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圣上摆手道,“各自回去吧,十一起来吧!”就打消念头了。
毛氏眯了眯眼睛,转头看着皇后,暗示皇后说话,皇后却是一句话未讲,和圣上行了礼退出了万寿宫。
而郑辕也是沉声未语。
毛氏孤掌难鸣,只好带着赵颂平出来,母子两人走在皇后后面,分别上了玉辇,等垂了帘子毛氏就道:“你怎么在宫中?不是让你带赵承修去宋府的吗?”
“我们去了。”赵颂平委屈的不得了,“您到宋府的时候我和十一叔在后院,我还喊您了。”
毛氏听着一愣,奇怪的道:“那后来怎么不见你?”
“宋夫人将我嘴堵了,喊了她府里两个高手,扛着我和十一叔从后院出去,上了马车一路赶去西苑,又从西苑的角门进去,将我们带去了文华殿。”他话落,毛氏就奇怪的道,“西苑是谁?”
“我瞧着来开门的小太监是东厂的人。刚到门口就被人看见了,十一叔就按照宋太太教的话说我们在文华殿睡着了…我一见形势,就没有再开口了。”都回来了,这个时候再说是他们去过宋府,不但没有人信,反而让人觉得他们有意针对宋府。
“你做的对。”毛氏点点头,赵颂平就低声道,“娘,您为什么让我这么做?”
毛氏蹙眉朝前面坐着的皇后看去,压着声音交代道:“记住,这件事若是有人问你,你千万不要说。”
“那祖母和督都也不能说吗?”赵颂平望着毛氏,毛氏顿了顿,几不可闻的点点头。
赵颂平似懂非懂,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又道,“娘,您明天真的要去给宋太太赔礼吗。”
毛氏的脸色就顿时冷了下来。
幼清坐在暖阁里,听江泰说完送赵承修回去的过程,就道:“还好你们认识那边的人,若不然这事儿就难办了!”
今天这件事很突然,她起初并没有明白毛氏的用意,直到赵颂平张口要喊时才明白过来,毛氏的用意有三,其一,她想借此机会将赵承修迁出西苑,其二,在圣上面前将宋弈与赵承修的关系明朗化,其三,她想试探郑辕和皇后!
看来,赵承煜去延绥受冷遇,转道去长安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手。
若她所料没错,毛氏回去便会给赵承煜去信,告诉她郑辕和皇后在此事中的反应!
幼清想的没有错,毛氏回去便给赵承煜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长安…而此刻,郑辕和皇后对面坐在凤梧宫中,皇后望着郑辕问道:“此事,你事先并不知情?”
郑辕蹙眉,摇了摇头。
“那就是毛氏自作主张。”皇后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她想做什么?在试探我们?”
这是郑辕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他冷声道:“现在还不好定论,不过看她的意思,应该有此成分。”毛氏虽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若是没有这个意思,办这件事前就不可能一点都不和他们商量。
“难怪她昨日到宫中来,阴阳怪气的问我,将宋太太的妹妹说给你。本宫当时还未多想,如今看来,她分明就是想看看本宫的反应!”皇后气的不得了,“真是蠢货,我们若真想帮他们,为何这么多年还要付这么多心血和时间培养他们。”
“娘娘休恼。”郑辕沉声道,“此事不是毫无挽回余地,他们即便疑心我们也不敢如何,眼下要紧的还是宋弈,旁的事等大殿下回京后再议不迟。”
皇后点点头,道:“你安排的也差不多了,不要再等了,免得他们又生乱。”
“嗯。”郑辕颔首。
第二日一早,幼清和蔡妈妈议论绿珠婚事,方氏匆匆来了,幼清硬着她进门,问道:“姑母可是有事。”
“你姑父被人弹劾了。”方氏很着急的样子,幼清听着并不奇怪,哪个三品以上的官员没有被弹劾过,并不为奇,“是为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武选司张侍郎上奏疏弹劾大皇子扰乱军心,说军中制度以及人数自太祖在位便已确定,虽近年来军中无战事,可边关元蒙人进犯从未间断,军中人数缺一不可,粮草军马更是不能少分毫!”
