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这……死前那么久的事,也要问?”
“要问。”宋采唐往前一步,“每一点信息,都很重要。”
孙嬷嬷面无表情:“这宫里的事,哪一桩不重要?宫人来来往往办事,又有谁不同人接触?别的不说,李启失踪前,奴婢就见过,还说过话,他来了娘娘宫中,娘娘也见过他,宫中上下,全都见过。”
宋采唐相当敏锐,立刻追问:“来皇后宫中——他是不是承接了娘娘令办什么事?宫外的人呢,谁见过他?”
孙嬷嬷唇角平直:“这个,不大方便说。”
“不是不方便说,是不方便同我说吧?”宋采唐冷笑一声,看向陈皇后,“这案子我怕是破不了,皇后娘娘还是杀了我,另请高明吧!”
陈皇后看了宋采唐一眼,朝孙娘娘动了动手指。
孙嬷嬷便继续:“咱们大安朝,每年五月都有祭陵,宋姑娘知道吧?”
“知道。”
宋采唐点点头。她读过大安史,五月是大安祖帝大获全胜,被臣民拥立为帝的日子,遂每年五月都十分热闹,不仅大安皇族要庆祝,各种宫宴,民间也张灯结彩,喜庆程度也只有春节过的过。
而做为最高上位者,为帝者在这一日,也要举行盛大祭陵仪式,告慰祖先亡灵,祈求上苍护佑大安国运。
对方突然提到这里,宋采唐立刻想到:“李启是被皇后娘娘委派,置办祭陵之物?”
普通人家,但凡有些积累,祭祖活动都是重中之重,而准备祭礼用物的,一般都是宗妇,也就是嫡长子发妻,放在皇宫里,指办这件事的,只有皇后。
陈皇后不需要做普通人家的宗妇那样事事躬亲,连上祭器都要自己擦,什么事动动嘴皮子就好,但命令下去,事还是要人做的。
接到任务,李启死了,陈皇后紧张,难道这事……有问题?
孙嬷嬷:“他的确接了命令,要督办一些相关用物,但祭礼一事事关重大,左右都有人配合,进展一切顺利,未发生任何意外。”
宋采唐蹙眉:“没发生任何意外?”
“是,”孙嬷嬷垂眼,“所以奴婢才觉得,知不知道,与宋姑娘破案并不影响。”
“影不影响,是我来判断,不是你,”宋采唐眉梢高扬,眼眸锐亮,“一切照常,无任何意外,无任何征兆,走往日一直走的路,见往日一直见的人,从未有半点差错,这次突然失踪丧命,你告诉我,没有理由,很正常?我怎么就觉得那么不正常呢?做的这么干净,无声无息,显是对一切都很熟悉,该不是你们中间,谁背叛了皇后娘娘吧!”
此话一出,仿佛一声炸雷响过,扑通通,房间里跪了一地。
孙嬷嬷跪的最大声,脸都白了:“宋采唐!皇后娘娘请你过来是破案的,不是莫须有中伤离间的!”
陈皇后眼帘微垂,对这跪了一屋子的人,表情没一丝波澜。
宋采唐……就明白了。
她怕是无心中找对方向了!
根本不需要思考,她下意识趁胜追击:“还有,旁的时候都没事,偏偏在祭礼之前,突然下手,让你们措手不及——是不是对方有意为之?因为这个时机非常有用,方便摆脱嫌疑——”
更深的话,她没说,但点到这里,陈皇后应该会懂。
有件事一直没说出来,但大家心知肚明:通敌叛国。
被掳到这里,宋采唐已经能确定,陈皇后就是这里重要的一环。不管她是所有事件的幕后黑手,还是中间人,她都很重要,手下拢着一堆人,办着不同的事。
李启的死,如果是因为祭礼,就不是因为‘正事’,组织下的人就安全——宋采唐真正传达的,是这个意思。
也是试探。
宋采唐一边说着话,一边仔细观察陈皇后的表情。
陈皇后完全没否认!
也没别的问题!
所以这是……默认了?
宋采唐眼瞳骤然紧缩。
是了,真是这样!叫她给猜对了!
