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如的事到下午就传遍了山水馆,加上几日前她得了沈湛的夸赞,接着和高春闹了一通,所以众人一提起就知道她是谁。
“也是可怜,才来几天就要走。被锦绣坊赶出去,以后再想去哪个秀坊都不可能了。”
“这是她自找的,粗心大意的,居然滴了墨汁。”
“可见老天也是公平的,给了她张好容貌,却没有给她巧手。”
苏婉如才来,还没有和谁相处过,所以议论的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蔡萱听不得,下了工就回了院子,窦娆和阮思颖站在院子和胡琼月说话,见她过来三个人都停下来看她,阮思颖焦急的问道:“萱儿,外面传的都是真的吗?阿瑾弄坏了料子,要被赶出去了?”
“不还有三天吗,急什么。”蔡萱哼了一声,进房啪的关了门。
胡琼月目光动了动,扫了一眼窦娆和阮思颖也进了房内,阮思颖摸了摸鼻子,讪讪然的道:“我又没说什么,她至于气成这样吗。”
“回去吧。”窦娆道:“往后离她们远点。”
阮思颖哦了一声,没有再说。
苏婉如摆好绣架,看着站在门口脸色古怪的雀儿,笑了笑,道:“劳烦你这两天帮我将饭带回来了,我大约不会出门。”
“没事没事。”雀儿摆着手,道:“姐姐有事只管吩咐。”
苏婉如道了谢,指了指门,“我没别的事了,晚上你将饭送来就可以回去了,下午你也歇着吧。”
“哦哦,好。”雀儿看了一眼染着墨汁的绣架咦了一声,“姐姐为什么又添了一点墨,看着像是…像是一只老虎呢。”
苏婉如颔首,道:“反正都毁了,我便贪玩了。”
雀儿见她轻松,也不再紧张,笑着出去了。
她一走,苏婉如看了看门窗,犹豫要不要请蔡萱来住,可又怕晚上沈湛的人真来了,会连累蔡萱。
离了身份和父母兄长的庇佑,她就好像一个废人似的,连命都不由己。
不过,让她奇怪又欣喜的是,一连三天,沈湛的人都没有出现,她居然安安稳稳的过了三天,除了睡的少,心里却是格外的安稳。
第三天下午,山水馆的小丫头来请她,“苏瑾,绣长请你过去,说三天时间已经到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三天后和今天的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小丫头冷笑,这一下总算给高春报仇了。
她心里想着,忽然看见门吱呀一声打开,苏婉如淡淡的站在门口,道:“你先去,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小丫头一愣,她以为苏婉如至少会拖磨一会儿,没有想到她这么干脆。
“那你快点。”小丫头哼了一声,提着裙子走了,陆思秋正扶着邱姑姑站坐在正堂,见着她回来问道:“人呢?”
是不敢来了吧。
“在…在后面。”小丫头说着指了后面。
陆思秋一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看到苏婉如一个人抬着绣架徐徐走了进来,她穿着水洗蓝的短褂,布帕裹着头发,一张小脸白生生的近乎透明,俏盈盈的走着弱柳扶风般,让人心生怜爱。
“狐狸精!”陆思秋嫉妒,又看向她手中的架子,上面搭着布,看不到里面的样子,不过猜也猜得到,一定是那块毁了的玻璃纱。
“姑姑。”苏婉如放了绣架行了礼,“又给您添麻烦了。”
邱姑姑失望的摆手,道:“苏瑾,我当初买了你三年的工,并不仅仅是因为看上了你的手艺,更多的,是我觉得你乖顺,做事精巧,如今你这事办的,实在是让我失望。你也不要多说了,这玻璃纱…就当你我相识一场,我送你做纪念了。”
这是要赶她走了。
陆思秋眼睛一亮,朝巧红打了个眼色,巧红立刻就道:“姑姑,这玻璃纱值十两,她三年的工钱都抵不上十两,太便宜她了。”
邱姑姑愠怒,“我说的话用你来质疑。”
让她走,不是因为这玻璃纱,而是不喜说大话的人。
巧红满脸通红,不敢再说话。
众人都看着苏婉如,只见她静静立着,秀眉微挑,一双眼睛如若两枚黑亮的宝石,黑沉沉的发着盈动的光,莫说求饶,就是一丝慌乱都看不见。
“姑姑。”苏婉如依旧持静,道:“那滴墨虽不是我毁的,却也有我保管不当的缘故,我不辩解。这三日我锁在房中,一来是反思自己的过错,二来,我也在应三日前的话,努力补救。至于结果,还请姑姑看完后裁度。”
邱姑姑一愣,难道她真的能将玻璃纱弄干净?不可能!
