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萧布衣倒有些诧异。
魏征轻叹道:“回将军,其实这些贼匪除了少数人外,大多都是百姓逼不得已才做了盗贼,若能安生活命,大部分还是不想做贼。以张将军之能,东征西讨不能除尽,也是不忍心下辣手而已。我听说当初民部尚书樊子盖剿匪就是村坞尽焚,贼有降者皆坑之,这才惹起百姓怨愤,盗贼越剿越多,他本人也是因此被圣上责罚,而张将军只是击溃盗匪,焚烧了他们的根据所在,虽终不能平息盗匪,可权位日益高重,此间高明低劣,我想以萧将军之明,当可辩之。”
萧布衣听到魏征所言,这才明白剿匪也是大有学问,并非穷追猛打即可。他当然也知道杨广一日不改变治国之策,这盗匪终究不能剿灭,眼下的征讨治标不治本。就算他把翟让杀了又能如何,还不会再冒出个李让,张让?
“既然如此,还请魏先生将归降盗贼按我们所商议处置如何?”萧布衣征询道。
魏征点点头,“属下职责所在,尽力而为。”
见到魏征起身出账,萧布衣觉得这魏征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古板,或许多年的不得志才养成他愤世嫉俗的性格,和他相处多日,发现此人做事有板有眼,是非分明,的确不差。
魏征走到帐前的时候,突然止步道:“萧将军,属下有一事征询。”
“属下听将军昨日说,要将剿匪所得钱物尽数分给军中军士?”
“的确是这样。”
“这于军规不合。”魏征沉声道:“属下即为监军,有权提醒将军违规之处。”
萧布衣想了半晌,站了起来,走到魏征地身边。魏征却是怡然不惧,只是望着萧布衣。他现在明白萧布衣不但权高,而且看起来武功也高,要他死的话,他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萧布衣伸出手来,拍拍魏征地肩头,“老魏呀,你说的是有道理,不过我也是有难处呀。”
魏征听到他老魏的称呼,哭笑不得,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却还是正色道:“不知道将军有何难处?”
萧布衣拉着魏征的手,伸手掀开帘帐。众兵士见到萧布衣出帐,都是恭敬施礼,萧布衣让众人免礼,带着魏征走到各营帐间,指着来来往往地兵士道:“你说他们和我剿匪是为了什么?”
魏征半晌才道:“保家卫国。”
萧布衣苦笑道:“按照道理是这么说,可很多事情大伙都是心知肚明。他们浴血厮杀。为国地当然也有,想要升职地也有。可更多地不过是为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此次征讨,虽是奇袭,可我大隋兵士也是死了不少,但朝廷的抚恤向来都是晚到,上次跟我南下死个亲卫。为他要抚恤都是很久,何况一个普通的兵士?他们若是基本的期盼都是无法满足,下次怎能奋勇杀敌?奖赏他们不过是为了保障下次作战顺利,并没有其他想法。”
“可若都是如此,要我监军何用?”魏征皱眉道。他知道萧布衣说没有其他想法地意思,那就是他并非收买人心,但事实上,萧布衣这招让手下的兵将个个都是感激,大有收买人心地嫌疑。
萧布衣倒不恼怒,只是想了半晌。突然道:“不如换个说法,这次权当预支给兵将的奖赏,等朝廷奖赏到时再说。这样处理你说如何?”
“预支?”魏征愣道:“军中还有这种事情?”
萧布衣哈哈一笑,“法理不外人情,老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那边还有人找我。我先走一步。”
他找借口转身要走。发现尉迟恭就在不远处立着,一把将他扯到帐篷中。魏征想要召唤,见到他不见了踪影,摇摇头离去。
萧布衣到了帐中,这才长吐一口气道:“和这个魏征在一起,做事真要小心翼翼。”
尉迟恭却是笑道:“做事虽不痛快,可大隋要是多一些这种人的话,何至今日的窘迫?”
