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清只笑,点了点宋锦绣的额头。
宋锦绣就明白了,她娘还是看出了她那点小心思,她就说她娘长了三个脑袋,宋锦绣叹了口气笑眯眯的接过采芩递来的乌梅汤喝着,不再提这件事。
中午吃过饭宋锦绣刚梳洗陪着幼清上了床,就听到外头宋弈说话的声音,宋锦绣立刻就嘟了嘴委屈的看着幼清,幼清失笑拍了拍她道:“睡吧,你爹爹今天有事,估摸着会去书房。”
果然,宋弈只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去了书房。
宋锦绣笑了起来,抱着幼清踏踏实实的睡觉,下午醒来太阳已经柔和许多,她收拾回了自己房里,花枝还在门外等她,见着她急着道:“小姐,您问夫人了没有,她点头没有?!”
宋锦绣就点着花枝的额头,笑道:“乱操心,忙你的去。”
花枝愣住,想了好一会儿才听出宋锦绣的话外之音,顿时笑着跳起来道:“那我去和二表少爷说去。”话落就朝外头跑,可不等她出去就听身后宋锦绣气道,“你做什么去,给我回来。”
花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宋锦绣:“奴婢去和二表少爷说一声,您放心奴婢知道他在哪里。”顿了顿又道,“他每天早上回去医馆,中午回家陪大舅太太用膳,申正就会再去医馆,这会儿他肯定已经在医馆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宋锦绣把花枝拉进去,压着声音道,“你当你聪明还是怎么着,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花枝哦了一声,想到薛茂的样子又看看宋锦绣,实在是不明白,她是看出薛茂对宋锦绣的爱护和情意,也看出宋锦绣对薛茂的心思,可是两个人平日里是从来不联系也不见面的,就算是过去窜门碰上了也不过寻常几句话。
怎么就和说书的不一样呢!
“不要觉着我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宋锦绣不高兴,沉了脸道,“若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一样能打杀了你。”
花枝知道宋锦绣不会真的打杀,但是把她送出去还是会的,想到这里花枝跪了下来红了眼睛道:“小姐,奴婢只是着急,二表少爷年纪也不小了,这事儿要是你们都不提,就算夫人不给你定亲事,姑老太太还有大舅夫人也会给他定的,他可是薛氏的长房长孙啊。”
“你不用说了。”宋锦绣道,“事有可为不可为,我再有意也不会违背纲常!”
花枝没有说话,只觉得宋锦绣太苦了。
“我的婚事爹娘会做主,他们不会害我。”宋锦绣在书桌前坐下来写大字,“他们若给我定二表哥,那是我们的福气,他们若不给我定,那也定然是二表哥和我并不合适,我年纪小没有他们考虑的周全,所以不能给他们添乱。”
“是奴婢多嘴了。”花枝点点头,哽咽的道,“以后这事儿奴婢再不会胡说了。”
宋锦绣颔首轻声道:“你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花枝起身出了门,刚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倚在门扉上回道:“小姐,郭大爷给您送葡萄来了,说是西域进贡的,圣上赏下来的。”
宋锦绣自小喜欢吃葡萄,所以宋府每年葡萄上市的时候都会存买许多,吃不完就晒成干,或是做果脯给宋锦绣留着。
“知道了。”宋锦绣颔首没有多说,花枝就没有再说什么,等到了晚上,宋锦绣房里就摆了好几筐的葡萄,有郭家送来的,单家送来的,还有薛府那边来的,宫里赏给他们宋府的,圣上单独给宋锦绣的,甚至于祝皇后也让人送了一筐子来。
都是西域来的葡萄,也都是从宫里赏出来的,可送来的人不同,心意自然也是不同的。
“奴婢赶紧弄出来明天开始晾晒。”花枝很有经验,带着丫头们收拾葡萄,“每年都是这样,奴婢算着过几天应该还有一批来的,”
宋锦绣笑了起来,摘了一颗放在嘴里,牙齿一碰甜甜的汁液便溶在口中,她指着其中一筐道:“把圣上和皇后娘娘给的留着吃,其它的都晾晒了!”又道,“过几天我去宫里陪娘娘说说话。”
花枝点着头带着三两下将葡萄搬出去,宋锦绣吃了半盘子有些撑就净手到院子里散步消食,走了半个时辰,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摆了几个新架子,她一愣奇怪的看着婆子:“哪里来的?”