幼清听着若有所思,方氏又道:“此奏疏一上,立刻就有御史疏反驳,列了一堆数字,说军中名额本就漏洞百出,自景隆十五年起,便就有数以万计的人占人头吃军饷,早已经*不堪。”
“这是早年的事情,和姑父有什么关系?”幼清凝眉,话一说完她就明白过来,“他们弹劾姑父不作为?”
方氏点点头,薛镇扬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时日很短,一些章程还没来得及实施,以前的制度也都保留着,那些人就说薛镇扬不作为,资历也不够,当不得兵部尚书的职任。
“您先别急。”幼清低声道,“圣上见的多了,不可能为了几分奏疏就降姑父的职位,我现在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方氏点点头,心里惴惴不安:“我早上起来眼皮子就开始跳。”
幼清隐隐觉得这件事和郑辕有关。
西苑中,已经是吵的不可开交,一连两日,弹劾薛镇扬的奏疏宛若雪花,纷纷扬扬,比当初弹劾宋弈时还要多,以前南直隶单大人等人还会帮着反驳,如今单大人以及郭大人不乘机落井下石已经不错。
“圣上。”常公公看了眼张澜,笑眯眯的道,“早上奴婢一路过来,见荷塘里都结冰了,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奴婢就想到了大殿下,走这一趟着实不易啊。”又道,“军中的事奴婢不懂,可这吃空额的事,倒不是新鲜事了。”
圣上最恨的就是有人薅他的银子,他冷目看着薛镇扬,问道:“这空额之事,你知道多少。”
“臣确实不知。”薛镇世如实回道,“不过,微臣不赞同此举,那些空额既已经是约定成俗,想必军中自上到下都有所牵连,一旦贸贸然去办,必定牵连甚广,到时候甚至会引起动乱。圣上,此事要惩,但绝非现在,也绝不可冒进,所以,请圣上给微臣时间,微臣定当全力以赴,办妥此事。”
“薛大人要怎么办。”戴文魁望着薛镇扬,挑眉道,“这种事便就要快刀斩乱麻,出其不意,薛大人思前顾后,只会给让有心人准备充分,反而引起混乱。”
戴文魁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圣上听着看向戴文奎,问道:“戴爱卿可有主意?”
“启禀圣上。”戴文奎便道,“微臣以为大殿下既然去了三边,不如就地将此事彻查,在他们毫无防备之下,速战速决才是上策。”又道,“至于兵部尚书一职,微臣以为薛大人确实难以胜任,还请圣上另请高明。”
薛镇扬气的直抖,几次想摘了乌纱,挂冠而去。
宋弈走到他前面,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薛镇扬一愣抬头看他,宋弈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并不慌张。
宋弈的样子郑辕也看到了,他眉头微蹙,觉得宋弈的表现很不对,薛镇扬是宋弈在朝中最后的盟友,一旦将薛镇扬除去,薛霭和祝士林以及赵江等人不成气候,如此之下,宋弈应该反驳维护才对,为什么没有反应?
圣上又看向单超,单超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便朝最前头的杨维思看去,问道:“杨爱卿以为如何?”
“老臣觉得薛大人和戴阁老的提议皆可。圣上英明!”杨维思抱拳回完,又溜回班列之中。
圣上摆摆手,后悔问杨维思,他道:“那好,就依戴…”话还没说完,忽然外头有内侍边喊着边报道,“圣上,长安有军情送达!”
长安军情?好好的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军情?
不单圣上愣住,便连郑辕和戴文奎都愣住,不明白这军情从何而来…
圣上自张澜手中接过奏疏拆开一看,顿时大怒,冷冷的看着戴文奎,嗤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快刀斩乱麻?都快斩到朕的面前来了。真是混帐东西!”
