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炅的双目因为怒意而暴涨充血,闻声抬头瞧着高尚,猩红的眼睛闪过一丝杀意,抽出悬挂在帐壁上的刀剑,猛的一搠。
高津“呀”的惨叫一声,倒伏在地上。
帐外等候官僚听闻帐中惨叫,连忙入内,瞧着帐中鲜血流了一地,高津的尸身倒伏在其中,头颈已经断成两截。
众人默然,周燕战局焦灼,燕帝的脾气越来越暴戾,似这般诛杀身边宦官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数次,算是屡见不鲜了。孙炅将佩刀收起,若无其事的吩咐道,“将这贱奴的尸身抬下去。”
侍从应“是”,上前收拾了帐中狼藉。宰相达旬之壮着胆子问道,“陛下,不知发生了何事?”
孙炅坐在御座上,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将适才暴虐的情绪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过是个小杀才不懂事,朕收拾了就是。”
“朕有几件事情要与众卿家商议。”
“朕发妻赫氏,贤良淑谨,华年早逝。朕登基后,封了继妻曹氏为后,对于赫氏却没有封赏。这些日子想起来,甚觉愧对。着命,追封赫氏为元后。”指向达旬之,“达卿家令人为赫后想个谥号出来;”
达旬之领命道,“是。”
“另有,”孙炅又道,“安王孙沛恩勇武有谋,着封为北都王,知掌北都军政大事,节制奚、契丹等族。”
帐中文武臣子听闻孙炅这两道旨令,不由相顾失色,心中惊疑不定。
追封赫氏为元后,这件事情虽然惊讶,但细究起来,除了对曹皇后来说有些尴尬,于燕朝政局并无太大影响。但就是曹皇后而言,赫氏为燕帝发妻本便是实情,追封元后也是正理,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但加封安王孙沛恩为北都王,其中的意义便颇为复杂。
燕帝膝下不过两子,为前后之妻所出。先前孙炅加封庆王孙沛斐食邑,又名安王孙沛恩领兵前往辽东防范生奚族。一扬一抑,各种意义深远,众人皆认为,孙炅更偏向于疼爱的幼子庆王,将长子安王放逐,驱逐出这场继承人之争。
此时这番决意出乎意料。
北都王乃新王爵,旨意又将北都军政大权皆付于安王,这个北都王可谓实权王爵,与此前让安王留驻北都,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了又给予了节制奚、契丹等族群的权利。可谓将大燕后方的权利皆交付于安王。这样子看起来,不仅不是放弃安王,反而对安王颇多看重。
此后,庆王孙沛斐得知了燕帝刚刚明发的两道旨意,面沉如水,不发一言。
孙炅瞧着神情倔强的爱子孙沛斐,皱了皱眉头,柔声道,“献奴,你可是不明白,我明知你大兄奏折上鬼话连篇,将□□说成是平叛,却偏偏还是顺着她,不仅追封了她母亲为后,还将北都王爵赐给了他?”
“儿臣确实不明白。”孙沛斐硬邦邦道。
孙炅唇角浮现一丝笑意,“你不明白,说明你还是太嫩了!”
“你大兄再如何,到底也是我孙家的人。此举是为了□□,而非叛变。朕固然可以处置了他,但与周朝战局为大,处置你阿兄难免分兵,不免折损咱们实力,若让周军长驱直入,咱们孙家便统统受死,追究是非也没了意义;倒不若依了你大兄的意思,你大兄感念父皇的宽纵,也会愈发精诚。”
“父皇的道理儿子不是不懂。”孙沛斐粗声粗气道,“只是儿子不明白,咱们一家人不能劲道团结在一处,分崩离析至斯。如何能胜过大周?若是不遏制这等风气,怕是日后频生祸乱,大燕基业难保!”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理。”孙炅神色满不在意,“旁的,也只能暂且不顾了!”
孙沛斐瞧着父亲满不在意的神色,心中暗暗叹了一声,退后一步,“父皇当世枭雄,自然是豁达。儿子不敢对父皇的决定有异议,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求父皇成全。”
孙炅淡淡问道,“何事?”
“北都城有大兄坐镇,自然是稳妥万分。献奴不敢置喙,只是母后是儿臣的嫡亲母亲,如今滞留在北都城,儿臣担心她受了慢待。想请父皇一道旨意,将母亲接至圣都,日夜奉孝。”
孙炅不耐烦挑眉,有心想训斥孙沛斐妇人之仁。到了口边又忍了下来。“朕准了!朕将身边的浑赫军给你一千人,命其护卫你的安全。你速速往返,莫误了军国大事!”
