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注意到的偏僻角落,她看着眼前局势,先是唇角微掀,绽出满意笑意,慢慢的,笑容敛起,眸底漫出一丝疑惑。
今日进展……好像格外顺利。
黑衣人越来越多,行动有素,里外呼应,遥远天际甚至吹响号角,唱着胜利的凯歌。
赵挚和太子护着建安帝,行动缓慢,磨磨蹭蹭,禁卫军死伤加重,几乎不敌,眼看着,就要被黑衣人攻陷……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人从中掣肘,所有计划全部走对,环环相扣。
难道——
宋采唐没有骗她,孙嬷嬷杀的对?
那个雨夜,她只是夜梦惊醒,太过多疑了?
只纠结了这个问题一瞬,陈皇后就摇了摇头,笑容重新绽放。
那个叛徒,她杀对了最好,杀错了也没关系,不管之前怎么样,今日走到这一步,她都已经赢了!
有些人,没必要再活着!
就在她自信心爆棚,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祭台之下,被擒住的黑衣人里,有个人特别怕死,突然喊出:“不要杀我,我全都招,今日所有一切,都是陈皇后让我们干的!只要你们留我一条狗命,我什么都说,我有证据!”
石破天惊。
连围打的阵势都短暂停了一刻。
“皇上请看,这是皇后娘娘给的信物!”
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绢,高高扔到台上。
素绢很小,四四方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颜色素白,在其中间,印着一枚红色的章,清晰明艳,纵然离得很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赫然是皇后的凤位金印!
这枚金印,举国上下只有一枚,只有正宫娘娘才能拥有保管,根本不可能仿制!
黑衣人说完这句话,压着他的禁卫军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黑衣人已经冲过来,刀锋往下,要灭口!
赵挚反手把手里的刀扔过去,正好戳中欲行灭口的黑衣人肩膀,将人硬生生从空中砸了下来。
禁卫军立刻拥上,将其绑起。
打斗还没有结束,行刺黑衣人没有退下,赵挚没心思管其他,从身边禁卫军手中接过另一把刀,再次与黑衣人战在一起,将建安帝和太子护的密不透风。
太子视线穿越人群,落到远处的陈皇后身上,闭上眼睛,重重一叹。
建安帝眉目凛冽:“刘方!”
禁卫军首领出列,单膝跪地:“在!”
“将皇后带过来!”
“是!”
形势瞬间变化,场下大臣们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反应。
怎么回事?皇后娘娘之前不还是力护皇上,怎么突然间造反了?
那黑衣人反水了?背叛了皇后,把事说出来了?还是故意栽赃陷害,想要乱我大安形势?
可若是故意栽赃陷害,为何别的黑衣人要灭口?这明显就是被戳到了痛点啊!
众人看向陈皇后的目光开始带着疑问和审视。
禁卫军统领走到面前,强势相请时,陈皇后都有些回不过味。
不对……
今日计划严密谨慎,哪一环出错,都不可能在这里错,不该这么快暴露。
最后结果,应该是建安帝和太子一起遇刺身亡,她作为皇太后摄政,再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扶上来,苦口陈情说之前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哪怕自己艰难怀孕,生下孩子,也为了不影响大局,悄悄送到宫外养育……
以她多年努力建立起的形象,朝上再无合适龙子的情况,大臣们最多别扭两下,一定会信她扶她,所有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现在撕破脸……太早了!
谋朝篡位的名声砸下来,之后的棋还怎么摆,局要怎么做,少不了麻烦!
到底是谁做事这么不小心,坏了她的大事?离的太远,她看不清那个背叛者,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她的人,是不是被人安排的?
一瞬间不同思绪涌上,陈皇后心中大乱。
但不愧是隐忍多年的女人,怒气如此升腾下,她还能命令自己冷静,沉着快速思考。
没关系。
不过事出意外,之后稍稍麻烦一点而已。
名声好不好有什么关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才最重要,那史书,都是胜利者写就的!
若是现在被‘押解’去见建安帝,后面就没法玩了……
快速做下决定,她没有跟着禁卫军统领去见建安帝,而是突然大胆召唤黑衣人在侧保护,高声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今日,你们必须死!必须要腾出皇位,给更合适的人!”
