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又想起裴茗翠。萧布衣嘴角露出苦涩地笑。这一战胜利,他喜悦不多,思绪却如脱缰地野马,想了太多太多。
“任何一场胜利,都非我一人的功劳。”萧布衣远望洛水的方向,轻叹声,“这里有张大人的指挥若定,有东都兵士的三军用命。也有那些…”伸手指指洛水,萧布衣轻叹道:“也有那些为父老妻儿舍命的东都儿郎,萧布衣何德何能,敢说这些是自己的功劳?”
张镇周脸上露出感慨,“但若是没有萧将军,如今的瓦岗军,说不定已经入主了洛阳城!东都就缺萧将军这种将大伙拧在一起之人。”
萧布衣回头望向张镇周,含笑道:“我愿意做这种人,不知道张大人有何看法?”
张镇周却没有扭头。半晌才道:“老夫沉沉浮浮数十载,早就看惯了兴衰荣辱,当初被圣上削职在家闲居之时。别人或许觉得悲哀,老夫却多少有些高兴,只以为从今以后,再不用看生死离别,再不用让家人牵挂担心…有时候,无事可做也是一种欣慰。”
萧布衣默默咀嚼着这老将地感慨,轻叹道:“张大人说的不错,无事可做也是一种欣慰。只可惜,庙堂草莽,纷争不休,瓦岗群盗虎视眈眈,想要无事也非如此容易的事情。”
张镇周嘴角亦是露出苦涩的笑,“老夫求之不得,只能奋然再起。只求萧将军能给东都、中原、天下带来个安定。其余的事情老夫不想多理。只想在天下平定之后,卸甲归田。还请萧将军准许。”
萧布衣轻叹声,“萧某尽力而为,只是萧某愧然…”
张镇周笑笑,二人一时间静寂无言,只听到远处战马轻嘶,近处水流。或许这时候,多余的话语已经不用,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近水远山,兵士静悄悄的燃起火把,照在两位将军身边,却是轻轻的退下,不敢打扰两位将军议事。
“不知道萧将军下一步做何打算?”张镇周终于打破了沉寂,“萧将军一直自谦经验不足,可经历这两场战役,我想没有人敢说萧将军经验不足。李密如萧将军事前所说一样,迫不及待一战,这才落入萧将军的圈套之中,北邙山一战,瓦岗军再也不敢小窥萧将军,这是好事,亦是不妙之处,最少他们以后会准备地更加充足,我们想要击败他们,要花费更多的气力。”
萧布衣试探问道:“北邙山一战,我军士气大振,若是乘胜追击,径取洛口仓,不知道张大人意下如何?”
张镇周沉默良久,“这只怕非萧将军的本意。如果萧布衣真地如此想法,只怕不妥。”
萧布衣终于笑起来,“那张大人的看法呢?”
张镇周沉声道:“瓦岗势强,虽是两仗败北,但是无损根基,再说回洛是瓦岗命门所在,他们如何不会誓死抵抗?若是此刻硬攻,只怕东都多半会损兵折将,就算勉强攻下,也是元气大伤,可东都…甚至回洛,显然都不是萧将军的目的所在!”
他分析的极为清晰,萧布衣心下感谢,肃然道:“还请张大人教我。”
“教是不敢,现在萧将军需要做的事情其实也是简单,现在只需派人和瓦岗相持,然后派出精兵一支,不停的收复河南失地,从各处来给瓦岗造成压力,这也是我们一直所讨论的策略。瓦岗根基不稳,再加上矛盾重重,长期矛盾聚集激化迟早爆发,到时候甚至不需要萧将军出马,取瓦岗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翟让显然不是李密地对手。”萧布衣沉吟道。
张镇周笑道:“翟让对瓦岗劳苦功高,但是算无能之辈,我们现在就需要李密对翟让下手!”
“哦?”萧布衣双眉一扬,“张大人此言何解?”