阔大的北都行宫前,宦官持着燕帝圣旨向跪拜在殿前的安王孙沛恩宣读,“…安王孙沛恩生性勇武,性情严谨,赐封为北都王。知守北都之事!”
孙沛恩跪拜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接过燕帝旨意,孙沛恩回过头来,行宫阶梯下,北都臣属都恭敬拜了下去,“臣等参见北都王。”
孙沛恩道,“众卿平身。”意气风发。
顺康坊民宅
夕阳西下,百姓们家中都升起了烟火,“驾,驾,”转角传来一阵驾马的声音,声音热闹稚嫩,一群男童前后奔驰而来,□□皆骑着一支刀削的竹马,其中的孙保儿远远瞧见巷口大踏步走近的华衣男子,眼睛一亮,丢掉了手中的竹马,奔了过来,“阿爷!”声音畅快。
孙沛恩瞧着孙保儿,眼睛一亮,弯腰将孙保儿抱在怀中,唇边笑容满面。
傅宅烟火明亮,傅春露在屋子里做着夕食,孙沛恩立在廊下,瞧着灶房中女子窈窕柔美的背影。这是他此生最心爱的女人,和自己共同孕育着一个孩子,自己征伐四方,唯有在傅春露的身边方能真正获得心灵安宁,仿佛乳燕归巢,船只驶入港湾。
傅春露端着餐盘回过头来,瞧见孙沛恩,眼睛一亮,“郎君!”
“…从前忌讳姑姑姑父,委屈你和保儿置在这顺康坊民宅中,没名没分。”孙沛恩眉宇间神色畅快,揽着傅春露的纤腰,“如今好了,整个北都都在我的掌控中,再没有别的顾忌。明儿我就让人将你们母子搬回宫中。”
傅春露倚在孙沛恩怀中,神色似乎欢喜,又似乎是怔忪,“嗯!”
孙沛恩察觉到了她的不对,望着她目光探究,“露娘,”
“你不为我高兴么?”
傅春露面上露出婉转笑容,“郎君惦记着露儿母子,露儿自然是高兴的,露儿只是害怕。害怕母亲知道了露儿和你的关系,会生气。其实这顺康坊的日子挺好的,要不,露儿还是同从前一样,继续住在这儿吧。只要郎君常常来看露儿,露儿也就知足了。”
“胡说!”孙沛恩扬眉,“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望着傅春露,“我曾经承诺过你,总有一天,会给你一切的尊荣。我会一步步的将我承诺送给你的东西捧到你的面前!你注定要和我一起并肩享受天下,如何能够一辈子不面对外人?再说了,”他望着孙保儿,“保儿是我的爱子,我指望着他日后继承我的功业,他就该早早回到我身边,接受教养。难道还能一辈子窝在这小小的民宅中,做个野孩子么?”
“这…”傅春露登时犹豫。她性情卑怯恬静,不愿意面对纷争烦扰,但涉及自己心爱的儿子,却不愿意他受任何的委屈,希望他得到世上最好的东西。若为了保儿计,似乎应该答允孙沛恩的主意。但是,想到外面世界的复杂,宜春郡主顾氏诧异的目光,娘家傅府嫡母兄姐的愤恨,心中的慌乱总是按捺也按捺不住。
孙沛恩已经是不肯再听她的话,向着孙保儿张开双臂,“保儿,过来,阿爷带你出去玩。”
孙保儿咯咯笑着冲过来,“阿爷!”
孙沛恩将孙保儿背在肩上,笑着道,“咱们这就走了!”
顺康坊人家稠密,这个时辰,一群孩子从坊门处奔跑过来,瞧见平时玩伴孙保儿坐在一名陌生男子肩头,不由好奇问道,“保儿,这是谁啊?”
孙保儿昂起骄傲的脑袋,“大头、二狗,这是我阿爷。”
孙保儿随母亲傅氏居住在顺康坊中,坊民皆以为其是没有丈夫的。没有想到今日孙保儿竟指着一名陌生男子唤作阿爷。这些孩子都好奇起来,七嘴八舌道。
“保儿,原来你有阿爷的啊!”
