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袍,官衔都不低,大部分有些脸生,沈令善好像都没有见过,只有一两个,上回在茶楼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她站在江屿的身边,就察觉到他到了外面,脸上就敛去了温和之色,看上去十分威严淡然。
沈令善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贮丝官袍,绣狮子图案的高大男子朝这面走来,却不是往江屿的方向过去的。
魏嬷嬷就在她身边小声说道:“夫人,是谢将军。”
谢将军?沈令善顿了顿,忽然就反应过来,魏嬷嬷说得谢将军,便是当年的谢将军谢修。当初和她父兄关系非常好。
就见他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喊了她一声:“江夫人。”一副还记得她的样子。
看到谢修,沈令善忍不住就想起她爹爹和大哥二哥。
他们荣国公府世代武将,而谢家却是书香世家的,这谢修却非常特殊,酷爱习武,而且天赋过人,曾在她父亲麾下,后来因平远之战一战成名,年纪轻轻便被封为护军参领。
若要论起辈分,她还得叫他一声表叔。谢修乃是她三嫂谢宜贞的叔叔,只是谢宜贞他们一支是嫡出,谢修乃是旁支所出,所以接触的也少。
沈令善也行了礼:“谢将军。”
就看到谢修轮廓俊朗,长眉入鬓,十分英俊,只是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仿佛白玉微瑕。
五年前岐关一战,她父亲和两位兄长都不幸殉国,当时谢修也在场,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只是据说那时谢修伤势也非常严重,差点也没命了,之后虽然救了回来,却落下了腿疾。之后虽然能行动自如,可若要在上战场,却是不可能的了。
当年她爹爹是非常欣赏谢修的。
谢修也看了她一眼,这样艳丽的容色,便是五年不见,他也印象深刻。
他倒是知道,当初她嫁程瓒的事情闹得很大,没想到兜兜转转五年,她还是嫁给了江屿。沈令善的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她是恩师的女儿,谢修一向不喜欢寒暄,这会儿倒是给了她几分面子,同她说了几句。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客气道:“谢将军。”
看到江屿,谢修的态度倒是不像对沈令善那般客气,眉宇冷淡,连带着眉心的那道伤疤也狰狞了起来,朝着江屿行了礼,然后对沈令善道:“先告辞了。”
沈令善也是见怪不怪了,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谢修不爱说话,所以她和他也没有多少接触。这会儿也没觉得什么,只是看到江屿的时候,才想了想说道:“武将都是这样的脾气,国公爷别太放在心上。”她三哥也是这样的,对江屿也是不理不睬的。
然后就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去看他,便见他启唇道:“我知道。”看上去并不在意的样子。
沈令善笑笑说:“以前我爹爹就经常夸赞谢将军,说他是奇才…”
可是如今的谢修,已经快五年没有上过战场了。想到这里,沈令善也觉得有些可惜寿宴设在御花园,这会儿在御花园搭了戏台子,随行的女眷们都去那边看戏。沈令善自然不好一直跟在江屿的身边,男人谈事情,带着女人总归是不好的。江屿就和她说:“倒也不用太紧张…若有什么事情,就让丫鬟过来找我。”
说着让她不要紧张,可他自己好像更担心她。沈令善点了头,就带着魏嬷嬷和丫鬟们一道去御花园看戏。
路上的时候,魏嬷嬷就忍不住感概:“当年这谢将军多威风啊,老国公爷还说咱们大公子二公子都比不过人家。”
这话倒是谦虚了。
她大哥二哥俱是出色,特别是二哥,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倘若他们尚在,荣国公府也就大不一样了。只是她爹爹对自己的孩子要求总是要严格一些,所以很少夸赞他们。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谢修也有三十了。当初和她二哥差不多时间成的亲,她还去吃过喜酒的。娶得好像是郑家的三姑娘,她只见过几次,看上去样貌平平,不过性格却很好,做得一手好绣活儿。可惜这郑氏是个福薄的,难产的时候便去世了,只给谢修留下一个男孩儿。那还是她出嫁之前的事情,好多年了,据说这谢修一直未曾续弦。