陈皇后突然发力,黑衣人自然更加勇猛,禁卫军没能讨得了好,更不能把陈皇后带到御前,只得无功而返,继续护驾。
形势瞬间清明,官兵和黑衣人对峙,大臣们尽量再惊讶,也忙不迭的重新站队。
皇后娘娘竟然一直都是装的!
他们可真是瞎了眼!
陈皇后坐在高椅之上,眼梢高抬,满面自信。
自从开战,她的黑衣人一直占据上风,赵挚和禁卫军屡屡挫败,士气越来越淡,眼下虽还未拿到建安帝和太子性命,但终究,是会拿到的!
己方如此气势如虹,是好事,可不知为什么,陈皇后心里有些虚。
久居后位,她对建安帝太子和赵挚太熟悉,不说了如指掌,对他们的性格行事,很多时候会有合理预判。他们绝不会被轻易打败,这种时候,哪怕逼到绝境,也不该这么认怂,死也要拼一把,轰轰烈烈才是——
尤其赵挚,戍边时九死一生,身边只有几个兵,就敢占着天险设伏,拼杀掉敌方一队骑兵,死是什么,他根本不会怕!
所以现在,他是在干什么?
这缩头乌龟,磨磨叽叽的样子,不正常。
太不应该。
还有她的人……为什么会出错?
这时候,该有新兵汇入了,怎么还不来?
脑中思绪迅速转动,电光火石间,陈皇后突然想通一件事,背叛者,一定不是孙嬷嬷!宋采唐在坑她,她也太自信过了头!今日一切这么顺利,可能赵挚几个知道些什么,想要钓鱼,一网打尽,而她身边的那个未知的背叛者,一定是想浑水摸鱼,黄雀在后!
很好……
咱们就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陈皇后双手伸高,击掌:“来人!”
去看看她的计划进行到这里,谁没在该在的位置上,一切就能明了!明了了,她就可以用自己的本事,继续碾压!坏事的小猴子而已,还想越过佛祖的五指山?没门!
低调混在人群里,一直关注着陈皇后动静的温元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此时屈了屈手指,让人跟上陈皇后派出去的人,同时,命人放了声响箭。
这是他和赵挚约好的暗号。
战斗一旦打响,赵挚在最前方,看不到也关注不到所有,温元思做为暗里控场调节者,就以不同暗号通知赵挚,事情到了哪一步。
眼睛看不到所有,声音却可以听到。
响箭特殊,放到空中,赵挚就明白了。
温元思不会武功,不懂兵法,但他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站在远处,可帮忙随时调整赵挚做好的计划,查漏补缺。
只要不进入到战斗范围内,他就能发挥最大作用,甚至成为取胜关键,一旦近前,自己会有性命之忧,于己方,也是大大的不利。
他很明白自己的位置,更不会随意冲动……
陈皇后想的很好,做法也完全正确,可她没想到,有别人早早料中了这一切。这个局里,谁是蝉,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不到最后,当事人永远不明白!
就在她的人随着她命令,找到‘背叛者’,想要灭口时,突然有暗卫至,将人护住了!
当暗卫将人送到面前时,温元思眼梢一跳,宋采唐的大胆猜测没有错,竟然真是他!
礼部官员周同兴!
周同兴一脸茫然:“温大人?这里这么乱,你不好好去护驾,抓我做什么?”
温元思知道手里没证据,没法让人认罪,直接挥手,让暗卫把他五花大绑,送到了陈皇后面前。
这二人对峙,总会有结果!
这边周同兴一被抓,那边陈皇后就知道了,等周同兴被送到面前,只能远远看,摸不着碰不着,再看看更远处的温元思,陈皇后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赵挚,还真是有点本事。
不过么——
她转头看了看场上局势,她的黑衣大队仍然处于上风,根本不用着急。
就陪他们玩玩。
324.最烂的反间计
陈皇后捏着指甲, 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周同兴:“刚刚背叛的那个, 抖了本宫出来, 是你下的令?”
她本身,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周同兴手被绑在背后, 没有挣扎, 一脸茫然:“皇后娘娘在说什么?下官怎么听不懂?”
