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辰面上露出高兴神情,“阿娘,你终于想明白了!”扬眉露出傲然情绪,“这等事情还用你说么?我早就吩咐了,封闭了棠毓馆,馆中一应人等不得出去。又命人守牢了国公府各个门户,便是一丝风儿也不会传出去,你放心吧!”
马厩夜风寒冷,灵犀躺在草垛上,美丽的眼睛一片死寂。忽听得大门发出“哐当”一声声响,两个粗使婆子从外头走进来,瞧见狼狈可怜的灵犀,对视一眼,眸中闪过得意残忍的光芒,“这贱人犯了这等事情,还有脸活着。若是我,早就一根绳子勒死自己了。”
恶意话语传入灵犀耳中,胸腑中强烈的恨意涌上来,奇迹般的涌出力气,支撑着坐起来,望着两个婆子冷笑,“天地有眼,自是知道我是冤枉的。那等陷害我的恶人还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死?”扬起下颔傲然道,
“我还等着瞧这等人的下场呢!”
婆子闻言面色微变,冷冷出声道,“我等奉夫人命来瞧瞧你的下场,既然你这么不知趣,就让我们帮你一程吧!”上前狞笑缠住灵犀的脖子。颈项上的白绫系的越来越近紧,灵犀拼命挣扎,想要挣出活路,涌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面色涨的红紫,心中闪过一丝迷迷糊糊的念头:这一回,自己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

二六:飙风故不凉(之公道)
头发花白的婆子望着少女娇美的容颜在自己紧收的手中渐渐失去生命痕迹,笑的狰狞无比,“去死吧!”似灵犀这等大丫头平日里高高在上,如今生命却系在自己这等低贱婆子手上,心中充满了微妙的成就,飘飘欲仙,忽听得身后传来一身冷冷的哼声,迅捷的剑影闪过,一双手掌落在地上,行凶的婆子哀嚎一声,“嗷!”
灵犀失了颈间力道,骤然颓倒,落在身后莫小干的怀中。
灵犀披着一件过踝斗篷来到阿顾面前,拜了下去,“奴婢拜见县主!”面色苍白至极,被救之后稍稍收拾过形容,略减了之前的些许狼狈,双手紧紧的牵扯着身上的斗篷,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紧紧遮住,露出一个心酸凄美的微笑,“还能够见到县主一面,当真是三生有幸!”
马厩外长廊青瓦绵延,阿顾坐在廊下,瞧着廷中苍白凄凉的少女,双唇微微颤抖片刻,终究默然。灵犀本在花季年华,有着美貌容颜,稳重性情,这样的少女本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却在这一场噩梦里完全摧毁。清澈荔枝眸中闪过一丝哀恸之色,叹道,“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将你留在国公府留守棠毓馆,你也不会…!”
灵犀闻言触动心伤,两行眼泪缤纷落下,却忍住了,笑道,“不怪县主您,”双手攒紧地上砖石,露出其上累累青筋,恨声道,“要怪,就该怪那起子黑心的恶人。”
“你放心,”阿顾胸口热血上涌,郑重承诺道,“我定会为你讨要一个公道的!”声音铿锵。

国公府正堂,顾鸣坐在正座上。章婆子跪在堂下捧着断掌凄惨哭诉,“老奴奉命处置灵犀那贱婢,没有想到竟有人闯入府中,凶神恶煞,二话不说,就砍下了老奴的手掌。将那贱婢救了去,”忽的展袖捂住脸庞大哭,“老奴在国公府中勤勤恳恳,从不耍奸犯科,如今失了一掌,再也没法伺候主子。可怜老奴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这以后的日子可怎生过哟?”
顾鸣念及阿顾嚣张跋扈之举,面色铁青,怒道,“岂有此理。”
苏妍坐在一旁心中暗叹一声,到底是没有守牢消息,让顾令月赶过来了。不由对女儿顾嘉辰呢生出一丝恨铁不成钢之意。她既处心积虑做下了这等狠手,又在自己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本以为她已经妥善处置,没想到到底还是漏出消息。如今既让顾令月这妮子知晓,怕是之前百般算计都成空,还要蚀一把米去。但到底心疼女儿,只能为她查缺补漏。察看着顾鸣面上神色,叹息道,“三娘子心疼自己的丫头可以理解,可下手这般狠毒,戾气未免太过。这婆子在咱们国公府做了十多年活,临到老,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实在是有些凄凉!”