很快就到了御花园了。
在场的夫人们见她有些脸生,可这样清绝的容貌,倒是让御花园登时增色不少。待一听她就是江屿的夫人,才纷纷上前和她说话。也有一些自恃清高的,见不惯这样巴结人,就坐在一旁。
毕竟这位江夫人的经历太过特殊。出嫁五年,和离之后,不到半年就再嫁,嫁得还是堂堂辅君大臣齐国公江屿。
程珉的夫人的范氏也在其列,穿了件殷红色仙鹤瑞草五蝠捧云的褙子,梳着倭堕髻,看了一眼被簇拥的,容光焕发的沈令善,也觉得世事难料…当初在程家的时候,过得并不好。范氏觉得她年纪小,娘家又出了那样的事情,也是心疼她,私下能照顾也就照顾一些。如今看着她过得这样好,也有些替她高兴。
范氏身边的夫人就和她说道:“这位江夫人,先前不是程夫人你的弟妹吗?怎么不过去打声招呼。”说话的宣慰副使何大人的夫人王氏。
范氏便道:“何夫人说话小心些,江大人可不是好惹的。”
王氏登时讪然,本是想打趣儿一下范氏的,想到那江屿的厉害,倒也不敢嚼舌根了。
沈令善同几位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有些累了,刚想歇一歇,就听到太后娘娘过来了。
第49章 华贵
小皇帝赵衡尚且年幼。萧太后垂帘听政,可仿佛同太傅江屿的关系有些密切。妇人们管着内宅琐事,平日无事,总是爱打听这些事情。这会儿看到萧太后来了,目光又往这位江夫人沈氏身上看了几眼。按理说总归该有几分不待见沈氏的,却见行礼之后,这萧太后倒是将沈氏拉到了身边,十分亲近的和她说话:“…听说江夫人有喜了,上回哀家送去的燕窝可吃得习惯,若是爱吃,哀家便派人多送一些过去。”
沈令善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好像和她关系很好似的。可他们才一面之缘。
至于那燕窝…虽说那会儿她有些不舒服,可后来倒是没再多想,也吃了一些,毕竟是太后赏赐的。便感激道:“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燕窝很好,只是不敢再劳烦娘娘了。”
萧太后穿了一身华贵的宫装,妆容浓艳精致,便是笑着,也觉得有些距离感。沈令善还是挺佩服她的,一个女人,能走到这样的位置。
萧太后道:“不碍事的,你喜欢就好。”然后就这样拉着她看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之后沈令善害喜反应有些严重,便到偏殿去休息。萧太后看着台上的戏文,想着方才那沈氏娇艳如花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便回了坤和宫休息。
萧太后在内殿歇息了一会儿,轻轻唤着宮婢锦玉的名字。叫了几声,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便从绸榻上下来,刚要撩起纱幔出去,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形朝着她走来。萧太后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会在这里?若是后宫也能让他这样随意走动,那外面的侍卫当真是形容虚设了!想来这魏王赵棣,定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么简单。
便是再不待见赵棣,这个时候萧太后也明白要镇定,便咬牙切齿道:“你赶紧出去!”
她可不想和赵棣扯上什么关系。
只是今日这位堂堂皇叔公倒是一改平日的粗糙,精心拾掇了一番,穿了件深紫色的锦袍,戴着玉冠,佩着玉佩香囊,十分的风流倜傥。赵棣的容貌生得英俊,又有一种皇城男子少有的粗犷感,是个极有男人味的,可萧太后却觉得他这样的打扮有些不伦不类,半点都欣赏不起来。
赵棣上前就道:“今晚我让人来接你,你好生打扮打扮。”
听出了他的意思,萧太后涨红了脸,羞恼道:“谁要和你私会!赶紧滚出去!”