“是二表少爷送来的,说家里的葡萄架子样式太老,他今年就找人定制了新式的,到时候摆在阴房里,出来的葡萄干效果会更好。”婆子说着,看着架子啧啧称奇。
别人送葡萄,他送葡萄架子,宋锦绣笑容更浓颔首道:“夫人那边怎么说?!”
“夫人让直接送您这里来让您定夺。”婆子笑道,“所以奴婢就般来了。”
宋锦绣就没有再说,脚步轻快的回了房里。
第二日郭洪又送了五筐子怀柔产的葡萄,他
的葡萄,他人没进来,只宋策捎了句话,说是这葡萄不心疼,多做些葡萄干,薛茂那边却送了两副中药来,什么都没说,宋锦绣却知道他是怕她贪嘴吃多了,让她养胃。
两个人的东西都是过了幼清的手,幼清没拦着,宋锦绣就心安理得的收了。
等葡萄干晒出来,宋锦绣拿小小的瓷碗装好了,让人送出去,一家都不落的还了礼,随后又得了许多的回礼,这么一来二去就到了七月七…
宫中下了帖子,请宋锦绣去说话。
宋锦绣找到幼清,幼清笑着道:“娘娘让你去,你就去,也不用拘谨,就跟往常一样就好。”宫中贵人少,只有太后和皇后,太后对小事向来放的开,而祝皇后性子活泼,她只求宋锦绣去闹一闹她好有些人气,若是拘谨了反而失了她请宋锦绣去的初衷。
宋锦绣明白,所以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在礼数之内,她向来能让人舒服。
“我知道了。”宋锦绣让花枝拿了件芙蓉面的褙子和一条桃粉的裙子来,“娘,这样穿行不行?”
颜色不跳却也不失华贵,幼清颔首笑着道:“把皇后去岁给你的那支琉璃耳坠戴上,清清爽爽的,看着舒服!”
宋锦绣笑着点头。
020 宋锦绣番外之二
宋锦绣穿着件芙蓉色对襟褙子,配着一条桃粉的挑线裙子,清清爽爽的戴了几支素面头饰,走在夏日的清晨里,便宛若枝头染了露的芙蓉花。
她笑着和幼清挥手,扶着花枝的手上了宋府的马车。
原先宋弈在朝堂时,宋府的车都是上了黑漆的平顶车,走在路上与普通百姓人家一般无异,可宋弈致使后,宋府的马车反而华丽了几分,垂着斑斑点点的湘妃竹帘子,叮叮当当的发着清脆的声音。
宋锦绣端坐在里面,花枝在一边打扇,她常随着宋锦绣进宫,不敢说轻车熟路可紧张和不安是半点没有的。
“小姐,您说皇后娘娘今年会赏您点什么?”花枝换只手摇着扇子,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宋锦绣心里已经将要进宫会遇到的人和事都想了一遍,怎么应对也都过了一遍,听花枝说这事儿她有些好笑的道:“不是首饰便是布料,还能有什么。”这是明面上的,私下里会给什么,她大约也猜到了一点。
祝颖比她也不过大几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她还听大表哥祝豪说曾受命往钟萃宫里送过蛐蛐,祝颖玩的时候正巧被圣上看到了,好在圣上性子好没有斥责他这位爱玩爱闹的皇后,若不然还不知有什么结果。
自家姐妹,赏什么都无所谓,她也不缺什么,只盼望祝颖在宫里能一切顺遂,圣上闲暇时能多关爱她几分。
做帝王家的媳妇,虽位高权重,可到底难比寻常夫妻贴心啊。
想到这里,宋锦绣便想到了薛茂,别人私下里都说他傻,木呆呆的一点世故人情都不懂,可是她知道,薛茂非但不傻还很聪明,他不懂这些是因为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既然是不重要的事情,他又何必花费精力去关注。
她其实也是这样的,不重要的事情她从来不费心思去了解,这也是为什么别人说起她来,都说她性子好,并非是性子好而是她们计较的根本不是她在乎的。
其实,她和薛茂很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想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宋锦绣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花枝,花枝正撩了帘子偷偷往外看,宋锦绣失笑,还是花枝好一点烦恼都没有。
“小姐。”花枝转头看着宋锦绣,“您说奴婢什么时候也能像古妈妈那样,做您身边得力的管事。”采芩嫁给了阿古,阿古姓氏很古怪,所以府里的人就直接喊采芩古妈妈,倒省事。
原来大家都有烦恼,宋锦绣失笑。
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西侧门,宋锦绣戴着帷帽下了车,小黄门没有通禀直接放她进去,领路的内侍带着她往凤梧宫去,宋锦绣来宫里自然要先去见太后的。
