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为了避免意外,车速极慢地向前驶去。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路两旁积雪最厚的地方将近一米深,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野兔一头跳进雪里,留下一道垂直的深坑。
晚饭大家是在大巴车上凑合的,苏纪时打游戏打到手机没电,随便吃了几口馕,便开始闭目养神了。
忽然,只听大巴车底部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大巴急刹,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向前倒去!!
这一急刹,瞬间惊醒了不少人的清梦,大家慌张地睁开眼,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怎么了?”
“突然刹车了,是撞上什么东西了吗?”
“不像是…不会是路出问题了?”
“车可别坏半路上啊!车距离营地还有几十公里呢!”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在车厢内响起,众人面面相觑,胆子最小的伟经立即抓住了行囊,紧张问导演:“不会又和上次一样?”
上次他们去印尼,车子在半路就“坏”了,所有嘉宾必须下车步行到营地。结果事后证明,这一切都是节目组故意搞的鬼,目的是为了给嘉宾一个突然袭击。
导演赶忙摘清自己的嫌疑:“没、这次真不是我们!现在外面零下四十多度,连路灯都没有,我们怎么会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既然不是节目组的原因,那是为什么?
众人把目光投向驾驶室。大巴司机是在当地聘请的哈萨克族同胞,汉语有些结巴,胜在对路况熟悉。
只见他一脸戒备地盯着前方道路,把大灯调成远光灯——
——“啊!”
众人惊呼,只见车子正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居然停留着十几只动物!尖耳、窄脸、一身杂色皮毛,毛茸茸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在强光的照耀下,它们不闪不避,眼膜甚至还反射着幽光。
不知是谁问:“这…这到底是狼还是野狗?”那人声音颤抖,可大家都无暇笑话他。
同样的问题在所有人心里响起,挡在他们面前的,究竟是狼是狗?
那群不速之客体型介于狼和大型犬之间,皮毛很厚,身材却很瘦削。大家都没见过野狼,但在城市里见过各种大型犬,他们把这群动物的脸型与记忆中的大型犬进行比对,可比来比去,都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那位哈萨克族司机用他们的语言嘀咕了一句什么,又结结巴巴解释,说这群动物很有可能是狼和狗的杂交串种。
那群狼狗(姑且用这个词来形容那群动物)围聚在马路正中央,无数只爪子几乎踏平了那片雪地。即使司机不停的鸣笛、闪大灯,它们也没有躲开。
“太奇怪了…”车上的另一位汉族地接人员说,“一般这种体型的野生动物,他们都会主动避开车子。”
“会不会是他们太饿了?”秦丘紧张地问,“我在网上看过视频,饿急的狼甚至会围攻小轿车!”
“你都说了是小轿车了,咱们这可是大巴车,他们就算再饿,也不可能想不开跑来攻击咱们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导演问司机:“路这么宽,能不能直接绕过这群动物?”
司机连连摆手:“不宽,不宽!都是雪!开到旁边,掉下去!”
原来,这条柏油马路仅能够两辆车并排通行,两边都是深深的土坡。前几日下的大雪遮住了两边的土坡,对于不熟悉当地路况的人来说,猛然看上去,仿佛面前都是平坦的大马路,可如果妄想“绕行”,绝对会陷到坑里。
绕行不成、狼狗又不让路,那怎么解决?
时间渐渐流逝,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黑暗中,庞大的大巴车与那群目的不明的狼狗对峙着。
一股令人倍感压抑的沉默在车内蔓延,很多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总策划咬牙做了恶人——
“直接开车。”他狠心道,“咱们车这么大这么沉,绝对不会被这种体型的动物撞翻。要是咱们开到它们面前,它们都不知道避让的话,那就…怪它们不长眼了。”
这话很“冷血”,但却是现在唯一的解决方式。
面对这群莫名挡路的不速之客,难道所有人要在这里被困一晚上吗?
“这不好?直接把这些动物撞飞,太残忍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咱们不如再等等,说不定过一阵子它们就散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可可托海早上九点半才日出,现在外面零下四十度,就算咱们开一晚上的暖气,也撑不到明天早上!”
“可真的要把它们都轧死吗?这得造多少孽啊!”
你一言,我一语。刚开始还有几人持反对意见,觉得不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这群生灵,可是渐渐的,那些反对声音被压了下去。
渐渐的,车内重归沉默。
总策划向司机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手势。油门轰鸣,车身发动起来,原地震动着,随时都会向着那群夜色中的动物冲去…
“——等等,先不要开车!”