萧布衣笑道:“敬德兄说的大有道理…”
“如今你是将军,我为副手,这称谓…”尉迟敬德欲言又止。
萧布衣大摇其头,“敬德兄顶天立地地汉子,怎么会执着小节?行军打仗,为立威信,称呼将军当仁不让,可你我私交甚厚,今日只谈私谊,不论其他。没有敬德兄当年教习刀法,就没有今日的大将军。”尉迟恭嘴角露出和善的笑,“我本以为当了大将军的人总会有些不同,没有想到布衣还和当年一样。”
萧布衣含笑道:“对了,敬德兄,自从你到了虎牢后,一直都和你研究攻克瓦岗的事情,倒没有闲情叙旧。这次行俨先锋固然功不可没,可若没有敬德兄的指挥得法,不见得能如此轻易攻克瓦岗。”
“本分之事而已,若没有布衣你的地形图,我也不能如此顺利。对了,投降的贼众你准备如何处置?”
听到萧布衣把和魏征商议说了遍,尉迟敬德沉默片刻才道:“原来如此。”
萧布衣觉得尉迟敬德话中有话,不解道:“敬德兄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尉迟敬德扭头望向帐外,淡淡道:“我知道很多将领剿匪平叛都是把盗匪头领安抚身边,其余的多数遣散。只是瓦岗实在震惊中原,布衣你如此攻打,倒是一举树立了威望,想要如他们一般安抚盗匪,多半行不通。”
萧布衣明白尉迟恭地意思,试探问道:“不知道敬德兄在薛将军手下做事感觉如何?”
“薛将军老了。”尉迟恭叹息声。
“那如果敬德兄以后和我并肩作战,不知意下如何?”
尉迟恭扭过头来望着萧布衣,半晌才道:“我记得兄弟以前是个生意人?“人总是会变。”萧布衣笑容不减,情义真诚。
尉迟恭沉吟良久才道:“请布衣让我考虑几天如何?”
萧布衣点头,“如此也好。”
总觉得尉迟恭藏着什么心事,萧布衣也不追问,和他闲聊了几句,帐外有人道:“萧将军,张将军那面有人到来请见,如今正在中军帐等候。”
萧布衣听出是孙少方的声音。长身而起道:“敬德兄,我先去处理些事情。”
尉迟恭见到萧布衣远走,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布衣对我义气深重,可刘大人对我有恩,此次相邀。我怎能推搪?”
萧布衣并不知道尉迟恭的心思,却从不强人所难。
尉迟恭是名将。也是员猛将,此次攻打瓦岗,他指挥兵士游刃有余,萧布衣正缺乏这等人才,既然再次重逢。不想再次错过。不过尉迟恭好像大有难处,萧布衣也是不急,心道以后慢慢询问就好。
这次攻打瓦岗本来是朝廷地主意,原本是准备让张须陀,萧布衣联手铲除瓦岗。不过张须陀却是迟迟不来,萧布衣等到尉迟恭,就开始先期部署,等到抓到翟弘取得瓦岗的地形后,萧布衣和众将商议,觉得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不再等候张须陀,径直去取瓦岗。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正确。翟弘所说地全部是实情,瓦岗的实力分布萧布衣等人也早已了然在胸,这才能一击得手。现在张须陀才派人过来联络,已没有了太大地用途,只是一想到赫赫有名地张须陀就在左近。萧布衣还是忍不住的热血上涌。想看看此人到底是何等英雄气概?
来到中军帐内,见到一人端坐角落。头戴毡帽,虽是风尘仆仆,却是气度沉稳,只是脸色蜡黄不减,正是有过一面之缘地秦叔宝。
“秦兄到此,恕未远迎,还请见谅。”萧布衣抢上前几步。
秦叔宝缓缓站起,施礼道:“萧将军说地哪里话来,末将来迟,倒是要请将军恕罪才对。”
“秦兄带兵迟迟不来,想必有什么耽搁?”萧布衣关心道:“不知道张将军可到了左近?”
秦叔宝摇头道:“不敢隐瞒萧将军,如今张将军帐下到这里的只有我一人。”
见到萧布衣地愕然,秦叔宝苦笑道:“其实张将军接到圣旨后,倒觉得和萧将军联手实在生平快事,他对萧将军也是久闻大名,极为想见。”
萧布衣没想到自己如此有名,就算张须陀都听过,谦逊道:“张将军抬爱。”
秦叔宝沉吟片刻才道:“只是张将军率兵从齐郡进发的时候,中途出现了意外。圣上又有圣旨到来,说要巡游江南,只因想见张将军一面,让张将军先莫要急于剿匪,中途折道去梁郡候驾…”
“圣上巡游江南?”萧布衣皱眉道:“难道他已经不在东都?”