“补救?”巧红呵呵笑道:“这可要让我们开开眼界了,你这补救的手法我们还真是没有见过。”
苏婉如看向邱姑姑,邱姑姑沉着脸颔首,道:“巧红说的对,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是!”苏婉如过去便将盖着的布掀开,“请姑姑过目。”
“啊!”不知是谁最先看见,忍不住发出惊叹,邱姑姑一愣站了起来,朝绣架看去,随即莞尔失笑。
026 巧技
众人就看到绣架上绣着石榴枝,一枚熟透了的石榴落了半面壳,露出瓤内颗颗饱满红润的石榴籽儿。
画面立体,配色鲜亮,颜色层次递进的不露痕迹,半丝水路都不显,瞧着便衍出口涎来,想起八月时酸酸甜甜的石榴味。
因为时间太赶,这幅绣品才绣了三分之一,可就这寥寥小半幅图,便就能看得出绣娘的技术,绝非泛泛之辈。
“这…”邱姑姑顿了一下看向苏婉如,“你争取三日时间,便就是为了这?”
苏婉如点了点头,回道:“时间太紧,只能绣出这么多,让姑姑见笑了。”
邱姑姑看着苏婉如,神色莫测间满是惊讶。
她招苏婉如来时就知道,这丫头技术不错,可是没有想到,她的手艺居然这么好。
外行人不懂,可是她很清楚,这针脚没有七八年的日日苦练名师指点,断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就连前几日被撵走学了十多年的高春,都不及她。
沉默中,陆思秋脸色极其的难看,她没有想到苏婉如手艺居然这么好,这半幅石榴图就算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换做她亲自绣,也没有这样的水平。
周身蓦然一凉,她转头去看邱姑姑,就见对方神色复杂,可欣赏和惊喜却毫不掩饰。
邱姑姑最大的心愿,就是培养出第二个宋五娘,第二个当年的段掌事,能名动天下,能重振锦绣坊。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不过才十四五而已,就有这样的水平,若再培养几年,岂不是…
不行,不行,不能让苏婉如被邱姑姑看重,到时候她的地位不保不说,这绣长的位置怕是也是要易人了。
想到这里,她朝发怔的林秋月打了颜色,巧红太冲只会骂人,只有林秋月略沉稳聪明点。
要是高春在就好了,就更能懂她的心思。
林秋月心头一跳,明白了意思,这是她表现的时候,邱姑姑这边不提,若能得陆思秋的重视,她未来这一两年就好过多了。
有体面的活给她做,她能多得赏钱不说,还能多结交达官贵人,将来出了锦绣坊,她也能有好的出路。
“苏瑾。”林秋月攥着拳,道:“你说你是这三天绣的,我看不是吧,你本意是挽回毁掉的玻璃纱,我现在看你这底料可是干干净净。你不会是偷偷换了一块吧。”
她一说,众人一个激灵明白过来,对啊,这绣品是很好看,可墨汁也不见了啊,肯定是她偷换了。
陆思秋没说话,巧红顿时跳了起来,来了劲儿,“胆子可真大,居然偷玻璃纱回去换,我就说嘛,她为什么有恃无恐,原来是这个打算。”
苏婉如不惊不怒,只看着邱姑姑。
“住口。”邱姑姑打断巧红的话,看着苏婉如道:“让苏瑾接着说。”显然已经明白了门道。
巧红满脸通红,愤愤不平的看着苏婉如。
苏婉如应是,躬身将绣架的卡扣拆开,绣绷脱落下来,她取了绣品翻了面儿…
也是一枝石榴枝,但上面开的却是火红的石榴花。
“是双面绣。”巧红失态的跳了起来,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单面绣或许七八年能磨练出来,可双面绣…她六岁进的锦绣坊,今年十三…姑姑说她有天分,可这七年她也只是磨练单面,双面绣更是碰都没有碰过。
苏婉如今年十五,不过比她大两岁而已,居然已经会了,而且还绣的这么好。
陆思秋也是脸色发白,摇摇欲坠。若说刚才她还存着侥幸,那么现在她是清清楚楚了。