张镇周沉声道:“李密若是对翟让也要下手的话,当会让瓦岗众人寒心,众叛亲离,现在我只怕他明白轻重,不会对翟让下手而已。”
萧布衣却是笑起来,“听张大人一言,这翟让想要不死都不行了。”
二人相视一笑,萧布衣岔开话题问,“张大人,那我眼下急需之事却是回去安抚兵士家属,整顿内政,可这里却需要精兵驻守…”
张镇周沉声道:“将军若是不弃,老夫倒愿请缨镇守。李密新败重伤,倒不虞他急攻,眼下我等坚守在此,其余却要看萧将军举措。”
“有张大人在此镇守,东都无忧矣!”萧布衣欣慰道:“既然如此,我暂且回转东都…”
“萧将军、张大人,东都有军情来告。”有传令官上前交过军文。
萧布衣展开一看,微笑道:“卢大人不负重托,只凭一番说辞就让秦叔宝惶惶而归。”他将军文随手交给张镇周,张镇周伸手接过看了眼,也是露出笑容,“秦叔宝带兵前往东都,却不知道我等早有准备。他无法强渡洛水,只能转攻建阳门,没想到被卢大人早在等候,痛斥他为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秦叔宝还是有些廉耻,不能再攻,惶惶而逃,卢大人人老心不老,一番说辞可抵万余大军,实在不让当初苏秦之口。”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激荡在洛水两岸,河水流畅,三军展颜!
萧布衣暂别张镇周后,带领精锐之兵暂回洛阳。
一路众人马蹄疾快,近清晨时分返回洛阳。萧布衣精神振奋,并无疲倦,见到东都终于静寂下来,九营连环却已经初具规模,心中欣喜,九营连环暂时是对抗瓦岗,可从长久而言,亦是对抗大敌之举措,营寨依城而建,掎角相望,瓦岗再来绝对讨不了好去。
每多一分准备,萧布衣就多了分底气,也多了对抗瓦岗的本钱。
萧布衣带兵士静悄悄的来到东都城外,守城兵士早就见到,快步上前开城门迎接,萧布衣不想扰民,让他们莫要欢呼,静悄悄的入城。
他从上春门进城,马蹄之声踏破清晨的静谧…
沓沓之声清脆悦耳,萧布衣还在想着先见越王还是先见卢楚的时候,蓦然勒住了马缰,热泪盈眶。
他只以为东都军民还在熟睡,却没有想到,远望十里长街,兵士百姓早早地排成两行,静静地守望…
每人眼中都是带着和朝露一样的泪珠,晶莹剔透,泪珠中却都带着朝阳一样地敬仰,无上荣光!
三四九节 狂生
朝阳初生的时候,给东都大城带来了金灿灿的光芒。
深秋时期,清晨还有冷意。朝阳将十里长街铺满了金色的希望,萧布衣远远望过去,心中有了感动。
到了东都后,他多少有些漠然的血液中总是不时的流淌着温情。
诚然,战争让人冷血,疆场没有任何怜悯而言。对敌人的宽恕其实是对自己手下的残忍,所以在疆场上,萧布衣总是不遗余力的以击溃、击杀对手为目的。有时候,他人在马上,长枪戳出之时,都能见到对方求生、畏惧、惊惶的表情,可他已经没有半分手软。阻挡他队伍前行的,一定要铲除,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但是战争却也给了他更多的触动,他看多了默默无闻士兵的舍生忘死,见到了更多百姓无言的感谢,得到了东都无数人的信任爱戴,他们或许做不了什么,但只是一个守候,已经能让萧布衣有作战下去的动力。
百姓兵士都是自发自觉,和杨广当初入城的规模不可同日而语,但若论拥护,杨广自是远远不及。
杨广永远坐在壳子里面,从不接触所谓的草民,可这时候萧布衣却已下马,缓步走过去。
他突然发现,见越王不急,见卢楚也不急,从长街走过去,已经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见到萧布衣下马,更多的百姓跪了下来,甚至有老者已经痛哭流涕。因为言语已经无法说出他们心中的感激,或许只有心中地泪水才能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萧布衣伸手搀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轻声道:“老人家,你辛苦了。”
老人激动的老泪纵横,颤声道:“萧将军言重,我们这算什么辛苦。其实你们获胜的消息早早的传来,我们不知道做什么,能做的只是在等,希望见萧将军一眼。我们想告诉萧将军。东都的百姓感激萧将军,感激萧将军为我们做的一切一
他说地有些泣不成声,萧布衣扶住老人,望着众兵士的目光,突然扬声道:“要论感谢,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若没有你们的支持,萧某如何能领军出征,若没有你们的支持,回洛仓亦是无法保全,只有你们无私的支持。将士们才能舍生忘死,要说感激,萧某要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东都,铸造了将士倚靠的不倒长城!”