秦叔宝望着萧布衣的神色,“萧将军不知道吗?”
萧布衣摇头,“我这些日子只是讨贼,倒不知道此事。不过和张将军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他说是不知,却是心思飞转,暗道从齐郡到梁郡,若是顺运河而下,倒是经过瓦岗,想必张须陀觉得紧急,这才骑马抄捷径前往。只是杨广突然下江南为了什么,要见张须陀又是为了什么?他并不知道杨广为了给陈宣华还阳这才去的江南,只是心中不安,暗道江南离中原甚远,杨广当初建东都的目地,就说什么关河悬远,兵不赴急。东都统战中原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如今天下乱相频出,杨广却前往江南,不想着专心剿匪平乱,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这么说大隋将颓,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秦叔宝听到讨贼的时候,露出钦佩之色,“听闻萧将军以数千兵士大破历山飞十万,如今又是一举攻克了瓦岗,擒得翟让,实在是不世的功劳。萧将军一举成名,天下震动,威名实在已经不让张将军。”“秦兄过奖。”萧布衣想着心事,随口应道。
见到萧布衣的敷衍,秦叔宝却认为萧布衣觉得张须陀怠慢,是以神色不悦。
对于萧布衣取得如今的成就,秦叔宝也是错愕不已。他当初到东都请援的时候见过萧布衣,那时候的萧布衣不过是个太仆少卿而已。
可此人职位蹿升之快,实乃大隋罕见。秦叔宝自负武功不差,作战勇猛,可到了今日,不过在张须陀手下当个偏将,但萧布衣不声不响地做上大将军的位置,难免让他感慨。他听说萧布衣击溃历山飞之时,多少觉得夸大,可亲眼所见萧布衣再次擒得瓦岗群盗,举重若轻,这才知道萧布衣绝非等闲。
萧布衣年少成名,功劳赫赫,张须陀虽非过门不入,多半也会让萧布衣不满。想到这里,秦叔宝拱手道:“萧将军,张将军只怕萧将军久等,这才让我前来报信解释,既然消息带到,叔宝还有他事,这就要回转齐郡。”
“秦兄不再多留几日了吗?”萧布衣有些愕然。
秦叔宝摇头,再次施礼告辞,萧布衣不好强留,只得把他送出了营帐,秦叔宝上马将行,想说什么,终于只是道:“萧将军保重。”
萧布衣见到一骑绝尘而去,终于消失不见,若有所失,心中却想,秦叔宝好像有心事,他和自己许久不见,更是生分了许多。
回转营寨的萧布衣只是坐立片刻,就想到件事情,起身去了个营帐。
营帐颇为简陋,端坐着一人,手捧一卷书,却是望着发呆。
听到帘帐声响,那人惊醒,见到萧布衣进来,脸上露出不自然之色,放下书来,起身道:“原来是萧将军。”
那人神情少了飘逸不羁,眉头微锁,赫然就是徐世绩。
萧布衣招呼徐世绩坐下,“徐兄怎地如此客气?不知道徐兄最近忙些什么?”
徐世绩扬扬手上的书道:“不过是研究些兵法,颇为无聊。还没有恭喜萧将军击破瓦岗,生擒瓦岗多人。”
他虽是竭力平静,可口气多少有些激动,萧布衣却笑起来,“徐兄真的闻弦琴知雅意,难道已经猜到我此来的用意?”
徐世绩愕然,“萧兄是何用意?”
萧布衣目光灼灼,盯在徐世绩脸上,“既然徐兄有暇,我倒想让徐兄帮手,押解瓦岗群盗去东都,不知道徐兄意下如何?
二三三节 百口莫辩
徐世绩听到萧布衣让他押送瓦岗群盗的时候,脸上那一刻颇为古怪。
萧布衣留意徐世绩的神色,微笑问,“徐兄不肯吗?”
徐世绩缓缓的放下兵书,半晌才问,“你放心让我押运?”
萧布衣奇怪问,“徐兄武功高强,足可担当此任,不知我不放心什么?”
