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善想了想,开口道:“程二爷,多谢你的好意,我觉得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必替我诊治。”
程瓒虽然精通医术,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人会让他看病。倒是她…那时候喜欢他,找不出别的法子,竟然缠着这位堂堂程二爷,替她养得小狗看病。
那时候他恐怕就不喜欢她了吧,但是碍于长辈的身份,不好拒绝她。
程瓒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他非要替她诊治的,可如今要他撒手不管,他是做不到的,就说:“你我虽然情分已断,可今日我若是遇到的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你不要再说了。”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令善自然没有话说。
外面一声巨大的雷轰,白光照得人脸上忽明忽暗,凉风从门口灌入,呼呼的吹着…程瓒的手忽然一僵,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沈令善,表情非常的奇怪。
这是…怎么了?
沈令善有些疑惑,看着程瓒的眼神,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小心翼翼的问:“是我的身体…”难道是病得很严重吗?
“沈令善。”
他忽然叫了她一声,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然后才听他低低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吗?”
怀孕了!沈令善一怔,自然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怀孕了。她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她怀孕了,她要当母亲了。她好像什么都比别人迟一些,正常的夫妻相处,正常的生儿育女。
程瓒将手收了回来,就和她说:“若是我没有诊断错,已经一月有余了。不过你的胎相非常不稳,有小产的迹象,若是再不好好调养,这孩子怕是很难保住。”
是了,昨天她才刚摔了一跤…沈令善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比她还要粗心的母亲了,居然连有孩子了都不知道,怪不得昨晚肚子有点痛。
这个时候,沈令善满心都是孩子,倒是真将面前的程瓒当成普通的大夫一样,就说:“我知道了。大概是昨日不小心摔了一下,我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有孕了…”
她看上去应该非常担心这个孩子。他也知道,她本来就非常喜欢孩子,在洛州的时候,她就和程家的孩子玩得很好,不过后来收敛了性子,变得娴静内敛一些,倒是没有再露出那样孩子气的样子了。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些动静,沈令善抬起头去看,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风吹得他的绯色衣袍略微掀起,一张脸冷峻清朗,眉宇有几分凛冽,有种气吞山河的气势。大概是来得太匆忙,肩膀处淋湿了一大片,官靴踩到地上,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程瓒也缓缓抬头看他。
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江屿就过去,将身上的玄色斗篷解了开来,将她瘦小的身子裹住,然后用略微粗砺的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动作十分温柔。
沈令善看到他有些惊喜,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屿看着她道:“下这么大的雨,不放心你。”然后望了一眼身旁的程瓒,“有劳程二爷照顾内子。内子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回府了。”他探出手臂,就将她拦腰抱住,小心翼翼抱了起来,然后阔步朝着外面走去。
好像一下子就踏实了…沈令善静静靠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了看他坚毅的下巴,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程瓒站在原地,脚边的火堆烧着,愈燃愈烈,火光跳跃,被风一吹,火苗差点吹到他的袍子上。
叶氏这才进来,看到后赶紧将他拉到一旁,又望了望大雨中渐渐消失的齐国公府的马车,才问程瓒:“那沈氏究竟得了什么病?”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变得病怏怏的?幸亏她和瓒哥儿和离了,不然那鳏夫的名声就更不好听了。
冯夫人和冯明玉也来了。见程瓒半途下了马车,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也跟下来瞧瞧。
却不料原来是齐国公夫人忽然病了…
程瓒心善,又难得精通医理,在这样的情况下,替沈氏看病,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是比陌生人要亲近一些的。冯明玉心下也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倒认为程二爷懂得东西多,对他越发崇拜了一些。
程瓒望了那茫茫暮色,攥着手中那方丝帕,才道:“她有孕了…”
叶氏愣了愣,惊讶道:“什、什么?”
程瓒有些不耐烦,语气有些淡:“沈令善已经有孕了。”
叶氏眼睛倏然睁大,有些不信。这沈令善嫁给程瓒五年都未曾怀孕,和这位齐国公江屿成亲才多久?一年都不到,而且先前有半年,江屿都在外面,是快过年了才回来的…那才几个月啊。怎么、怎么就有孕了呢?