她也是贵族出身的女孩儿,之后嫁给赵翊,又是王妃,人前始终保持端庄的模样,便是垂帘听政以来,那些个刁钻的老臣也能一一应付,可是每每面对这个粗俗不堪的魏王赵棣,总是束手无策。
赵棣便轻巧的抓住她的手,逼近道:“真不去?”
强势的气息一下子逼近,想也不想就道:“不去!”
觉得这赵棣再无耻,也不会向江屿说那种事情。就算说了,她也不会承认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赵棣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道,“那也成,就在这里办了你。”说罢就一把将她扛起。萧太后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然后用力的打着他的背,想开口喊人,可若是这样的场景被人看到了,那她当真是不用活了。
发髻凌乱,珠钗散落一地,咚咚的落在地上。
…很快就被放了下来,重重的扔到了榻上。萧太后欲起来,就被握住了双脚,然后将她拉了过去,被重重的覆上。男人的脸抵着她的,粗重的呼吸吹拂到她的脸上。羞耻感登时涌了上来,她用力的推他:“你放开我!”
双手被他握住,置于头顶。
然后便听得赵棣说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要你了…萧容,你躲不了的。”
萧太后尊贵无双,每每出现在人前,何时不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模样。只是平日里她的模样越是端庄,越是淡定,他就越想撕去她身上的那层伪装,将她压在身下。赵棣看着她这一身华贵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凤袍,动作熟稔的替她解开。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他埋了下去轻嗅,而后抬头道:“真香…”
萧太后不知道他得力气这般大,将她压制住,半点都动弹不得,见他越发放肆,她才真的恐惧了起来。到底是女人,何时遇到过这种状况,待感觉到他真的要蓄势待发的时候,才慌张的落了泪。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之前先帝驾崩,她来不及悲伤,就要面临许多危险;幼帝登基,垂帘听政,她又要对付那些迂腐又瞧不起女人的老臣,就算再如何的咄咄逼人,她也绝对不能输了气势。她一直都做得很好,却没想到赵棣居然真的敢这么对她…
今日赵棣的确是铁了心了想要她。之前每回看到她,都心里痒痒。
他从小流落市井,就算后来认祖归宗,成了尊贵的王爷,可到底学不来贵族子弟那一套。对于他来说,想要就去夺,得不到就毁掉,女人也是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她,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也给够了她提示,现在他是真的等不了了。
望着那白玉般的娇躯,馨香宜人,换做是旁人,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他估计都要狠狠鄙夷一番。可如今,看到她落泪,却是箭在弦上忽然收了回来。他动作粗鲁的,用力替她拢好衣裳,再把她的手松开,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才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看着一旁衣衫不整的人,无奈哄道:“…好了,我的姑奶奶,可别再哭了。”
沈令善看到萧太后回坤和宫去了,便带着魏嬷嬷去御花园走走。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宝蓝色小袍的小男孩儿在爬树,看着仿佛是哪家的小公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沈令善见他连个丫鬟都没跟着,这树又那样高,就让丹枝和碧桃过去,将那个小男孩儿抱了下来。
近看才发现这小男孩儿的眉眼有些熟悉,浓眉大眼,看上去十分有神,就问他:“你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那小男孩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了一句:“多事。”这才走了。
碧桃便道:“哪家的公子,怎么这么没有教养?”