他声音越说越响亮,激荡在东都外城,百姓再次涌出了泪水,这时候突然有人轻声说道:“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
那人说的虽轻,在这深秋的清晨显的如此格格不入,很多人并没有听清,萧布衣耳力强健。斜睨望去,见到一人胡子拉茬,双眸深陷,神色满是颓废。他晃晃悠悠的站在那里,手上还拎着个酒葫芦,多少带有不屑地望着萧布衣。
那人自言自语。却没有想到萧布衣望过来。略微愕然,夹杂些激动,见到萧布衣又移开了目光,多少有些失落。
萧布衣并不理会,却对身边的蝙蝠说道:“跟踪那个拎酒葫芦的人,看他住在哪里。”
蝙蝠点点头,离开萧布衣,萧布衣却是径直沿着长街向前行去。一路上经由诸坊。百姓越聚越多。有焚香祈告,有跪下相迎。萧布衣一一扶起,时不时的说上几句。
眼看日上三竿,萧布衣竟然还没有走上一两坊,身边的虎牙郎将舒展威终于忍不住大声道:“父老乡亲,萧将军知道你们的厚爱,只是还有公务在身,只请日后再叙,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舒展威话语一出,众人轰然响应,都是闪身退到一旁,萧布衣这才翻身上马,和众人向东城驰去。这一路上,百姓仍是无穷无尽,萧布衣挥手之间,却已到了东城前。
以往的时候,东城都是城门紧闭,可今日却是不同往昔,东城早就城门大开,旌旗招展,彩旗飘飘,越王和群臣竟然出东城亲自相迎。萧布衣见到,远远的下马,快步上前。脸都是别人给的,面子可是自己丢的,越王如此礼遇,给足了萧布衣地面子,萧布衣当然也不会削了越王的面子。
二人相互施礼,又是好一番客气,这才携手步入东城,百姓远远见了,都是议论纷纷。有的说能让越王亲自出东城相迎之人,萧将军可是第一个。有人却说萧将军百战百胜,凭一己之力卫护东都,越王这番礼遇还是轻了些。有的又说起北邙山一战,听说萧将军危机时刻,本来将将落败,可突然有黄龙、黑龙出现护主,击败了瓦岗军,这个萧将军…说不准是真命天子。他虽然并未亲见当时战场的情形,却是说的活灵活现,煞有其事地样子。本来这种话可是砍头地罪名,可现在老百姓都知道萧将军现在东都最大,看起来做皇帝也是迟早的事情,这话说起来应该无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落魄之人掺杂在人群中,一口口的灌着酒,只是摇头。但他虽然落魄不羁,却也知道这时候说萧布衣的不是,多半被百姓当街打死!
百姓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只是郁郁不得志而已,犯不着和他们斗口送命。
听着乏味,落魄之人晃晃悠悠的回转客栈。他所住的地方是厢房,住所甚狭,简陋潮湿,那人坐下来,又要喝酒,可酒葫芦中却是滴酒都无,才要起身要酒喝,伙计已经推门走进来。
本来这种举动颇为无礼,可伙计看起来却是司空见惯。
见到落魄之人,伙计连笑脸都懒得奉上,冷冷问。“马公子,老板让我问你,这住店的钱,什么时候能付呢?”
落魄之人脸露尴尬之色,“请…再宽限几天。”
伙计叹口气道:“马公子,这都半个月了,我们客栈可是三天一结账,你再不付账,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落魄之人伸手在怀中掏了半晌。一只手始终拿不出来。伙计见惯世情,冷笑道:“马公子,你也不用每次都是如此做作…”他径直走到床榻前,拿起了马公子的包裹。马公子诧异问道:“伙计,你做什么?”