李启的死,如果只是因为祭礼,反倒简单,陈皇后根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各种麻烦,正因她觉得不是祭礼,方才紧张!她一定认为,‘自己人’这边出了问题,有了叛徒,杀了李启,但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才要必须找出来!
怪不得这么急……
宋采唐想,换她是陈皇后,也会觉得这个未知的叛徒会坏事,会破坏她苦心孤诣的一切,不找出来,如芒在背,怎么都不安稳。
或许——
宋采唐眼睫微颤,陈皇后已经有了怀疑的人,但不确定,所以掳了她来。一可震慑赵挚等人,二可让她帮忙,若她没本事,什么都帮不了,陈皇后还可借这一出戏,摆个什么局,诱那凶手自己跳出来。
可谓一石数鸟,好深的心思!
若是这样,她需要更加谨慎小心的应对。
破案或许都是小事了,她必须要做的,是在这个局里,陪人玩心术。
陈皇后话很少,也没直接表达什么观点,任何喜恶,但宋采唐只凭微表情的观察,细节气氛的敏锐感悟,就知自己想的绝对没错。
陈皇后话不多,是想听别人说话。
她想看看,谁会跳出来。
宋采唐心下转的飞快,这一次,她不仅要破案,还要猜度人心,关键反应还不能慢,慢了就没用,没用的下场——
“启禀皇后娘娘,破案绝非一蹴而就之事,除了信息线索收集,我还需要细致验尸。”宋采唐对上陈皇后的眼睛,“我需要安静环境剖尸,另需要皇后娘娘指派两个宫女给我,随时回答我对李启案的疑问。”
“安全为上,请皇后娘娘指派‘信息有限’的小宫女即可。”
最后一句,宋采唐咬了重音。
信息有限,也就是不需要知道太多,认识李启,知道他平时的事就行,不需要知道陈皇后的‘大事’,不需要是陈皇后的心腹,如此,大家都安全。
“可,”陈皇后颌首,看向孙嬷嬷,“你去办。”
“最后,我还要工具。”宋采唐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皇后娘娘既请我来,肯定知道,我验尸方法与别人不同,工具也不同,刀剪都极为特殊。”
陈皇后眯了眼。
宋采唐:“娘娘既然要快,现做肯定是来不及的,不若派个人,去我家拿来?”
这下不用陈皇后,孙嬷嬷立刻冷笑:“你想通风报信,让别人来救你?”
“孙嬷嬷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为娘娘尽忠,用尽全力,没工具,我怎么剖尸开腔,怎么解骨,拿菜刀硬剁么?”宋采唐冷笑声比对方还大,“我说一句,孙嬷嬷反对一句,如此费心费力,同娘娘作对,莫非——有什么苦衷?”
就差直接指着孙嬷嬷的鼻子说她是凶手了。
孙嬷嬷气的,只能扑通一声,又朝陈皇后跪下:“奴婢冤枉,娘娘可千万别听她的!”
宋采唐没理她,直接看向陈皇后:“不给工具也行,左不过时间久一点,我慢慢拿小剪刀试。”
她可以慢,陈皇后却不能等。
垂眸考虑片刻,陈皇后站了起来:“你要的工具,稍后本宫命人给你送来。”
说完她就走了,带着所有人一起走了,只留下李启尸体在房间里,和宋采唐一处。
和死人相处,宋采唐一点都不怕,死人多安全,比心阴的活人温柔多了。
她现在想,陈皇后从哪里去给她弄一套解剖工具来——
或许,人家早已准备好了,之前就是演戏,钓鱼;或许,是真忘了,现在出去,就得找。
不从关家拿她的,就得找打铁铺子,还最好是她给过图纸,使用过的打铁铺子。
解剖所用刀具对锋利性要求很高,还要够薄,还要有安全性,易损耗,需要经常换,遂不管在栾泽还是汴梁,她都有熟悉的打铁铺子。
陈皇后要是去找就好了。
赵挚,你可千万不要放过这线索!