“你阿爷好高大威风。”
孙保儿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我当然有阿爷。只是阿爷事情忙,不能常来看我和阿娘。”
孙沛恩听着儿子童言童语,心中又是开怀,又是酸楚。同样是自己的儿子,孙胥奎作为自己的长子百般看重,如今已经入军历练,保儿作为自己的幼子却一直掩藏在黑幕之下,虽然极得宠爱,却始终见不得人,犹如在黑暗中隐藏的老鼠。不过那些往事已经成为过去,从今以后,他要光明正大的将保儿带在身边,将最好的东西捧到他的面前,让他做天底下最幸福快乐的孩子,一生无忧。
范阳郡守斛律光路过顺康坊前大道,远远的见了新任北都王孙沛恩肩上扛着一个幼童,悠闲的逛着街市。目中露出诧异神色。
北都王孙沛恩性情阴戾,喜怒不定,是个让人畏惧的人物。自己如何能够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这样一副带着幼童同逛街市烟火气息的画面。
孙沛恩转过头来,瞧着街角一名玄裳男子,面上生着三绺胡子,面容熟悉,却是处理北都军政事宜时日常常见的范阳守斛律光,悠然笑起来,朝之点头致意“原来是斛律明府。”
斛律光应声,上前参拜,“下官见过北都王。”
“免礼,”孙沛恩淡淡应道,察觉到斛律森打量孙保儿的目光,笑着道,“犬子保儿顽皮,让斛律太守见笑了。”
斛律光闻言差点瞪出了眸子,拼命遏制住自己的惊讶之情,笑着道,“原来这位是小郡王,真是生的风采翩然,一瞧着就知道日后定是个有大作为的。”
“多谢斛律明府夸奖。”孙沛恩含笑谢道,拍了拍孙保儿的胳膊,吩咐道,“保儿,叫斛律叔叔。”
孙保儿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望着斛律太守,“斛律叔叔好。”声音脆生生的。
“好,好。”斛律光应了声,从身上摸索出一块玉佩来,“下官来去匆匆,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这块玉佩倒还有几分值得赏玩,送给小郡王做见面礼吧!”
孙保儿瞧了孙沛恩一眼,见孙沛恩默许,便接过斛律光递过来的玉佩,脆生生道,“保儿谢谢斛律叔叔。”
孙沛恩随意对斛律光道,“孤还要陪保儿再逛一会儿,您若有事便先走吧!”
斛律光退后一步,拱手恭送孙沛恩离开,过了片刻,方抬起头来,望着孙沛恩父子悠闲的背影。
傅氏母子的存在,随着斛律郡守与北都王孙沛恩的这次坊门前偶遇,不出三天,便传遍了北都城。城中上上下下三不五时都用欣羡的口吻,说起北都王孙沛恩与河东兵马使傅弈庶女傅氏女的香艳故事。
河东兵马使傅弈作为孙炅麾下得力干将,领了一支河东军在外征战,长子傅明祈此次也随父出征,做了一名小小参将。如今北都城中傅将军府中,只住着的辽阳长公主孙安娘和大娘子傅道馨母女二人。
“公主,公主,”府中仆妇饶婆子大声叫唤,飞奔着进了大堂,“不好了,城中出大事情了!”
孙安娘坐在堂上,瞧着饶婆子这等做派,皱起了眉头,柔声道,“慢着些儿!凭什么样的大事,也翻不了天去。”
辽阳长公主孙安娘的性子柔和,平素对府中下人也十分宽厚慈和。饶婆子听了孙安娘的训斥,心中惭愧,放慢了声音,
“是。”
孙安娘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问道,“怎么了?”
“不好了,”饶婆子想起外头疯传的消息,重新焦急起来,“外头大街上的百姓都传,昨儿个,北都王殿下负着一位小郎君在顺康坊逛了好久的街市。大家都在说,这位小郎君是北都王在外头的偷生的儿子呢!”
傅道馨陪坐在母亲身边,听闻这等话语面上露出不高兴的神情来,“啪”的一声拍了桌案,“府上的人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什么香的臭的事情都往阿娘面前说。这等事情,是多光彩的么?也值得巴巴的跑到阿娘跟前说。”
孙安娘闻言眉头亦高高翘起,好半天再落下来,“大郎性子风流,这事做的着实不大讲究。委屈宜春郡主了。”郡主韶龄花嫁,还未立住脚跟,膝下已经有了灵寿郡王和青浦郡主两名继子女,如今忽冷的又多了个庶子。着实勘叹。“这也是男人常犯的毛病,说不得也只好认了!”