怎么就不可能呢?程瓒轻轻扯了扯唇角。
她和江屿的感情这么好,怀孕最正常不过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沈令善有孕,却是从他手里诊出来的…她居然也要当母亲了。
曾经是他的妻子,现在居然要替别人生儿育女。
回去之后,程瓒的心绪半刻都不曾平静,晚上去看了寿哥儿就回了卧房。
一直到深夜,还未歇下。
值夜的丫鬟素和便进来。虽然见惯了程瓒温润俊朗的容貌,烛光映衬下,还是看的小姑娘心神有些荡漾。
不过很快就不在去多想。
素和乃是叶氏安排在程瓒身边的通房,毕竟程瓒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是少不得纾解的。素和乖巧温顺,生得娇小玲珑,倒也十分出众。只是在程瓒身边伺候了几年,也明白了这位程二爷的性子,看着正人君子,连在男人的事情上,也是正人君子,丝毫不像程四爷那般风流无度…一时她这心思也渐渐淡了,只安心服侍他,本本分分当个丫鬟。
便过去行礼道:“二爷,天色不早了,二爷还是早些歇息吧。”
程瓒被素和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侧目看着她,见她穿了一件浅碧色的折枝花褙子…白皙的颈部间,露出一截细细的肚兜带子。
正值芳华的女孩儿,干净清澈,出水芙蓉般。程瓒忽然想到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猛地伸手,紧紧拉住了素和的手腕。
是年轻女孩儿温热细腻的触感,有些压抑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下子倾泻而出。
素和吓了一大跳,可想到自己的身份,自然没有拒绝。
程瓒将她拉到身边,大手抚着她白嫩的细颈,然后渐渐往下,最后动作粗鲁的将人拖到了榻上。
风雨瓢泼,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总算到了齐国公府。离琳琅院还有些远,索性将车驾到了院子外面。
浓重的夜色中,高大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下,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刚才下山的时候有些颠簸,可他却是将她护得紧紧的。人脆弱的时候,总是喜欢依赖别人。沈令善以为,在程家的那五年,已经将她的这份孩子气消磨光了,却不曾想,还是有的。
江屿抱着她进了琳琅院,低头见她醒了,才俯身亲了亲她的眉心,语气温和道:“徐太医马上就到了…”
沈令善望着他的眼,就和他说:“江屿…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他把她放到榻上,替她将沾湿的软缎绣花鞋脱了下来,掖好锦被。
沈令善弯了弯唇,便道:“程瓒他说…”
他捏着被角的手略微一顿,眉目清朗,这才开口叫她的名字:“善善。”
“…嗯?”沈令善抬头去看他。见他的发梢有些淋湿,表情也不似平日那般温和,淡淡道:“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和我提他,我并不是很想听。”

第45章 燕窝

…怎么就生气了呢?沈令善想到了什么,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说道:“魏嬷嬷是担心我,害怕我出事,所以才请程瓒替我把脉的。”
这样他也要生气吗?不过大概男人都会介意的吧?
沈令善又静静望着他,小声道,“那…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还要生气吗?”
他应该,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吧。
之前应该笃定的事情,这会儿反倒有些不安起来。她就这样抓着他的手,等着他的回应,却见他忽然看了她一眼,翕了翕唇,问她:“你说…”好像有点意外。毕竟连她自己都意外。
沈令善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垂眼,便道:“是刚才程瓒和我说的,他说我怀孕了。”程瓒的医术这么厉害,那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她以为他总是有些情绪起伏的,可是这会儿只会多看了她一会儿,表情倒是没有什么,然后才让丹枝出去,看看徐太医来了没有。
沈令善躺在榻上,看着榻边的江屿,锦被下的手,小心翼翼的覆到了平坦的小腹上…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这里面,居然有个孩子了。
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沈令善之前也想过,若是自己当了母亲会如何如何,可真正遇到的时候,才发现之前的想象远不及此刻的感受十之一二。
徐太医很快就来了,给沈令善把了脉,确定已经怀孕一月有余。和程瓒说得丝毫未差。沈令善有些担心,便问道:“我昨日摔了一觉,肚子有点疼,这孩子能平安无事吗?”程瓒之前说过,她有小产的迹象。
徐太医只道她幸运,若是换做旁的孕妇,刚怀孕便这样摔上一跤,孩子十有八.九就保不住了。可她昨儿摔了,今儿居然还能出门。又开了几副安胎药,叮嘱这半月在府上静养,孩子应该能保得住。
沈令善这才放心。
动静这么大,沈令善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瑞鹤堂老太太这边。这几日老太太卧病在床,老人家生病,恢复的总是要比年轻人慢一些,这会儿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十分惊讶。