徐世绩望着萧布衣良久才道:“好,没有问题。”
萧布衣长身而起,舒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徐兄稍事准备,晌午即可出发。兵丁我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徐兄出马。”
徐世绩等到萧布衣走后,良久无言,翻翻兵书,心烦意乱,他的确没有想到萧布衣会让他押运瓦岗众人,萧布衣到底是何用意?
徐世绩不能不承认,萧布衣计谋或许算不上最好,可做事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以翟弘卧底去取瓦岗,就和他以内应去取清江马场如出一辙,可结果却是迥然不同,他大败而回,而萧布衣却是一战成名,让中原群盗再不敢小窥。
计策很难分得上中下三等,因为就算再巧妙的谋略,不懂得随机应变也是无用,可计策所对的人却分三六九等,他徐世绩败了是因为碰到了萧布衣,可萧布衣胜了是否因为没有徐世绩在瓦岗倒很难说。
答应萧布衣那一刻,徐世绩多少有些冲动。他觉得明白萧布衣地意思,萧布衣不过想看他能否和瓦岗一刀两断,他冲动之下应下了这个任务,可冷静下来,却不知以何等面目去见寨主一干人等?冲冲的赶来。低声道:“萧老大。来圣旨了。”
萧布衣暗自皱眉,“不知圣上又有什么主意?”
孙少方摇头,“不知道,不过宣旨的舍人倒是一团和气,谅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萧布衣点头,跟随孙少方去接圣旨。见到通事舍人,倒是有些面熟,他记得姓章,至于章什么,倒是不得而知。
内书省的通事舍人并不算多,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面孔,萧布衣也算京都要员,这些人不传圣旨之时,对萧布衣这种人物只有巴结,不敢得罪。见到萧布衣前来。章舍人含笑道:“右骁卫大将军萧布衣接旨。”
萧布衣施礼道:“臣在。”
章舍人展旨宣道:“悉闻萧将军平定瓦岗,功劳赫赫,特封梁、谯、下邳、彭城四郡黜陟讨捕大使。所率部下各将,荣升一级。即日上任,即刻率兵前往梁郡护驾随行,钦此。”
收了圣旨章舍人将圣旨交到萧布衣手上,乐呵呵道:“恭喜萧将军再次荣升。”
萧布衣随手塞给他锭银子。微笑道:“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听到圣旨后,萧布衣倒没有多少意外。梁、谯、下邳、彭城四郡都在通济渠左右,是下江南要经过的地方,如今中原盗匪横行,杨广既然想下江南,自然希望太太平平,沿途让他随行护驾驱逐盗匪倒也正常。只是现在他不但负责征讨四郡盗匪,还能负责四郡官员的升迁任免,那倒是意料不到地事情。
章舍人见到萧布衣地赏赐,也不推搪,接过银子放到怀中,笑意更浓。银子分量不轻,可也代表二人的关系更近一层,章舍人做通事舍人多年,当然知道萧布衣的意思,主动道:“萧大人最近功劳赫赫,频频升迁,小人也为大人高兴。大人能者多劳,不过辛苦一番在所难免,还请萧大人即日带军启程,也让我能有个交代。”
萧布衣当下传令孙少方,让众人拔寨,准备前往梁郡。
孙少方把封赏一事宣布,全军振奋,众将努力杀敌不过为了升迁,听闻均有升职难免大喜,众兵士却是才得到奖赏,也觉得知足,一致都想,都说这个萧大人事无不成,福星高照,跟随他也是沾了喜气。
孙少方传令各将拔寨准备出发,一时间叮叮当当,好不忙碌,萧布衣却是陪章舍人走到营帐安歇片刻,随口问道:“章舍人,圣上如今到了哪里?怎的我才平了盗匪,他就已经知道?”