陈皇后懒的撕扯,直接盯着他问:“本宫殿里的太监李启,是你杀的,对不对?不仅李启,之前的宫女掌烛, 太监小真子,都是你杀的,对么?”
周同兴皱眉, 似乎受了奇耻大辱:“皇后娘娘为何要诬陷下官!无缘无故,下官为何要杀人!难道你今日要反,知道结局必死,就要拉着无辜下官陪葬!”
竟是矢口否认。
“周大人这就没意思了, ”陈皇后眯眼,“效忠本宫十数年,一朝反水,就把前事都忘了?”
知道背叛者是周同兴, 她很诧异, 这是她从未怀疑过的人。
周同兴是她一手提拔, 一手培养上来的, 没有家世出身,没有权势路子,只有靠着她,才能青云直上,保住拥有的一切。这样的一个人……她想不出背叛的理由。
周同兴不认。
他不慌不乱,滴水不漏,还能反咬一口,说陈皇后因为造反,所以谁都敢诬陷。
陈皇后很生气,温元思也觉得有些麻烦。
抓人是要有证据的……
因为刚刚那支响箭,赵挚知道温元思进展顺利,憋了半天的劲终于爆发,不再磨蹭,一时气势如虹,狠狠压制住了黑衣人,场面几乎瞬间转了过来!
陈皇后顿时着急。
果然她想的没错,赵挚这厮狡猾透顶,很难对付!
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最好拉多一点助力过来,才能保证她的胜利!
陈皇后不再管被抓住了周同兴,视线转向温元思,扬声道:“温大人,你睿智通透,谦如君子,为别人做了这么多,别人却不记得,不觉得委屈么?”
温元思远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怕是要耍什么手段!
果然,陈皇后并不介意他不回答,或者,她本就没此期待,话语接着往下:“你心仪宋采唐,是也不是?”
温元思眼瞳一缩。
“这位宋姑娘——而今在我手里,”陈皇后声音拉长,面带微笑,“你们应该猜到了?”
温元思修眉高扬,戾气外露:“她在哪里!”
“哈——”
成功勾起温元思心思,陈皇后笑得相当得意:“温大人是聪明人,该知这人世间真情不易,遇到喜欢的姑娘太难太难,错过了,就永远不会有下一个。这情爱二字,旁的都不重要,贵在时间,贵在相守。做错的事,留下的恨,都可被无尽岁月磨空,到最后只剩下相守的情……宋姑娘此时不喜欢你,没关系,只要得到她,你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她早晚,都会是你的。”
这一段话,陈皇后说的悠悠缓缓,暗意十足,给足了温元思思考犹豫的时间:“只要温大人愿意助本宫,本宫就把宋采唐送给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温大人,你往前想想,你真的甘心,将喜欢的人拱手相让,看她与别人双宿双飞,棂花镜前常画眉,鸳鸯被里成双对?”
“你的心,不会痛么?本宫只要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好刺眼呢。”陈皇后的手假假扶在胸口,眼睛直直盯着温元思,“温大人这么温柔的人,就该被岁月温柔以待。”
“你只要近前来,襄助本宫,所有你想的一切,本宫都可满足。”
陈皇后话音低缓蛊惑,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二人对峙,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次,陈皇后没有催促,也没再多言,安坐高椅,等着温元思焦灼犹豫的结果。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如此,这一次,也不会错!
等了很久,温元思终于说话了。
“你说的很对,我心仪宋采唐,可能此生此世,永远也忘不了。”
“可你忘了,我是男人。”他往前一步,负手而立,衣袂承着风,飘飘扬起,飞舞在身侧,谦谦如仙,“情爱难得,也易逝,也许我会永远挂念她,也许,我很快就会忘了她,世事多变,很难料的准。但这世间,总有东西不会变,比如我心中的信仰,肩上的责任。男儿当俯仰天地,心存热血,我温元思,此生此世,只会做我认为对的事,担我认为必须担的责任!”
“她选我,是我的荣幸,不喜欢,我也不愿凑那份勉强,这点骄傲,我还是有的。”
赵挚活着,他暂且比不上他在她心中的位置,若真有意外……有几个活人,能比过死人?
