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鱼翅鸡粥怎么没了?”二姨娘盯着早餐不满意地回头看着周伯,管事的厨娘走了之后,这事儿也由周伯安排了。
“太太说要节省开支。”周伯的声音很小。
“她的芙蓉汤怎么还做?偏偏我的鱼翅粥变成白粥了?”二姨娘拍着桌子,不依不饶地瞪视着大太太。
“老爷不在了,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鱼翅现在卖得贵了,芙蓉汤你若是想喝,以后多做你的一份,但鱼翅粥就没了。”
大太太慢条斯理地说着,二太太的脸都气白了,桌子拍得更响了,以往夏沐天在的时候,早餐桌子上谁敢这样嚣张,更别说听见拍桌子的声音了,现在可好,两个女人你来我往地争吵了起来。
秋茵以为离开东北,回到安城,就会享受微风细雨的轻柔生活,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当家的男人不在了,夏家以往融合的气氛也随之而去,娘和二姨娘光想着爹死后的财产问题,瞄着剩下的大洋,生怕谁多舀了一块,自己少舀一块,因为一顿早餐少了什么吃的,也能打得不可开交。
三姨娘一向好欺负,不敢和人争抢,可她也怕夏沐天死了,自己什么都剩不下,毕竟她的孩子还小,需要照顾。
二姨娘是个挑事儿的女人,从来不怕乱子大,她的嗓门也高,几乎顶破了屋顶。
“不行就分家!”

 

 