“大人平匪后,就有人快马前往报讯到了荥阳,那时圣上已从东都到了汜水,也就知道了萧大人的功劳,圣上眼下乘龙舟顺运河南下,也不快捷,却让快马立即通知封赏萧大人,显然对大人极为器重。”
萧布衣微笑道:“圣上英明,为臣的竭尽全力也是应该。”
章舍人脸上露出点怪异,四下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道:“萧将军护驾是护驾,可圣上最近心情不好,还请到了梁郡后谨言慎行。”
萧布衣知道银子起了作用,又随手塞了锭银子过去,含笑道:“不知道章舍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做兄弟地只能说些知道的事情。”章舍人收了银子,轻叹一声,“其实圣上这次下江南,很多大臣都是力劝,觉得此时嘛…”
咳嗽一声,章舍人收了点银子,总要说点内幕对得起这打赏,可也不想把自己绕进去,毕竟评论施政并非他应该做的事情。
“右候卫赵才大将军不知道萧将军可是熟识?”章舍人问道。
萧布衣摇头,知道这人也是十二卫府的一员,卫府中有大将军最大,将军其次,这个赵才和他一样是卫府大将军,职位等同,只是闻名,倒是从未有机会见过。
“赵才大将军说如今百姓疲惫劳苦。国库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希望圣上不下江南,回转西京安抚天下百姓。”
萧布衣点头,“赵将军忠心耿耿,所言倒是为大隋地江山考虑。”
章舍人叹息声。“可萧大人也应该知道。圣上决定的事情,少有人能够更改。圣上听到赵将军的进谏,竟然把赵将军交司吏处治,在牢狱中关了十多天才放出来。不止这些,建节尉任宗上书力谏圣上,不想让圣上出行。被圣上在朝堂上活活的用杖打死,惨不忍睹。奉信郎崔民象在建国门跪求圣上,阻圣上出京,被圣上命人摘掉他的下巴,然后再把他处死,也是悲惨!”
或许觉得有些激动,章舍人沉默下来,萧布衣大是皱眉,心道这个杨广中邪了一样,实在不可理喻。“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章舍人咳嗽声,“我知道萧大人忠君爱国,不过嘛。有时候做事想必也要酌情而为。”
徐世绩再从营帐中走出来的时候,萧布衣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平日潇洒不羁地徐世绩早就不见,为了避免被官兵认出,徐世绩在马邑地时候就做了改变,一路到了东都。前往瓦岗。他就没有刮过胡子,蓄起胡子地徐世绩成熟稳重地多。可萧布衣没有想到徐世绩的胡子也有直追虬髯客的一天。
“我只听说人着急的时候会白头发,却没有听说过还会长胡子。”萧布衣叹息道。
徐世绩虽是颌下腮边都是胡子,却也遮不住有些发红的脸。在营帐地个把时辰,他在脸上着实沾了不少胡子,对镜查看,觉得无法认出自己地时候才出了营帐。
见到众人拔寨,徐世绩岔开话题问道:“萧兄,这次要去何处?”
“去梁郡剿匪。”萧布衣答道:“你押翟让等人去东都的计划不变,等你回转后,如果有意,大可到梁、谯、下邳、彭城四郡找我,因为我现在身为这四郡地黜陟讨捕大使,想必要有些时日。”
徐世绩愕然半晌,“那恭喜萧兄了。”
“同喜同喜。”萧布衣招过孙少方,让他带着徐世绩去囚禁翟让等人的地方。杨广并没有说怎么处理翟让,他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
徐世绩清点了下人数,发现翟让,单雄信,王当仁,王儒信,翟摩圣均在,这些旧相识聚在营寨的角落,都被反缚着双手,双脚也用铁链束缚,逃跑不便,都是垂着脑袋,再无往日的风光。徐世绩暗自心酸,却哑着声音问,“少方,好像少了个陈智略。”
“李将军对瓦岗倒也熟悉。”孙少方大声道。
徐世绩脸上微红,以手遮住嘴,干咳道:“这里哪个对瓦岗不熟悉?”