凤梧宫多年未变,太后坐在宽敞的罗汉床上和一个面生的女子对弈,那女子十五岁上下的样子,穿着一件水绿的褙子,身材高挑纤细,尤其是捻着棋子的那双手,犹如葱段一般。
“臣女叩见太后娘娘,娘娘金安!”宋锦绣行礼,太后转头过来面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是锦绣来了啊,哀家方才还念着,说你好些日子没有来了。”
宋锦绣起身甜甜笑着,道:“心里一直惦记着,想来给您问安,可又怕来的勤了,反而扰了您的清净。”
“一个个的都是嘴上功夫。”太后笑了起来,朝宋锦绣招手,“到哀家这边坐。”又指了指对面的女子,“这是寿山伯府的二小姐,你们第一次见吧,她才跟着父亲从福建回来。”
“二小姐好。”宋锦绣行礼,对面的郑二小姐起身还了礼,道,“常听人说宋小姐,如今可算是见着了,真真儿是名不虚传呢。”她语气端方,真心欢喜的样子。
宋锦绣微垂了头笑着回了话,心里却奇怪,郑老伯爷身体不错,所以寿山伯世子前几年带着妻女去了福建,说是在那边过的很不错,怎么又突然回来了,没听说郑老伯爷生病传爵的消息啊。
太后和侄孙女说话,宋锦绣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去了钟萃宫,祝颖扶着女官的手迎了出来,宋锦绣高兴的喊了声:“皇后娘娘。”又端端正正的行礼。
“起来吧。”祝颖说着拉着宋锦绣的手,左右看看没有人,就低声道,“你总算来了,要不然我要去凤梧宫接你去了。怎么样,太后没有和你说什么吧?”
祝颖生的小巧,皮肤特别的好,细白嫩滑的面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能映出人影来,样子不像将要为人母,母仪天下的皇后,倒像足了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没说什么。”宋锦绣扶着祝颖,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走路小心翼翼的,“倒是那边有位郑二小姐,我头一回见,说是福建回来的。”
祝颖点着头将宋锦绣拉进侧殿里,压着声音道:“有句话我要问你,你老实和我说。”
宋锦绣很认真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郭家的婚事,你怎么想的,同意不同意。”祝颖语气很郑重,“郭洪的为人我也知道,虽心思有些活络,可品行没有问题,家世又好,你若是…我倒是觉得般配,想必姨母和姨夫也不会拦着你。”
原来是说这件事,宋锦绣摇了摇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要问爹娘。不过若说儿女之情,我对郭洪并没有。”
祝颖就明白了,她当初见到圣上后,就念念不忘,她就知道那是喜欢,可是她也明白,家里的人是不会同意她进宫的,虽是贵人可到底是妾,所以她也只是默默想着,那份心思有多难熬她太清楚了。
如今宋锦绣能这么轻易说出来,她便知道,宋锦绣对郭洪是真的没有儿女私情。
“那就好办了。”祝颖低声道,“你刚才见的那位郑二小姐,太后娘娘打算将她指给郭洪。”
宋锦绣愕然,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我本来还担心你的。”祝颖松了一口气,笑道,“现在不用管了,随郭洪娶谁去好了。”
郭洪肯定不愿意娶郑家的人,郭衍也不想和郑家联姻,所以郭洪的婚事会很快定下来的,倒时候太后就是想指婚也没有办法。
“哦。”宋锦绣叹了口气,顿时觉得意兴阑珊,祝颖奇怪道,“你不是不喜欢吗,怎么又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失魂落魄不是喜欢郭洪,只是觉得郭洪可怜而已,婚事上竟然会这么多波折。
祝颖明白她的担忧轻笑着正要说话,就听到外头喊着圣上驾到,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有些慌张的道:“圣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又问宋锦绣,“怎么样,我头发乱不乱,这件衣裳好看不好看?”