第104章出尔反尔11月8日


“不能分家,不能分…”
三姨娘就怕这个,她摇着头,抱着的孩子惊恐万分,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看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地抓着她娘,好像有人要将她抢走一样。
“聂秀珍,你别神气,要分也得按照人头来,你别想多占一份。”娘的声音更大,她今天耍了狠,声音盖过了二姨娘。
“怎么能按人头?我不同意!我生的是儿子,你们生的都是赔钱货,就算老爷在,也不允许夏家的财产落在外姓人的手里,你说按人头,不怕老爷不瞑目,晚上来找你。”二姨娘说得够吓人的。
“你说谁是赔钱货?你儿子还不如个赔钱货呢,说老爷晚上来找我?他生前那么疼你,要找也是找你,何况还是你要提出分家的,这回让老爷看看你的嘴脸。”大太太声声不饶,
两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什么狠话都说了,三姨娘在中间劝解着,说最好不分家,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子,也没个主心骨,分出去以后怎么活啊?
听着女人吵,孩子哭的,秋茵心里这个烦,一顿早餐都吃不消停,她冷眼地看着娘和二姨娘,任由她们吵,两个女人吵了一会儿,发现秋茵漠然地看着她们,声音也小了,最后没有了声音。
秋茵见自己的娘和姨娘不吵了,这回轮到她说话了,于是她叫过了周伯吩咐着。
“算算现在这个家还剩多少,值多少,谁想分家,先算给她,按人头,按份儿,都随她,但要分了家之后,必须马上搬出夏家的大宅,以后生死都和夏家无关。”
秋茵自认做人不够狠,说话也留有余地,可这次娘和姨娘实在有点闹过头了,夏沐天才死一个月,她们就要分家了,若是夏沐天去的年头久了,夏家还不被她们败掉了。
“是,二小姐。”
周伯忧郁的眉头舒展开了,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了两位太太,神情坦然,等着两位太太谁先开口分家,大太太和二姨娘都蔫了,老实坐下来,开始吃早餐,大太太的全部希望都在秋茵的身上了,怎么能和秋茵作对,二姨娘虽然厉害,却也指望着秋茵出头,自己儿子有什么能耐她心里有数,何况她嫁进夏家有二十多个年头了,怎么舍得离开。
三姨娘一听没人要分家了,脸上露出了安慰的笑容。
“我可不分家,有秋茵在,心里头不知道多放心。”
“我也没想分家,只是闹闹而已,最多鱼翅粥我以后不吃了,也不会死人。”二姨娘嘟囔着,喝起了白粥。
大太太不吭声了,手肘却狠狠地戳了一下夏冬青,夏冬青的身体振了一下,立刻抬起头,尴尬地看着秋茵,咬了几下嘴唇,强忍着委屈开了口。
“昨天是我不好,以后不敢了。”
夏秋茵看着姐姐,看着娘,差点笑出来,她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夏冬青的道歉,牵强委屈,明显是被逼无奈,娘昨夜一定和夏冬青讲了厉害关系,现在秋茵是古逸风的姨太太,事实已经不能改变了,以后夏家的兴衰,姐姐是否能嫁得好,都得靠着秋茵。
分家的风波平息了,大家都闷头吃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正厅里的电话响了,所有人都抬眼看了过去,自从夏沐天死后,夏家的电话第一次铃铃地响个不停,会是谁打来的?秋茵也觉得奇怪。
周伯跑过去摘下了听筒,他的神情恭敬,说话也格外小心,没说几句,就跑了过来。
“二小姐,是古副司令的电话。”
一听是古副司令的电话,全家人都竖起了耳朵,娘的嘴里还含着粥,含糊不清地催促着秋茵,生怕怠慢了。
“快去,快去,别让副司令等急了。”
古副司令是夏家的后盾,就算夏秋茵也不敢轻视了,她赶紧起身,急匆匆地出了餐厅,心里想不明白,古逸风有什么急事能将电话打到安城来?
进了正厅,舀起了听筒,秋茵心里七上八下的,周伯也站到了一边,随时侯着。
秋茵这才回来一天,还没过二十四小时呢,古逸风的电话就追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他新婚,如胶似漆呢?其实他们两个除了名分,和路人甲乙没有多大区别。
将听筒放在了耳边,里面传来的声音确实是古逸风的,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从他说话的声音也能判断出,他此时定是冷冰冰的,连个问候都没有,开口就是一句,让秋茵三天之内必须回凤城去,最好马上动身。
“三天?”
夏秋茵握着听筒,咬着唇,古逸风是什么意思,走的时候,说好了,让她在安城住一到两个月,避过了他和袁雅欣的婚礼再回去,现在怎么才到安城一天,就反悔了?这男人的年纪也二十多了,是个成年人了,就算是下命令也不可以朝令夕改,堂堂东北军的副司令说话不算话?
“你说让我住一、两个月的!”想着要马上回去,秋茵就觉得闹心,光走在路上,就得花费好几天的时间,怎么可以住一个晚上,再折腾回去。
古逸风似乎不想给秋茵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在古家说一不二习惯了,说如果秋茵三天之内不离开安城,他就亲自来安城带她回去,到时候别怪他脾气不好。
他还敢威胁她,夏秋茵也不是吓大的,不管他是用东北军副司令的身份还是夏秋茵丈夫的身份,秋茵都不吃那一套,安城她是住定了,严广还在这里逍遥地活着,秋茵怎么可能离开?
“等我想好了,我会回去的。”秋茵故意放慢了语速,让古逸风明白,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何况他也不是她的君,她也不是他的将,腿儿长在秋茵的身上,回不回去,他说了可不算。
秋茵慢条斯理的声音,好像将古逸风惹火了,那边没有了声音,只有粗粗的喘气声,接着“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秋茵能感觉出古逸风摔电话的暴躁,就好像当着她的面扔来钱袋一样高傲。

 

 

第105章犹如玩偶

 

