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华琬想起那一个月禁足生涯中板着脸的女官的责罚教导,生生打了个寒颤,饶是性子骄矜横冲直撞,面上一时之间也生了些惧色,望了阿顾一眼,按捺住了上前厮打的冲动,冷笑道,“顾三娘,你给我放清楚些,你不过是个孤女,连你阿爷都不要你,谢阿兄那样的人又岂是你能肖想的起的!”
“你什么意思?”阿顾的心咚的一声,落下去不知着落,质问道,“什么叫我是阿爷不要的孤女?”声音显得有几分急促尖利。
姬华琬被她激烈的反应吓的微微一缩,随即重新振奋起来,捂着唇咯咯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她站在阿顾面前,神态悠然,仿佛因为知道一些阿顾不知晓的秘密,而觉得对阿顾占据了一种绝对优势,态度重新傲慢起来。
阿顾急急追问,“你是什么意思?”
姬华琬此时的心情很好,拢着手肘望着阿顾,悠悠道,“你若想知道,就求我啊!若是求我,我就告诉你。”
阿顾道,“算我求你。”
姬华琬不意如此,怔了片刻,目光盯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带着的声音十分傲慢,“你既然求我,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这可不是我瞎编的,八年前,你究竟是怎么丢掉的,你个傻子从来没有弄清楚吧?当年韩国公顾鸣带着你庶姐顾嘉辰和你一道上街游玩,弄丢了你,那顾嘉辰却好端端的。丹阳姑姑气急拔剑要杀那顾嘉辰,韩国公却拦在前头护着她,你阿爷宁愿要一个庶女,也不肯要你这个金尊玉贵的嫡女,那你又和没阿爷要的孤女有什么区别?”
她尖利的话语如同一把狰狞的尖刀,将阿顾胸膛中对于阿爷一丝菲薄的幻想生生割碎,阿顾尖叫,捂着耳朵斥道,“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回去问问你阿娘就知道!”姬华琬瞧着阿顾失态的模样,快意至极。她讨厌阿顾,明明只是个孤女,却得到了自己也得不到的宠爱,这些日子,她费尽手段为难这个姓顾的丫头,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把自己陷了进去,处境越来越艰难。到了如今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付阿顾,根本不需要费些别的功夫,只要用着她的身世当做刀剑狠狠的刺她,就可以了!看着阿顾震惊而痛苦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开心。
“当年的旧事,整个长安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顾令月,你不是自诩孝顺么?你阿爷这么薄待你,你是不是难过的很?怎么不去问问你阿娘和她身边的人,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

“出了宫之后,就不像在阿娘身边这样了,不可以万事不管,你要自己立起来,方能给阿顾遮风挡雨。”
永安宫中,铁线红的帷幕如同知道太皇太后依依不舍的风情,沉静的垂垂而下。一旁仙人捧寿鎏金香炉吐着沉沉香烟,公主伴在太皇太后身边,对于太皇太后而言,女儿虽然只是出宫回公主府,但做母亲的慈心总是放不下,絮叨叨的指点着公主出宫之后的琐事。
公主静静听着,又是感动,又是心酸,酸楚微笑,“知道了,母后,宁娘又不是小孩子,公主府是我自己的府邸,且有着朱姑姑在旁边,能出什么事情?”
太皇太后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拍了拍公主的手,“不管你多大,在母后眼里,都是小孩子。
次间外忽然传来一声扬高的声音,随即压了下去,蓊郁起一片微微混乱。太皇太后闻着动静,皱了皱眉,扬声问道,“怎么了?”
过得片刻,大宫人端紫掀起帘子从外头进来,“太皇太后,顾娘子出事了!”
“留儿,”公主猛的站起来,惊喘道,“我的留儿怎么了?”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娘子在毬场亭旁遇到八公主,两个人争执起来,八公主说顾娘子是阿爷不要的孤女,小娘子骤然听闻,大惊,追问八公主话语缘故。八公主得意起来,便将当年延州的事情告诉了顾娘子。顾娘子十分伤心,自己便跑不见了。”
“这个八丫头,”太皇太后眉宇之间滑过一道深深的厌恶之意,“真是个搅货精。若不将宫中搅的不安生,她就不得意么?”