“哎哟,我的公主!”饶婆子跌足长叹,“您可知道,这位小郎君的生母是谁?”
“谁呀?”孙安娘端起茶盏,漫不经心的问道。
“就是咱们府上从前那位春露小娘子。”
“谁?”手中的盖盅撞击茶盏发出“砰”的一声,孙安娘几乎疑心自己听错,重复追问道,“你说是谁?”
“就是咱们府上从前那位春露小娘子。”饶婆子道,“咱们再也想不到的,她私下里已经跟了北都王多年了,连那位叫保儿的小郎君都有八岁了!”
“你弄错了罢!”孙安娘犹自不肯置信,“露娘早年就已出嫁平城安氏,虽说如今死了夫婿做了寡妇,但此前也是正正经经做人媳妇的,生下的那个孩子应跟北都王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可能是北都王所出?”
“哎哟,城里的谣言如今已经满天飞了。”饶婆子拍了拍大腿,喋喋道,“据说当年傅小娘子远嫁平城,北都王亦在平城驻兵,二人不知怎的悄悄遇上了,不知怎的就勾搭成奸,那傅保儿便是傅春露偷偷为北都王生下的儿子。安郎君逝世后,傅小娘子便在北都王的安排下回了范阳,后来被北都王养在顺康坊。”饶婆子咂了咂嘴,“那安郎君的死因听说都有些不明不白的,城里面有人说,是北都王想要得回傅小娘子,暗暗使人害了呢!”
孙安娘听着这般话语,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胸臆。
傅道馨瞧着母亲,见母亲气倒,连忙上前扶住,唤道,“娘!”
“娘,你别生气。”想起表兄孙沛恩的所作所为,一双眸子浸着水光,“我这就去寻大表兄理论去。天底下有那么多美人,他哪个不好寻,做什么偏偏寻了那傅春露?”
“别去!”孙安娘面色灰败,拉住了傅春露的手,苦笑道,
“你大表兄能做出这等事情来,也就一直没将我这个姑母放在眼中。从前他不敢将傅氏母子公开,是因着还对你姑父和舅舅有所顾忌,如今也是已经将北都上上下下都握在手中,不再忌讳我这个空头姑母。你若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傅道馨闻言心伤,落下泪来,“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由着他这么欺负么?”
孙安娘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其实细想来,我冷待了露娘这么多年,也算是足够了。如今她得了际遇,日后是生是死,是她自己的造化。我只是一时心里过不去,待到想开了,也就好了!”
“好了,”她阻住了傅道馨还想要再说,重重吩咐道,“听话!”
傅道馨奈不过母亲,只得低头应道,“知道了!”
服侍孙安娘歇息后,傅道馨独自一人从母亲寝室出来,握着右手手腕上的碧玉手镯,越想此事越是生气,胸口大大喘息起伏弧度。索性吩咐道,“备马出府!”
三九:当署理絺服(之风转)
北都顺康坊
傅宅的帘子高高的挂起来,行李累累扎好置于院中,一名名卫兵上前,打算将之搬入北都行宫。“老奴见过傅夫人,”冷婆子上前参拜,“老奴奉大王的命令,日后伺候夫人。还请夫人多多吩咐。”
傅春露点了点头,“麻烦冷姑姑了!”她用怜惜的目光望着宅中的一草一木,“就要离开此地,瞧着这儿,真有些舍不得。”
“傅夫人说笑了,”冷婆子不以为然,“夫人得大王宠爱,日后在北都行宫,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你跟前来。这宅子里的东西不过都是平常,有什么可留恋的?”
傅春露低头伤感,“我算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如今不过是大王有些兴趣,捧的高高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跌落云间。我只是做开在墙角边的一株小花,随风漂徙,风吹到哪里就落到哪里罢了。”
“傅夫人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冷婆子讪讪笑道,“大王百般吩咐,凡事都依傅夫人的意思来,万不得委屈了夫人。大王宠爱如此之甚,夫人的造化还在后头呢!”
傅春露摇了摇头,正待再说,忽听得宅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北都王卫喝道,“什么人?”