苏婉如没有换掉玻璃纱,她是用双面绣法,将那滴墨盖在了绣品里,让原来的墨汁变成了底色,不但没有毁掉底料,还添了几分层次的阴影之感。
不但手法精妙配色大胆,就连这创意也是独特不已。
“不错。”邱姑姑阴云变笑意,接了秀绷过来,对另外一位绣娘道:“喊三娘下来,让她也看看。”
绣娘恍惚应是跑上楼去,随即刘三娘和焦振英下来。
“来看看。”邱姑姑将绷子递给去,刘三娘打量了一眼苏婉如,视线落在绷子上,只一眼就看明白了,笑着道:“这心思,实在是奇巧了。”
“还真是没有想到。”邱姑姑笑了起来,颔首道:“我当她说大话,这玻璃纱太娇气,她若是下水洗我可真是半点不想留她。没成想,她居然用这样的方法补救,效果还真是不错。”
刘三娘掩面一笑,朝邱姑姑福了福,道:“还是姑姑的眼神独到,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相中了这小丫头。”
“都是缘分。”邱姑姑将绷子递给苏婉如,阴霾一扫而散,指着上面一处的石榴籽,“这里一针斜了脚,这籽儿明显不如别的有光泽,你还得多下功夫才行。”
捧了再压,苏婉如明白,遂颔首道:“是!”
“不过,你年纪还小,慢慢练,不可急功近利,反而容易成了假把式。”邱姑姑笑着,回头看着陆思秋,“这件事就算了,她既是补救了,且还做的不错,就不要再提了。往后你多指点指点她。”
这算是给陆思秋抬面子。
陆思秋当然明白,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说,随即要应是,焦振英却是一咳,道:“姑姑,要不将人给我吧,我这正缺一个人呢。思秋那边可是人才济济,瞧的我眼热。”
“你可真见缝插针,一点亏都不能吃。”邱姑姑无奈的摇头,“这事儿你和思秋商量,她若是同意我也没意见。免得我应了你却伤了思秋的心,好手艺谁不想留着。”
焦振英也笑了起来,看向陆思秋挑了眉头,“你眼下可是忙的很,只有我最闲,我帮你好好调教一番,将来你若还想要回去,我再还给你便是。”
陆思秋嘴角抖了抖,她之前还想留着苏婉如磋磨她,现在却不想再留人了。
留着她就等于在枕边安了猛虎,谁知道她哪天会不会跳起来反咬她。
给焦振英,正好解了她心头大患。
“我们这么多年,你和我客气什么。”陆思秋强自笑着,“只要苏瑾没意见,我定然不拦着她的。”
众人有都看向苏婉如。
这个时候她答应或者不答应都能说得过去,毕竟才闹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可是若答应的太干脆迫不及待,难免让人觉得,她早就蓄谋好了。
027 教训
“多谢焦绣长的好意。”苏婉如却是笑盈盈的道:“只是楼上楼下罢了,而且陆绣长对我也很照拂。若非这回她给我三天时间,我也绣不出这双面的石榴。”
精明的丫头,看着是捧,实则却是贬,因为谁都知道,这三天时间陆思秋抱的什么心思。
焦振英心头失笑,又去看邱姑姑…就见邱姑姑眉头微锁,扫了一眼陆思秋。
有的事不点破,不代表不知道,邱姑姑有时候是愿意糊涂几分的。
陆思秋很想啐苏婉如一口,虚伪的狐狸精,明明是你找焦振英的,现在还想在我这里耍花腔装好人,她一顿就要说话,焦振英已经拉着她道:“思秋,我可是和你抢定了。”
陆思秋脸色很难看,她甚至怀疑焦振英和苏婉如在一唱一和,可一想到焦振英的脾气,又觉得应该不会,她艰难的笑笑,道:“抢什么,是你的也好,还是我的人也好,都是姑姑的人,都是锦绣坊的人。随你高兴,我今儿是打定好脾气的不管事。”
焦振英眉梢微挑,对陆思秋话里有话装作没听见,“苏瑾,你怎么说。”
“多谢焦绣长。”苏婉如也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里的绣绷,“这活儿是陆绣长派给我的,说是韩老夫人着急要,现在成了小半。我若走了岂不是耽误了时间,要不我把这幅绣品绣完,就去您哪里点卯?”