宋锦绣噗嗤一声笑起来,觉得有些羡慕祝颖了,进宫两年她和圣上的感情还是这般的好。
“你有身孕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说着话赵承修已经进来了,他穿着明黄的龙袍,身材高大器宇轩昂,宋锦绣还记得小时候见到他时的感觉,觉得他站在父亲面前像个小孩子似的,可如今再看,赵承修已是威而不露,举手投足间彰显着帝王之姿。
宋锦绣行礼,赵承修明显没有注意到她,目光疼惜的落在的祝颖的面上,握着她的手,仿佛半日不见就有千言妄语待要诉说一般。
祝颖红了脸垂着头低声道:“锦绣妹妹来了。”
赵承修一愣这才转头过来看向宋锦绣,顿时笑着道:“妹妹也不是外人。”但还是松了祝颖的手,望着宋锦绣,“你送来的葡萄干很好吃,朕也吃了好些,等明年再有西域的葡萄来,就都送你那边去。”
宋锦绣笑着回道:“可不敢要这么多,回头爹爹该说我恃宠而骄了。”
赵承修大笑,三个人坐了下来,他问宋锦绣家里的事,问幼清的身体,问宋弈最近在做什么,宋锦绣一一答了,看似随意娇嗔可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晚上回去,宋锦绣将宫里的事情一一说给幼清听,幼清沉默了一刻道:“洪儿是个好孩子,我瞧着长大的,无论品行还是学识都是难得一见的…”她话说了一半就看着宋锦绣,“娘原本不想和你说这事,只是提起来了,便问一问,洪儿的事你如何想。”
宋锦绣明白,她娘是在问她的意思,她垂着头看着手中被她揉的皱巴巴的手绢,低声道:“我虽心疼他婚事坎坷,可却也无能为力,只盼着他能有个好姻缘。”
幼清就没有再说话。
宋锦绣叹了口气,辞了幼清心不在焉的往回走,方走到院子里忽然从侧面蹿出来一个人,宋锦绣没有受惊,他们家一般人进不来。
“锦绣。”来人站在宋锦绣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宋锦绣一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谁,笑着道,“洪大哥,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郭洪生的浓眉大眼,身材健硕,却不粗俗,反而透着读书人的雅气。
“我找来宋策,他不在,所以…”他小时候常在这里玩,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说着话郭洪看着宋锦绣,眼里满是期盼,“你这几日过的好不好?”
“挺好的。”宋锦绣笑着道,“多谢关心。”
郭洪尴尬的不得了,毕竟年纪大了他这么进内院实在不妥。
“那就好。”郭洪笑了笑,“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宋锦绣点点头,郭洪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回来站在宋锦绣面前,“我要定亲的事,你可听说了?”