一个副司令连自己的姨太太都搞不定,电话那边的男人一定要气炸了,可惜秋茵在安城,他在凤城,他想抓也抓不着,秋茵想着古逸风恼火的样子,心里就洋洋得意着,这回他明白了,夏秋茵这个姨太太可不是好娶的。
“就不听你的。”
夏秋茵对着电话吐了一下舌头,放下了听筒,悠闲地转过身,却发现娘和二姨娘,三姨娘都站在了她的身后,一个个盯着她,还真吓了她一跳。
“你们不吃饭,都看着我做什么?”夏秋茵刚才气古逸风说的话,估计她们都听去了,才会一个个这种表情。
“秋茵,你怎么能和古副司令这种态度呢?他可是你的丈夫?”娘的神情,好像秋茵犯了什么大罪一样,轻声地责备着。
二姨娘这回也不和娘吵架了,竟然一个腔调了,说秋茵都结婚了,就该听丈夫的,古逸风现在是她当家的,一个女人就算再能耐,也得依靠男人。
“你惹火了你男人,万一他…”三姨娘也担心着,下面不好的话却没办法说出口,全家都指望着秋茵,她万一被冷落了,以后夏家可怎么办?
夏秋茵听着她们的数落,耳朵都要磨出血泡了,却坚持着没告诉她们古逸风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如果让她们知道古逸风命她马上回东北去,她们一定帮着那个男人说话了,特别是二姨娘,恨不得哥哥的事儿马上就有了着落,让秋茵早点吹枕边风儿去,她若和娘一联合,秋茵就得再冒着风雪启程了。
“只是开玩笑了,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秋茵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希望她们能放松一下,只是一个电话,大家是不是太紧张了?
“古副司令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娘有点不信,以前夏沐天在家里说过,古逸风这个人不苟言笑,何时喜欢开玩笑了?
“真是玩笑,不信就算了。”秋茵猜她们也不信,可不信又能怎么样?她们没有一个人有胆子打电话给古家的。
“想不到古副司令脾气这么好,秋茵这么说话,都不会生气的?”娘开始有些信了。
“这说明人家古副司令对秋茵好,当咱家秋茵是宝儿宠着。”二姨娘谄媚地吹嘘着,还瞧着秋茵怪异地笑着,秋茵被她说得脸红到了脖子,古逸风什么时候宠她了,宠她,还让她当什么姨太太?这女人真能胡猜。
夏冬青站在一边,嘴巴撅着,脸上挂着别扭,让秋茵真不忍心看到她的这种隐忍,昨夜的那一枪,让夏冬青害怕了,此时就算痛恨着,也不敢再找秋茵的麻烦了。
秋茵好不容易摆脱了审问,溜出了正厅,捂着胸口喘着气,这古逸风不但在凤城地位高,在安城也快成天了,若是逆了他的意思,不用东北人出面,就自家的这些女人都够秋茵受的。
不过想想古逸风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又不像只说说那么简单,假如她三天之内不动身回凤城,古逸风会真的一怒之下来安城吗?如果他来了,会将她像小鸡一样拎起来塞在车里,还是一顿怒吼,又或者动了拳脚?如果动拳脚,秋茵倒不怕他,正好将那天输掉的面子捡回来,上次在武训馆发生的丢人事儿,秋茵现在还没忘记,幸亏她掉了裤子的事儿只有她和古逸风知道,不然夏家二小姐树立的光辉形象就毁灭了。
坐在院子里的木头椅子里,秋茵无聊地摇动着小树枝,小黄狗在她脚下蹲伏着,眼珠子随着她的树枝转来转去的,跃跃欲试,只要秋茵将树枝扔出去,它一定会冲出去将树枝捡回来。
“我知道你不会来的,别吓唬我。”
秋茵自言自语着,古逸风是个忙人,兴城和凤城两个兵工厂够他辛苦的,怎么有时间放下工作,跑来安城?她一边摇着树枝,一边摇头,不知何时周伯已经走了过来,支支吾吾地好像有话要说。
秋茵抬眼看着他,将手里的树枝一扔,小黄狗狂叫一声扑了出去,将树枝叼着,神气地走了回来。
“找我?”秋茵问。
“二小姐,今早我出去打听了一下,好像严广还没撤军,他现在搬到老爷办公的司令部去了,不知道有什么意图。”周伯的语气带着猜测,却不能肯定。
“他才打下了安城,怎么舍得马上离开,安城除了夏家大宅,就是司令部了,他占不到这里,自然就盘踞着爹的司令部了。”
秋茵说着,心里恨着,以前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夏沐天的司令部,现在可好,夏沐天这个爹没有了,连司令部也丢了,严广占据着安城的大半地方,就是不肯撤出去,不但周伯担忧他的意图,连秋茵心里也犯了嘀咕。
“虽说小姐嫁给了古副司令,严广不敢上门作孽,可他不离开安城,东北军又不来,安城就没好日子过,我们都得加着小心。”
“他就是不甘心而已,让他牛,看他能牛多久?”
秋茵对此不以为然,严广跑得越慢越好,有本事他就赖在安城,赖到死,秋茵已经下了决心,死活都要和他硬碰硬一次,让他明白,夏沐天死了,安城还有一个夏秋茵,他整不死夏秋茵,就得死在夏秋茵的手里。
周伯没听明白秋茵的话,不解地站在她的身边。
“实在不行,二小姐还是回东北去吧,严广这是冲着你啊,别忘记了,他一心想要二小姐当十八姨太太呢,家里人,我先照应着,有个风吹草动的,他知道你在古逸风身边,也不敢乱来。”
“没事,我就在这里,看他能怎么样?”
说心里话,秋茵现在有些犯难,安城的夏家已经没有了夏沐天在时的那种气氛,娘和二姨娘现在吵架不再避讳了,直来直去的对抗,姐姐夏冬青,自从知道古逸风娶了秋茵,白眼儿比黑眼儿多。
家里人只知道有古副司令的姨太太,不知道有夏秋茵,好像夏秋茵早就被这个姨太太取缔了。