“行啊。”焦振英不置可否,爽快的道:“事成后你来楼上找我。”
苏婉如应是。
“都散了去做事吧,离八月十五也没多少时间,抓紧把手里的绣品绣好。”邱姑姑心情很好,对苏婉如去留就真的一句话没说,转身去找段掌事。
“走吧。”刘三娘和焦振英上了楼,两人直到进了房里关上门,才各自露出不同的神色,刘三娘倒了杯茶喝着,含笑道:“还真是没有想到,她居然用这样的方法。我三日前也以为她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块新的。”
“她是不屑如此。”焦振英笑着,道:“不过倒是证明了她的能力,算是在姑姑面前露了脸了。”
刘三娘点了点头,想起了那小半幅的双面多子石榴,绣的倒是真不错,若能心再静几分,少了急躁应该更出色。
从这幅绣品里,她似乎看得出,苏婉如的心不在锦绣坊。
“振英。”刘三娘若有所思,“你说,那半幅图是她用尽全力,还是和之前那样有所保留?”
焦振英摇了摇头,“我看不透那丫头,说不清。”
“算了。”刘三娘笑着拿了钥匙开了柜子,从里面拿了一件男子的道袍出来,朱红色的锦袍,滚了金边,衣摆上绣着青竹,竹竿笔挺竹叶颤巍巍的挂着露珠。
若是苏婉如看到,定然会暗暗赞叹这手艺。
焦振英扫了一眼道袍,目光闪了闪低头喝茶。
楼下,苏婉如摆好绣架坐稳,捻了针接着绣她未完成的绣品,巧红过来叉腰瞪着她,“卖弄技艺,我看你做戏子去还好点!”
话落就踢了椅子去了净房,过了一刻出来洗手,随即一愣,就看到苏婉如正抱臂靠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你做什么。”巧红惊的后退了一步,“你不要乱来。”
苏婉如轻轻一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走过去,盯着对方,“我底稿上的墨汁,是你滴的?”
巧红摇着头,又梗了脖子,道:“你凭说是我,你有证据吗。”刚刚苏婉如在邱姑姑面前可是一句未提,可见她根本不敢提。
“要什么证据。”苏婉如忽然抬脚,照着巧红肚子上就是一脚,对方被踢的蹬蹬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惊恐未定的看着她。
完全没想到苏婉如会直接打人。
蹲下来,苏婉如勾着巧红的下颌,扬眉道:“我不和姑姑说,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她眯着眼睛道,“但不代表我咽的下这口气。”
“你给我等着。”巧红从惊怔中醒来,捂着作疼的肚子,眼睛通红,“我要让姑姑将你赶走。”
苏婉如拍了拍手,睨着她,“证据呢。”就和那滴墨一样,光凭嘴说,没有用。
巧红明白过来,伤在肚子上不轻不重,根本毫无痕迹。她气的直抖,苏婉如已道:“往后手和嘴都放干净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你欺软怕硬。”巧红啐了一口,觉得苏婉如不敢打陆思秋,苏婉如嗤笑一声,揪着对方的衣领,“你欺我难道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陆思秋?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手段,巧红这样的,就要将她打怕了。
巧红不敢再说,看苏婉如的眼睛里多了一份惊惧。
“往后离我远点。”苏婉如拍了拍她的脸,压着声音贴着她道:“告诉你,我爹娘是卖药的,三步倒还是七步颠我能让你死的不留痕迹。”
巧红吓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小姑娘就是好吓唬,苏婉如一笑,摆了摆手出了净室。
好一会儿,才抹着眼泪回了前面,林秋月见她眼睛红红的,问道:“怎么哭了?”