顾鸣一甩大袖,斥道,“这孽女仗着皇家之势,越发行为乖张了,下回我见着她,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哦?”少女清亮的声音从传来,阿顾昂着头迈入大堂,扬声道,“我倒要看看,阿爷打算如何教训我来着?”朝着上座的顾鸣道了个万福,“国公安!”她在外头听见了顾鸣刚刚的话语,失了尊重,这一礼便敷衍了事,只略略一揖就直起身来。
呆板暗沉的正堂随着少女出现注入一道鲜亮的色彩,堂中上下下人微微肃穆,不由己身的紧了紧皮子。
顾鸣皱紧眉头,看不得阿顾这等态度,怒斥道,“放肆,顾令月,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
阿顾冷笑,“为人长辈自当行事公道,若是如今已经偏颇的迷了眼睛了,还想要我怎么尊敬的起来?”声音一冷,板着面庞质问道,
“阿爷,韩国公府乃是您的府邸,如今我的大丫头灵犀在府中遭了这等恶事,您打算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顾鸣面色暗沉到了极处,显然不习惯女儿这般咄咄逼人,“逼凌质问生父,丹阳公主就是这么教养你的么?”凝视了身边苏妍一眼,“苏氏乃是你的庶母,你见了她,就不知道行礼么?”
阿顾微微一笑,“阿爷说笑了,我的教养是太皇太后一手负责的。圣人也教导我,我是宗室出女,身份尊贵,若有人胆敢欺负到头上,狠狠报复回去就是了。至于苏氏,”蔑了苏妍一眼,“她不过是个侍妾,立在这大堂上已经是僭越了,又有什么资格受我这个县主的礼?”
苏妍闻言身子微微摇晃,面色雪白,扯着面色暴怒的顾鸣苦苦劝道,“国公,县主还是个孩子,您别生她的气,父女二人该当亲近好好说话才是。”上前一步,朝着阿顾勉强笑道,“县主说的是,原您是不该给妾身行礼的。倒是您如今受封县主,该是妾身给你行礼才是。”屈身朝着阿顾恭敬道了个万福,“贱妾苏氏见过县主!”她虽然人已经中年,但容貌依旧保养的颇为姣好,此时一双眸子含着微微水光,楚楚可怜,别有一种风流袅袅之态。
顾鸣瞧着苏妍这般摸样,心中大发怜惜,愈发对阿顾的嚣张跋扈不喜,甩袖道,“好啊,你真是好本事,不过是封了个小小县主,这威风倒是对国公府发作起来。”
阿顾垂头微微一笑,“县主之位虽然低微,到底是阿婆圣人对我的一点爱护之情。”又道,“国公旁的事情就不必多提,我今日前来是为了灵犀之事。你还是给我个交待吧!”
“灵犀不过是一个丫头,”顾鸣甩袖不耐烦道,“她不思检点,与外面的野男人勾搭成奸,在国公府中通*奸,既然被现抓住了,一根白绫勒死也就是了。倒是你,你当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你竟遣人进来行凶,有没有把国公府的面子放在眼中?”
灵犀闻言,神情激动,怒喊道,“我没有。是那林二郎强逼我的。”
顾鸣皱眉冷视灵犀,“不过是个奴婢,竟敢对主子这般放肆直言,果然是个不知检点的”
饶是阿顾已经有心理准备,闻言垂眸,心中一片痛,顾鸣不分青红皂白,包庇苏妍和顾嘉辰,认定了灵犀与人勾搭成奸,想要直接处置了她去。灵犀一条性命的清白名声,在他眼中,竟然什么都不是。心中痛恨至极,扬头傲然冷笑道,
“笑话,韩国公府连里子都没有了,还怕丢什么面子?”
顾鸣闻言怒极,“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顾冷笑,“灵犀貌美性温,在棠毓馆中做掌事丫头,要寻个稍稍出息的儿郎有什么难的?那林二郎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灵犀如何会看上他?事发至今,那林二郎在何处,阿爷您可知道?那传话的小厮是谁,你们可有找出来?阿爷可否告诉我,灵犀出事,棠毓馆中如今失了管事的大丫头,如今是谁在管事?”她嘲讽一笑,
“哎哟,灵犀出事至今不过才大半天,馆中的陈设财物不知可有出借丢失的呀?哎呦,我可真是有些不放心,阿爷你觉得呢?”最后一句话简直是直指国公府中有人觊觎棠毓馆的财物,方设计算计灵犀。顾鸣气的气怒攻心,指着阿顾喝斥,脸色胀的通红,“放肆,一派胡言。”
“宜春县主说的是。”堂下传来一声声音,范氏款款走进来,微笑道,“我也想知道这些事情!”