公主跌坐在榻上,只觉一片六神无主,她捧在手中疼宠的女儿啊,害怕伤到留儿,将从前事情的真相瞒的死死的,阿顾骤然得知那样令人伤心的事情,这时候可不知道是多么难过呢?公主浑身一震,急急起身,欲奔出永安宫,太皇太后唤道,“宁娘。”
公主回过头来,双眸欲滴下泪来,“母后,我要去找留儿。留儿现在一定很伤心,我要去陪着她。”
“你知道她如今在什么地方么?”太皇太后皱眉道,“这宫中这么大,你一个人就算心中再急,又能走多少地方?倒不如坐在永安宫中等着,我命侍卫去找。若得了阿顾的下落,你再过去。”
太极宫中的宫人出动,翻找整个太极宫,寻找阿顾的下落。
两仪殿中,姬泽坐在御座上,吩咐持着笏板立在殿中的一位眉目花白的老臣,“贺卿家,安时公(杨钧和)乃是朝中元老,父皇在世的时候就十分属意他。如今他偶患时疾在家养病,便上了道致仕的折子。朕还等着重用他,可不容许他就这么致仕了。你去替朕走一趟,劝他打消这主意,便说朕盼着安时公早日康复回朝,辅佐朕治理国事呢!”
从东都归来,姬泽便启用右散骑常侍贺瑛,擢升其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阁成为神熙朝的第三位丞相。
贺瑛乃是深州陆泽人,英宗垂拱年间弱冠举进士,累授著作郎,兼修国史。仁宗时历迁凤阁舍人、卫尉少卿。神宗末年,迁右散骑常侍。数十年来历任各职,为人性方正沉默,切实能干。此时恭敬的对着皇帝拜下去,拱手道,“臣领旨,杨首辅若是知道圣人对其一片关怀之情,定会感激涕零,争取早日康复身体回朝呢!”
姬泽笑着道,“朕倒不需要安时公的感激。朕尚年轻,还需要如杨卿家这样老成持重的丞相。只要大周国泰民安,不出什么祸事,朕便也算得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贺瑛退出两仪殿,姬泽又批了一阵子奏折,见着殿外天色已晚,想着前往永安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吩咐道,“起驾永安宫。”
叶三和应了,“是。”
两仪殿前的皇帝仪仗迅速备好,千牛卫和羽林军内外夹护着帝驾,一路向永安宫而去。手中持着的铁戟散着明亮的光芒。宫中旁人远远见了御驾,便避了开来。御驾途径千秋殿的时候,宫道假山旁传来一声轻微喧哗,千牛卫中郎将谢弼耳尖,听闻其中动静,陡然惊喝,握着铁戟指向假山旁的起来,“什么人?”
假山畔种着一丛清翠的竹子,火红的凌霄花攀爬在其上,花色灼艳,如同丛丛火炬。
花丛中一株青竹晃了晃,里头的人没有出声。
护卫圣驾安全的千牛卫中郎将谢弼挥手,几名侍卫小心谨慎,伸出雪亮的刀戟,将遮挡的竹子拨开,丛中的少女露了出来,雪肤花貌,眉似烟翠,目如荔枝,清丽的脸颊上满是泪痕。
“阿顾?”姬泽愕然,“你怎么在这儿?”
阿顾没有说话,低下头,发出了低低的啜泣。
姬泽转头望了谢弼一眼,谢弼会意,命御驾仪仗退后数丈,凌霄花下只剩姬泽和阿顾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姬泽道,负手眯了眯眼睛,“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观云殿,准备着明天出宫的事情么?怎么躲在这儿?”
“九郎,”阿顾抬头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阿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泽怔了怔,问道,“你怎么忽然想问这个?”残凉的暮风吹过他清冷的面容,笑容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鄙意。
“因为我想知道——”阿顾道,
“我被找回来,在东都认了阿娘,却从来没有见过阿爷。我问阿娘过几次,阿娘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最后一次大发脾气,伤心的很。我被吓到,不敢再问了。今个儿,八姐姐说我是阿爷不要的女儿。我想要问问是不是真的,阿娘身边的人都是向着她的,必也不会将事情真相告诉我。师傅常年在东都,定也不知道详情,我不知道该找谁,只好在太极宫中胡乱走着,”她拉住姬泽的广袖,
“九郎,我不知道该问谁,只好问你,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
姬泽看着面前少女,少女肤色雪腻,扯着自己衣袖的双手微微发抖,一双眸色清泠泠如洗,带着一种就算知道不好的消息也要坚持知情的破釜沉舟。
他默然了一会儿,道,“你既然想知道,朕就告诉你实情。”