孙少方点头,“李将军,陈智略伤的太重,起床都困难,萧将军怕他路上死掉,也就不麻烦李将军了。”
徐世绩在军营中还是自称李绩,所以孙少方也就称呼他李将军,当然这个将军向来是有名无实。
翟让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却是颓然垂头,只是双眼如同待屠老牛般蕴满泪水。
徐世绩不再废话,哑着嗓子道:“既然如此,我即刻起程。”
孙少方不再多说,拨给徐世绩二十个兵士帮手,一路押送,除了徐世绩骑马外,其余均需步行。徐世绩胡子茬茬,把兵士分为两队,前后押着翟让五人,带着文书,径直向西行去。
等到行到山的转角,有两条岔道,徐世绩等取道向近运河边原武县行去。此行一路西行,就可过运河,到荥泽,过虎牢,回转东都,正是从出兵原路返回。前行不算太远,只听到身后远处尘土大作,一路黄尘滚滚,折向西南,良久才绝。知道萧布衣等人地大军已经取道去了梁郡,和自己算是分道扬镳,徐世绩心中一阵惘然,不知道前途何在。
失神不过片刻,见到众军士都是望着自己,等候命令,徐世绩无奈挥挥手道:“走吧,去原武县后再歇息。”
陡然发现有人望着自己。徐世绩心中一凛,见到翟让诧异地眼神,不由戒备。原来他在失落之下,忘记了压低声音,翟让和他相处甚久,多半已经听出来。
望着翟让多少有些疑惑的目光,徐世绩嘶哑着嗓子。厉声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翟让缓缓地扭过头去,不再多说,众兵士推推攘攘,也是跟着喝骂,单雄信被萧布衣一箭射中胸口,虽不致命。伤的也不轻,步履蹒跚,踉跄的栽倒地上,徐世绩想着昔日兄弟情深,上前几步,终于还是忍住。
翟让却是飞快的望了徐世绩一眼,目光复杂。
徐世绩人在马上,也不催行,喝令众兵士莫要多事,众兵士见到他胡子茬茬。颇为威猛,虽是少见,却多少有些敬畏。
不一日就到了原武。投宿个客栈,众兵士要个通铺,把翟让等人关在里间,在外间把守。半夜时分单雄信却发起高烧,咳嗽不已。看守士兵有些不耐。提刀过去喝道:“莫要咳了,打扰老子休息。不然我一刀砍了你。”
王当仁等人都是噤声不敢多言,翟让却是哀求道:“军爷,麻烦你给找点水喝,我兄弟病的很重。”
兵士冷笑道:“翟当家杀人无数,什么时候也求起人来?你兄弟渴了要水喝,我兄弟死了谁给水喝?你莫要唣,不然不等送你们到东都,就先送你们去见阎王。”
“给他们水喝。”徐世绩不知何时出现,低声喝道。
“算你们好命,遇到了李将军。”兵士嘟嘟囔囔出去端水。
徐世绩立在原地,神色木然,翟让却是咳嗽几声,突然捶胸痛哭道:“雄信,我这是自作自受,当初赶走了徐兄弟,想找却找不回,才落得今日地下场。他如在此,就算不出手救我,我也是命中注定地报应。”
王儒信一旁道:“寨主,你说世绩还有何用,他这时候却不知道在哪里。如有他在瓦岗,我们何至今日之败?”
单雄信却是一阵急咳,打断了二人的话语。
士兵很快端了碗水过来,徐世绩伸手接过,将水递给翟让。翟让老牛地眼睛又是盯着徐世绩,满是期待。只是一碗水喝下去后,徐世绩接过瓷碗,转身离去,翟让不由大失所望,叹息一口气,望着身边的兄弟,都和斗败公鸡般垂头丧气,单雄信昏昏沉沉,梦中喃喃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寨主,先休息吧。”王当仁嗫嚅道。
翟让没有他法,躺倒在榻上,辗转反侧,只是在想,那一定是徐兄弟,声音眼神都像,可他怎么做了大隋的将军,他到底会不会念及结拜一场救助我等?抑或是拿我等的头颅,去换取他地功名富贵?来,步履蹒跚,精神却好了些。他毕竟是刀剑中走过,拼命劳苦,又受了伤,最是疲惫,但也能熬过。翟让很少如此赶路,脚上早起了大泡,不时的哼一声。其实这点苦楚他能挺过,不过是给徐世绩做个样子。
徐世绩不为所动,这一日过了运河,众人急急赶路去荥泽,却是错过了宿头,夜色将晚,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兵士都是抱怨,私下说这个李将军不会领路带兵,跟着他也是倒霉,哪有跟着萧大将军风光。徐世绩沉默不言,又赶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个破庙,门板都坍塌半边,佛龛上不知供着哪路妖怪,竟没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