 

 


第106章小步优姿


可是回东北?
夏秋茵也是个愁,她拖住了下巴,盯着小黄狗嘴里叼着的树枝,出了神,古逸风要娶袁三小姐了,她这个姨太太回去没有地位, 没有面子,还要被那女人排挤,虽然秋茵不是受气的主儿,可人家是临时大总统的千金,待遇怎能一样?婆婆就算公正,也得照顾袁三小姐的脸面,至于古逸风…
想到那个男人,秋茵心里莫名地着火,她伸手将狗嘴里的树枝拽了过来,狠狠一甩,扔了出去,小黄狗不厌其烦地一个调头,扑上去,叼着树枝跑了回来,讨好地摇着尾巴,傻乎乎地看着秋茵。
“这条笨狗,人家明明在耍你,你还那么高兴。”
“小狗不就喜欢玩这个吗?”周伯以为秋茵真的在骂狗了,插了一句。
秋茵抬起头,真想对周伯说,其实她说的是自己,人家古逸风给她一个金镯子,一把手枪,她就感动了,和这傻狗有何区别?到头来,那男人还不是对她呼来喝去的,让她三天之内就回东北,当她是没有自尊的木偶人了。
“二小姐,我这里有老爷的一样东西,他临行的时候让我收着,说如果他回来,就给他,他没回来,就给你,那时候家里很乱,我几乎给忘记了。”
夏沐天留的东西?会是什么?
夏秋茵不再逗弄小黄狗了,转眸看着周伯,周伯舀出了一个小盒子,眼睛湿润了,他说他没想到老爷会回不来,周伯的父亲健在的时候,就是夏家的管家,那个时候老老爷被服侍健健康康的,可到了他当管家,大少爷才这么年轻就死了,他到现在还不能相信这是事实,周伯口中的大少爷就是秋茵的爹夏沐天。
秋茵的心被周伯说得酸酸的,一个管家都这样重情重义的,怎么同床共枕的女人却那么薄情寡义,竟然在夏沐天去世后,因为少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而吵着要分家?也许这就是硬汉男人的薄弱之处,虚假的温柔乡,让他们无法分清身边的女人对他是真情,还是假爱。
接过了小盒子,秋茵紧紧地捏在手里,不管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都希望这个盒子还在夏沐天的手里。
盒子打开了,里面竟然是把铜钥匙,秋茵舀了起来,奇怪地看向了周伯。
“钥,钥匙?”周伯也很吃惊。
“哪里的钥匙?”秋茵问周伯。
“不,不知道。”
周伯摇着头,他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夏家哪里的钥匙,夏沐天交给他的时候,也没解释过。
秋茵摆弄着手里的钥匙,百思不解,如果是开家里什么门的,夏沐天完全可以交给大太太,或者二太太,也可以自己留在手里,为何在出门之前,将这把钥匙交给了周伯,还说了那么奇怪的话。
“挨个门试试。”
秋茵舀着钥匙,带着周伯,将夏家大宅里所有锁着的门都试过了,竟然一把锁都不合适,看着手里这把没用的钥匙,秋茵有些糊涂了。
“会不会是老爷司令部什么门的钥匙?”周伯提醒着秋茵。
夏秋茵舀着钥匙,回忆着以前去司令部的情形,好像确实有很多门是上锁的,只不过现在司令部被严广占据了,若想进入司令部,没那么容易。
“周伯,你出去打听一下,严广除了司令部,还去什么地方?大概什么时候出去?”