320.心术,我也会
解剖工具箱比想象中送来的快很多。
房间里没有滴漏, 人被关禁闭时时间感会拉长, 宋采唐不知道具体什么时辰, 过去了多久,但……这个房间有窗子。
窗子很高, 也很小,她看不到外面,根据光线角度的转变, 倒是勉强可以推测时间。
最多两个时辰。
大白天, 四个小时内, 拿到并送来仵作工具箱子,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
宋采唐迅速打开箱子, 拿起解剖刀……果然。
这并不是放在关家, 她惯用的那套。
款式一样, 做工一样, 连大小都一模一样,锋利精巧, 正合她的手, 但,所有一切刀具,都是新的。
这是陈皇后提前就准备好的。
宋采唐有些丧气, 聪明人果然不会随便忘记事。可明明已经准备好, 为什么陈皇后还要在她提出时故意为难?想顺着她思路, 让她自鸣得意, 从此降低警惕心,还是什么别的?
这个局,太深,对手的心思摸不清。
得分清主次,不能因为一个问题困住,不顾全局。
宋采唐闭上眼睛,深呼吸。
半晌后,睁眼,灵台一片清明。
现今她最需要做的,是破解这个案子,在脱困时机来临前,好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一切想清楚,宋采唐开始验尸。
“点燃苍术皂角。”
“酒。”
“姜片。”
“罩衣”
“将死者抬到桌子上。”
熟悉的流程一步步走,宋采唐的心越来越静,眼神越来越坚定,心无旁骛,拿解剖刀的动作都行云流水,美的不像真人。
派过来伺候的两个小宫女就吓的不行了。
宋采唐要求有人帮忙,皇后派了她们,她们并不愿意,当然也没有人会问她们的想法,再恶心,再害怕,再不想卷入,也得硬着头皮过来。
可慢慢的,她们发现,宋采唐并没有要她们做太多,真的只是搭把手,那些一个人做不了的力气活就让她们帮帮,真正剖尸的时候,宋采唐说愿意看就看,受不了可去避避。
对方这话留了余地,如果皇后娘娘要求她们监视,人不往赶,可如果皇后娘娘没有要求,她们受不了这场景,人也愿体贴一二……
宋姑娘,是个温柔的人呢。
二人觉得受不了剖尸画面,走出房间,到底好奇,就打开了观察小窗,时不时往里看一眼。
就见宋姑娘身在血色中,面朝无一点生气的死者,无惧无畏,下手动作轻快温柔……她们看不懂,只觉得每个动作都很,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有故意露一手的骄傲自得,没有霸道震撼,反而很安静。
宋姑娘,似乎有一种让岁月安静的神奇力量。
……
时间一点点过去,死者情况慢慢了然于心,宋采唐脑子里的思路越清晰。
大概很关心案情进展,陈皇后那边时不时会来一个人问:“怎么样了,有结果了没?”
宋采唐让小宫女出去答:“快了。”
没过多久,这人又来问怎么样了。
宋采唐再次让小宫女出去答,快了上。
每半个时辰,这人来一次,宋采唐这边快了,马上,就好,所有推脱的词全换了一遍。
连小宫女都跟着忧心忡忡:“宋姑娘,您真的……没半点收获?”
这样下去怕是不好,真惹恼了皇后娘娘,后果不堪设想!
“无碍,”宋采唐仍然微笑问小宫女,“你再来同我说一说,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死者近些日子忙的事,除了你们,还有哪些经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
小宫女只得把看着门边的视线收回来,重新回想:“最后一次见,是二十多天前……”
宋采唐坐在桌边,微微阖眸,安安静静的听。
解剖尸检已经进行完毕,尸体缝合好,清理干净,放回木架并盖上覆尸布,房间也有两个小宫女勤快的收拾过,看起来干净清爽,一如往昔。
大概和尸体共处一屋时间久了,两个小宫女也不再害怕,说话也不会总时不时看向尸体。
宋采唐一边听小宫女讲说往事,心里一边过着自己的思虑。
这一次次的推诿,除了拖延时间,也为理顺事实和思路。
案子当然是要破的,死者尸身既然到了她面前,她就会全力以赴,找出凶手。案情真相,自然也要公布,但公布的时间……她需要好好想清楚。
所有这一切有个前提,是她能好好活着。
而她能活着,和案子真相,在这个局里,其实没有必然的联系。
政斗艰险,一句话说错,就会引火烧身,结果难看,她不喜欢,不愿意靠近,并非不会。拜前世经历所赐,办公室政治,她学会了很多东西,举一返三,再行扩大,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此时此刻,这个案子的真相好像并不重要,或者说,没她想的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陈皇后,这个人想要什么真相。
你说的正好对应她的心理,很好,接下来的事还能谈;你说的真相与她的想法大相径庭,她不但更怀疑心中的那个人,还会怀疑你。
宋采唐左思右想,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现在她必须要运用她最讨厌的方法,先顺着上位者心意,把这局盘活,再按自己想法,为死者申冤。
她必须要猜中陈皇后想法,对方以为,这杀人的叛徒,是谁呢?