毕竟当初沈令善嫁给程家二爷五年都不曾有孕,和江屿成亲不到一年,却怀上孩子了…老太太就喃喃道:“倒是个有福气的。”
一个嫁过人的女人,江屿居然还能等着她。如今又顺利怀上孩子了,那更是金贵的不得了了。老太太想了想,吩咐张嬷嬷:“你平日里管着些茂哥儿,叫他尽量少去那边。”
小孩子顽皮,若是冲撞了沈令善,害得她腹中的孩子有个闪失,那后果可是不得了的。再说了,老太太也是希望她能顺利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当了父亲的人,行事上总会仁慈一些。
奔波了一日,总算是歇下了。已经很疲惫了,可心情却是很兴奋,沈令善看着身侧之人的眉眼,想着这个孩子,不管是像江屿还是像她,模样都找人喜欢。不过性子还是不要像她了…沈令善还是希望孩子能懂事一些。甚至想着日后孩子长大,成亲或者嫁人,一下子就想得很远了。
江屿看她眉目含笑,看上去很精神,就轻声说道:“赶紧睡觉。”
她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的。不过…沈令善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他看上去好像没有很高兴,表情也有些怪怪的,心不在焉的感觉。应该不是她多想了吧。
江屿说道:“没有,不要乱想。”
沈令善这才嗯了一声,困倦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江屿静静凝视着她,手掌轻轻的抚着她的脸,唇角下意识扬了扬…她有了孩子。他很少有特别欢喜的时候,所以有时候不知道怎样去表达这种情绪。可是现在的这种感觉,好像是从心底升起的一股喜悦,几乎都要溢出来。望着她的眉眼,想着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江屿闭了闭眼睛。
他怎么会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喜欢的不得了。
当初他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夜深人静,他就会想很多事情。比如她和程瓒夫妻恩爱,比如她替程瓒生孩子,男孩儿,女孩儿…有时候他根本不敢想下去。现在好了,她是他的了,还要替他生孩子。光是想着这些,他都觉得怎样都是值得的。江屿含着笑意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看着她睡得安安稳稳,就想把她抱到自己的被窝里来。
可是现在好像不行,压到她的肚子该怎么办?
月份还浅,要等明年开春才会出生。
还要这么久…可是他已经迫不及待了。江屿看着她,忍不住亲了亲她微微扬起的唇角,然后再看她一眼,又忍不住亲了一下。
程家这边,谢幼贞知道了消息,就对程珏说:“…善善有孕了,等胎儿安稳些了,妾身便同长姐一道去看看她。”亲姐妹一样的关系,如今看着沈令善总算是当母亲了,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又蹙眉说:“听说差点就要出事了,她也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要当母亲了都不知道,居然摔了一跤。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程珏由谢幼贞替他穿好衣服,整理袍子上的褶皱,听着她的这番话,心情有些复杂。她怀孕了,他也应该替她感到高兴…江屿对她真的很好吧,脸色看上去比在程家的时候好多了。
只是…
当初她和二哥和离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加上沈迳的事情,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她过着这样安稳的日子,他不该去打扰的,可是…倘若有一日,她知道了她和二哥的事情,兴许有江屿在插手,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
程珏不再去想,只温声和谢幼贞说:“到时候早去早回,不要待太久。”
好像对他越来越好了…
谢幼贞面颊微微泛红,抬起头,满目柔情的望着他,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心里有种非常满足的感觉,然后才小声的说:“其实…我也想替夫君再生个孩子,生个女孩儿。”虽然成亲多年,可二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这样的话,她也不好意思说。今日大抵是被沈令善的喜讯影响了,她都能顺利的怀上江屿的孩子,她也想再替程珏生一个。
女孩儿吗?
程珏想着那聪慧乖巧的福哥儿,好像世人都比较喜欢男孩儿的,可是当初谢幼贞怀孕的时候,他却期盼她能生个女孩儿。他肯定舍不得对她太苛刻,会宠着她。不过之后生出来是男孩儿,他也喜欢,也庆幸那是男孩儿…不然幼贞在程家的日子,怕是过得不如现在好了。
程珏便笑着微微颔首:“好,我等着你再给我生个女孩儿。”
往御花园去的小径上,小皇帝赵衡听说江屿的夫人有孕了,关心的不得了,沾沾自喜道:“先前朕刚说了要娶太傅你的女儿,你家夫人就有喜了,所以——”他穿着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朝服,侧过身看身后的江屿,眨了眨,“太傅大人,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他长得也不难看,太傅也夸他聪慧,而且又是皇帝…应该没有比他更身份高贵的女婿了吧?
