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得一边惊叹,一边不停地在脑子里演算解法,好在容舍就在她身边,若真是要论解阵,容舍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毕竟他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总是在推演东西。
“爹。”在大阵里艰难地走了二十余天后,白得得终于靠近了白圣一,“爹!”
浩瀚的阵法里,只有一人禹禹独行,雪白的头发已经垂到了地面,听见白得得的喊声,那人的脚步趔趄了一下,才转过身来,就被白得得险些撞到。
“爹,爹,爹。”白得得一连喊了三声都只觉不够,眼泪哗啦啦就又下来了,“爹爹,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223章
白得得哭得肝肠寸断, 比之见她爷爷时可要伤心了数倍,倒不是她爱她爷爷不如爹爹, 而是白圣一此刻的景象实在叫白得得痛彻心扉。
想当初白圣一也是东荒域有名的美男子, 加之又是修士,容颜一直保持得当, 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可如今却是白发委地, 满脸褶子,老态龙钟, 连一双眼睛都不再复清明。
若不是血缘相连,任谁也想不到这居然会是白圣一。
“得得, 是得得吗?”白圣一因为得了眼疾, 眼前只有一个虚影, 但是自家的女儿,揽在怀里又怎能认不出来。
“是我,爹爹。”白得得哭道。
白圣一却是脸色大变, “得得,你怎么会来这儿的?你也是被献祭的?”
白得得赶紧摇头, “不是,我是来救你和娘的。我见着爷爷了,是他告诉我你们在这儿的。”白得得现在总不能说她爷爷是不让她来的吧?
白圣一不明白为何白元一要告诉白得得他的下落, 这不是要害死白得得么?“你不该来,你不该来的。”白圣一推开白得得。
白得得哭道:“我自然要来的,就是打断我的腿我也回来。咱们一家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块儿的。”
白得得是个什么性子白圣一难道能不知道么?她若不知道还好, 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白圣一颓丧地跌坐在地上,“难道我们家真要一起死在这盘古大阵里么?可你娘还在里面呢,是我无能,找不到你娘。”白圣一一个大男人,此刻也终于再熬不住地哭了起来。
白得得看了只觉得心痛得要命。白圣一本就是炼器出身,对阵符并不通晓,最多就是从唐色空那儿知道了些皮毛。
盘古大阵对他而言,就好似周易对于婴孩的难度,他能凭一己之力走到今日这个深度,已经是出乎人意料了,也正是因为这般殚精竭虑,才会未老先衰。
前面是感人的父女重逢的画面,可容舍却依旧淡然地站在不远处。兰有雪微微诧异地侧头看了眼容舍,此情此景,他未免也太淡然了一点儿吧?
白得得将白圣一扶起来,“爹,你别担心,有我呢,得得已经长大了。这阵法难不住我的。”
白圣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了白得得的手,“你真的能解吗?”
白得得未必能解,但她知道容舍肯定能的,而且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安抚好她爹。
路边有白圣一临时搭建的草棚,他在这一关之前已经住了二十余年了,可惜一直解不开下一步该怎么走,是以才只能在此结庐暂住。
白得得将白圣一扶进草棚,将手搭在他的腕脉上为他诊脉,好在情况并没糟糕得不可挽回。
这恒星域说来也是奇怪,在盘古大阵的外围,灵气十分的浓厚,比白盟域浓了至少一倍以上,但进入盘古大阵后,灵气却极其稀薄,也难怪白圣一会熬得油尽灯枯。
不过缺灵气倒是好补,容舍有不少补品,龟鹤蛋、龙肉、龙蛋、孔雀蛋,还剩了些,白得得熬了一锅大杂烩,一口一口地喂了白圣一喝下。
“爹,你喝了汤之后就赶紧运功调息,先把自己的修为补上来,其他的你别担心,一切都有我呢。”白得得轻轻地搂着白圣一的脖子,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爹,你要好好的,不然你变得这么老这么丑,等把娘救出来,她肯定会嫌弃你的。她以前虽然教训我不能以貌取人,可是我知道,她就是看中爹你的美貌才追你的呢。”
白圣一被白得得的话逗得一笑。他虽然不愿意白得得来这里,可是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白得得的到来着实让他从绝望里又看到了一丝希望,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
待白圣一盘膝调息后,白得得才走到容舍身边。“爹爹说娘一定在阵眼里,他和娘被献祭后,就被这一域的人带入了盘古大阵,本来他们都要被押往阵眼的,但是娘在半路上使了手段,将爹爹推了出去。后来他们就分开了。”
容舍摸了摸白得得的脑袋,“没关系,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一定能救出你娘。”
白得得回头看了看她爹,“不能等爹爹出关,若是能在这之前救出娘,爹一睁开眼就看见娘,一定会高兴坏的。”
亲人就是这样的,自己去冒险,去死都行,却不愿意对方有一点点风险。
容舍点了点头,“那走吧。”
有容舍跟白得得一起破阵,即使遇到一点点小难关,也不过一两日功夫就能突破。
眼看着离阵眼越来越近了,白得得的神情就越来越轻松,甚至已经轻松到可以跟容舍说笑了。“虽然我知道这样想有些不孝,可是我感觉进了这盘古大阵,跟你学了不少阵修的东西,以后除了幻阵,大概再也没有难得住我的了,这算不算是祸兮福所倚啊?”幻阵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天生少了一魄呢,谁都有点儿弱点不是?