一道爽利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瑾不知何时从座位上离开,站到了最前方的挡风玻璃前。
她一只手撑在玻璃上,微微向前倾身,表情凝重。
“你们仔细看,”她手指曲起,轻敲玻璃,“不论是狗还是狼,当它们有集体狩猎的需要时,应该围住猎物,而不是聚在猎物面前——它们根本没把咱们当猎物,它们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小霞疑惑问:“它们在守着什么?”
“那就要问它们了。”
说罢,苏纪时果断拉开身侧的车窗,凛冽的寒风席卷进车内,她在众人的惊呼中向着狗群扔去一袋耗牛肉干。
那肉干是当地特产,纯牛肉、纯蛋白,是给嘉宾艺人们在野外补充体力的,现在被她毫不珍惜地扔到了雪地里。
闻到肉味的野狗们立即围了上来,但是出乎意料地,它们并没有抢夺肉干,而是叼着肉干,向着狗群后面走去。
“难道它们要散开了?”严长辉懊恼地说,“早知这么简单,那就把肉干向着远处扔,它们就会追着肉干跑了。”
“不对。”苏纪时示意大家仔细看,“你们看原处的雪地里,还有一只!”
众人仔细一瞧——可不是嘛,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野狗倒在雪地正中,而其他狗正叼着肉干,往那只狗的嘴边推。
那只狗躺在大灯照不到的角落,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再加上它被其他狗遮的严严实实地,故而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它。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司机开启了远光灯,在远光灯的照耀下,大家终于看清了那只狗的模样——它狼狈地蜷缩在地上,一条腿扭曲着盘在身下,已经被血液染成了黑色!而它正奋力挣动着,可那只腿依旧紧紧贴在地上。
“它应该是被前面的车撞断了腿。”司机用不娴熟的汉语解释着。
“不光如此。”苏纪时沉声道,“天气太冷,它的血把它冻在地上了。”
所以它才一动不动地卧在那里,而其他野狗都在保护着它!
“那…那怎么办?”在得知那群野狗并无恶意后,大家心里被压下的善意又冒头了。
苏纪时抬手晃了晃怀里的热水瓶:“看来我的热水,可以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12月份的时候去新疆玩,一直想去可可托海参观三号矿坑和地质博物馆,可惜当时下大雪没能成行。
就让苏姐代替我去冒险。
第七十五章 可可托海(二)
第七十五章可可托海(二)
苏纪时决定下车救狗, 这个决定引来了车上所有乘客的反对。
“不行啊苏姐!那些动物毕竟不是宠物狗,要是万一咬你一口怎么办?”说这话的是小霞, 她紧紧拉住苏纪时的手臂, 不允许她随便跑下车。
“就是啊苏老师!它们毕竟是野生动物,野性难驯。现在看着温顺,万一你凑过去, 它们突然咬你怎么办?”
“对对对。就算是宠物医生, 有时也难免被宠物猫狗咬伤…你看看那几只狗, 比大型犬都要大, 万一它们要伤人,你根本逃不了的!”
每个人都拼命劝阻苏纪时, 希望她三思而后行,不要做这么冲动的事情。
可苏纪时看着那只受伤的病犬, 再看看那些挡在它面前、固执地和大巴车对抗的犬群们,根本无法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作为一个地质工作者, 她在出野外时,见过许许多多生灵。它们确实野性难驯,但同时,它们也具有人类想象不到的灵性。
她曾和教授在高原地区遇到GPS失灵,最终是在羚羊的带领下走出无人区;也曾在骄阳似火的山地, 遇到向人类求水的土拨鼠…
“我会注意自己安全的。”苏纪时语气坚定。她做好决定的事情,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她转变心意。
“那…那你多穿几层!”陈刚玉紧紧挽住她的胳臂,“我之前看过一个和警犬有关的节目,训导员都穿的特别厚, 比棉被还厚,防止被警犬咬伤!”
苏纪时无奈摇头:“穿那么多,反而不方便行动。我就过去浇一瓶热水,帮它把腿从地面上挪开我就回来,你们放心。”
这哪里放心的了!
大家还是不允许她涉险,小霞甚至只身堵到大巴车车门前,双手大张,大声喊:“苏姐,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打电话给…给…”
她“给”了半天也没“给”出个所以然。向方解告状?向苏堇青求助?向穆总咨询?…苏纪时哪里像是听他们话的人!明明每次,都是大家听苏纪时的话!
“苏姐,我和你一起去!”秦丘突然从座位上站出来,不顾助理拼命制止的眼色,主动说,“我知道我没什么用,跑也跑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但多个人搭把手,任务也能完成的快一点!”