他喜欢宋采唐,想要看到鲜活生动,幸福美满,天天挂着笑容的宋采唐,若她苦眉愁脸,日日难过,他不确定自己能开心。
“你也看错了宋采唐。”
温元思说着话,唇角微微扬起,眸如墨色,又黑又沉,隐隐闪动着骄傲:“她永远不会像你这样的女人,随便就可以成为哪个男人的,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只属于她自己,坚定果敢,光芒绽放,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宋采唐!”
陈皇后气的脸色铁青,站了起来。
宋采唐何得何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温元思修眉微敛,话还没停:“每个人的人生路,都会有不如意,我喜欢上宋姑娘,不是错,宋姑娘没选择我,也不是错,平王与宋姑娘生死相托,两情两悦,更加没有错。”
陈皇后牙咬的咯咯响。
凭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没有谁给过她一点鼓励,一点赞许,凭什么宋采唐——
为什么别人的人生路,没有出现这样的蓝颜知己!
该死的宋采唐,让别人如此……如此……
做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陈皇后不愿说出那两个字,见说不通温元思,干脆不再说,扬手一挥:“给本宫杀了他!”
不能为她所用,就去死!
箭支雨幕一般飞来。
温元思一边让人将周同兴抢过来,一边折起身侧的弓,举箭上弦,眯眼,拉紧——
今日,他就好好让对方认识认识他温元思!
他不精武功,可君子六艺,箭术一道,并非没有学过!
他可以温柔如月,君子谦谦,也可以杀伐果断,锋锐千钧!
“咻——”
破空声中,箭矢旋着白光,直直猎猎,掀飞了陈皇后的凤冠!
温元思:“你不配戴它。”
这个瞬间,所有人看着温元思的目光陡然变化。
这个男人,温柔斯文,笑容温暖,心中却深藏丘壑,谈笑间,可叫樯橹灰飞烟灭!
凤冠被掀,陈皇后随着惯性滚倒,头发被扯掉几缕,疼的直流眼泪。
无边恨意泛上来,她跳起来,指着温元思:“你今日最好别死,好好看着本宫杀了宋采唐!本宫要折磨她,一点一点弄死她,让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温元思眼瞳危险眯起。
陈皇后眸底一片狠戾:“你怕是还不知道,本宫已经派了最合适料理她的人,今日本宫若少一根头发,她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话撂下,陈皇后不再恋战,在手下包围下离开。
自是离不开多远,只是暂时离开这个战圈。
温元思不擅武功,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追,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可到底,心里还是意难平。
宋采唐……到底被藏在哪里!
那个专门料理她的人又是谁,可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陈皇后拿不下温元思,再看战局胶着,自己这边已经不占上风,心中焦急。
见温元思没进战圈,离的很远,她眼睛一转,又有了主意。
她招招手,叫来一个人,吩咐两句,这人就进了战圈,奔向赵挚。
待离的近了,就照着她的吩咐,朝赵挚放话:“温元思已经答应归附皇后娘娘,从属我们这边,你们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还能少些死伤!”
赵挚敛眉一挑,脸上是满满的嘲讽:“哦。”
“你别不信!皇后娘娘说了,要把宋采唐给他!”
只这一句,立刻让赵挚眯了眼。
赵挚直接冲过来,砍断了这黑衣人的脖子。
“瞧不起谁呢?”
他远远看着陈皇后,提气于胸,扬声远道:“这是我见过最烂的反间计!”
陈皇后气的差点吐血。
“你大概永远不知道‘信任’二字怎么写,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赵挚声如洪钟,荡在战场每个角落,如水波,如云纹,狂放不羁,野性又从容,“相信自己,也相信身边人有自己的力量!最好的信赖,不一定是我一定在你身边,任何时候都为你撑起一片天,而是我信你,会撑起自己的一片天!我们每一个人,做好最好的自己,最优秀的自己,最独立的自己,最阔朗的自己,就是给彼此岁月里最好的礼物!真正的情义,根本不必说!你的心里,我的心里,她的心里,都有谱!”