魏嬷嬷就说:“这位小公子,看着仿佛是谢将军家的。”
谢修的儿子…沈令善想了想,觉得这小男孩儿的眉眼的确和谢修很像,而且年纪也对的上,应该就是郑氏所出的男孩儿。没有记错的话,这孩子应该叫谢澈,有七岁了。当年郑氏生他时难产,大人小孩儿只能保一个,那时候谢夫人便拉着谢修要保孩子,谢澈才得以出生。
大概是自己也有孕的关系,沈令善变得有些敏感,也爱乱想。若是下回她遇到这样的状况,应该也会选择保腹中的孩子。
第50章 夫贵
江屿去见了小皇帝赵衡。过去的时候,赵衡身边的公公洪升便上前行礼,态度恭谦,低声的和他说:“…这几日魏王来皇上这边来得很勤快,还送了皇上不少有趣的玩意儿。皇上对他倒是越发的亲近了,也很信任他。”
江屿闻言,倒是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而后就朝着赵衡走去。
掐丝珐琅鸟笼中有一只鸟,通体黑色,尾羽和尾下覆羽具白色端斑,乳黄色的嘴,黄色的脚。
赵衡看到太傅便十分高兴,还把皇叔公赵棣送给他的鸟给江屿看。不过十岁的孩子,在人前再如何的故作老成,面对太傅大人便放松了许多,就逗着鸟儿和他说道:“…这鸟很聪明,是皇叔公亲自教的,会背论语,唱小曲儿,可好玩了。不过母后仿佛是不喜欢…”
转头看着江屿,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渴望他的认同样子,“太傅,你觉得这鸟有趣儿吗?是不是挺好玩的。”
江屿点头:“的确十分有趣。”
赵衡笑笑道:“朕知道太傅担心朕玩物丧志,不过朕保证不会荒废政务。而且只要适当一些,偶尔玩一玩也不会有什么事儿…朕听说皇祖父小时候也很贪玩儿,后来照样成为一个好皇帝,朕也要像他那样。”
小少年的神采飞扬,颇有一番雄心壮志,倒是令人欣慰。江屿微笑道:“皇上有这样的心思,乃是百姓之福。不过这番话,倒是不像皇上平日所言。”
赵衡给鸟儿喂食的顿了顿,就和他说:“是皇叔公和朕说的。而且太傅你知道吗?皇叔公当真是深藏不露,虽然大字儿不识一个,可他的箭术十分了得,能百步穿杨,朕亲眼所见。还和朕说,只要朕想学,他便可以时常进宫教朕。”
赵衡幼时身体有些不好,最羡慕那些骑马射箭的,只是九岁便成了皇帝,同龄孩子能做的事情,他却不能做。
江屿就说:“魏王终究是王爷。若是皇上喜欢箭术,臣倒是记得,神机营的谢将军箭术精湛,倒是比魏王合适些。”
谢将军…赵衡想了想:“谢修啊…”
倒是记起来了。
而后蹙眉喃喃道,“朕小时候倒是听父皇提过,谢将军年少成名,战功赫赫,若非五年前岐关一战受了重伤,倒是朕的一名虎将。真是可惜了…不过谢将军太严肃了,没有皇叔公好玩儿。”
固然喜欢学习箭术,却也要看人,倘若谢修来教他,那和宫里的其他师傅又有什么不一样?那乐趣自然也不能相提并论。
正说着,便有公公传话,说是赵棣过来了。
赵衡眼睛一亮,立马就对洪公公说:“赶紧请皇叔公进来。”
江屿眉目淡淡的看了赵衡一眼,见他眼底含笑,看着倒是比平日多了几分孩子气…大概是真的很喜欢这位皇叔公。
赵棣很快便进来了,穿了件深紫色的蟒袍,看上去魁梧英俊,先是向赵衡行了礼,然后看着江屿道:“江大人也在啊。”
江屿行礼:“臣见过魏王。”
赵棣笑笑说:“江大人不必多礼。皇上都要对你敬重三分,本王又岂敢受礼?哦,对了,本王听说江大人的夫人有喜了,恭喜江大人了…真是让本王羡慕。”
赵衡便笑他:“皇叔公有什么好羡慕的?您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何时成亲,可要朕给你赐婚?”
赵棣这样的年纪按理说早该成亲了,可谁叫他是皇叔公,辈分那么高,他自己不想成亲,谁敢管他的亲事?