可容舍却像是没听到白得得的话一般,神情有些恍惚。待白得得使劲儿拉了拉他的袖子后,容舍才侧过头,“你刚才说什么?”
白得得撇嘴道:“你这样不专心,放在话本子里都够格儿跪搓衣板了。”
其实容舍并非是现在才不专心的,打从一踏上恒星域开始,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恍惚,话也越来越少,白得得刚才也不过是在跟容舍玩笑而已。
可容舍的嘴角却连一丝笑意也无。
“怎么了?”白得得有些担忧地问容舍。
容舍摇了摇头,“继续走吧。”
盘古大阵的阵眼乃是一个火焰山口,不过从山口里望下去,冒出来的却不是火焰,而是汩汩生气,浓稠得已经成了液滴,而氤氲成雾从山口里往外冒,远远地看着可不就像是火焰山么?
“好浓的元气啊。”兰有雪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个地方对修士而言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福地。在这里修行一日,只怕可以抵得上在白盟域修行十年。
白得得也倒吸了一口气,“我果然没看错,整个星河里的生气都汇聚到了这里,而且是万物生源的源气。”
汇聚这么多的万物生源在滋养什么?
从火焰山口跳下去,那里有一个地宫。明明应该是阴暗无光的地方,可四周却遍织花草,天上有日月,地上有江湖。
火焰山口那么一跳,就像来到了另一个春光明媚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白得得一眼就认了出来。
“叠瀑图!”白得得惊呼出声。这周遭的环境和叠瀑图里的一模一样,一层层降落的瀑布,和一个又一个的湖泊,连湖畔容舍的小木屋都一模一样。
而白得得的娘亲唐色空就正盘膝闭目地坐在小木屋外。
没有一丝呼吸。
白得得飞奔过去,摸了摸唐色空的手,什么都没有,一丝生气也无。
白得得当即就跌坐在了地上,眼里流着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容舍却略过了白得得,径直走进了小木屋内。
“得得,你进来一下。”容舍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白得得原本该听不见的,因为她正沉浸在丧母的痛苦里,但偏偏容舍的这句话,就像被人用钉子敲进了她脑海里一般,她愣愣地站了起来,走进了那幢小木屋。
现在白得得终于发现这里的小木屋和叠瀑图里的小木屋不一样的地方来了。
跟着进来的兰有雪也“咝——”地长长吸了口气。
这幢小木屋里没有床,在半空中悬浮地躺着一个女子。她双目轻轻的闭着,双手叠放在小腹上,面容很安静,就像是在午睡。
可她即使没睁开眼睛,那容颜也已经让天为之失色,真不知道她若是睁开眼睛,该是何等的殊色。便是眼下的白得得,比之她也稍逊三分。
而在那女子的身下,来自各大星域的万物生源正汩汩地冒着,萦绕在她身周,滋养她肉身不腐。
而在她正上方的头顶上,还悬浮了一个透明的囊袋,那里面装着三色光,七色彩,乃是人的三魂七魄。
不过这三魂七魄却并非悬浮的女子的,而是外间闭目打坐的唐色空的。
人的魂魄,这样被抽出来,若是混入天地间人死之后溢出的魂魄后,即使是神也分辨不出谁是谁的。因为它们纯净得就好似地里的营养元素一般,可无限分解,无限重组,投胎之后而成为另一个人的一部分。
所谓的人死复生,那也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确可以复生,但是复生之后很可能会变成一百个人,乃至一千个,一万个人。在他们身上,都有那个人灵魂的某个片段。
而白得得之所以知道那是她母亲唐色空的三魂七魄,乃是因为从那透明囊袋的口子上垂下了一个红色标签,上面写着“唐色空”三个字。
此等情况下,只要将唐色空的三魂七魄重新打入她的体内,她就能重新活过来。
然而无论是这陌生的美貌得叫天地失色的女子,还是唐色空的三魂七魄,都不是让兰有雪倒抽冷气的原因。