“让傅春露出来见我。”女子清亮的声音传来,同昌郡主傅道馨闯了进来,王卫摄于傅道馨郡主身份,不敢狠命阻拦,不过片刻便被傅道馨闯入院子。
傅春露匆匆从掀起的帘子下出来,见了院子中的嫡姐,眸子畏怯的一缩。“原来是大姐姐。”
阳光鲜亮,宽敞的院子中,同昌郡主傅道馨一身华美的孔雀蓝骑装,姿容明艳大气,犹如盛开春花。傅春露从小在傅府中唯唯诺诺的成长,对于嫡姐傅道馨自小怀有一段畏惧仰慕之情,如今瞧着气势咄咄的傅道馨,不由显出了自小的畏缩性格,退了一步,讷讷唤道,“大姐您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冷婆子在一旁瞧着这情形不对,忙唤过一个小厮,命其速速去寻北都王禀报这儿的情况,请孙沛恩速速赶来。
“我为什么到这儿来?”傅道馨抬着眼睛重新从上到下打量着庶出妹妹一遍,“你明知故问!”眉宇里露出从未露出的讽刺神情,“傅春露,你可真是好样的,从小到大,我以为你一直是个小可怜,偶尔有时候心里还怜悯你,想着是不是母亲对你太苛刻了。”切齿冷笑,“没有想到,你既然有这样的心机,背着所有人悄悄勾引大表兄。”
傅春露闻言无地自容,退开一步,虚弱辩解道,“大姐,你误会我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误会?”傅道馨挑眉冷笑,咄咄逼人,“你当我是傻子么?是你没有勾引大表兄,还是你那个叫孙保儿儿子不是大表兄的?”
她呵呵笑了两声,居高临下的望着傅春露,声音蔑视,“果然是那个贱女人的种,和她一样下贱。全范阳有多少男人,你勾引谁不好,竟勾引大表兄。可是你愤恨父亲母亲逼死了你生母,想要攀附着大表兄报复我们傅家?”
傅春露被逼的步步后退,泪流满面,尖叫道,“我没有!”
“从前有的没的不必说了,”傅道馨冷笑,别过头去,厌恶道,“但凡你还要点脸面,就带着你儿子远远离开罢!”
孙沛恩接到禀报匆匆赶过来,一踏进宅子,就瞧见傅道馨步步紧逼傅春露,咄咄逼人,傅春露被逼的面色惨白,泪流满面的情景,不由心中怜惜之情大起,喝道,“傅道馨,露娘的事情,都是我寻的她,她没有做错什么,你有什么话冲着我说,莫要为难她。”
傅道馨转头瞧着孙沛恩,心中颇为酸楚,自幼大表兄对自己这个表妹也算是颇为疼爱,但凡自己有所求,总会笑着满足自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护着庶妹傅春露,立在傅春露身前,对着自己说出“莫要难为”的话语,“大表兄来的可真及时啊!”唇边露出自嘲笑意。
傅春露立在一旁呜咽哭泣,孙沛恩将傅春露拥在怀中,怜惜不已。
“大表兄,”傅道馨打叠精神,”你既然来了这儿,可见得城里那些谣言都是真的。那些对的错的都不说,我只问你一句话,”凝视了傅春露,“你当真要为了这个贱人,不顾母亲多年对你的疼爱,和我们多年的兄妹之情么?”
孙沛恩闻言皱起眉头,“阿馨,露娘到底是你的亲生妹妹。大家和和睦睦的岂不是好,何必说这等绝情话语。”
傅道馨闻言怒起,“我没她这个害死我嫡亲弟弟的妹妹。”
傅春露闻言浑身一僵,面色惨白。
“那是当日她的侍婢生母做的事情,”孙沛恩皱眉,“露娘当时不过是个婴儿,能够做下什么错事。表弟没了,我也很痛心。许是表弟天生就没有缘法。你们冷待了露娘这么些年,也该够了!”
傅道馨瞪大了眼睛,“表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良心的话?”她气苦道,“这些年娘亲素来疼你,明里暗里不知道护了你多少,到头来就得了你这般一句话么?”
转视被孙沛恩护在怀中的傅春露,新仇旧恨俱都涌上心头,恨声道,“都是你这个贱婢,若不是你勾引我大表兄,大表兄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我抓花你的脸,瞧你还怎么狐媚勾引人。”扑上前去,想要厮打傅春露。
孙沛恩忙护住傅春露,怒喝“放肆。”狠狠一巴掌,掴在傅道馨脸颊上。
“啪”的一声,傅道馨捂住脸颊,瞪着孙沛恩,犹自不敢置信,“大表兄,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贱婢打我。”犹自不敢置信。
孙沛恩训斥道,“你也是北地名门闺秀,本该知书达理,口中这般又是‘狐媚’又是‘勾引’,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