戴望奎立刻跪了下来,疑惑的道:“圣上何意。”
圣上将军情丢在戴文奎的身上,戴文奎捡起来翻开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奏疏是长安知府郭大人写来的,并非弹劾赵承煜,而只是说赵承煜调遣了三千兵马,围攻一个叫元氏的武官…元氏在长安数百年,是当地的一霸,等赵承煜的人一到,两方就打了起来…
元氏开武官百十年,门下弟子数以万计,差不多半个长安城都能听元氏号令。
算是捅了马蜂窝。
两边没理由的,就这么打起来了,郭大人劝不了躲不开,就只好写信向朝廷求救。
戴望奎朝郑辕看去,郑辕面无表情的从他手中接了奏疏过来,瞬间脸色寒若冰霜猛然抬头朝宋弈看去…难怪他云淡风轻,原来就是在等这个消息。
元氏!
他早就提醒过赵承煜不要相信他那什么来路不明的卷轴,什么宋九歌的隐藏势力,分明就是宋九歌设的圈套。
昨天是毛氏,今天是赵承煜。
他费了这么功夫,如今被他们夫妻“釜底抽薪”了!
赵承煜可不这么认为,他灭了元氏,回去他就有办法治宋弈,所以他很兴奋的打着“为民除害”的名头调兵遣将,等忙完了一刻他才想起钱宁来,便招手喊来常随,吩咐道:“如今局势很乱,你陪着钱公公出去巡防一下!”意思很明白,外面这么乱,钱宁一个不留神被乱刀乱箭杀死,再正常不过。
常随应是,去请钱宁。
钱宁正盘腿坐在自己的房里,和身边的内侍道:“你确定郭大人的军报送出去了?”
“确定送出去了。”内侍应是。
钱宁就冷笑着道:“再想办法给元氏的当家人漏个口风,就说大皇子攻打元氏,为的就是他们的祖传宝贝!”
内侍应是,给钱宁垂着腿,道:“公公,这些事是解决了,可您的安危怎么办。”
“不记得杂家让你送的信了?”钱宁冷笑道,“杂家有办法脱身!”话落,便听到有人敲门,钱宁整理了衣襟,和内侍道,“你按照杂家的吩咐去办事,事情办完后就不要回来了,记住没有。”
内侍应是。
钱宁就昂首挺胸的出去了,赵承煜的常随果然邀他出去巡防,钱宁爽快应约,刚走到街口,便冲出来几个流民,一通冲撞之下,钱宁的腹部被人刺了一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噗通一声到底,翻了白眼。
赵承煜的常随立刻摆手让流民撤退,他自己则上前试探钱宁的脉细…
不但没有呼吸,且连脉搏都没有了。
赵承煜常随长长的松了口气,照着钱宁的身上就踢了一脚,让人将钱宁的尸体抬回去。
赵承煜一脸的遗憾,吩咐酌情厚葬,再写奏疏回京,为钱宁请求封赏。
第二日,钱宁的尸体入殓,葬在了长安城的郊外!
赵承煜了却了个心腹大患,顿时觉得这趟没有白来,三日后,元氏被强攻而下,元氏族人死了多半,伤的则全部被俘,只有元氏一女趁乱逃走,下落不明!
赵承煜不关心此事,鸣鼓收兵,立刻吩咐常随,冷声道:“派去延绥查探的人回来没有?当年倪贵妃和方明晖落脚之处就是延绥,只有找到当年的那个奶娘作证,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还未曾有信传来。”常随回道,“年数太久,并不好查寻。”
赵承煜冷声道:“传令下去,明日起营回延绥,十日后回京,勒令他们十日内必须找到人!”
常随抱拳应是。
赵承煜满意的点点头,觉得此番事情很顺,除了萧总兵没有见着,其它两位总兵都赶来长安和他见过…此次他折返回延绥,若是萧总兵还是避而不见他也不着急,等收拾了宋弈,以后有的是机会和萧总兵“见面”!
212 锦服
郑辕站在金水河边,望着河面结的细细薄薄的冰,目光微凝。
身后脚步声匆匆,许多人过来与郑辕说话,打招呼,郑辕面色平和的应付着,等朝臣散去,身后便一时空寂下来。
郑辕未动,就听到宋弈和薛镇扬的说话,随即两人的声音停了下来,郑辕转身,就看到宋弈正负手朝他走来,郑辕抱了抱拳,道:“宋大人!”