那原因乃是正盘腿闭目靠墙坐在那悬浮女子头一侧的男子。
若说这女子的美貌能叫天地失了色彩的话,那若是天地间没有了这男子,那么整个天地的光似乎都会被他带走一般。
白得得和兰有雪都是第一次见到,原来,世间男子竟然有能生得这般的,叫人忍不住想匍匐在他的脚边,亲吻他的脚背,打从心里生出一股今生若能得日日看他一眼,哪怕万世被打入无边地狱也心甘情愿的念头来。
(捉虫)


第224章
可即便这男子俊美得夺天地之光, 也只会叫人惊叹、叫人痴迷、叫人臣服,却不至于叫人倒抽凉气。
白得得看着那闭目打坐的男子, 兰有雪也看着他。
即使兰有雪和容舍并没亲密无间, 却也绝不错认,眼前这打坐的男子, 与容舍是何其相似。
不是说那张脸, 而是除了那张脸之外,两人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尤其是给人的感觉,气质、气势、节律无一不同。而这个男子也是天生道胎。
若是他们曾经去过地球的话, 扫一下虹膜或者指纹, 也会惊讶地发现, 这些都完全一致。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两个人呢?
叠瀑图本是白得得极熟悉的地方,这里的山山水水她都喜欢,木屋的小厨房不知为她做了多少次蛋菜, 外面的温泉池子她不知泡过多少次,偏偏现在却让她有种置身地狱的颤栗。
白得得看向容舍, 容舍也正在看她。
白得得没说话,明明是极亲近的两个人,她在容舍面前撒娇耍痴都早习惯了, 从没像此刻一般,彼此遥远得连说句话都困难。
容舍往前走了两步,却并非是向着白得得,而是往那闭目盘膝的男子走去, 然后便见容舍径直走进了那男子的身体,屈膝盘腿坐下。
彼此完全重叠。
须臾后,那男子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所谓神灵,大抵便是如此吧。
所以白得得和兰有雪并没有看错,容舍本就是眼前这人,眼前这人也就是容舍。
容舍缓缓站起身,朝白得得道:“在世上行走的一直是我的元神化身。”
元神化身,当元神凝练到一定程度后就能分化出来,不过化身终究是化身。白得得如今也能凝聚一个化身出来,但一看就知道是化身,并不具有真实的肉身。
但容舍,或者该说以前的容舍,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白得得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当初她还担心过会不会未婚而有孕的事,容舍说过让她不必担心,但过程里似乎也没做过任何防御。白得得那时只当容舍是无所不能,现在忽然想起来,元神化身即使已经完全像一个真人,却不会有真正的能让人怀孕的精气。
白得得想靠近容舍,想问问他,眼前都是怎么了。
可是眼前就好像有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了她的面前,不仅白得得,即使是兰有雪也寸步难行。
容舍抬眼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装着唐色空三魂七魄的神魂袋,白得得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兰有雪也望了过去,大抵她比白得得的经历多太多,所以此刻也格外敏锐。她曾经无数次恨过白得得,咬牙切齿地希望她倒八辈子血霉,但此刻她或许比白得得本人还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像她想的那般。
容舍转过身,垂眸看着悬浮在他腰侧沉睡的女子,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面颊,声音有些沙哑。“从十万年前开始,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想救醒她。”
如果一切都是为了面前那个女子,白得得这个后来者又何以自处?