“我们老板说了,再给马公子三天地时间,若是拿不出住店地钱来,这行李只有我们替马公子处理了。”
伙计说完话后,转身出了房间,马公子要拦。却又缩回手来。伙计趾高气扬的走出去,正碰到老板,老板低声问,“东西拿到了吗?”
伙计赔上笑脸,“拿了,老板,他应该有钱。”
“应该吧,没钱怎么还能喝酒?”老板微笑道,拿着包裹如同宝贝般地回转。
马公子房间中听了,仰天长叹声。“没想到我马周自诩才略,竟是落魄如此!”
他只顾得自怨自艾,却不知道店老板拿着包裹回转房间,却是交给了一个人。
那人长的蝙蝠样,却是身着官服,店老板见到毕恭毕敬的不敢得罪。因为他知道这人是萧将军的手下!
蝙蝠问道:“可以解开包裹看看吗?”
店老板连连点头。“当然可以,这穷鬼欠了我半个月的房钱,不要说看看,就是拿走都是不成问题。不过官爷,我们不过是个客栈,也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他若是有什么作奸犯科地事情,可和我们无关。”
店老板急于撇清自己的关系。暗想萧将军让手下查这人的底细。这人莫非是什么奸邪之辈?
蝙蝠解开了包裹,看到里面除了几件破衣服外。无非是些手稿之类,看了半晌不得要领。一股脑的包起来道:“我拿回去看看,三日后送回。剩下的事情,你知道如何处理。”
店老板点头哈腰道:“官爷,没有问题,你慢走。”送走了蝙蝠,店老板找伙计看紧那个马周,只怕他跑了连累了客栈,心中却想,这个马周不过是穷酸,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萧将军竟然派人来查,却不知道是什么来头?黎阳城忙碌一片。
李靖坐镇府中,只是凝望着桌面上的一张硕大的地图。地图上山川河流事无巨细,都是画的清清楚楚,正中一点红记,标注的正是黎阳城地所在。
他一夜没有合眼,可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疲惫。
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上的图案,李靖沉思着什么。有人急急的赶到禀告,“李将军,陈郡丞、齐副将已经攻克了黎阳仓,驱逐了那里的盗匪,如今正在按计划修固黎阳仓。以防瓦岗前来攻打。”
通禀之人正是方无悔。
原来李靖自太原南下后,一直驻军在长平、河内一带,隐而不动,却和萧布衣所在的东都遥相呼应,互通信息。
瓦岗虽是势力日隆,却是少有渡河去扩张地盘的打算,虽有小盗不断的渡河滋扰,却是不敢离开洛口仓。河内通守孟善谊、长平通守殷善达都是固守城池,一时都保本地的平安。
李密一直倾力来和襄阳、东都两地作战,一时间也顾不上长平、河内两地。
李靖以太原副留守地身份入主两地,孟善谊、殷善达二人都是心力憔悴,只觉得一方不保,焦急万分,见到太原副留守带精兵前来支援,共同抵抗盗匪,不由大喜。
当然也有疑惑之人,可疑惑也是无用,李靖精锐数千,军权在手,谁都不敢质疑。占据长平、河内之后,李靖抓紧时间练兵,从山寨、草原的战马源源不绝的输送到了长平,李靖抓紧操练,只等一战。李密一心和萧布衣对决,却没有想到黄河对岸。崇山之下早有一只猛虎蓄力待发。
萧布衣飞快的入主东都倒是出乎了李靖的意料,不过这也让李靖更加地方便行事。
萧布衣东都独揽大权,被越王尊崇后,消息早就传到黄河两岸,各郡县都是精神大振,多少看到了希望。
自从杨广下了江南、越王执掌东都,皇甫无逸独揽大权后,东都是一日不如一日,无暇顾及其他地域。周边地郡县都是自保为主,这下听说萧布衣转守为攻,不但百姓振奋,就算隋官都暂时打消了投靠盗匪地念头,观形势而定。
萧布衣早就下了密令,让孟善谊、殷善达等人听从李靖的调度,这下得到东都的指令,二人心中仅有的一点疑惑都抛到九霄云外,大为振奋。
李靖得到这二人的支持后,秘密招募兵士训练。却早早的将黎阳城的防御研究透彻,加紧赶制攻城器械,悄悄地运到黎阳城西南地浚县。
王儒信只知道饮酒作乐,元宝藏、郑颐也是只知道守城,听到瓦岗和窦建德联盟后,更是放宽了心思,哪里想到一直并无动静地河内会出大兵攻打,就算逃命之时,还在想着是否窦建德单方面毁约前来攻打,却不知道李靖早就蓄谋多时。
李靖将铁骑精兵输送给萧布衣指挥。在等攻城器械准备完整的时候,自己率领兵马亲赴黎阳,他率军昼息夜出,连夜急行,这时候李密正在被东都地动静吸引,全力的制定攻打洛阳的计划。重兵屯守洛口仓。以防萧布衣偷袭,哪里能想到萧布衣还有奇兵从黄河对岸袭出,而且目标不是洛口仓,而是瓦岗的后方黎阳仓!
