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顾令月应道。
徐瑾袅袅离去,林芳阁中便只余下顾令月及纨秋、采薇三人,顾令月招来纨秋,在她耳边轻轻吩咐道,“你守在林芳阁门前,若有人闯进来,便拦住了,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纨秋受过陶姑姑训,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之处。闻言郑重点点头,“娘子,你便放心吧!奴婢定会好好把住门口的。”
林芳阁中清净无声,角落里的白瓷玉兔香炉中吞吐着淡淡清香。顾令月闻香分辨,燃着的不过是普通的安息香,虽然里头含了些微的麝香、冰片,但也是常香正常之事,自己短期内闻着并无事。于是闭目养神,今日之事,怎么瞧着都有几分刻意。只是,
她颦起眉头,
她从不曾和徐瑾结怨,甚至在今日之前,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徐瑾有什么必要要对自己不利?
她一时想不出来答案,但想着只要瑟瑟快些回来,换了外裳很快离开,也就无事了。来人若要陷害她无非是依着姚良女丹园之事那般,寻个陌生人闯进来,但自己已经是明着纨秋严守住阁门,且自己年纪还小,又能出什么大事?
廊上天光清朗,纨秋把着阁门门口,神情认真严肃,杜薇打着帘子出来,笑着问道,“姐姐名叫纨秋?”
纨秋立在廊上,眼观鼻鼻观心,“正是!”
“纨秋姐姐是韩国公府的家生子么?”
纨秋纠正道,“我是公主府的人,我的阿娘是丹阳公主的陪嫁丫头!”
“哦,原来如此,”杜薇面上笑盈盈的,牵着纨秋的手,拉着纨秋在耳边道,“纨秋姐姐,那么,你可认识顾国公呀?”
纨秋怔了怔,一个深蓝色衣裳的男子从园道拐角处转过来,朝着林芳阁匆匆而来,大约三四十岁年纪,步子迈的极大,眉方目直,双眉之间有着深刻皱痕,竟正是杜薇刚刚提及的韩国公顾鸣。
纨秋愣怔片刻,一时间不知所想。见得顾鸣目不斜视,急急向着林芳阁而去,不由回过神来,大惊失色,连忙打算扬声阻拦,只觉袖子一紧,被杜薇从后头扯住,“纨秋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我家娘子还在阁里呢,我得拦住人。”纨秋急急道。
“你是傻了吧?”杜薇捂着嘴笑着道,“若是旁人,你拦着也就罢了,这个是谁?这可是顾国公,顾娘子的亲生阿爷,你拦着做什么?”
“顾国公和丹阳公主昔年旧怨,我虽是奴婢,这些年隐约也听过一些。只是大人间的仇怨再大,也祸不及孩子身上。顾国公这些日子嘴上虽然不说,但顾娘子是他的亲生女儿,岂有不思念的道理?顾三娘子身为人女,难道心底就没有对生父的仰慕之情?我家娘子听闻了顾家旧事,决意成全顾国公和顾娘子,这才特意安排了这父女相见的戏码。顾国公只要走进林芳阁,就会看见顾娘子。意外之下真情流露,父女二人可不就和好了?这父女相认乃是人伦美好之事,这可是我家娘子一番好意,你确定要出声破坏么?”
“这…”纨秋怔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信任杜薇的话,心中突跳不已,想着娘子是否真心孺慕韩国公,顾令月往日里听见韩国公事情时面上幽深神情浮在她的心头,一时间不得断定。
在她犹豫的片刻间,顾鸣已经是推门进了林芳阁,心急如焚,口中唤道,“阿瑜,阿瑜。”
…
今日高密公主府二娘子徐珍设办春宴,宴请长安交好贵女。于此同时,在隔壁郡公府中,二郎君徐休也邀请一群勋贵好友在家中小聚,韩国公顾鸣因着有一个国公位,便列客其中。席上,他自认自己居国公高位,比徐二郎的兄长安陆郡公爵位还要高贵,且是皇亲国戚,有战神之威,地位超然,却不然身边各人都猜度着皇家心意,不肯理会。他待了一会儿,觉得心中烦闷,正打算提前告退离席,忽然一个小厮来到他身边,悄声问道,“可是韩国公?”
“正是。”
“是便好了!”那小厮笑着拱手,递上来一枚玉扣,道,“令爱命我传话,说是她如今正在公主府林芳阁中,求顾国公前往一见。”
顾鸣见着玉扣大惊。这枚玉扣正是她当时佩戴在袖口之物,顾嘉辰今日持帖参加高密公主府的春宴,他是知道的。听了这名小厮的话,不由心中惊跳不已,急声问道,“我女儿可是出事了?”