他定亲的事宋锦绣当然会知道,可是宋锦绣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问,可见她对他根本没有那份心思。
虽然明白,但这话不问出来,郭洪知道他一辈子都不会死心的。
“听说了。”宋锦绣微笑道,“我们都等着喝洪大哥的喜酒呢。”她说的很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郭洪深看宋锦绣一样,喃喃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走的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视线中,宋锦绣久久未动,重重的叹了口气。
转眼过了八月十五,郭洪的亲事定下来了,是郭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宋锦绣也见过的,为人很讨喜性格也很活泼,宋锦绣松了口气,可也没有心思想这事儿,因为赵芫托幼清给薛茂相人家。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宋锦绣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人都不想见大家都长大了,曲终人散总要经历的,等时间长了这些感情淡了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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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啃中医的书,有种上学时期要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感觉…写文真是好工作,什么样的事情和感受都能从中体会。
宋锦绣的番外还有一章,其实写的很粗糙没有细化什么,我个人不喜欢这种写法,觉得没有重点似的,但是写都写了,喜欢的就凑合看看哈…不喜欢的,后面也没有了,开新文我不会写的这么粗糙的。
021 宋锦绣番外终
“小姐。”枝端着查立在桌前,忍不住喊了一声宋锦绣,宋锦绣一愣回神过来,才发现笔尖的墨汁已经将宣纸渗透了,斑斑点点的不见她方才画的画。
“休息会儿。”枝给宋锦绣续茶,“您都画了一天了。”她说着朝地上看了一眼,都是扔的大大小小的纸团,铺了一地。
宋锦绣意兴阑珊的放了笔,揉着额头叹气道:“我怎么觉得头有点沉,你别管我了,我去睡会儿。”便在一边的盆里净了手回了卧室。
枝将书房打算干净,蹑手蹑脚的走到卧室门口,门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小姐最近都是这样,常常在桌案前一站就是大半天,等醒神过来就失魂落魄的坐着发呆。
都是二表少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枝遣了院里服侍的,拿了鞋底坐在门口守着,可等到晚膳时间,正院来请了好几次,宋锦绣还没有出来,枝便就有些坐不住了,在门外喊了几声没听到应,便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宋锦绣躺在床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可人还在打着颤,面颊绯红,口中还喃喃说着胡话。
“小姐。”枝慌了神,摸了宋锦绣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忙提着裙子跑出去喊外头的小丫头,“去回夫人,小姐病了。”
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枝拧了湿帕子凉着宋锦绣的额头。
宋锦绣也知道自己病了,听得到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的对话,还听到她爹爹给她号脉,她娘亲自给她喂药,还有只手轻轻揉揉的给她按着太阳**,她觉得很舒服,不一会儿就真的睡沉了。
这一觉睡的很长,等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夜里。
宋锦绣睁开眼,一眼就看到爹娘坐在床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话,发觉她醒来,便止了谈话笑微微的看着她。
“醒了!”尤其给宋锦绣倒了杯茶,“坐起来喝口水再躺着,烧已经退了,等会儿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好不好。”
宋锦绣坐起来喝了半盅的水,有些愧疚的看着幼清和宋弈:“让爹娘担心了!”
“傻孩子。”幼清笑着道,“一家人说这么生分的话作甚。”
宋锦绣心头发酸,抱着幼清不说话。
“吃些东西。”宋弈站在床边,神色淡淡的,但眸光中忙是对女儿的疼惜关爱,“明天就生龙活虎了。”
宋锦绣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宋弈,点了点头。
她何其有幸有这样好的父母,还有疼爱她的兄长,亲眷们也个个对她护爱有加,她居然还不知道,自爱自怜的折腾自己的身体,让父母伤心亲眷忧心,她实在太自私了。
“鸡丝粥,还有蔡妈妈做的酸白菜。”宋锦绣笑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似的任性,“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吃别的都不成。”
蔡妈妈跟着草儿离府荣养去了,日子过的很舒心清闲。但因为她和宋策都喜欢酸白菜,蔡妈妈就每个月还会亲自送一坛子酸白菜来。
“行。”幼清摸摸她的头,让枝去端饭菜,宋锦绣乖巧的坐在床上吃了大半碗的稀粥并着酸白菜。
肚子里有东西填着,人也精神了很多,宋锦绣就推着幼清和宋弈:“我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为了我都累了一天了。”
“回去吧。”宋弈看着幼清,她昨晚就没睡守了一夜,“让丫头们守着,有事就去告诉你便是。”
幼清确实有点累了,含笑点了点头,嘱咐了宋锦绣几句,和宋弈一前一后的走了。
“枝。”宋锦绣等父母走了,立刻迫不及待的喊枝进来,枝笑着道,“小姐好了真是大喜,奴婢都担心死了。”
宋锦绣摆着手,不听她这些话,压着声音问道:“我昨天发热,可说了什么胡话?”