范氏言罢,转身朝着阿顾道了一个礼,盈盈道,“县主万福,自正月里一见,和县主又有好阵子没见,县主风采越发超逸了!”
阿顾眸色微微一温,客气笑道,“二婶客气了。”
顾鸣面色不佳,瞧着范氏这等架势,明显是来给阿顾撑腰了。心中不豫,道,“弟妹如何来了?”又道,“今日此事乃是我大房房中内事,与弟妹无关。弟妹还是请回吧!”
范氏扬起银铃的笑声,“大伯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如今奉着母亲的命掌管府中内事,府中出了这等大事,我若真当做不关己事。再说了,”她眼睛一挑,神态轻蔑道,“听说当日灵犀那丫头出事的时候,有个小厮传话说让她到我们西房来。我怎么不记得我曾经派过这么一个人。大伯,你可能给我一个解释?”
顾鸣一时语塞,竟是答不出话来。苏妍一旁瞧着不妙,忙上前一步解局。她做下这等事情,自是想过前前后后的。早已经有了准备腹稿,此时柔声解释道,“灵犀此事已经发生,事情内情究竟如何,其实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目视阿顾,“县主,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心狠,可我们也是为您好。”
“您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的,怕是不知道身边大丫头的重要性。大丫头乃是贴身伺候主子的人,名声风气和主子息息相关。灵犀是您房中的人,却出了这等事情,纵然她是清白的又能如何?消息传出去定是说她和那林二郎勾搭成奸,您的名声也必定被连累了。宁肯我们做的狠一点儿,担了这个恶名,却保住了您的清白名声!”
这一番话冠冕堂皇,听着入人的耳,竟是颇为说的通。灵犀跪在堂中听闻面色一片惨白,一时之间连范氏都没了言语。
顾鸣瞧着众人反应登时满意不已,拈了拈胡须,“苏氏说的极有理,你二娘为你一片苦心,你不思体恤也就算了,还这般咄咄逼人,着实是没有教养。”
阿顾闻言气怒不已。冷笑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我身边的丫头被人平白的欺负了去,没有人为她讨个公道,用条白绫把她一把勒死了,却是为我着想。可真是好笑啊!”
“县主,”苏妍柔声劝道,“我知道您心疼灵犀,只是灵犀这次犯的事情太大了。若是你包庇灵犀,怕是您的名声也会受损。”她知道此事败露,若此时再想一根白绫了断灵犀是不可能的,倒不如退上一步,歉意道,“如今瞧着,咱们确实是欠考虑了!我倒是没有想到,原来灵犀这个丫头在县主心中这般看重。这样吧,”眼珠一转,
“县主您若是当真舍不得灵犀这丫头,我便做主,寻了那林二郎来,将灵犀嫁给他。咱们补上厚厚的嫁妆,想来灵犀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的!”
她这般为阿顾着想,忍辱负重,此时又退了一步,听起来当真是温柔体贴到了极处。灵犀听的身子微微颤抖,便是阿顾,面对苏妍的这一番话,也忽的哑口起来。灵犀遭此痛辱,自己拼命为其讨回公道,但也许对于灵犀而言,事已至此,力主追求反而是另一种伤害,做主嫁给林二郎反而是活路。自己这般执着为她追寻一个公道,反而是对她的不公。心中纠结,迟疑不定,转头询问灵犀,
“灵犀,我问你一句话,你愿意嫁给林二郎么?”
灵犀“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坚定,“县主,奴婢不愿意!”她咬啮自己的齿痕,目光深恨,“那林二郎毁我清白,卑劣小人,奴婢虽然人微身轻,也绝不愿意苟且偷生,与这等小人相伴为伍!”
“灵犀,”苏妍失声,极力劝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林二郎,只是事已至此,倒不如好好的过日子,有韩国公府和宜春县主做你的后盾,未始不能过好日子!”