赵衡觉得自己还是挺好的。
江屿的脸色看上去比平日温和许多,缓缓说道:“皇上想得太远了,男孩儿女孩儿都还不知道呢。”虽然他也挺想她生个女孩儿的。
“什么男孩儿女孩儿?衡儿和江大人说什么呢?”
远处走来的,正是太后萧容。萧太后端庄得体,落落大方,身上有股尊贵的皇家气度,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意。江屿见着她,便行了礼。
赵衡就凑上去叫了一声:“母后。”然后看了一眼江屿,和萧太后说道,“衡儿在和太傅大人说他夫人的事情,太傅的夫人有喜了,朕就想如果到时候生个女孩儿,干脆到宫里来陪衡儿得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觉得成亲也和玩儿一样,进宫住在一起玩就算是夫妻了。
萧太后原始含着笑意的,待听到这个消息,笑容也稍稍有些僵硬…有喜了吗?那次漠北之战,江屿回皇城也快过年了,如今才四月份…这么快就怀上了。萧太后心里有些羡慕,虽然有些情感,只能默默压在心里,可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激起一些不必要的情绪。这沈氏真是太有福气,太让人羡慕。
萧太后很快恢复淡然之色,对江屿说:“那真是要恭喜江大人了,也替哀家恭喜一下尊夫人。”想到了什么,又吩咐身边的宮婢,“替本宫去库房取些金丝燕窝,送到太傅大人的府上。”
江屿笑笑谢过。
沈令善倒是没有想到,萧太后一听到她有孕的消息就给她送了燕窝来。不过她心里倒是清楚,这萧太后给她送东西,自然不是因为她,而是看在江屿的面子上。
夕阳的余晖从隔扇渐渐照入,沈令善坐在榻上休息,就穿了件藕色中衣,头发随意挽了一个纂儿,脸色倒是比昨日好了许多,大抵是安胎药有了效果。没有事情做,只能拿着绣绷做绣活儿,这时候丹枝就过来说:“夫人,燕窝已经炖好了,奴婢给你端过来,趁热吃些吧。”
燕窝…又是燕窝。
虽然这燕窝是早上炖的,并非萧太后送的,可这会儿听到这两个字,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连心都静不下来,就烦躁的将绣绷搁到手边的几上,懒洋洋道:“不吃了,端下去吧。”
好端端的,怎么不吃了?丹枝有些疑惑,可听着夫人这样说,只能将燕窝重新端回去,就看到国公爷进来了,忙行了礼。
沈令善也听到了声音,就听江屿问道:“什么不吃了?”
然后是丹枝的回话:“国公爷,是燕窝,夫人说不想吃。”
江屿看着丹枝手里的红漆描金海棠花小托盘,上面放了一碗燕窝…有孕之人都应该补一补身子的,何况她看着那么瘦。便重新让丹枝端了进去。
沈令善看到他进来,就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国公爷,之后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然后看到他又让丹枝把燕窝重新端进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望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想吃,是国公爷你要吃吗?”顿了顿,又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道,“…若是国公爷爱吃的话,库房应该还有,太后娘娘送了好多,都给你吃吧。”

第46章 恩爱

江屿就说:“我吃什么燕窝?”大概是心情好,他含笑望着她,将她轻轻从被褥里捞了起来。
沈令善也觉得自己的举止太奇怪了…
就算萧太后看在江屿的面子上给她送燕窝,又怎么呢?就算萧太后真的和江屿有什么,又能如何?
不过女人在这方面总是有感觉的,她虽和萧太后只有过一面之缘,却是能察觉到,萧太后看江屿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他呢?
沈令善望了他一眼,他这么聪明,不可能察觉不到吧?只是平心而论,像萧太后这样的女人,的确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和她们这样平庸的内宅妇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应该也很欣赏的吧。
将情绪压了压,沈令善起来吃了燕窝,没有说话。江屿就在身边陪着她。吃完了,她就看他,见他还没有走。他今天…很闲吗?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江屿问道:“肚子还有没有不舒服?”