“不知道。”枝摇着头,“奴婢一直在外面伺候,小姐有没有说话奴婢真没有听见。不过猜测应该是没有,老爷和夫人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提。”
“那就好。”宋锦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靠在了床头,她真怕她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爹娘虽不会怪责,可她却不想给他们添烦心的事,就这样好的很,什么意外都不要出现。
“今儿大舅太太来过了。”枝低声道,“奴婢就听了一耳朵,大舅太太只说有个什么谷大人家的嫡小姐…”
谷大人宋锦绣知道,前些年从山东布政使调入京中,如今在户部任职,和宋弈私下的关系匪浅,前几年宋弈未致使时他还来过府里,这两年走动的略少了点。
谷家的小姐,她记得比她大一岁,好像定过一次亲事,也不知什么原因对方就退了,如今还待字闺中,人很贤良。
如果给薛茂定这样的亲事,倒也不错…宋锦绣想到这里鼻头一算,垂了眼帘。
心里好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闷闷的喘不过来气。
“我累了。”宋锦绣躺下来,“把灯留着,你也去歇着吧,有事我喊你。”
枝还想说什么,可看宋锦绣的样子还是忍了,将灯芯调暗轻手轻脚的关了灯。
此刻,薛茂立在医馆里,夜风迎面而过微有些凉意,常随给他拿了披风,他摆摆手低声道:“那边怎么说,表小姐身体好了吗?”
“说是退烧了。”常随回道,“少爷不必担忧,宋大人的医术治这些小病小灾的信手拈来。您早点回去歇着吧。”
薛茂颔首,又站了会儿出门上车,等他到家时发现房里的灯还亮着,他三两步进去就看到赵芫撑着额头靠在软榻上打着盹儿,薛茂暗暗叹了口气:“娘,我回来了。”
“茂哥儿。”赵芫坐了起来,蹙眉道,“怎么现在才回来?!现在不比夏天,夜里凉的很,你往后记得早点回来。”
薛茂点点头,扶着赵芫往外走,走了几步赵芫停下来看着薛茂,柔声道:“后日我打算请谷老妇人和姑大夫人到家里来坐坐,你若有空,记得早点回来。”
谷家吗?薛茂点了点头:“好,我记着了。”
赵芫欣慰的笑了起来,薛茂小时候看上去呆呆的,话也很少,直到他十二三岁她还担心他会不会跟不上别人是个傻的,可谁知道,她的儿子比谁都要聪明。
若说不好,便是这人情来往,他是一点都不愿意费神,也正是因为这样,薛霭才他随着性子去学医,他这样的性子即便入了仕途也是受罪。
还不如自在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谷…”赵芫想和他说她见过谷小姐了,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虽退过亲可那是对方的问题与她无关,可想了想还是打住了,婚事还没谱,说早了若是不成,反而让薛茂尴尬,“你早些歇着吧,我回去了。”
薛茂应是松赵芫回去,半道上就碰到了薛霭,薛霭穿着官袍,面色干净清透,若非眼角略微的细微,走出去别人还当他和薛茂是兄弟,此刻他蹙着眉看着赵芫沉声道:“这么晚,你让人守在这里便是,何必自己过来,身体又不好。”
“你们父子都没回来,我也睡不着。”赵芫笑了起来,“老爷还没吃饭吧,炉子上给你温着呢。”
薛霭点点头朝儿子看了眼,点了点头:“回去歇着吧,也别太累了。”
“是。”薛茂应是,目送父母携手而去。
他很高兴父母还能这般和睦,也有些羡慕,人的一生很短,若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守在一起,也不算枉费一生了。
可他和宋锦绣…
她太优秀了,不该和他过这样平淡的生活,她应该有更好的将来,而非守着他这个无趣的人日复一日。
可心里虽这么想,但到底有些不甘,他想和父母说,想和姨母说,他想试一试。
但…但又怕最后父母不同意,他和宋锦绣连普通的兄妹都做不成。
将来她再成家,别人知道了他们的过往,定会闲言碎语的议论。
他不能害了他。
薛茂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一直握在手里的荷包,这是宋锦绣刚学女红时,给所有兄弟姐妹每人送了一个,他得了一个淡蓝色的,就一直带在身上。
好像想她也成了一种习惯,走路时在想她在做什么,吃饭时会想她吃过没有,路上看见一只小狗,街边的水果摊上看到一串水汪汪的葡萄,都会想她会不会喜欢,若也看到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要是以后连想也不想,连这荷包都不能留,他该怎么办?!