“这小的就不是很清楚了,”小厮道,“小的只是奉命传一道口信罢了!”
顾鸣怔楞片刻,犹疑片刻,终究是担心顾嘉辰的心思占了上风,吩咐道,“既如此,你带我前去。”
小厮低头轻轻一笑,“国公,请跟我来。”
他领着顾鸣穿过郡公府与公主府连通的一道小门,在园道上走了一段路,指着远处一座台阁道,“国公,那儿就是林芳阁了!”
顾鸣担心顾嘉辰,急急进了林芳阁外间,大声喊道,“阿瑜,阿瑜,你在里头么?”
阿顾坐在内室,听见外面动静,心中大惊,大声喊道,“纨秋,可是你么?”
话音落下,不见回答。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绕过阁中美人芭蕉屏风,进了内室,不由愕然,冷声质问道,“你是谁?”
十六:调弦始终曲(之父女)
顾鸣见了那小厮送的玉扣,一心认定是长女顾嘉辰遣人唤自己前来的,进了林芳阁,陡然见阁中坐着一个少女,愕然片刻,听得顾令月出声询问,心中生出一丝不喜,道,“应当是本国公问你才对,你是哪个?”
顾令月愕然,抬头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这个人大约三四十年纪,身形高大,一身藏蓝色圆领袍子,头戴襆头,脚踏皂色六合靴,容颜五官还算俊朗,只是眉心处有着深深的褶皱,显见得平时神情肃刻,极爱皱眉。自己明明应该没有见过他的,只是不知怎的,此时见了他的容颜,却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
之前她明明吩咐了纨秋守在阁门外,也不知怎的,这么一个大活人闯进了林芳阁,外头居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她猜不到纨秋的状况,轻微犹疑了片刻。
这一副粘滞之态落入顾鸣眼中,顾鸣便不喜起来,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在内室之中见了陌生男子进来,便该立即起身避出去才是,这位少女此时却牢牢坐在榻上,没有半分动弹的意思。他顿时起了阴暗猜忌之意,琢磨着是否有人设计自己,这位少女便是留下来谋算她的,复又仔细打量半响,只觉少女容颜虽清美,但形容尚小,心中对这位少女生了轻视之心,冷笑着道,
“小娘子,你是打算继续待在这儿么?”
顾令月察觉到了他言语语气之下含着的轻蔑不堪恶意,陡然生了怒气。
她好好的待在林芳阁,陡然被个陌生人无声无息的闯了进来,心中本就十分不悦,扬头怒道,“今儿是公主府春宴,这儿是徐家姐姐带我来歇息的地方。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忽然闯进公主府的园子来了?便论先来后到,这儿也是我先的,你既然见了里头有人,便理该当是你退出去,凭什么反而要我退避?”
顾鸣大皱眉头,“小小年纪牙尖嘴利。你是哪家的女儿,见了男子,还不知道起身退避出去?”
他傲然扬头道,“告诉你也不妨。本国公乃是韩国公顾鸣,故朔方道大总管,御赐国公!”
顾令月陡然睁大了眼睛。
一株杨柳植在林芳阁的园子中,春风吹过杨柳枝,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在离林芳阁一侧的袭水轩中,同样有一株在春风中作响的杨柳树。在杨柳树遮着的树荫中,徐瑾抱着一只狮犬坐在石凳上,将一粒黑水晶棋子落在石桌乱绪纵横的棋盘上。
“阿瑾,”顾嘉辰含笑道,“下棋讲究的是心静,似你这般心思烦乱,待会儿可要输了!”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下棋!”徐瑾忍耐不住嚷嚷道,伸出手来,将棋盘上已经落的棋子都掀翻了去,“阿瑜,”她挨在顾嘉辰身边坐下,轻轻问道,“你嘱托的事情我都布置好了,你确定这样子做,就可以让那顾令月遭罪么?”
“什么叫我让妹妹遭罪?”顾嘉辰翻起眼睛觑了徐瑾一眼,“妹妹回来,我可是很高兴的。我只是心疼妹妹和阿爷一直不得相认,想成全妹妹罢了!”
“是,是,是,”徐瑾敷衍道,“你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姐姐。”小声嘀咕,“当我是傻子呗!”
顾嘉辰听见了,翘唇温温一笑,眼中浮现出一点感动之色,“放心吧!”