“没…没事。”巧红摇着头不敢说,想着苏婉如那句“我能让你死的不留痕迹”就冒冷汗。
苏婉如心情很好的带着绣架出了院子,胡琼月在小径等着她,讥诮的道:“怎么,决定不忍让了?出了风头还动人。”
她们二人私底下也曾动过手,所以她很了解苏婉如的脾气。
“你就这么闲?”苏婉如点了点下颌,“让开,我要回去补觉。”
胡琼月让开路,盯着苏婉如,道:“你很想出头?为什么。”
苏婉如当然不会理她,径直回去,雀儿见着她叽叽喳喳的恭喜她,苏婉如笑着道:“这几日多谢你给我送饭,若不然我也不能全心全意的做事。”
“姐姐客气了。”雀儿笑着道:“姑姑让我来这个院子,如今这里也只住着您一人,我当然要全心全意的照顾你了。”
苏婉如笑了颔首,洗漱了倒在床上,不过一会儿就混混沌沌的睡熟了。
雀儿小心翼翼的将晚饭取回来放好,锁了院子回家去。
苏婉如一觉睡的极沉,等再醒过来时,不出所料,她躺在沈湛家中的暖阁里。
那天,沈湛就是这么躺在炕上,逼她给他捶腿的。
028 肝疼
“你是猪吗,睡的这么沉。”他扛了她一路她都没醒,要是换做别人,她是不是也这样。
气人!
他虏人还有理了,苏婉如翻身坐起来,盯着他,“常在河边走侯爷就不怕湿鞋?锦绣坊怎么说也是归司三葆管,你就不怕得罪他。”
沈湛掀了掀眼皮,“一个阉人,爷怕他?”
“真当自己是二郎神,等没仗打的时候,看你还得意什么。”苏婉如嗤笑一声,踢开挡着自己的东西要下来。
她一笑,容色明亮,一双眼睛潋滟娇嗔,他看着心头一荡,书朝桌子上一丢将她提溜起来,放自己腿上圈着。
“爷做事喜欢长久。”他凑着她耳边吸了口气,盯着她小巧圆润的耳珠,喉咙发干,“打仗这事,爷说了算。”
三天忍着没见,想的他肝都在疼。
苏婉如被他气的肝疼,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了。她没头没脑的打他,“你有病吧,说话就说话,你离我远点。”
当她是什么,青楼里的姐儿,还是他院子里的妾。
想抱就抱!
“行了,行了。”沈湛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着,“挠痒都比你重点。”
苏婉如气馁的瞪着他,“卑鄙!”
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气鼓鼓的脸,他心情顿时大好,心头也软的化不开,只想搂着这小丫头在怀里,“和爷说说,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和你无关。”苏婉如撇过头去,“只要不看见你,我做什么都高兴。”
沈湛紧紧的贴着她,擦着她的鼻尖,哄她:“咱们今晚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生气,不好看。”
“谁和你好好说话。”苏婉如不想和他这么近,“你就是个无耻的混蛋。”
他哈哈一笑,箍着她在怀里,得意的道:“行啊,不说话就干正事。”
“你敢!”苏婉如揪着衣领,一脸的戒备,“你要敢碰我,我就…”她说了一半,发现她在他面前太弱了。
小脸圆鼓鼓的,色厉内荏的样子,实在是有趣的紧,他心头溢满了欢喜,却故意唬了脸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苏婉如一愣,抬头看他,顿时脸腾的一下红了。
这个下流胚子,居然倒打一耙,怒道:“无耻!”