怀孕的女人总是要格外的小心一些。想起之前的事情,沈令善也是一阵后怕,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太失职了,昨日清洗的时候,都有些见红了。幸亏孩子生得结实。就说:“没有,徐太医开得安胎药很有效果,应该没事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会小心一些的。”
江屿揽着她的肩头,把她抱到了怀里,就这样和她说话:“那就好,如果下回再肚子疼,一定要告诉我。过两日我再让徐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其实还是不放心。她这样粗心的一个人,怀了孩子…要一直操心到孩子生下来。
好像有点太慎重了。沈令善靠在他的怀里,觉得之前江屿虽然对她挺好的,可她还是有些不安,觉得命运太过神奇,不曾想,才几个月,如今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当女人决定给一个男人生孩子的时候,大概是真的定下来了。这辈子,她都会这样和江屿在一起。她就问他:“江屿,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江屿笑了笑,好像很喜欢她这个问题,低头看她:“你呢?”
她啊。沈令善想了想,就说道:“男孩儿吧…我之前就一直想生个男孩儿。”
江屿的笑容略微一顿,仿佛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时候,然后闭了闭眼睛,缓缓说道:“善善,男孩儿女孩儿我都要。”
哪有人这么贪心的?沈令善有些无奈:“可是只能生一个啊。”
怎么能男孩儿女孩儿都要呢?
江屿亲了亲她的脸,一副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那就慢慢来。这回若是个男孩儿,下回就生个女孩儿…”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慢慢生,该有的,总是要有的。他就是这么贪心,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是她生的,他都想要。
沈令善在榻上休息了几日,胎儿安稳一些了,东院那边的三位妯娌便过来看她。还送了一些补身子的。
二房的二儿媳葛氏,穿了件宝蓝色宝瓶纹样的妆花褙子,戴了一支玉兰点翠步摇,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大腹便便,走路的时候都需要挺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虽然看上去丰腴了不少,但气色非常好。葛氏性子腼腆,平日里话很少,这会儿沈令善有了身孕,两个有孕之人,聊得话题倒是多了一些。
沈令善虽然没有怀过孩子,可当初谢幼贞怀孕的时候,她也经常过去看她,自然耳濡目染知道了许多。
说了一会儿,二房的长媳吴氏就和她说起了徐樱的事情:“…已经定了人家了,是贺家的表兄,据说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徐樱原本是要许给江峋的,没想到来了一趟江家,却看上了江峋的大哥江屿,而且还甘愿为妾。年轻的小姑娘,遇到感情之事,最容易这样一头栽进去。不过徐樱是个好姑娘,这么快就把亲事定下来,大概也是想让她收收心思吧。
沈令善就说:“那真是要恭喜徐三表妹了。”
吴氏觉得沈令善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肯定是高兴的,毕竟徐樱看上江屿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却也是瞒不严实的。先前婆婆郭氏放着这沈令善不巴结,却偏偏给她找不痛快,那不是找死嘛?现在好了,人都弄到清心庵去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上头没有婆婆,吴氏也落得清闲。只是这样下去,江家内宅便由三房独大,对他们二房来说,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儿。这沈令善,如今是堂堂的齐国公夫人,又怀上了孩子,江屿待她这样金贵,能讨好便尽量讨好。她可不能像她婆婆那样犯傻。
吴氏手边有个梳着丱发的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便是她的长女溪姐儿,穿了件桃红色绣荷花纹的褙子,手里一只布老虎,怯怯的递给沈令善:“大伯母,给弟弟…”
溪姐儿很少来西院这边,沈令善也没有见过她几回,不过她的眉眼和吴氏很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总是非常招人喜欢的。
吴氏就抱着溪姐儿,笑笑说:“这布老虎她可是很喜欢的,先前都不许人碰一下。”
溪姐儿又脆生生道了一句:“给弟弟。”
沈令善笑了笑。就算真的喜欢弟弟,可这会儿孩子都没生出来呢,这溪姐儿这样乖巧,定然是她的母亲吴氏教的。大概是心情好,沈令善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讨好她,总比像先前郭氏那样处处膈应她要来得好。就收下了溪姐儿的布老虎,然后送了她一对绢花。
需要静养,吴氏他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下朝之后,沈迳看到那不远处的绯色身影,也顾不得避嫌,直接上去道:“江屿!”
江屿身边还簇拥着好几位官阶极高的官员,同他商量事情,又知他夫人有孕,纷纷贺喜。而平日不苟言笑,沉稳威严的太傅大人,近日看上去的确温和许多。
这会儿竟然听到有人竟然敢直呼其名,江屿身边的几位大人也都俱之一震,转头看去,见识沈迳,才不好多说。
沈迳行事刚正不阿,却因为太过油盐不进,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在场大人的官阶比他高的大有人在,可念及这位沈迳是太傅大人的大舅子,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各自行礼散去了。
江屿看到沈迳,倒是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对他说:“善善很想念你,若是有空,便多去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