她扬眉道,“我是我阿爷从小宠爱的女儿,对我阿爷最了解不过。阿爷为人骄傲,最是讨厌高高在上的人物,也讨厌被人设计。他见了那顾令月,只以为顾令月是为了想认父设计他的,哪里会给她好脸色看?只是,”转头看了徐瑾一眼,迟疑片刻,“…阿瑾,你这般帮我,待到待会儿闹出事情来,郡公和高密公主不会罚你吧?”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徐瑾抚摸着松果儿的背脊,微笑着道,“我敢帮你做这事,自然是有依仗的。”
“我告诉你一个秘闻:”她悄悄挨在顾嘉辰耳边道,“当年我大伯和阿爷幼时,阿爷曾经救过大伯性命,自己却伤了腿,这些年来看着虽不显,疾走起来却微微瘸跛。大伯以嫡长子继承了郡公之位,阿爷却因着身子的缘故,连战场都上不得。为着这个缘故,大伯这些年来一直待我阿爷极为愧疚。我是我阿爷唯一的女儿,深受阿爷宠爱,大伯看在阿爷的份上,待我也极宽容,有时候我在他那的待遇比他亲女徐珍还要亲善几分。公主虽然尊贵,但她素来敬重大伯,有着大伯护持于我,在这两府中,我想干什么都行,我绝不至于有事的!”
顾嘉辰闻言精神一震,“原来竟有这事,这样我就放心啦!”她笑眯眯道,“我倒不知道有这事情。嘻嘻!经了这这一遭,怕是那顾令月一辈子想讨阿爷欢心都不成了!”
狮犬“嗷呜”一声,在徐瑾怀中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慵懒的躺着,徐瑾伸手安抚着松果儿,扬起下颔,傲然道,“阿瑜,这般情况下你还惦记着我。我心里感动!这世上总有那么一起子人,论容貌、论才华样样都不如你,却偏偏就凭着会投胎,一辈子压在你上头。我就是不服气,今日我偏偏要帮着你一把,灭了那顾令月的威风!”
…
韩国公顾鸣!
顾令月陡然听闻这个名字,一双琉璃眸一瞬间睁大。
阁中无旁人,她坐在贵妃榻上,睁大眼睛,仔细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他面容白皙,额宽眉直,面上带着一丝勇武之气,平心而论,算的上是一个美男子了,只是这些年,这张容颜从未在自己梦中出现过,为自己立身在前遮风挡雨。
“你…是韩国公?”
顾鸣听着少女奇异的音色,不由怔了怔,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见她形容稚弱,身纤体薄,一张巴掌大的脸色苍白如雪,身子微微摇晃,奇道,“怎么,你认识我?”
顾令月张了张口,没有说出声。
她觉得,有些声音在自己耳边轰鸣,一些情绪在心头奔走,似乎是厌憎的,又似乎带着微微的怀想,夹杂着一种畏怯,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顾令月稚美的脸庞上奔走,怔怔的望着顾鸣,不知怎么的,眸中的眼泪就一滴滴的落下来,打湿了面颊。
顾鸣见此情景,顿时皱起眉头,他急急的过来寻阿瑜,撞见个陌生的小娘子,本就不大痛快,这时候见这位小娘子望着自己无声哭泣,愈发觉得不喜,只得打算退避出去,“今儿个算是我冒犯你了,我…”忽的听见外头传来清亮声响,听着正是顾嘉辰的,不由心中一喜,急急转身离去。
“顾大娘子,”纨秋在林芳阁外头拦住顾嘉辰,苦苦道,“我家小娘子在里头,你不能进去。”
顾嘉辰匆匆从外头赶过来,神情焦急,想要推开纨秋,“你让开,我有急事要进去。”迎面望见从室中出来的顾鸣,面上顿时闪过一丝喜色,“阿爷。”
“阿瑜。”顾鸣瞧见了爱女,面上神情顿时柔和起来,“原来你在这儿。”
顾嘉辰往阁中作势望了几眼,面上神情奇怪,“阿爷,你刚刚进林芳阁,没有遇见什么人么?”
顾鸣皱起眉头,“阿瑜,你这是什么意思?”顿了顿又迭声问道,“不是你派人传了口信让我到林芳阁与你相见的么?怎么我进去没有看见你,你倒是从外头进来么?你可出事了?是不是宴上有人怠慢你?”