暮风中,年轻的皇帝唇角微翘,似乎含着一丝浅浅微笑,声音听起来却格外的凉,“你出身天水顾氏,大父顾隶,曾任殿中侍御史、检校幽州督都、朔方军总管等职,他任职朔方,部署北疆防务,用两月时间在边境抢修三座受降城,又向北拓地三百余里,在牛头朝那山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自此,‘突厥不敢渡山畋牧,朔方无复寇掠。’大周减裁镇兵数万,每年节省军费数亿计。受封韩国公,死后谥号为康。仁宗皇帝欣赏韩国康公,将爱女丹阳公主许配给韩国公的嫡长子顾鸣,太宁六年,丹阳公主下降韩国公府,你阿娘自幼通读《女诫》《女则》,妇德贤淑,不愿受公主府,嫁入顾门之后,不以君臣之礼待人,勤谨侍奉公婆如家人之礼。”姬泽述说的时候面上带着笑意,笑容却有锋利之意,极为讽刺。
阿顾怔怔的听着,心中渐渐升起不良的预感,想要问,“后来呢?”却双唇嗫嚅,不敢开口。
“…后来,”姬泽开口,“丹阳公主入门六年,未曾生育,为韩国公纳了一名良家女苏氏为妾,苏氏生下了庶长女顾嘉辰,不久,你阿娘便怀孕生下了你。建兴十年,韩国公顾鸣从朔方回长安述职,途径延州的时候,带着一双女儿上街游玩。因着只顾着关照你庶姐,将你放置在一边,拐子趁着人不注意将你抱走,若是立时察觉,本当能追的回来,只因着你那位庶姐哭闹的缘故,耽搁了时间,待到派人到四处寻找的时候,早就不见了拐子踪迹。”他看了阿顾一眼,
“此事发生之后,你阿娘几乎要疯掉,回宫哭诉,先帝大怒,打算黜落顾国公府,严惩为妹妹和外甥女出气。偏偏此时□□厥龙末可汗率军攻打周土,先帝欲以你阿爷为将,你阿爷却上书,自言愿率军为大周浴血奋战,求先帝不再追求你当初延州失踪之事。你阿娘没法子,只得劝先帝答应了你阿爷。顾鸣领军出征大胜。此事之后,你阿娘失了爱女,又察觉丈夫负心,心灰意冷之下,索性避回宫中居住,再也不肯面对是非。”
姬泽说的这儿,不由冷冷一笑。
他的父皇神宗皇帝,既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也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当年之事,若是换了他,定是擢拔年轻武将为帅,不肯受顾鸣威胁;便是退一步,当真用了顾鸣,待到顾鸣回师之后,也定会找理由狠狠处置了他。
神宗性子优柔,既没有启用新将的魄力,又过于重视面子。他心中恨极了顾鸣,却不想违背诺言,更重要的是不想违背诺言的形象落在朝中臣子眼中。自顾鸣以出军为条件逼着他许下诺言又得胜归来后,对于神宗而言,不管怎么做,都觉得是丢了面子。哪怕他杀了顾家全家,落在朝臣知情人的眼中,他这个皇帝也就是个背弃承诺的。所以,皇帝索性将韩国公府放置在一旁,希望永远也不要有人提起当年之事。任何人去翻起他,让自己不得不再面对当年自己被逼许诺之事,都会引起他的反感,认为是挑衅了自己的威严。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他放纵了节度使之权,给后继君王造成了天大的麻烦。
姬泽对于自己的父皇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继位之后,没有去动顾国公府,一方面是看在阿顾的面子上——丹阳公主生性良善,当年虽然气恨,但经过这些年,阿顾又回到自己身边,其实已经不希望决绝。而对于阿顾而言,就算同样是公主的女儿,身为国公之女和身为一个罪臣之女,也是天壤不同的;另一方面,便是出于对先帝的微妙情结。

阿顾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和姬泽告别,浑浑噩噩的回到於飞阁。满宫的人都在寻找阿顾的下落,绣春等人站在阁门前焦急等候,瞧见阿顾,几乎喜极而泣,连忙迎上来,“小娘子,你总算回来了!”
“嗯,”阿顾点了点头,面上神情一阵空茫,淡淡道,“绣春,我累的很,想要歇息一下!告诉阿娘,不必为我担心。”
她躺在寝间的紫檀雕花围子床*上,只觉得耳边嘈嘈杂杂的,身边的人似乎来了又走,太皇太后的叹息声似乎从屋子里传来,有人握着她的手,泪滴落在她的腕间,滚烫灼人。阿顾统统没有理会,只躺在床*上,闭了眼睛,一颗心寒浸浸的。
姬泽身为帝王,有着自己的骄傲,对于当年的事情述说经过十分简短。她并不清楚当初的所有内情细节。她当年在延州走失的时候,不过一岁半年纪,还不到知事的时候,便是自己那位庶姐,也不过三岁多。国公携女儿出门,身边总不可能一个从人都不带,阿爷疼爱庶姐,连身边跟着的所有下人都知晓阿爷的心意,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顾嘉辰身上。以至于自己被拐子抱走,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原来,自己这个嫡女在阿爷眼中,当真是远远比不上庶姐顾嘉辰的!