“郑督都。”郑辕回礼,看了眼宋弈便落在薛镇扬身上,薛镇扬冷哼一声,对宋弈道,“我在家中等你!”便拂袖而去。
宋弈应是,目送薛镇扬走远!
“郑督都有何赐教?”宋弈挑眉望着郑辕,郑辕沉默了一刻,冷声道,“陕西元氏的事,是你设的局?”
宋弈微笑,淡淡的道:“大殿下除暴安良,清除一方恶霸乃是义举,想必此刻长安百姓已经是感恩戴德,拍手称快,这是大殿下所积的福!”
这么说元氏果然是宋弈设的局了,郑辕面无表情,冷目看着他,问道:“宋大人抱负远大,常人所不能及。只是郑某有一事不明,还请宋大人赐教!”
宋弈扬眉,露出但问无妨的样子。
“十一殿下年幼,性子过于天真,宋大人以为,十一殿下将来会是明君?”郑辕打量着宋弈。
宋弈反问:“郑督都以为大殿下如何?”
郑辕微怔,眉头轻蹙。
宋弈负手走到河边,望着河面声音悠远的道:“郑督都不懂,并非是宋某觉得十一殿下如何,而是世人觉得大皇子如何…”他转头过来看着郑辕,“宋某倒有一句提醒郑督都。功高盖主意味着什么,郑督都不妨多思量一番。”转身便走,行了几步回头看着郑辕,意味深长的道,“郑督都并非无路可走,说起来,十一殿下也要喊督都一声舅舅!”话落,信步而去。
郑辕皱眉,拂袖而去。
第二天便是十一月初八,幼清半夜就起来和蔡妈妈一起检查今天要带的东西,她给绿珠请了花娘,出嫁的规矩一切都照着她当时的情形来的,绿珠跟了她那么久,她不愿意委屈她!
绿珠穿着大红的嫁衣,敷面上胭脂,端坐在梳妆台前,采芩几个人围着她说说笑笑,幼清自门口进去,绿珠站了起来,原本笑着的眼睛顿时溢满了泪水:“太太!”
“可不准哭。”幼清笑着道,“今儿我们谁都不准哭!”
绿珠忙拿帕子蘸了眼泪,红着眼睛道:“太太要保重身体,每天的药不要忘记吃,若是想奴婢了,就随时让人去唤奴婢回来…”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幼清笑着替她整理了一番嫁衣,道,“知道了,又不是不回来,从你们的宅子里过来也不过半个多时辰,你想回来就回来了。”
绿珠点着头。
“新娘子可真漂亮。”汪氏和乔氏结伴进来,汪氏打量着绿珠,颔首道,“本来就俊,这会儿打扮一下更加的体面好看了。”
绿珠给汪氏福了福,道谢。
“吉时快到了吧?”汪氏转头看着幼清,道,“新房里都收拾好了?”
幼清微笑着道:“都收拾好了!”汪氏点点头,打量了眼中人,道,“那你忙着,我和你婶婶去后院看看。”
幼清点点头,汪氏和乔氏便前后出了门。
绿珠拉了拉幼清的袖子,幼清笑着摇摇头,道:“今天是喜日子,不说丧气的事。”
“嗯。”绿珠笑着点头,外头就听到了鞭炮声,小瑜跳了起来,拍手道,“新郎官来了。”
大家就兴奋起来,小瑜则是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提着裙子去院子里看热闹,幼清看了眼绿珠提着裙子回了暖阁,宋弈坐在炕头上看书,见着她进来问道:“我听到鞭炮声了,江泰进府了吗?”
“嗯。”幼清将他的书抽了,笑着道,“我早上给你拿的那件绛红色云纹长袍怎么没有穿?”
宋弈扬眉,指着自己身上连青色细布长袍,道:“不是很好嘛!”幼清摇着头,拉着宋弈起来,道,“不行,我陪你换去!”就拉着宋弈回了房里。
宋弈强行被幼清换了衣裳,幼清外头打量着他,宋弈面容清隽,身材笔挺,高山远止淡泊悠然,平日里他穿的也多是素色的衣裳,如今冷不丁穿上这样挑眼的颜色,让幼清眼前一亮,笑着道:“倒像极了富家公子哥儿!”