如果她能更自信,表现得更好,还可以顺便试探出更多东西,对自己,对赵挚有利的东西……
宋采唐微微眯眼。
这想法很大胆,做起来也很危险,一旦被发现,没第二种结果,就是个死字。
可她既然被绑到了这里,已是九死一生,反正都要死,这样,更好玩!
宋采唐理了理裙角,眼睫微垂,掩住眸底光彩。
赵挚,我要任性了,如果运气不好……你可要撑住!
……
再一次,陈皇后来到了关宋采唐的房间。
还是一样的排场,屏风,清茶,香炉,宫女跪迎,端庄肃穆。
只是这一次,屏风没有隔在中间,用来隔开死者。
“说吧。”
陈皇后亲自过来,宋采唐当然不能再用对付宫女的那一套,按照自己想法,绽了个微笑,神情笃定:“恕我斗胆猜测,太监李启,并不是第一个遇害者吧。”
陈皇后凤眼微眯,有淡淡威压:“嗯?”
宋采唐笑容更加自信,笃定中还夹杂有一股神秘,心说要是李启是第一个人,你怎么会这么重视?肯定是之前出现过,没重视,接二连三出事,你才发现事情大条,不得不紧张,想要速速解决。
猜到了这点,话却不能这么说,她安静站立,笑若春风轻暖:“凶手的杀人方式,非常熟练。”
陈皇后眼神微缓。
“见血封喉的剧毒,无色无味,起效极快,身体遗留痕迹却并不很重,我在外面见过不少尸体,认过不少毒,这种毒却是从没见过,只见书上写过。”宋采唐眼梢微扬,视线滑过房间里的人,“我听闻宫中有秘毒,名千烈,用来处置犯了死罪的宫妃,留最后一点颜面——”
她这话的意思,重点是‘宫中之毒’,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只有宫里人才能弄得到的毒。
陈皇后眉梢微敛:“皇宫内务,本宫不敢怠懈,千烈毒性剧烈,不会随便批条让人领。”
宋采唐:“也就是说,弄到这种毒,很有难度,没几个人有机会和本事。”
仔细注意着陈皇后神情变化,尤其视线流转,都看了谁,这个话题就戛然而止,宋采唐没再继续,转而说起别的:“说凶手下手熟练,依据却不是毒,而是死者胸口的刀伤。”
“用完毒,死者已经必死,凶手多此一举制造刀伤,是为转移视线,或者说,混淆视线,让别人猜不到他身上。刀伤是短匕首,造成了死者大量出血,解剖发现其创口偏离心脏,没有重复犹豫痕迹——也就是说,凶手对人体要害认知不全,不能精准把控,不是专业杀手;下手不犹豫,不害怕,显然,凶手干这种事,绝对不是第一次。”
宋采唐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陈皇后神情,心内做出估量。
顿了顿,给出让对方思考的时间,她才又继续:“千烈一毒,并不好拿,匕首伤人,会有血迹,凶手一定要对环境状况熟悉并自信。而且,凶手自己的时间上,一定有足够的自由度,才能做下这么多安排。”
宫里,什么样的人时间有自由度?
绝对不是底下的宫人,这些人每天的活都干不完,整日战战兢兢生怕被罚,怎么会时间自由敢乱跑?