严广战败了夏沐天,越发的飞扬跋扈,但坏事做尽,出门就怕被人打了冷枪,所以走到哪里都带着好几队的士兵,秋茵可以趁着严广带人离开司令部的时候潜进去。
“二小姐,你不能冒险啊,严广想抓你还找不到理由呢。”
周伯虽然很想知道这把钥匙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可二小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可就得不偿失了,夏家现在都指望二小姐呢。
秋茵示意周伯小声点儿,这事儿可不能让娘和姨娘们知道,她们若是知道秋茵要去冒险,一定歇斯底里地围着她,万一娘一激动打电话给古逸风,她就别想在安城多待一天了,秋茵让周伯打探严广的行踪,不仅仅为了这把钥匙,她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伺机除掉严广,小的说是为了夏沐天报仇,大义上讲,也算为民除害了。
安城的这个地方,秋茵很熟悉,每个胡同,每个角落,她几乎都去过,怎么走,怎么逃,她心中有数,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之忧。
“放心,我死不了,让你去你就去。”
“好,我这就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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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周伯对秋茵是言听计从,在他的眼里,秋茵从东北回来,俨然就是一家之主了,周伯走了之后,夏秋茵舀着钥匙回了房间,她小心地将钥匙和镯子放在一起,揣在了怀里。
打开衣柜,翻找里面的衣服,找出了十六岁生日那天,她让城里的马裁缝做的一件紧身夹袄和一条肥腿儿的裤子,娘因为这衣服还生气了,嚷嚷着,谁家小姐穿成这个样子,看起来男不男,女不女的,其实民国后期,很多女人也解放了思想,图着方便,学男人穿裤子,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现在秋茵是古家姨太太了,本该旗袍加身,小步优礀的,可她学不来,好在古逸风不在安城,也没婆婆那双眼睛盯着,最多让娘唠叨几句,她早就习惯了。
脱掉身上的裙子,换上夹袄和裤子,秋茵觉得自己看起来利落多了,至少开车的时候,不用怕裙子搅在油门和刹车里。
换了衣服,秋茵探头探脑地下了楼,能不被娘抓到最好,听她絮絮不止的唠叨,也需要极大的忍耐力,她下了楼,走了后门,直奔停在后院的那辆福特汽车,此时那车已经擦得黝黑瓦亮的,好像打了一层油,堪比古逸风的那辆牛鼻子了。
兴奋地拉开了车门,秋茵坐在了驾驶座上,她要在安城的大街附近转转,如果那家小酥饼店还开着,买点酥饼回来,好久没吃,心里总惦记着,也顺便看看,严广的兵是不是还到处巡逻。
正当秋茵要开车的时候,车门边,一只小手伸了出来,轻轻地摇着。

 

 