顾嘉辰面上涌起勉强的笑意,“瞧阿爷你说的,我在这儿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呢?”她小心翼翼的望着顾鸣,问道,
“阿爷,你刚刚可看见妹妹啊?”
“妹妹?”顾鸣愕然。
“是啊,”顾嘉辰扬起笑意,“我今儿在徐家春宴上遇到妹妹了呢!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念妹妹,可是妹妹回长安了也不回家…今儿我来赴徐二娘子的春宴,总算见到妹妹了。妹妹生的和我想象中一样美呢!我心里喜欢的紧,想要和她亲香亲香。可是,”眉宇间神情晦暗下去,
“妹妹瞧着似乎不大喜欢我!”
顾嘉辰絮絮叨叨的话语落入顾鸣耳中,顾鸣皱起眉头,刚刚在林芳阁中的景象一一在自己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个对着自己流泪的少女,面色苍白,犹如一株雪中寒梅,一双眸子晶灿有神,被泪水洗涤过犹如琉璃,自己看着的时候觉得有一分眼熟,如今想来,可不就和丹阳公主姬长宁一脉相承?
想来,刚刚阁中那位女童便是自己的次女顾令月了!
他陡然心中一动,猜到了阁中少女的身份,刚刚心中有些疑惑不解的谜团,便自动清朗起来。
之前那位小厮以玉扣为信物,言道“令爱”口信相邀,自己因着身边只有阿瑜这一个女儿,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阿瑜身上。如今想来,当年这玉扣本有一对,自己将一枚送给了丹阳公主,另一枚则私下里给了苏妍。苏妍后来将这枚玉扣给了阿瑜,想来公主当初也将手中的玉扣给了留儿,“令爱”,“令爱”,阿瑜是他的女儿,确可称之为“令爱”,但那顾令月不也可当的上一声“令爱”么?想来竟是顾令月听闻自己在隔壁郡公府,想要见自己这个阿爷,特意求了徐家人,派人将自己请来。怕自己不肯前来,所以故意含糊其辞,将自己诳了过来。
是了,是了,若非如此,若非如此,阿瑜虽然在家中颇受自己宠爱,但在这高密公主府中,身份却着实拿不出手,如何指使的动府中小厮仆役?倒是顾令月,她是丹阳公主的女儿,叫高密公主一声姨母,今日春宴的徐家二娘子乃是她的表姐,想要做到这一切,却是再容易不过。
将这一切前后想的“通透”,顾鸣恍然大悟,对顾令月愈发生出不喜来。到底他们是嫡亲父女,若顾令月当真想与自己相认,便大大方方的到韩国公府去拜见,难道自己这个阿爷会拒之不见不成?便是退一步,她也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光明正大的相邀,偏要使这般鬼祟的手段,偏要用这等鬼祟手段,当真是小家子气至极!
园子另一侧藏水轩中,众位少女嘻嘻哈哈的玩耍,投壶已经进行了一半,一旁的三勒浆桶也被一群少女舀去了大半,眼见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中天之上,聂蓉蓉抬头看了一下天光,用帕子擦拭了额头的汗滴,随意问道,“都过了这么久了,阿顾怎么还没回来?”
徐珍面上也起了狐疑之色,林芳阁离藏水轩不远,便是小丫头回二门处取衣裳,这个时候也该一个来回了,算起来顾令月前去换衣裳也过了委实不短时间了,按理说应该也回来了。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见踪迹?
正在这时,一个青襦裙双丫的小丫头朝着藏水轩奔过来,“二娘子,不好了,顾娘子在林芳阁…”陡然见着轩中一众女客,方醒悟过来,猛的收了声。
徐珍只觉眼前一黑,恨的直咬牙。
轩中女客极多,便是府中真的出了什么事,小丫头也该悄悄的禀了自己才是,这么莽莽撞撞的大声喊出来,陡然收声,不是更惹人注意么?
只是事情已经发了,这个时候不是处置小丫头的时候,将事情处理好猜最要紧。她当机立断,起身笑着对轩中众位女客道,“各位娘子,刚刚我阿娘身边的管婆子过来寻我,说是阿娘寻我有事,我去走一趟,你们在轩中自便。藏水轩中都有丫头服侍,若有什么需要,自可吩咐她们。”
众位女客刚刚都听到了些动静,心里猜了一些深浅,此时都颔首道,“徐娘子有事便去忙吧!”