薛茂也不知道,回身关了房门,拿着书坐在等下静静看着,可许久都不曾翻一页。
隔了一日,谷家的人果然来薛府做客,薛茂规规矩矩的拜见了长辈,还在园中和谷小姐偶遇了一番,是个容貌清秀玲珑聪慧的女子,言行举止都是闺秀做派。
和锦绣不一样啊。薛茂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不过,他见到所有女子时都会这样想。
他见了客就去了医馆,天骤然冷下来,医馆了病患多了起来,薛茂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忽然有学徒冲进来,高兴的指着外头道:“大少爷,城东的刘员外给您送金匾来了。”
薛茂一怔,外头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刘员外带着人送来一顶硕大的金匾。
上头写着“仁心仁术”。
牌匾太招摇,被薛茂挂在了后堂,可他的名气还是传了出去,本来他是封神医弟子的事已经传了出去,说他得了封神医的手札,得了神医的真传。
如今名声更响,还有许多病患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来,有时候排队几日就只为能得他一刻钟的诊脉。
薛茂很不喜欢这些,可也知道,人活在世上不可能真正的毫无牵绊,所以他虽不喜不迎合,却也不会冷面将人拒之千里。
“少爷。”常随抖着身上的落雪,笑嘻嘻的道,“夫人请您回去一趟。”
薛茂看着他身上的雪应了一声,披了都斗篷出了门,常随跟在后头喊着:“正在下雪,您还是坐车吧。”薛茂好像没有听见,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听着脚底下发出的沙沙雪声。
又单调又枯燥,就和他的人生一样,可是他很喜欢。
“茂哥儿。”赵芫高兴的拉着他的手,眼角的细微都神采飞扬,“娘和你祖母还有几个姨母都商量了,她们也说好,所以等过了年就给你去下定去。”
薛茂一愣,心头好像开了个洞,屋外的雪也簌簌的飘了进去。
“原不想和你说的。”赵芫笑着道,“但你表姨母说,家里的孩子少,又都是太过懂事乖巧的,婚事上多少让你们自己知道一些,拿些主意。”她微微一顿,又道,“娘也觉得有道理,所以来和你说。谷小姐你虽见过,娘也喜欢,可若你不愿意,娘也不逼你,只要你高兴,过的开心,娘都跟着高兴,看着舒心。”
“让娘费心了。”薛茂张了张嘴,可那句我愿意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过了许久他艰难的道,“让我再想想,明天再答复娘可好?!”
赵芫眉梢一挑,好像从薛茂的神色里看到了什么,她盯着薛茂笑眯眯的道:“好,娘等你消息,不着急。”
薛茂不记得自己怎么出门的,等他回神人已经在街上,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口,身上冷的发颤。
“少…少爷。”常随搓着手想说什么,薛茂却是抿着唇看着前方,过了好久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大步出了巷子,常随紧跟着他,问道,“您这是去哪里,小的去驾车吧,太冷了。”
“不必了。”薛茂走的很快,步子跨的又大又狠,好像巴不得一步就能到什么地方似的,常随小跑着跟上,等薛茂停下来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宋阁老巷。
常随拍开宋府的侧门,薛茂却还是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抬脚进去,门口的婆子走动的丫头小厮都认识他们,一路表少爷表少爷的喊着,薛茂木然的点着头,迫不及待的进了内院。
正院门口几个小丫头在堆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清脆的笑声仿佛能穿透云端。
薛茂心跳如鼓,一步踏在院门槛上,随即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男人穿着件湖蓝的道袍,温润俊美气势不凡,嘴角的笑容亘古不变的令人安心舒心,仿佛只要他在,这世间所有的困难和磨难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女人容貌艳丽,绝色倾城,是他长这么大走这么多路见了那么多人以后,再想起来还不得不承认,这一辈子他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既有岁月沉淀的稳重,亦有少女单纯的骄傲。
他很尊敬他们,对他们之间的爱情更是羡慕敬佩。
薛茂抿了抿唇,脸色微红,喊道:“姨夫,姨母!”他话落,不敢看他们,视线一转却发现厢房的窗户后面有双清亮的眼睛,正带着笑意偷偷打量着他。
那一刻,薛茂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亦笑了起来,朝对面的男女一拜,道:“姨夫,姨母,侄儿来了!”
幼清挑了挑眉头,微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