一定是有位份的主子,或者——地位高,在主子面前有脸面的宫人。
当你全心全意注意一个人时,这个人每个动作,每个微表情,都会在你心中无限放大,你会感受到很多不知道的信息,哪怕之前,你对她并不熟悉。
宋采唐发现陈皇后的视线,频频在一个人身上停留。
做的动作很小,很微妙,旁人难以察觉,但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跟自己想的刚好对的上,宋采唐对接下来更有信心了。
“而且,这个刀伤,角度由下及上,也就是说,凶手的身高,比死者矮。”
陈皇后眼梢一眯。
宋采唐往前一步,总结:“不是一般的小宫人,能弄到千烈,时间上有很大的自由性,对环境,尤其是李启常出入的环境,宫里,以及宫外办事常去的场所,凶手都很熟悉。或者,凶手也曾出宫,在外面办过事——”
她视线似有似无滑过孙嬷嬷,微笑一笑。
陈皇后眸色更深,面沉如水,目光越发犀利。
宋采唐并不知道外边的事,也不知道赵挚那边进展,关于陆语雪的招供,孙嬷嬷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她有脑子,会猜啊。
她不用知道外面的事,只要看陈皇后的脸色就好。
从最初见面,孙嬷嬷就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显然在主子面前相当得脸,该是个用了很久的心腹。当事者迷,旁观者清,陈皇后是个心思极深之人,没认定的事,一定不会表现出来,孙嬷嬷没意识到,她却看明白了,陈皇后对孙嬷嬷,已经有些疏远。
当时茶盏脆响,申斥孙嬷嬷,并不是想敲打她,说的就是孙嬷嬷。
可惜孙嬷嬷得脸一辈子,大概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样什么都知道的心腹,一定来来往往到处帮着办事,有问题时,也是最容易怀疑的一个。且一些作案条件,能同时满足的,非常有限。
宋采唐:“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嫌疑者并不多,我对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不大熟悉,但娘娘仔细想一想,心里应该会有人选。”
“你很好。”
陈皇后深深看了宋采唐一眼,倏的站起来就要走。
宋采唐就高声喊:“娘娘留步,你答应我破了案就放我走的!”
放当然是不可能放的,既然关起来了,就不会放,陈皇后声音冰冷:“锁上。”
这一次,没给宋采唐留一个人,小宫女叫走了,连尸体都抬走了,房间再一次只剩她一人。
宋采唐高声喊了好一会儿,再也听不见人声,拍拍胸口坐下,倒了杯茶,慢慢饮来润喉。
她就知道,陈皇后不会放她走,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不然反倒可疑。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关,她应该是过了,还不错。
从陈皇后方才的表情看,孙嬷嬷大概过不了这一关,铲除一个心腹,感觉不要太美。
这个案子,她其实第一个怀疑的,就孙嬷嬷。但很多时候,往往最像的凶手,结果不一定是……
凶手有二心,杀的都是陈皇后心腹,可让皇家祭礼出错,让陈皇后丢脸,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皇后这么着急,难道是要干什么大事?这个凶手知道,所以想趁机占便宜,掳取这胜利果实?可若他想踩着陈皇后上位,不应该先帮忙?
宋采唐有些头大,想不清。
等等!
她突然眉梢一跳,皇家祭礼……
难道要干坏事的是陈皇后?
一个心里有鬼的坏人,干好事时不一定会害怕,出错也没关系,解决就是,可要干坏事露馅问题就大了,一定会着急!
而且以陈皇后之稳,本性不缺乏耐心,否则肯定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着急,就是问题。
这件事里,不知道藏着几个牛鬼蛇神斗法,水特别深!
而且照这架式,皇家祭陵大典一定会出事!
偏封建社会,皇族威信大于一切,别的都可以出事,偏这件事不能,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动摇国本!
大安好不容易边关安稳,得以休养生息,经不起这么折腾……
宋采唐唇角紧抿,赵挚,你可千万要发现点什么!
别老想着来救我了,我死不了!
321.来晚了
皇城, 中宫。
暮色起,一道脚步匆匆的宫女身影避着人, 熟练又轻巧的拐过宫巷, 看看左右无人,轻轻叩响侧门的铜环。三长两短,停顿片刻后, 门打开, 内里的人看了来人一眼, 放她进来。
宫女规矩的侯在边厅, 待前头建安帝走了, 整座宫殿慢慢恢复平静, 她才应召转去内里中厅, 规矩的磕头行礼:“娘娘, 妥了。”
陈皇后刚刚净完手,在宫女伺候下擦着香脂,闻言淡淡看了这宫女一眼:“她可曾说了什么?”
“回娘娘, 没有。”
宫女回想起孙嬷嬷的死心里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