徐珍悄悄走到吕萦徽面前,求道,“吕姐姐,我要进去半点事,这藏水轩中还请你帮我招待一下。”
她求吕萦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她家举办的春宴,徐瑾还没有回来,自己又要过去,宴上就没了个主事之人,吕萦徽是自己的表姐,关系亲近,身份也贵重,足以代自己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招待一下。
吕萦徽抬起头来,气质清冷如淡荷,皱了皱眉。她素性*爱高雅,最是不喜这等俗事的,但是徐珍和她是表姐妹,自小乃是一处长大的,交情算是极为深厚的,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起身道,“你自去吧,这儿我会帮你看着。”
徐珍拜谢道,“多谢表姐。”她急急的从藏水轩中出来,往林芳阁赶去,一边走一边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丫头陪侍在一旁,“…顾三娘子在林芳阁里换衣裳,本来不知是怎么的,外院做客的韩国公闯了进去。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韩国公?”徐珍停住脚步,愕然道,“今日公主府没有招待男客,国公不是应该在隔壁郡公府用宴么?怎么会进了公主府?”
“这…”小丫头摇头,面上闪现出茫然情绪,“奴婢也不知道呀!”
徐珍皱起眉头,今日之事重重叠叠,都是针对顾令月的,发生的时候只是觉得是偶然,这个时候回头看,便觉定有内情。这件事情此时已经涉及到外院男客,已经不是自己一个闺中少女能够完全处置的了的了。她当机立断,吩咐身后的小丫头,“小同,你即刻前往外院,通知我阿兄这边发生的事情,让他马上赶到林芳阁来。”
小同朝徐珍屈了屈膝,“是。”急匆匆的走了!
…
“阿爷,妹妹这些年也定是十分想念你的,”顾嘉辰笑着道,“甫见阿爷,便落泪成这个模样。真真是让人心疼,阿爷,你也要疼疼妹妹,虽说我也是你的女儿,你若是只疼我,不疼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可是不依的!”
林芳阁中安息香袅袅,湖绿色的帷幕悠然垂挂在梁枋之间。顾鸣此前被顾嘉辰劝回了林芳阁,此时正坐在阁中罗汉床*上,皱着眉头望着对面自己多年未见的幼*女顾令月。
顾令月已经换了一身新绿色的衣裳,重新梳了个瑶台髻,清丽如雨中新荷,静静坐在贵妃榻上,双手交握置于膝上,身姿态纤弱,面颊上还带着点滴的红痕水光。只是便是瘦弱,依旧挺直着背脊,身姿如挺立风中的劲竹,带着寂寂的骄傲。
这骄傲,一如她的娘亲丹阳公主,纵然在放低款子温柔的时候,依旧有一种骄傲在背脊里,永远不肯垂下。顾鸣望着幺女,一时之中心中麻木,也不知有何所感,开口道,“你既是留娘,刚刚为什么不出声说明?”
顾令月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顾鸣又皱起眉头,顿了片刻方硬声又道,“从前的事情也不多说了,你既是我的女儿,我便该当教导于你。父女情乃是天分,你若当真想见我这个阿爷,也是应当的!你大可堂堂正正的来见我,何必耍这样的小手段?”
顾令月面上犹自挂着泪滴,听着顾鸣冷冽的话语,心中一凛,抬起头来,“哦,我倒想知道,我耍什么手段了?”
当年在太初宫同心阁与阿娘重逢,自己虽然也是情绪激动万端,最后抑制不住,几近昏厥失控。但终究一路从湖州入京,对相见心中已经是有了底子。今日陡然在林芳阁见到顾鸣,仓促之间全然没有准备,犹如一把尖刀陡然刺进胸膛,控制不住情绪,失态到了极致。但纵然在这样的失态中,顾令月听到了顾鸣言语中的指责,还是精神一凛,陡然间清明过来,冷声应对。
她扬着头,唇角因为慎重而微微抿直。这样的神态颇似丹阳公主。顾鸣看在眼中,顿时不悦起来,一甩袖子,“这还用我说么?…你用玉扣为信物,命小厮传口信于我,约我在林芳阁相见…留儿,你少时流落在外,受了不少苦也是有的。但是竟然平安归来,便该将江南乡间那等乡土子气给丢掉,做个大气正牌的贵女。”
顾嘉辰侍立在顾鸣一旁,闻言颇有些不自在,仰着头笑着道,“阿爷,如今咱们一家团圆,这是好事情,那些个小节就不说了吧。”她转头望着顾令月,用一种慈爱包容的长姐形态道,“如今留儿可算是认回来了。若是母亲也肯回来,那么就真的再好不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