原来她的身世,竟是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大晚上的写这一章,心情挺down的!
姑娘们,你们上帝视角知道了前事细节,阿顾处于剧中还不知道呢。如今拜八公主之赐终于知道了!么么小阿顾,我们总要摒弃掉生命中一些坏的,珍视属于自己的珍宝。
昨儿晚上鼠标坏了,大晚上的没法子,只好用笔记本触屏。一直用笔记本用的是外配鼠标,这样子非常不习惯,简直想甩手了,但要赶更新,没法子,撑着下来更新好了才去睡。这个笔记本是大学毕业那年买的,算下来也有三年多了,win7系统,2G内存,前两年还好,现在用着经常很卡,前阵子拿去清洗,顺口问老板笔记本能不能加内存。。。老板说这么旧的机型反正也没必要了!ORZ其实也才三年么!总之换电脑也是提上日程了,稿费看看似乎也够买台新电脑了…只是写了这么久的稿子一下子花光,好像一点都没挣到似的!
么么哒!总之大家多支持点电脑钱吧!顺手,如果方便网页订阅的话也多网页订阅,因为网页订阅作者分成高一点,多攒点电脑本ing!顺便也是因为网页金榜只算网页收入,现在在古言分频金榜上,有点想爬金榜。。。现在,也只有这么点追求了!
森森觉得,这么颓废的情绪不适合我,也不适合阿顾,阿顾GN,明天就开始战斗吧!将那些冒犯的蠢货踩下去,咱们就可以开心了,是吧?

十四:罗绮垂新风(之回府)
太阳从长安东边升起,洒下灿烂金光。新的一天比前些日子还要温暖。阿顾从屋子里起来,出了寝间。公主守在外间次间,眉宇之间染着焦灼神色,见着女儿从帘子下头出来,忙迎了上来,“留儿,你还好吧?”
“阿娘,”阿顾朝着公主微笑,“我没事呀!不是说今天要出宫么?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留儿,”公主唤着阿顾的名字,看着面前的女儿,女童面上神情平和,唇边似乎还噙着一抹舒郎的笑意,仿佛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她却还是很担忧,小心翼翼道,“你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再在宫中多留一阵子,晚几天出宫,也是没关系的!”
“黄历不是说今天宜迁居么?”阿顾抬头,面上笑容一片灿烂,“再说了,大伙儿都准备好了,连大头的行李都打包送到公主府去了,怎么好再随便更改日子?”她瞧着公主担忧的目光,挨在公主怀里,笑盈盈道,“阿娘,你放心啦,我睡过一觉起来,真的已经没事啦!”
公主抱着女儿伶仃的身子,只觉一股淡淡的馨香袭来,萦绕在自己鼻间。阿顾身子清条,腰肢一握细瘦可怜,心中一阵揪疼,抚摸着阿顾的背脊,安抚道,“留儿,你别伤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阿娘都会在你身边的!”
阿顾闭着眼睛眼眶一热,生生忍住了,在公主怀中蹭了一下,笑着道,“嗯,我都知道!”
七宝宫车静静的等候在观云殿前,公主和阿顾登上宫车。宦者“吁”的一声策马,向着宫门驶去。
十公主一大早的侯在宫道上,远远的见了丹阳公主的七宝香车,连忙迎了上来,唤道,“阿顾。”抬起头来,一双圆眸尚是红红的。
阿顾打开宫车帘帷,见了姬红萼,唤道“阿鹄?”
这个时候见了好友,饶是阿顾心中积郁,不由也开怀了一些,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你怎么过到这边来了?”
姬红萼握着他的手,“知道你今儿离宫,我舍不得,便起了个大早,过来送你和六皇姑一程。”她回过头,从新收的宫人赤缨手中取过一个匣子道,递给阿顾道,“这是我给你的送别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阿顾打开匣子,见里头内袱上置着的是一个玛瑙额带。中间镶嵌着一大二小三颗玛瑙,两侧用细碎的玛瑙珠子牵连出两条侧带,最大的一颗玛瑙珠子在明亮的日光下显现出鲜艳的色泽,犹如滴水。“真漂亮,”她赞道,“我喜欢的很!”