兵贵神速,出奇制胜,李靖用兵素来如此!他以严整的军纪训练出一支铁军,创造了奇迹,无声无息的紧逼黎阳!
李靖半夜到达浚县附近后。命大军稍事休整。破晓时分命令全军赶赴黎阳,三面攻打。却留出东部地城门。
其实南北两侧的大军也是佯攻,只是给黎阳的守军制造压力而已,至于东部的城门刻意留出来不打,也是一个计策。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要咬人,若是不给瓦岗众活路,他们奋力死战,对攻城势必造成极大的阻力,李靖留条路给瓦岗众,就是为了减少攻城的阻力。
结果如李靖所料,在攻城大军不停的、连环的攻打下,瓦岗众终于崩溃,元宝藏、郑颐率先逃命,主将一走,瓦岗众冰雪消融,不攻自破,李靖顺利的拿下黎阳城后,并没有得意,马上按照预定的计划去攻黎阳仓。
所有地计划早就制定,现在需要的是严格的执行计划。
这次李靖并没有亲自前往,因为黎阳还需要他来坐镇,他派出的将领是陈孝意和齐洛!
陈孝意本是雁门郡丞,齐洛却是马邑的奉诚尉,本来就是李靖的手下。萧布衣对于遇见有才能之人都是记地牢固,当初雁门一战之时,他记下齐洛、陈孝意和王智辨三人颇有才能,这才让方无悔去请。齐洛倒是毫不犹豫地跟随,随即去雁门请陈孝意、王智辨二人。只是此二人对是否归附萧布衣还是有些犹豫,齐洛无功而返。
可天下动荡不安,雁门很快被刘武周攻打,在刘武周的重兵攻打下,王智辨出兵袭击,却被刘武周诱杀,陈孝意固守雁门城,却是多少有了些悔意。萧布衣远在东都,当然是无暇顾及雁门。陈孝意被手下张伦所叛,一刀从后背刺到前胸,假死过去,张伦出去迎接刘武周入城,方无悔却还是不死心,把陈孝意的尸体抢出去,又将这面的消息飞鸽禀告给萧布衣。没想到陈孝意命不该绝,后来竟然奇迹般的活转,这才和齐洛离开雁门,南下投靠萧布衣。
萧布衣坐镇东都,一直和李靖在保持联系,就将陈孝意、齐洛二人归李靖来调度。
陈孝意身为雁门郡丞,守城经验当然丰富,攻城当然也是在行,齐洛亦是在马邑经过考验,经验丰富。这次攻打黎阳虽是李靖全盘制定,实施却是陈孝意和齐洛二人。
二人不负重托,在周密的安排下克下黎阳城,李靖立即吩咐二人全力攻打黎阳仓以备仓储。二人马不停蹄的带兵奇袭,连夜袭击了黎阳仓,驱逐了那里地盗匪。
如今李靖蓄谋数月,却只用一天一夜就抢占了黎阳城和黎阳仓,死死地扼住黄河、永济渠地要道,将瓦岗钳在河南中腹,无法向河北、山东两地发展。
听到黎阳仓被克,李靖缓缓点头道:“王儒信呢?酒醒了没有?”