他话音一落,车厢内又有几个男人主动站出来,表示要陪苏纪时下车救狗。
“真的不用了。”苏纪时摆摆手,“大家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救狗是我一个人决定,没必要牵连这么多朋友下水。而且人多了,这群野生动物更容易受惊。”
她环顾一圈,淡定无比:“你们放心,我自己有准备。”
说着,只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隔着透明的袋子,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一块黑褐色的不规则块状物。车厢内灯光不算明亮,众人皱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刚玉问:“苏老师,你手里的是什么啊…?”
苏纪时语气平静:“是虎粪。”
“…虎什么?”
“就是干掉的老虎屎。”苏纪时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个小塑料袋,明明没有任何味道传出,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后躲了一下。
“我知道这里野生动物多,所以出行前,我通过一些私人渠道拿到了这块虎粪。大家应该知道,在野外,动物的尿液和粪便可以用来圈领地。狗的嗅觉很灵敏,老虎的粪便可以驱赶它们。”
苏纪时叙述这件事时,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她手里拿着的那块脏东西,并不是什么大型猛兽的排泄物,而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你们放心,我把虎粪带在身上,那些野狗不会伤害我的。”
“…”
好、好、好。
小霞再次变成了星星眼,憧憬地望着苏纪时——苏姐真是太强了,连这种事情都预料到了,不愧是出野外的行家!
苏纪时下车前,导演拦住她,递给她一个安全头盔。圆圆的头盔顶上连着一只迷你摄像机,这是综艺节目里非常常见的装备,可以以第一人称视角记录嘉宾的行为。
苏纪时哭笑不得:“导演,这种事情就不用拍了?”
导演委屈道:“重点是摄像机吗?重点是头盔!苏老师,狗咬伤身体还能治愈,要是咬到头,那多危险!”
苏纪时这才明白自己误解了导演的良苦用心,赶忙道歉。
导演嘿嘿一笑:“当然,‘顺便’称录一些素材,之后咱们剪片子也用得上嘛!”
苏纪时:“…”日,白道歉了。
待一切准备完毕,苏纪时两只手各拎着一大壶热水,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跳下了大巴车。
在他们抵达可可托海之前,大雪下了数天。积雪的深度超过膝盖,苏纪时一脚踩下去,仿佛陷入了柔软的云端。
只是这片云,是冰冷刺骨的。
凛冽的寒气自脚底钻上来,不管穿了多厚的保暖裤也无法抵御那阵凉意。苏纪时深知越是停止不动就会越冷,她没再耽搁,艰难地迈开腿,向着狗群走去。
新疆的雪和别的地方的雪不一样。
很多地方的雪是绵密的、厚重的,黏性很大,可以轻而易举用手握成一个雪球,然后雪滚雪,最后滚成一个庞然巨物。
而新疆的雪不一样。它很轻很脆,像是一捧用冰雕成的艺术品,轻轻地叠在那里,像是没有重量。
苏纪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热气在零下四十度的气温里迅速凝结成了小冰凌,车灯一照,亮晶晶的。
苏纪时回头看去,只见车内一张张关切地脸庞挤在前挡风玻璃那里,正担忧地望着她。
苏纪时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当她转回身时,却被吓了一跳——两只体型庞大的野犬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正立在那里,用两双清澈的犬眸凝望着她。
“它们的眼睛…”
她喃喃。
刚刚站在车上向下望,这群野狗看着脏兮兮的,毛色杂乱,尾巴耷拉在双腿之间…光从外形来看,根本无法和城里的宠物狗相提并论。
可当她走下车,近距离观察它们时,她赫然发现,原来这群狗都是“异瞳”!一只眼睛如天空般湛蓝,另一只眼睛则似泥土般的漆黑。
狗的异瞳是一种蛮少见的遗传现象,常见于哈士奇、边牧等品种犬。但异瞳并不是显形遗传,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但是现在,整整一群野狗都是异瞳!它们的两只眼睛里,同时盛满了宁静的夜晚与晴朗的晨色。被那样的一双双眼眸注目着,苏纪时心中最后一分紧张感,忽然就散去了。
她迈出一步,鞋底踩扁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有几只狗发出警惕的“呜呜”声,苏纪时的身上却没有显露出一点胆怯,而是继续以缓慢而坚定地步伐,一步步迈向了受伤野狗的方向。
苏纪时并不知道,这一幕落在车上其他人眼里有多么神奇——
原本阻挡在大巴车前的狗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小径。野狗们安静地矗立在雪地中,注视着那个看似瘦弱的人类女孩,迈进了它们的警戒范围之内。
一步又一步,一米又一米,即使积雪拖慢了苏纪时的脚步,但最终,她还是抵达了受伤的犬只身旁。
离得近了,苏纪时才发现,原来这只伤犬年纪非常大了。
它的皮毛同其他狗一样,也是黄黑交加的杂色,但是它脸部的皮毛渐渐转为白色,嘴旁、眼周更是白的彻底。人老了,胡子、头发都会变成白色,动物也是一样的。苏纪时估摸这只狗年纪至少有十岁了,能够在如此恶劣的野生环境下活到十岁,实在不容易。
刚开始,苏纪时以为这群野犬会保护这只伤狗,一定是因为这只伤狗是它们的“头领”,可靠近后她才发现,这只伤狗居然是只母狗!