“阿鹄,你来送我就来送,还定要送什么礼呢?”她牵着姬红萼的手,道,“咱们在宫中处了这么久,凭咱们的交情,哪里还在乎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姬红萼坚持笑道,“其实这礼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不乐意送到你手上。总觉得若是这临别礼不送出手,阿顾你就不会走了。如今实在再等不得了,才拿出来给你。”
阿顾心中感动,她从湖州回东都,进入宫廷,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姬红萼。姬红萼虽然年幼,却聪慧敏感,有着寻常男儿都比不得的毅力清刚之志,这一年以来,她们在宫廷中作伴,一起欢笑,一起难过,结下了深厚情谊。如今自己就要出宫,阿顾握住姬红萼的手,唤道,“阿鹄,”顿了顿,承诺道,“我定会常常进宫看你的。”
“嗯,”姬红萼重重点头,破涕为笑,“我等着你。”
她转过身来,向着一旁的公主福了福身子,“六皇姑,阿鹄一时情绪激动,没有对六皇姑及时行礼,还请六皇姑见谅。”
“姑姑哪里会怪你呢?”公主笑着开口道,看着姬红萼的目光十分温柔。
公主心爱爱女阿顾,可谓是将阿顾当做自己的眼珠子一样。阿顾少年受苦,归来的又迟,这一年来一直在随着江太妃学习,少有闺中交好的同龄贵女。唯有一个十公主,算得是十分交好。公主爱屋及乌,瞧着姬红萼前来送阿顾,心中只有喜悦的份,如何会怪罪姬红萼的怠慢?笑着道,“阿鹄若是出宫,也可以来公主府寻留儿玩耍呀!”
姬红萼应了,道了个万福道,“阿鹄知道六皇姑今日繁忙,便不打扰六皇姑了。”退到路旁,目送公主的宫车离开。
待到七宝宫车出了重元门,阿顾忍不住从车中探出头来,见姬红萼还站在原地,朝着自己不停挥手,身子越来越小,渐渐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影子,心中一酸,忍不住泪洒下来。
重元门极为高大,乃是太极宫后宫的大门,外面是一片广廷。当日太皇太后从东都回来,贵太妃等人便是在这儿恭迎太皇太后回宫。公主的宫车出了重元门,便停了下来,羽林郎将姜堰一身鲜亮戎甲,领着一队侍卫侯在这儿早已经等候多时,上前一步,在宫车前单膝跪下,恭敬拜道,“公主,属下姜堰,奉命担任公主府侍卫队长,守卫您的安全。”
公主诧然道,“姜郎将,怎么是你?”
姜堰抬起头来,望向公主,笑声爽朗明挚,“公主说笑,奉命守护公主是属下新得的任命。此后公主和小娘子的安危便是卑职份内之责。如今,便由属下护送您和小娘子回府吧!”
公主踌躇片刻,面上露出一丝复杂之意,“姜郎将,您武艺出色,脾气也好,如今已经是羽林军郎将,若是继续留在在羽林军中,日后前途无量,公主府不过是巴掌大地方,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不管事的公主,你这样的人才去当我的侍卫长,实在是屈就了!”
姜堰闻言低头默然,过了片刻,笑着道,“公主您实在是客气了。姜堰此身志愿很小,不愿征战沙场,扬名封侯,惟愿平安度日,公主府对于堰而言,正是最适宜的去处。堰唯愿以身戍卫公主安全。”
公主定定望着姜堰,风中传来一声轻轻叹息,伴着宫车车帘落下,“如此,日后就有劳姜郎将了!”
姜堰拱手,“属下定不辱使命!”他行到公主宫车之侧,翻身上马,向着身后侍卫队挥手命令道,
“出发!”
身披玄甲的侍卫护送着公主车马一路从延喜门出太极宫,转而向东折行,出了皇城,在热闹的长安街市上行驶了大概小半刻钟,便到了公主府。公主府所在的永兴坊位于皇城东侧,距离宫城极极近。丹阳公主当年下降韩国公顾鸣,拒绝了仁宗皇帝为其修建公主府,道,“妇事舅姑如父母,异宫则定省阙。”仁宗皇帝赞之曰,“吾女贤德,堪为大周公主典范。”止修葺了顾氏国公府,于国公府门前列双戟而已。建兴十年,公主因为延州之事从国公府离开,神宗皇帝心疼胞妹,赐下这座公主府作为对公主的补偿。因为对这位同胞大妹心怀愧疚之意,这座公主府修建的极为用心,花费不赀,虽然公主常年居住在宫中,并不回这座公主府,每年依旧有将作监官员前来修缮,维持着府中房舍华丽、摆设精致。且太皇太后和皇帝不时有赏赐下来,更是将府中库房堆的颇为满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