“你这是在说少仲吗。”宋弈倒也没有不自在,很自然的理了理衣裳,负手站在幼清面前,幼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是,我在说廖大人。”
廖杰便是典型的富家公子哥儿的样子。
“太太,江泰到了。”周芳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喊了一声,幼清应了和宋弈一起去正堂,江泰牵着绿珠出来,他穿着大红的吉服,微黑的面容能辨得出羞臊的绯红,垂着头羞答答的站在宋弈面前…
宋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江泰和绿珠向宋弈与幼清行了礼,由胡泉背着上了轿子,在一片鞭炮声中喜气洋洋的出了门。
家里顿时安静下来,采芩站在一边抹着眼泪,幼清便道:“辛夷留下来陪我,其它都去观礼吧,晚上也不着急回来,也给他们增增喜气。”
“奴婢不去了。”采芩给幼清添茶,道,“您身边没有人服侍,奴婢不放心。”
幼清失笑,道:“我有手有脚的,你怕什么,尽管去吧!”话落,又道,“和蔡妈妈一起去,也好等宴席散了,帮他们拾掇拾掇。”
“听太太的。”蔡妈妈笑着收拾了一番,留了辛夷下来,带着几个丫头去了绿珠那边。
只开了三桌,都是薛府和宋府里的丫头婆子,还有一桌则是江泰认识的人,江淮端着酒来回的敬酒招呼,满脸的笑容,有人拍着桌子打趣道:“…你们兄弟长的这么像,改日你弟媳会不会认错人?”
“可见你对我们兄弟不熟。”江淮指着说话的人,“罚酒!”
那人吃酒,又笑着道:“人错了也就罢了,若是哪一日江泰犯了错,嫂子要罚他跪墙角,适巧看见你了,对你一阵拳打脚踢,你可就替江泰受罚了。”
“都是一家人,罚就罚了!”江淮一脸的不在乎,哈哈一笑。
另有人接了话道:“认错人罚错人也就罢了,这要进房也拉错人了,就不是开玩笑的了。”话落,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一边去。”江淮笑着丢了坛酒给对方,“罚酒,今儿不干了这坛子,休想从门口出去。”
那人也爽快,抱着坛子就开始喝,周围人一片叫好,那人喝完一抹嘴,望着江泰就笑嘻嘻的道:“我说你别光顾和我们斗嘴。”指着另外一边坐的一桌的丫头婆子,“那地儿可是不少,你也弄一个回家暖炕啊。”
江淮白了那人一眼,道:“成亲好,成亲你怎么不成亲,还整理往青楼跑!”那人笑了起来。
院子里闹腾着,房里头江泰和绿珠压着床,绿珠用脚踢了踢江泰,低声道:“你…你会对我好吧?!”
“嗯。”江泰点点头。
绿珠又道:“往后家里的事都听我的。”
“嗯。”江泰点点头。
绿珠又道:“不管做什么都要和我商量。”
“嗯。”江泰点点头。
绿珠就撇了他一眼,提着裙子下了床,径直跑到堆着还未开的箱笼里抱了个匣子出来,江泰看的不解,就见绿珠又重新回来坐在他身边,啪嗒一声打开匣子,他看到里头堆了许多的碎银子还有几章银票和七八只银镯子和银头面还有四支金钗。
“这是我的家私,我原存了二十两,出嫁时各处的添箱,加上夫人给的二百两,我这里约莫有三百多两。”她说着一顿,又道,“往后咱们家的钱就摆在这里了,你要用你就拿。”
江泰一愣,立刻摆着手道:“我…我不用,我有例钱!”