母狗的眼睛也是璀璨剔透的双色异瞳,根据它的年龄推断,它很有可能是这群野狗的母亲!它们用身躯为它遮雪避风,甚至不惜对抗人类制造的工业巨兽,只是为了保护它的性命而已。
…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有时残酷的令人类心颤,有时却温柔的让人落泪。
苏纪时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听到她靠近的声响,受伤的母狗抬起头,看向了她。
周围的野狗顿时紧张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甚至还有狗,呲出了一口犬牙!
被这么多只大型狗围住,耳边听着狗群们“环绕立体声”般的恐吓,若是换一个人,早就吓趴了。可苏纪时并没有被外界的声音打扰,依旧镇定地望着那只伤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是来帮你的”。
狗没有办法听懂人话,但是它们能读懂人类的意思。
这个人类女孩的身上好像有一股魔力,足以让群山、足以让天堑、足以让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都臣服在她的脚下。
寒风呼啸吹散她的发髻,却吹不灭她眼中的星火。
女孩放下水杯、摘下手套,向着那只受伤的野犬递出了手。
零下四十度的气温,瞬间带走了她掌心的温度,肉眼可见的红色从指尖泛起,不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她的右手已经凉成了一团冰。
可她的手掌依旧执拗地伸在半空中,没有颤抖。
“你可以相信我。”她静静道,“我是来帮你的。”
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母狗缓缓垂下脖颈!用湿润的鼻尖嗅了嗅她的味道,然后便把它滚烫的下巴,搭在了苏纪时的掌心之中!!
——在这一刻,它选择信任这个陌生的人类女孩。
因为苏纪时的头顶有一台固定的小摄像机,这一幕,自然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同步传送到了总导演手里的监控平板上。
留着口字胡的导演没忍住“嘤”了一声,感动地靠在了总策划的肩膀上。再看刚刚还铁石心肠的总策划,这时也被感动地眼泪汪汪,使劲拍着身旁导演的胳臂,激动不已地说:“这段绝对不能剪!!不能剪!!!给我全部保留!!给我配上最煽情的音乐!!等到节目播出后,我要把它送去discovery总部参加《人与自然最美的十个瞬间》年度评选!!”
总导演愤而怒骂:“…你真庸俗!满脑子都是收视率!”
总策划:“不!我满脑子只有奖金!!你知道现在台里有多重视这个节目吗?来之前我还担心可可托海这趟行程没有爆点撑不起收视率,现在我已经想好今年的年终奖到手后要怎么花了!”
总导演:“…现在才一月份,刚发完去年的年终奖。”
总策划:“社畜的盼头除了年假,不就是奖金了吗?年初盼年底,没毛病啊!”
他们俩人在车厢内的窃窃私语,正被野狗环绕的苏纪时,自然是听不到的。
她在得到那只受伤的母犬的信任后,便开始专心致志地为她清理伤口、融化冰雪。
网上经常会有网友分享“极寒地区户外泼水”的视频,滚烫的热水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就会结冰,变成满天的冰凌。那些视频绝非特效夸张,在这么寒冷的可可托海,保温杯的杯盖刚一拧开,温度便开始迅速下降。
苏纪时携带了两个容量巨大的热水壶,她小心倾倒杯身,让热水先流到母狗的伤处,冲掉脏污与血迹。
生在极寒之地,母狗身上的皮毛很厚,摸上去像是一块绒绒的、有点扎手的毯子。手直接陷进了皮毛里,她甚至都无法直接触碰到它的皮肤。
她能够摸到,母狗的左后腿已经完全被撞断了,软软地耷拉在那里,轻轻一碰它便呜咽的叫唤,疼得浑身乱颤。可她并没有野外救助动物的经验,没有办法帮它做固定,她只能尽力提供有限的帮助,其他的,全看天意。
一壶水用尽,另一壶则用来替它融化冻住残肢的冰雪。
她一点点控制速度,让滚烫的水流冲刷着那块厚重的冰。当她倒水时,狗群们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她,有的狗盯着她的手,有的狗用长长的鼻子拱她,还有的狗焦急地呜呜直叫,像极了一群小朋友。
渐渐的,随着那壶水逐渐浇完,母狗的伤腿猛地一挣——它终于从冰雪下挣脱出来了!