这些话,听的陈皇后疯狂,底下官兵大臣也疯狂。
只是大家疯狂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温元思垂了眼,掩去眸底浅浅湿润。
这些话,这个反应,其实也是赵挚对他的回答。
他们彼此,还是互相不服气,看不顺眼的,或许一辈子都不能真正和解,但他们心底,有着对彼此的欣赏,很深很深。
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对方也知道他在什么环境下会做什么事,有什么选择,任何挑拨都没有用。
他敢信他!
他亦敢信他!
这样就够了。
……
皇陵这边架打的如火如荼,宋采唐这边,房间终于打开,有个人走了进来。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这人将一个白色长颈小瓷瓶放到桌上。
325.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房门打开, 灿烂阳光自外而内宣泄淌进, 宋采唐眯眼看着背光走进来的人,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 她既意外, 又不意外。
是赵挚姨母,现今平王府的女主人——平王妃。
平王妃穿着浅青色衣裙, 钗环朴素, 脊背一如既往挺直, 神态一如既往静稳。
“好歹是挚儿曾倾心以待之人,这最后一点颜面,我可成全。”
她坐在宋采唐对面, 将白色小瓷瓶慢慢放到桌上。
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言而喻。
宋采唐没惊慌失措,也没害怕,视线从小瓷瓶移到平王妃脸上, 静静回看:“陈皇后让您来的?她要杀我?”
平王妃双手叠在小腹前, 眼梢微垂:“吃了它, 你不会感觉到痛苦。”
宋采唐伸手, 拿起小瓷瓶。
又放下。
想了想, 复又拿起,打开盖子, 里面放着三枚鲜红的, 圆溜溜的, 小手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她没吃,也没说话,只是三根手指拎着小瓶子,轻轻晃动。
所有她这些动作里,平王妃没任何反应,坐的端庄持重,眼皮都没颤一下。
宋采唐注意到,平王妃今日上了妆,眉扫过,唇润过,颊畔也上了胭脂,妆容很淡,但看的到痕迹。
“晚辈听闻,您和陈皇后并不算太熟——”她看着平王妃,眸底有碎光闪烁,“反倒和先皇后关系很好。”
平王妃淡淡看了她一眼:“陈年往事而已。宋姑娘对我的事这般关注,看来是真的很想嫁进平王府了。”
宋采唐心说怪不得赵挚天天跟你吵架,不会聊天啊!
“不用耍无谓的心机,我既来了,就不会放你站着离开,”平王妃盯着小瓶子,“吃了它。”
宋采唐转着小瓶子,扬着的唇角突然收起,问:“陈皇后用什么东西控制你?”
平王妃睐眼:“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宋姑娘说话还是小心的好。”
“我都要死了,还小心什么?”宋采唐直直盯着平王妃,“你最在意的——难道陈皇后对赵挚下了手?”
平王妃挑眉:“请叫他平王爷。”
“看来不是赵挚了……”宋采唐垂眉细思,话音喃喃,“也对,以他的能力,怎么会随便中了别人暗招?”
可平王妃无夫无子,活至今日,几乎生命的全部时间都在守着平王府,为的肯定不是空荡荡的死物,而是人。
不是赵挚,又是谁呢?
只能是她自己!
宋采唐突然起身,伸手抓住平王妃的手腕,探她的脉。
她是法医,主攻验尸,于救人医术不精,却并非完全不懂,中医把脉也稍稍学过一些。
平王妃立刻也想到了这点,立刻大力甩手,直接把宋采唐甩开:“你干什么!”
她平静无波,一切都还好说,反应这么激烈……
宋采唐心下一沉。
“陈皇后给你下了毒,是不是?”
平王妃激烈一甩后,已经拢了拢袖子,再次优雅坐好:“宋姑娘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为皇后娘娘忠心办事,她为何要对我下毒?”
“因为你并非‘忠心’为她办事!”
宋采唐眸底蕴着怒火:“当年为护赵挚,你奉上投名状,上了她的船,那盐道生意,就是这么来的,是不是?不仅如此,你还明里暗里接受了她的监视,赵忠是她的人,但肯定不只一个,王府里还有别的钉子是不是?你地位不凡,手段也有,赵挚中了一枕黄粱,失忆远走,一切已安全,陈皇后不会不依不饶立刻斩草除根,那时应该也不会对你下毒,这毒……是近日才下的,或者就是今天……因为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