“早就醒了,昨晚其实就醒了。”方无悔笑了起来。“他昨晚一直在问是谁抓住了他,也是好笑。”
“带他来见我。”李靖沉声道。
原来李靖在攻打黎阳之时,已经在黎阳埋伏人手放火制造内乱,元宝藏、郑颐独自逃命。王儒信醉酒,又不听别人劝说,酣然入睡。结果众人争先逃命,等到黎阳城被克之时,竟然还在大睡,却被李靖派兵捉个正着。
王儒信被捉的时候还不能相信黎阳被克,得知真地成为阶下之囚的时候。酒早就吓醒了,慌忙问是谁攻克的黎阳城,准备弃暗投明。
众兵士押着王儒信进来,王儒信眼珠子转个不停,见到主位上坐着李靖,失声道:“座上之人莫非是李将军?”
他脸上露出激动莫名的表情,只恨被五花大绑,不能手舞足蹈来表达心中的激动。
李靖倒是微愕,“你识得我?”
王儒信慌忙道:“敝人早对李…将军久仰了。当初李将军只率数百兵士,大破瓦岗数千盗匪。让单雄信、徐世绩等人无功而返,那时候威名就传诵了瓦岗。当初徐世绩画了李大人地一幅画像,敝人看了,惊为天神,是以一直记在心中。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李将军若是早说攻城。敝人早就双手奉上。何劳将军来取?”
王儒信这番话其实都是胡说八道,他在押一个晚上,终于问明白擒他的是谁,早就想好了求活的措辞。他说的虽然无耻,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可一想到性命攸关,忍辱负重又有何妨?
“这么说,倒是我的不对了?”李靖面沉似水。
王儒信吓了一跳。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敝人岂敢说将军的不是,只是敝人想说出对将军的尊敬之意罢了。”
“给他松绑。”李靖吩咐道。
兵士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王儒信一时间反倒不知所措,李靖摆摆手道:“王司马,请坐下一叙。”
王儒信觉得马屁拍的初见成效,心中窃喜,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谦虚道:“有将军在此,焉有敝人地座位。只是将军吩咐,不敢不从。”
“我不是将军,我是太原的副留守。”李靖沉吟道。
王儒信慌忙改口道:“原来留守大人为大隋鞠躬尽瘁,敝人佩服。这黎阳城本来就是大隋之城,李将军…不,是李留守取之,实在是天公地道。”
“可我现在被贬,却为萧布衣将军做事。”李靖淡淡道。
王儒信眼珠子急转,算计着关系,“那个…萧将军…我也是久仰大名,李…大人在萧将军手下做事实乃幸事,大隋腐朽,李大人兴起义举,实在可喜可贺。”
“但我是在朝廷的命令下来攻黎阳城。”李靖又道。
王儒信脑袋有些痛,搞不懂这中间复杂的关系,终于道:“黎阳本来是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李大人就是有德之人呀。”
“其实我对翟当家也是久仰大名了。”李靖终于露出点笑容。
王儒信暗道,你总不会取了瓦岗的黎阳来作为加入瓦岗的贺礼吧,见到李靖沉默不语,王儒信只能道:“翟大当家…这名气也是有的。”
“名气有是好事,可若是利用名气为非作歹那可是天理不容。”李靖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王儒信喏喏道:“其实我也是被逼的…将军…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李靖长叹声,“如今瓦岗作乱,萧将军忧心忡忡。当初他拔除瓦岗,其实也是对瓦岗的一片好意。”
“那是…那是。”王儒信只能点头。
“萧将军曾经见过翟让寨主。其实他也是被逼无奈。”李靖又道:“他只想托王司马之口转告翟寨主一句话…”
王儒信听到竟有释放他的意思,不由大喜过望,“李大人请说,敝人定当竭力转告。”
李靖沉吟片刻,“这各地烽烟四起,当然也有烽烟四起地缘故,如今百姓思安,萧将军有令,翟当家若是能劝瓦岗弃暗投明。归顺萧将军,可免一死。”
王儒信眨眨眼睛,“就这些?”
李靖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些,还望王司马转达。无悔,带人送王司马出城,给他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