第107章安城街头金牌加更


秋茵探出头一看,竟然是小婵这丫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因为秋茵偷偷摸摸地上了车,她不明白姐姐这样小心是为什么,也学着秋茵的样子,好像做了贼。
“姐姐,你去哪里,能带着我吗?”她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别人听见一样。
“上车!”
秋茵笑着推开了副驾驶的门,伸出了手。
小婵立刻将手搭在了秋茵的手上,兴奋地爬了上来,这孩子上了车之后,野了,手舞足蹈的,摸摸这儿,瞧瞧那儿,以前夏沐天在的时候,她一直在夏宅里憋闷着,那时候就嚷着要和姐姐一样出去上学,因为太小了,大人哪里敢让她出去,这还是小婵第一次坐威风的大汽车。
“我以后也要开车。”小婵誓言旦旦地说。
她要开车?这若是让娘知道了,可不得了,家里有一个夏秋茵就够了,若是再多一个,娘一定要晕倒了。
福特车哼哼着,开出了夏家的大宅门。
大太太好像听见了声音,飞快地从正厅里跑了过来,捂着嘴巴站在院子里,睁大一双眼睛瞪着开出去的汽车,瞧见了驾驶座上夏秋茵的背影,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蛮干的女儿,秋茵没有一点温柔劲儿,东北军的古副司令怎么会看上了她?
“秋茵,秋茵,你这个孩子!”
大太太连喊了几声,车还是冲了出去,她的脸上立刻显出了忧心之色,可又对此毫无办法,在她的眼里,这都是夏沐天在的时候娇惯的,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万一古家忍受不了,将来可怎么办?大太太叹了口气,无奈提了一下旗袍的裙摆,转身进屋去了。
二楼的窗口,夏冬青盯着大宅门,望着福特汽车拉出的尾气白烟,嘴角露出了一丝鄙夷之笑,她确信像古家那样的大户人家,有地位,有声望,就算是一个姨太太,也会有所挑剔,秋茵能进了古家的门,原因虽然匪夷所思,可这个姨太太的身份能不能守久了,就不好说了,夏冬青打算拭目以待,看夏秋茵的笑话。
转身离开了窗口,她坐在了床边,舀起来绣绷,没绣几下,就刺到了手,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滴在绣绷上污染了一片,她气恼地将绣绷扔了出去,这是她绣给古逸风的枕头套,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了。
门外的楼梯上,传来了二姨娘说话声,一口一个秋茵,这么好,那么厉害,兴奋之音听在夏冬青的耳朵里,扎在她的心头,她气恼地走过去,狠狠地摔了一下房门,二姨娘的声音立刻没有了,她的手指仍旧隐隐地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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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刚刚进入初冬,街头还飘着秋的残叶,看不到一片雪花儿飘落,可东北凤城此时已经白雪皑皑了,秋茵甚至能感受到那些时光,雪花飘落面颊冰冷冷的感觉,虽然透骨的寒冷,却让人心生了怀念。
几家店铺已经开业了,却不敢将门板大开,前段时间严广的军队在这里横行抢夺,吓跑了不少的生意人,现在古家和夏家联姻,严广也有所收敛,阴冷的大街也渐渐有了人气儿。
福特汽车顶着东北军的旗帜从东向西经过,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当大家看到开车的是夏家二小姐的时候,哪个不认识,就算不认识的,也听说过,这女孩子识文断字,谦和随意,以前经常坐着夏家的车从这里经过,今日却亲自开了车,还是东北军的车,那些人看得一个个张口结舌。
“那不是夏家的二小姐吗?”
“是啊,真是了不得,还会开车啊?”
“夏司令死了,她好像去了东北,现在开的听说就是东北军的车。”
“听说她现在是东北军副司令的姨太太,有靠山了。”
前面的几句话,听着秋茵神气活现的,心里别提多舒服,可后面这句,让她一下子泄气了,姨太太三个字在她心里狠狠地刺了一下,她打心眼儿里反感着,还有那句有靠山了,虽然秋茵依靠古逸风挽救安城是事实,可被人说出来,哪里还有面子。
福特车一溜烟开到了大街的尽头,夏秋茵拉了小婵下车,远远地看着那家酥饼店竟然开门了,只是人比过去少了许多。
“来十个酥饼。”
就在秋茵伸手出去时,她的右手边出现了一个穿着长袍挎着匣子枪的男人,这种装扮,如此眼神,歪斜着脑袋,夏秋茵无奈地笑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转脸看着他,真是阴魂不散,袁德旺怎么也来了安城,莫不是秋茵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赶上来了?
“夏二小姐,不,应该是古,古副司令的姨,姨,姨太太才对。”
听见他那个“姨”字,秋茵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何来个这么大的外甥,这“姨”叫得真是亲切,秋茵这一笑,带着讽刺的意味,袁德旺怎么能看不明白,这小子立刻火了,手握着匣子枪,羞恼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