兰有雪忍不住地又朝白得得看过去,而白得得远远比她想象的冷静得多。她原本以为白得得会奔溃的。也或者她在等待容舍最终的摊牌?女人嘛,在男人没有明明白白地说清楚之前,总是会抱着侥幸的幻想的。
白得得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神魂袋,她的声音有些凉,就像真的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轻轻的有些遥远,“你想要阴阳修容花?”
容舍回头看向白得得,目光清明,并没躲闪,轻轻地点了点头,“是,那粒阴阳修容花的灵种是我在万年前放入灵种池的。”
果然。白得得想起瑶池域那个得一宗的书院,“得一宗”三个字是容舍题的,和东荒域的那三个字笔迹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许就已经猜到了点儿什么,却从来没有深想。
至于她为何猜出容舍要的是阴阳修容花,却要从如一说起。她在白盟域见到如一时,只觉得亲切,可她们明明就是“情敌”,如今白得得看着面前沉睡的女子,其实也感觉到了同样的亲切。
那一瞬她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对她们这两个人觉得亲切,而是对她们身体里残留的阴阳修容花的气息亲切。
容舍说阴阳修容花一万年出现一次,她白得得自然不是它的第一任主人,如今看起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任。
白得得点了点头,“我给你。”
这三个字说得挺轻松,做起来却是要命的。阴阳修容花早就和白得得融为了一体,可以说她的血肉、她的筋脉、她的肌骨,一寸寸一段段都已经和阴阳修容花密不可分了。甚至她的元神根基,也是阴阳修容花为她打下的,从花的根系里长出来的。
若是从她身体里取走阴阳修容花,那白得得必死无疑。可白得得也不是没有还击之力,毕竟阴阳修容花已经是她的东西,她的身体。
即使是神,想要杀死她很容易,可若是要完完整整取走还有活性的阴阳修容花,只要白得得不愿意,他就不能得道。他所能得到的只能是玉石俱焚。
但是唐色空的三魂六魄是被容舍取出来的,就悬在白得得的眼前,她没得选。
兰有雪吃惊地看着白得得,她想不通,连她都想扑过去问容舍一句,为何要负心如此,可白得得这个当事人却好似还那么理智。
白得得倒不是理智,其实从进入叠瀑图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好似又回到了无边地狱,她真希望眼前这一切都只是她在无边地狱里自己想象出来的曲折离奇的故事。
那样的话,在故事之外,容舍依旧还是容舍,他不喜欢她,至少没有欺骗她。
魂魄离体不能太长时间,否则对神魂会有不可逆的伤害,即使有神魂袋,也并不能无限期地保质。白得得的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丹田,那里有阴阳修容花的根。
当阴阳修容花察觉白得得要自掘其根时,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容舍往前走了几步,在白得得面前站定,“我来。”
白得得垂下双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看得兰有雪不忍地侧开了脸。
容舍的手从白得得的小腹穿入,鲜血便一滴滴地溢了出来。
“当初,你不是嘲笑我做依兰的时候,甘心自贱,被鬼王一次又一次地负心是活该吗?你现在又是什么?连反抗都不敢吗?”兰有雪厉声骂起了白得得。
白得得没有侧头去看兰有雪,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容舍,伸出手讨要她娘亲唐色空的魂魄。
兰有雪这女人依旧还是那么蠢,也不想想,容舍乃是神灵,她若是不任他予取予求的话,她的爷爷,奶奶、爹爹、娘亲以后要怎么活?
这一路走来,她的修为一次又一次的提高,背后都有容舍的功劳。她奶奶,她舅舅,她爷爷,她爹爹,她娘亲,就好像有根无形的线,在逼催着她必须修行,才能和亲人团聚。
那时候她一直以为容舍是为了自己好,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想逼她尽快把阴阳修容花养熟,合道之后的阴阳修容花的确有了逆转阴阳的可能。
“师傅!不!师傅!”