赵棣眼底含笑,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而后端得一副纨绔的懒散样儿,把玩着手边的茶盏,悠悠的说道:“闲散惯了,这样倒也挺好的。”
赵衡便一副老成的教育他:“…男子总是要成家立业的。你看太傅大人,成亲之后每日都早早的回去了。有夫人管着,就是不一样。”
洪公公给赵棣和江屿奉了茶,走到江屿面前时,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退了下去。江屿执起手边的青瓷冰纹茶盅,喝了几口茶。
他不爱说话,就看了一眼小皇帝。赵衡人前话也很少,人后倒是露出孩子性子,这会儿和赵棣聊得十分愉悦。
“…真的有这么大的蛐蛐儿吗?”
赵衡听着皇叔公的话,睁着大眼睛,十分的好奇,然后看了边上的太傅一眼,觉得和皇叔公聊这个不好,便道:“哦,倒是挺有趣的,不过朕很少玩蛐蛐儿。”
江屿坐了一会儿,才走到外面去。洪公公立刻上前和他说:“是太后娘娘那边的事…”
江屿朝着殿内看了一眼,说道:“我知道了。”这便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沈令善正在御花园散步,就看到江屿过来的,他身姿高大,气度不凡,远远就看到了…
他怎么过来了?沈令善有些意外。
江屿看到她,就上前道:“怎么在这里?”
还问她呢?沈令善道:“刚才身子有些不舒服,就歇息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便想出来走走…反正我也不太爱看戏。”她从小就不喜欢看戏,小时候陪着祖母看戏,总是坐不住,爱到处玩儿。
然后问他:“你呢?”
原以为是来找她的,不过看样子大概不是。再过去就是后宫了,他一个外臣,应该不能进去吧。可想到如今江屿的身份,好像也没有人敢说他什么。
江屿只说:“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又执起她的手,“还难受吗?若是觉得不舒服,先回去也无妨。”
怎么能先回去?太后娘娘的寿宴还没有开始呢。她只送了礼便回去了,那成什么样儿?
沈令善觉得他有些太纵容她了,好像还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惯着她。沈令善有些哭笑不得,小声道:“已经好多了。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
好像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他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沈令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大概是什么要紧事,她也不懂,便也不去多想。
江屿到坤和宫的时候,就看到萧太后同往常无异,坐在主位之上,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看他欲行礼,就说:“这里没有其他人,江大人无须多礼。”她的音色平静,只是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已经精心装扮过了,若是不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然后缓缓说道:“…这会儿哀家急召江大人过来,的确有些不妥。但是事情紧急,哀家只能事急从权。”
“臣已略有耳闻,是臣失职了。”
萧太后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比起刚才的屈辱,令她羞耻的是,这件事情被江屿知道。
偏生他看上去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的。也是,他的行事作风,她最是清楚,何时是那等怜香惜玉之人?想起适才见到的沈氏,那样娇娇的美人,何其有幸能被他捧在手心宠爱。
萧太后心下羡慕,却也不会做什么。江屿为他们母子做得够多了,虽说是互惠互利,可她终究是感激他的。看着他夫妻恩爱,她也替他感到高兴,而且沈氏又是个有福气的,很快就要为他生儿育女了。
萧太后想了想就道:“哀家要做一件事情,在这之前,想问问江大人的意见。”
她一直都很尊敬他,他自然也对她敬让三分,便道:“太后请讲。”
萧太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宫装上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开口道:“…哀家想要魏王的命。”
她一向是个极能忍耐的。虽是嫡出,可未出阁之前,在娘家也并不是众星拱月之人,当时虽然嫁给四皇子为妻,可那时候的四皇子赵翊并不受宠,而且传言也说他天生愚笨。可她却觉得挺好的。太聪明的男人,反倒难以掌握。如今…若非触碰了她的底线,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动赵棣,他面上看着无所事事,却也绝非毫无城府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若说江屿权倾朝野,来往的大多是品阶高的大人,而这魏王赵棣,因是生长于市井的关系,却是喜欢结交一些官阶不高之人,可聚集起来,倒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倘若他能安心当他的闲散王爷,她也不会想要他的命。可谁叫他这样的不知死活呢。
出来的太久总归是不好,沈令善打算去看戏。路过一处八角凉亭的时候,就看到程家的叶氏和长媳王氏范氏。
刚才她就看到他们了,不过并没有说话。
沈令善是不喜欢叶氏的,嫁给江屿之后,才明白上头没有叶氏这样的婆婆欺压,是一件多好的事情。至于这程珉的夫人范氏,倒是对她挺照顾的…
沈令善并没有兴趣听他们说什么,正准备回去,就从叶氏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步子不由得一顿。
微风轻拂,竹叶发出细细的响声,阳光斑驳的落下。
就听叶氏说:“…那沈氏真是风光,连太后娘娘都给她撑场面。”若是换做其他夫人,一个二嫁的女人,总归对她有几分看不起。女子要从一而终,刚刚和离便又另觅高枝,免不了别人说闲话的。可太后娘娘都对她这样亲近,又有谁敢瞧不起她?