“我知道。”绿珠拍了拍箱子,看着江泰,就道,“我的意思,你以后的例钱也悉数放在这里头,还有,你现在存了多少余钱,都拿来给我。”
江泰愕然,半天才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道:“知…知道了。”就起身到衣柜里拿了件衣服出来,在衣服的荷包里拿了个荷包出来递给绿珠,轻声道,“我的,都在这里了。”
绿珠拆开来数了数,望着江泰道:“我记得你每月有二十两的例钱吧,怎么就剩这点。”里头约莫也只有百八十两。
“借给大哥了。”江泰回来坐下,高大壮实的身材将床压的咯吱一声,面上却是一副心虚的样子,“他认识的人多,花钱也多。我不知道会成亲…所以没留钱。”
绿珠点点头,丢了个八钱的银锞子给江泰:“这个你收着,以后没钱用就和我拿。”话落,拿了个锁头出来,啪嗒一声将匣子锁了,笑眯眯的将匣子藏好!
这事儿最重要,居家过日子就得算计着。
江泰咳嗽了一声,看着绿珠笑眯眯一脸满足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幼清正盘腿坐在炕上,周芳领着望月楼的十八进来,他想宋弈和幼清行了礼,道:“爷,夫人,恭王府的事查了一点眉目,但进展不大!”说着,递了封信过来。
宋弈接过来,望着十八,问道:“方徊可有信回来?”
“估算时间,这两天就会到。”十八生的个子不高,人瘦瘦的话不多,宋弈颔首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十八应是,幼清则笑着道:“江泰今儿成亲,你歇了就去喝喜酒吧。”
十八看了眼幼清,抱拳应是,转身而去。
宋弈拆了信看了一遍,递给幼清,幼清好奇接过来翻在手中看了一遍,挑眉道:“也就是说壬葵之乱时,恭王一直缠绵病榻?”
宋弈颔首,道:“早年我调查倪贵妃入宫的事时便知道了此事。”他并不奇怪,“恭王子嗣繁茂,但王府管理严谨,几位郡王也从未有不和或不雅之事闹腾出来。”
幼清点头,可见恭王是个很自律的人,她又看了眼信的内容,里面将景隆十九年恭王所有的行程都详细列了下来,但大多都是在府内活动,也从未出沂州…她蹙眉道:“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倪贵妃失忆出宫的事,根本另有其人?”
“现在还不确定。”宋弈望着她,回道,“只要做过,总有迹象表明!”
幼清点点头将信收起来放进炕头的匣子里收好,又坐回来道:“大殿下说是去延绥了吗?”
“嗯。”宋弈颔首,幼清便眼睛亮了一亮,道,“那元氏的东西,方徊拿到了吗?”
宋弈也不确定,方徊的信还没有回来。
两个人正说着话,辛夷掀了帘子进来,和宋弈道:“爷,锦衣卫的曾大人求见。”
“曾毅?”幼清蹙眉道,“他来找你?难道是钱宁出事?”
宋弈下了炕,低声道:“我去看看!”便由周芳打了帘子出了门,一路到外院的书房之中,曾毅就跟屁股底下扎着刺的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安,一见宋弈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抱拳道,“宋大人,方才我收到长安密函,说我父亲被流民所杀,大殿下请封的奏疏已经快送到京城了,可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幼清扬眉做出请的收拾,看着曾毅道:“是何人给你的密函?”
“是父亲身边的内侍传来的信件。”曾毅说的很快,满脸的焦急,“我急的坐不住,又不敢私自出城,只能来找您。”
宋弈蹙眉,他沉默了一刻,道:“这件事我并不清楚。但你既然说大殿下请封奏疏已经送往京中,那过不了几日就应该有消息。”
曾毅坐不住,搓着手来回的走,又停下来看着宋弈,道:“他连走前到您这里来过,他和您是怎么说的?”曾毅不相信钱宁死了!
“曾大人稍安勿躁。”宋弈劝慰道,“如今只等长安奏报回京才能确认。”
曾毅长长的叹了口气,可心里还是砰砰直跳,他和宋弈抱了拳正打算要走,祝士林匆匆而来,一见曾毅也在这里他微微一愣,曾毅抱拳出门,祝士林就个匆匆点了点头,和宋弈低声道:“方才长安的奏报到了,东厂总督钱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