不知何时,杜北生和如一,居然闯到了木屋外,当他看到容舍的手就插在白得得的小腹里时,顿时目眦尽裂。
白得得骇然地转头看向门外的杜北生,这一刻她大概能体会,她爹爹在盘古大阵里看到她时的痛楚。多一个人来不过是多一具尸体出去而已。
杜北生的肩头还站着一只鸟,它也像杜北生一样,拼命地想闯进木屋,想打破眼前的幻境,容舍怎么可能会要白得得的命呢?傻鸟绝对不相信。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傻鸟觉得自己的爱情观大概再也好不了了。
可是这一鸟一人都破不开容舍设在木屋外的结界。
只门外那红衣似火的女子,惨白着一张脸,凄厉地笑着,“原来真是这样,原来真的是这样。”
她手里拿着一面镜子,正是那面白得得在瑶池域炼制的“因果回溯镜”。当初离开的时候,她还曾感叹过,没来得及回玉山书院把这镜子顺走,没想到却被从瑶池域上来的如一带了过来。
如一哭着,举起镜子,朝结界狠狠地砸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为你再次养修容花呀,为什么,为什么?”
那镜子砸在结界上,里面的影像也落入了白得得和兰有雪的眼里。
镜子里回溯的是过去,是如一的过去。那时候的她,也是红衣似火,就站在白得得现在所站的位置上,阴阳修容花正被她自己的手从丹田里扯出来。
所以白得得的推测并没错,她并不是第一个阴阳修容花的花肥。只是唯一的区别是,大概是以前得罪容舍太深,所以他要亲自剖腹取花才能解恨?
杜北生和傻鸟一个疯狂地拿剑劈着结界,一个疯狂地啄着结界,白得得已经顾不得再看容舍,她手里拿着唐色空的神魂袋,朝杜北生举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着头。
杜北生知道,那是他师傅在求他,一定要救醒唐色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但是若白得得死了,杜北生活着还能有什么意义?鲜血从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喷了出来。
人死之前大约真有回光之说,白得得的脑袋尤其清明起来,她想起最后和容舍在一起的日子,他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在躲避,在将她推向杜北生。
所以当她和杜北生重逢的时候,曾经似乎吃过醋的容舍,却再没吃过一滴醋,反而任由他们师徒就那么撇开他相处,亦或者是他故意躲开,而让她和杜北生能多点儿时光独处。
血流得太多,所以神智最终已经开始摇晃,鲜血把白得得那袭白色裙子的下摆已经完全染红,就好似因果回溯镜里如一的裙子那般,鲜红似火。
白得得看着容舍,终于掉下了眼泪,“好疼,容舍,好疼的。”
容舍的手轻轻一抓,最后一丝阴阳修容花便彻底脱离了白得得的身体,她像个残破的娃娃一般,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结界外,杜北生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却只能无力地用手捶着那结界。
兰有雪愣愣地看着容舍,但见他指尖朝着她的眉心一指,那枚养在她身体里的“神蛊”就从她的眉心飞了出去。
神蛊是郭小虫孵出来的,然后以兰有雪的“鬼神体”滋养。
而现在那枚神蛊被容舍轻轻放入了白得得的眉心。
阴阳修容花则放在了那沉睡女子的小腹上,那花就好像有意识一般,渐渐地沉入了那女子的丹田。
白得得醒得很快,似乎才“死”过去,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她缓缓地坐起身,容舍正背对着她站着,眼睛里只有悬浮在空中的那名女子。
白得得站起身,看了看倒在脚边的兰有雪,她的眼睛还睁着,白得得又重新蹲下替她抹上了眼睛。
白得得从结界里走出去,扶起靠在门坎上的杜北生,“北生,我们走吧。”
如一已经不知去向,唯地上留着白得得炼制的“因果回溯镜”,她将镜子捡了起来,傻鸟则不言不语地落到了白得得的肩头。
白得得将唐色空的三魂七魄从她的眉心打入,不过段时间唐色空还醒不了,她朝杜北生道:“帮我把娘亲背起来,走吧。”
杜北生依言将唐色空背起,回头看了眼木屋。
白得得也回头看了一眼,容舍已经转过身,也正回望着她。
回到盘古大阵的时候,白得得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至少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异样,就好似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