它艰难地用三只脚站在那里,伤腿蜷缩在下腹部,可即使这样狼狈,它依旧威风凛凛。
它躺着时就显得很巨大了,现在一站起来,更是让人心惊。它肩高将近八十公分,身长一米有余,宽吻方头,一双湛蓝与暗黑色的异瞳承载着令人刻骨难忘的回忆。
聚集在苏纪时面前的野犬,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整整一大群!
那么多只巨型犬围在她身边,用一双双异瞳盯着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留在大巴车内的其他工作人员心脏猛缩,秦丘更是急得团团转:“这群白眼狼,不会翻脸不认人?!”
所幸,众人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只见那只受伤的母狗忽然仰起头,对着天上的皓皓明月,仰天长啸!在它的带领下,一个接一个的,所有围绕在女孩身边的野狗全部仰起头,对月长嗥。
它们的血脉里刻有狼的基因,这声声嗥叫,便是无法说话的动物,唯一能对人类女孩表达谢意的办法。
在众犬环绕之中,苏纪时静静站在那方银光素裹的世界里,眉眼弯弯,轻声浅笑:“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
待野狗群散去后,苏纪时便踩着来时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大巴车上。
迎接她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还有followPD手里的摄像机。
恍惚间,苏纪时还以为自己是完成了登月任务的英雄呢。
“好了,别围着我了。”苏纪时立即投降,“天这么冷,我都要冻僵了。我现在只想赶快到营地好好休息,别再围着我拍了!”
小霞赶忙从人群最后挤过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把她按在座位上,忙前忙后地给她倒热水、喂能量棒。
苏纪时双手被冻得通红,像是有无数根小刺在扎着皮肤一样。小霞急得要命,把暖宝宝往她手里一塞,又张罗着去找暖水袋。
苏纪时见她像个小蜜蜂一样忙前忙后,想拉住她,结果不知怎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忽然从苏纪时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等苏纪时伸手捡起来,小霞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它拿起来了。
“苏姐,你东西掉…咦?!!”小霞揉揉眼睛,仔细盯着手心里那团皱巴巴的黑色块状物体。这东西越看越眼熟、越看越眼熟…
“这是什么?”小霞板起脸来问。
苏纪时镇定自如:“这是一块戈壁泥石,出机场的时候在路边发现的。可可托海没有戈壁,不知怎的会出现在这,我觉得有趣,就捡起来了。”
“——可你刚刚说它是虎粪!!”要不是顾忌到车上还有其他工人员在,小霞绝对要爆炸了,“你还说、你还说带着它,野狗就不敢靠近你!”
苏纪时本想做出一副“诚心认错”的表情,无奈她天生缺乏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好啦,我要是不找个借口,你们肯定不会让我下车的啊。”
小霞都要被她的胆大包天气哭了:“苏姐,你胆子怎么这么大,难道你就不怕自己出意外吗?”
“不会出意外的。”苏纪时狡黠一笑,拉着小霞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内。
裤兜内,一个硬邦邦、笔直笔直的东西,正顶在小霞的手心。
小霞:“…”
小霞:“……”
小霞:“………”
小霞:虽然我猜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依旧觉得很心塞.jpg
苏纪时得意道:“有我这个大宝贝在,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到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大年三十,祝大家万事如意,猪年大吉呀呀呀呀呀!!!!!
第七十六章 可可托海(三)
第七十六章可可托海(三)
顺利解决了路上的小插曲, 节目组一行人终于在晚上十一点抵达了营地。
刚下过雪,天空晴朗一片,漫天星子洒满夜空, 映衬着脚下的雪地。
原本, 几位艺人还在担心节目组会让他们在冰天雪地中住帐篷, 没想到节目组准备的住宿环境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想——只见在避风的山坳里, 数十顶毡房连成一片,每一顶的面积都足有二、三十平米!远远望去, 这一整片白色毡房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行宫,气势恢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