他没忍住,大笑了起来,情绪外露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儿,道:“曲子学的如何了,唱支给爷听。”
她咬牙切齿的道:“你不配。”
“谁配?”他哼了一声,盯着她杀气腾腾的,“爷把他卸了。”
苏婉如气极反笑,道:“赵之昂啊,你有本事卸了他去。”
“脑子还挺灵活。”沈湛拍了拍了她的头,“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他的话状似无意,苏婉如听着却是一怔,盯着他满脸的戒备和怀疑,“我们以前见过?”
她不记得见过沈湛。难道是她的前身和沈湛认识?
可听说她的前身体弱,根本就不出门啊。
沈湛看着她,小丫头眼睛咕噜噜转着,很显然是在考量推敲他话中的意思,他语气戏谑,“你不记得爷了?”
他想到她以前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果真认得她,苏婉如攥着拳头,周身忍不住颤栗起来,小小的脸苍白的如同金纸一般,“侯爷此话当真?”
她满身的戒备,像是刺猬一样,他顿有些懊悔不该拿这件事逗她,不过她也是笨死了,既然他都知道了,当然就不惧昭告天下,也做好了护她周全的准备。
“刚说你机灵。”沈湛手指一曲弹在她的额头上,“爷一眼就相中你了,要是以前见过,你能安好到现在。”
苏婉如暗暗松了口气。
她的身份在他们之间,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她感觉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不说她就不敢去捅破。
她怕破了以后,她的命就真的丢在这里了。
“粗鄙!”她一脸鄙夷。
就这样轻飘飘几句就相信了?那别人说什么她都信?
沈湛不悦,抬着她的下颌,唇便覆了上去,苏婉如大惊用手捂住嘴,瞪圆了眼睛,“沈湛,你敢!”
“我怎么不敢!”他当即在她脑门上亲了一记,露出得逞的样子,“笨死你得了。”
苏婉如顿时红了眼睛,沈湛笑了起来,捏着她的脸,“行了,你这样谁都吓唬不了。”
她撇过头不接话,他笑着,就听到卢成隔着帘子低声道:“爷,属下有事回禀。”
沈湛凝眉,声音不悦,“说!”
卢成一愣,隔了两息才回道:“周先生在燕子矶被困住了,探子回来报,说是后宋残留的一股余孽,想要拿住周先生而来威胁您。”
周奉,表字道然,前朝天琮四年的进士,只是当时朝堂混乱,他空有一腔壮志却投报无门,蹉跎三十多年后投靠了武夫沈湛,做了幕僚。
周奉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苏婉如不知道,但是她听说沈湛对周奉很看重。
苏婉如心思转过,看着沈湛的侧脸,他有事也不回避,是因为在他心中,她就是他的私有物了吧。
自己的东西,当然不用防着。
苏婉如垂下眼帘,周身气息骤冷。
沈湛扫了她一眼,忽然将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兴致高昂的道:“爷带你长见识去。”
“做什么。”苏婉如被他拖着,心里已经猜到他要去做什么,抵触的道:“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沈湛头也不会,步子迈的极大,有力的手臂像钳子一样,握着她的手,“很有趣的,爷包你喜欢。”
“我不去。”苏婉如知道他要去杀人,她不想看,更不觉得有趣,“我不去,你松手。”
沈湛忽然停下来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一提就将她扛在肩头上,打着她的屁股,“你就不能消停点,非得和爷唱反调。”
“沈湛!”苏婉如大吼,沈湛语气又软了下来,哄着,“这样走路快,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跟蚂蚁爬似的。”
卢成站在屋檐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去的背影…爷对姑娘时,真是让他觉得陌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