范氏是个恭顺的儿媳,晓得婆婆叶氏的性子,就算看不惯,面儿上总是顺从她一些的。因齐国公江屿的关系,叶氏对沈令善也算是客气,不过私下叶氏总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曾经那也卑躬屈膝的儿媳,如今反倒高高在上,要她高攀她…心里自然是堵得慌。
范氏就道:“想来是看在江大人的面子上。”
自然是妻凭夫贵。
叶氏看着莲花池中的游来游去的一尾尾锦鲤,感概道:“当初你对沈氏倒也挺好的,除了老三媳妇儿外,你和她应该走的最近吧。”
范氏的心提了提,白着脸道:“母、母亲?”
“…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你先前关照沈令善,倒也是一桩好事。如今珉哥儿能这么快坐到这个位置上,倒也要感谢人家齐国公了…只是没想到,堂堂齐国公江屿,竟有夺人.妻子的爱好。”若非那件事情,叶氏倒是没有想到,这沈氏除却一张脸和一大堆嫁妆外,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隔着两排翠竹,沈令善听着叶氏的话,心下有几分不解。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夺人.妻?她和程瓒和离再先,再嫁江屿再后,怎么说也谈不上夺人.妻这一说法?
…叶氏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令善心下好奇,看着叶氏和范氏在凉亭里说了一会儿话,叶氏就先走了。范氏还在凉亭内看鲤鱼,她便跟了进去,叫了一声:“程大夫人。”
听到身后的声音,范氏吓了一跳。转头见到这张容光焕发的容颜,当下定了定神,客客气气道:“江夫人。”
又多看了面前的沈令善一眼…刚才她和婆婆的话,应该没有被她听到吧。
就听沈氏道:“倒是许久未见到程大夫人了,过得可还好…听说程大爷升了官儿,倒是要恭喜夫人了。”
好像真的是闲聊的…范氏松了一口气,腼腆的笑了笑:“江夫人客气了。”
沈令善静静走到凉亭的栏杆前,穿了一条湖色梅花的十二幅湘群,玉质亭亭。柔和的阳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娇美清绝的容貌美得惊人,眸中隐隐有些流光,有种顾盼生辉的感觉。
她道:“是程大夫人您客气了。当初在程家的时候,夫人你待我如何,我心里是记得的。”说着忽然看向范氏的眼睛,“…我记得离开程家前不久,夫人您给我送过一回点心…都是我最喜欢吃的口味。已经很久没有人记得了,我那时候非常的感激夫人。”
万千宠爱的时候,旁人对她的好,不过锦上添花,她并没有觉得什么,只觉得理所当然;当孤立无援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送一些她最喜欢的点心给她,她的印象却非常的深刻。
范氏的脸色僵了僵,而后笑笑道:“倒是巧了。我随便选的,正好合了你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