大战中,指挥已经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但是他手下地瓦岗军毕竟还有缺陷。
一时或许还是看不出,但是僵持的久了,弱点已经被无限的放大。
隋军气势如虹,可瓦岗军士气已经慢慢弱了下去。
隋军的援军还是源源不绝的从偃师的方向补充过来,瓦岗军的十数万大军却没有了后援。
昨日隋军不停的用骚扰策略,轮番的骚扰瓦岗的大军,再加上已经一天的鏖战,瓦岗军风声鹤唳,疲惫不堪。
隋军稍胜的却是早有准备,而且意志顽强,再加上萧布衣亲征鼓舞士气,杀死王伯当,均是信心大增。知道这一战过后,河南可定。是以人人当先。
萧布衣见到瓦岗军露出缺陷的时候,隋军阵中第一时间地也传出号角之声,蹄声隆隆,催人心血。
一队骑兵约有千人之多,已经从隋军军阵中旋风般的杀出,这队骑兵如龙如虎,显然是蓄积力量良久。却正是萧布衣手上地精锐之军,铁甲骑兵!
铁甲骑兵一出,洛水上有了那么一刻寂静,极隆的氛围下变的极静。那种压抑常人难言。铁甲骑兵宛若旋风一样,从出击到加入阵仗让人错愕的几乎无法反应。秦叔宝见了大惊,若和方才的铁骑速度相比,这队骑兵已经和飞龙一样。
这支铁骑冲击力之强,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洛水震撼,本已僵凝的积雪再次纷飞,只见到黑龙腾飞,冰屑四溅。阳光一耀,晶莹剔透。铁甲骑兵几乎没有阻碍的冲到了李文相部前。
瓦岗军慌乱。一退、再退、三退地时候,只听到哗的一声响,瓦岗军右翼已经呈崩溃之像。
一样的铁骑,却是造就了迥然不同的结果。一样地对阵,瓦岗军到了黑甲铁骑面前却呈现崩溃之势,秦叔宝的阵仗已然不能阻挡铁甲骑兵的冲势!
铁甲骑兵出击的机会,无疑被指挥者把握到恰到好处。
萧布衣嘴角终于露出微笑,喃喃自语道:“世绩,你小子果然名不虚传!”他知道。就算是自己来领军。捕捉机会的能力也不见得比眼下要强。
阵中指挥之人,当然就是镇南大将军徐世绩!实际上。从和瓦岗交锋的伊始,萧布衣就把调动兵力的权利完全交给了徐世绩。
徐世绩不负萧布衣的重托,虚虚实实地用兵,将李密的大军拖在洛水旁,这才能让萧布衣全力以赴地平定内乱。
在李密、王世充、元文都图谋萧布衣东都的时候,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三人从来没有清闲的时候。
李靖虽在黎阳,目光却是早就望到了更远的方向,扼住黎阳,不但可以控制瓦岗向东北发展,而且也可以对抗警觉河北山东两地的兵力。李靖当然不满足这点,他早早的派郭孝恪取了常平仓,限制关中从潼关出兵。他这两步棋看似闲庭信步,却已经把北方的形势明朗化,更是确定了以后征战基调。徐世绩亦是忙碌,他和杜如晦协助萧图谋巴蜀,领裴行俨取江南之地,然后在扫平从襄阳到东都的道路后,已经悄然的赶赴了东都。
李靖、徐世绩一北一南地战线拉开,宛若两条平行线,西潜东攻地为萧布衣打着大好的江山。
萧布衣、李靖、徐世绩三人不约而同地把全部的重心放在瓦岗之上,均知道,外围的清扫事情暂时已经完成,后方经过这些日子的整顿,已经稳定,他们不能再等,这关键之战已经势在必行。
大雪冰封,却是给东都带来了勃勃生机,无论关中、河北、抑或是江都,都会暂停出兵的计划,这时候,他们清除瓦岗受到的阻力应为最小。
李靖、徐世绩均是领军帅才,但看起来还是默默无闻。
就算是李靖横行草原,镇守边陲,奇袭黎阳后,他看起来还是默默无闻。他和萧布衣是兄弟,他和萧布衣看起来相似,却又完全不同。萧布衣宛若日头般,炫目华丽,一出场就会引起万众瞩目,李靖却如皓月当空,虽是普照天下,却往往少人察觉,李靖低调的往往让人忽视,就算李密也几乎忽略了他。在李密看来,这个李靖偷袭尚可,打仗不见得可以!就算李靖攻占了瓦岗的黎阳,就算李密兵败回洛,就算东都建起九营连环,这还是没有引起李密的重视,这还没有让他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三个谨慎小心,吃人不吐骨头的敌人。
李靖如此谋划,要的就是李密的轻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骄兵必败这四个字,千古名言,可真正知道的又能有几个?李靖交战。素来不求名,只是求胜!
李靖、徐世绩不动声色的协助着萧布衣。却和他并肩的构建出牢不可破的钢铁长城,一步步地缩小攻打瓦岗的地域。他们被萧布衣信任,但是他们也地确值得这种信任,可这时候李密却还觉得,击败萧布衣后,剩下的一切,都好商量!萧布衣黄口小儿。又有什么本事?!
李密有才,可有才的人通常都骄傲,在取得成绩后尤为骄傲,李密正是因为骄傲一步步杀死了自己。他对仗萧布衣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摆正过心态,对李靖的时候,亦是如此。
善战者,却无显赫战功,这种对手,其实是最危险的对手。
在所有的光环都已经集中在萧布衣地身上,在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萧布衣身上的时候。李靖、徐世绩却已经不停的蚕食瓦岗地地盘,甚至这决定胜负的关键一战。二人还是隐身在幕后。
这种隐形之人,却已经悄然的掌控着对战的胜负。
徐世绩阵中指挥,显然已经看出对手的疲意,他也知道隋军多少也有了疲倦,还能坚持,不过是因为信念和萧布衣鼓劲,再熬下去,胜负难料,所以他下令铁甲骑兵进攻。他要毕其功于一役。但他知道。李密还有后手,但是他何尝不是?你指挥大能,可军心一去,就算张须陀都是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