灵犀面色涨的通红,面上泪水横流,朝着阿顾叩了三个头,道,“奴婢与表兄段三郎自幼一处长大,父母已经约定姻缘,若无此事,奴婢日后出府便是要嫁给表兄的。”垂下头,面上泪水潸然而下,“如今虽然这门婚事已经不能够实现了,那林二郎毁了我的姻缘,我对其恨之入骨,恨不得饮其血啮其肉,绝不愿意委屈自己,一辈子与这等恶人相伴!”
“好!”阿顾心中激赏,大声赞道,“灵犀姐姐竟然有这等心志,阿顾定然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二六:飙风故不凉(之报复)
少女诺言掷地有声,在大堂上回响,犹有余音。苏妍面色苍白,心生颓然之感,依稀觉得自己所有谋划事情超出了自己控制之外,却依旧做一把最后的努力,试图挽住狂澜,“县主,灵犀这丫头意气用事。你是她的主子,可要替她想个清楚。若是走错了一步路,怕是再也难回头了!”
“多谢苏姨娘,”阿顾抬起头来,望着苏妍冷笑,声如击缶铿锵,“你多虑了!回头与否是日后的事情,眼下我若是连自己的丫头都护不住,又有何面目做这个主子?”
少女话语掷地有声,神色肃穆至极。堂中国公府上下下人听闻阿顾铿锵话语,一时都震住,嗫嗫说不出话来。灵犀跪在地上,登时泪如泉涌!她遭逢了府园中那样残忍的事情,本以为最后定会落得个凄惨下场,没有想到小娘子竟会百般维护,誓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一时之间心中万般心绪涌动,感激苦楚难言莫辨。
长安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晨光一点点的晕染着整个天空,照耀在公主府中,明亮而充满希望。世间不幸的事情随着昨日的落幕而消隐,新的一日,总有着更多美好的希望和愿景。
阿顾晨色中起来,坐在春苑妆台前,红玉立在一旁伺候着阿顾梳妆打扮,轻柔的话语在少女耳边禀道,“县主,灵犀姐姐已经是安置在府中后罩院,昨儿夜里辗转难眠,到了清晨到底是平静下来了。”
阿顾吩咐道,“让她好好在府中养着,莫要受委屈了!”
红玉应了声,“是。”声音真心实意,略顿片刻,又继续禀道,“之前事情体项已经是查清楚了。顾嘉辰今年已经十六岁,在长安声名一直不好,前些日子苏姨娘给她订了一门亲事,是云麾将军杨永次子杨宣郎。顾嘉辰觉得受了委屈,便索要大批陪嫁。可是韩国公府内囊空虚,如何付的起?便打起了棠毓馆的主意。丫头奼紫邀功出了这个恶毒的主意。顾嘉辰便找了泼皮林二,秘密带入国公府。灵犀被骗至花园,最终遭了此事…”
阿顾手中握着一支玳瑁簪子,闻言心中怒火扬炽,猛的用力,簪子“喀”的一声碎成两段。“贱人果然改不了□□,当真是至理名言。”
“县主,”红玉瞧着她胸口微微起伏,雪面因为怒火昂扬而越发明艳,劝道,“你是金玉,若是因着这等恶人气坏了身子,那可就划不来了!”
阿顾喘息片刻,方缓缓平复怒气。玫红蹙金绣大衫明艳非常,雪白的颊上略略抹染一点胭脂,登时红润起来,红玉略看了看,解开包裹玲珑暖玉的帕子,将玲珑暖玉挂在少女胸口,又取了枕边的金错刀,系在少女腰间系带上。
阿顾按着六神妆镜中清丽的容颜,眸色微微凝动。
顾嘉辰性子偏执,手段卑劣,她只盼着心胸疏朗畅快度日,不愿与之一直纠葛相缠,可这个女人总能做出一些更可恶的行为,将自己脱陷入韩国公府的那一滩烂泥之中。当日之事若非小结拼死逃出到公主府报信。待到灵犀被生生逼死,顾嘉辰管束住了府中小丫头,将棠毓馆一把火烧个干净,自己便是知情,也不好追究下去。到头来竟难保顾嘉辰当真得逞了去。
她伸手按了按腰间的金错刀。刀鞘坚硬的触感提醒着自己它的存在。
姬泽当日以这柄金错刀为生辰贺礼,要自己学会保护自己,掌刀锋之利,斫尽天下邪祟小人之恶。当日公主府中,她抖抖索索的吩咐人杖毙瑟瑟,便明白过来,犯事之人切不可心慈手软,否则便是辜负自己,涨了恶人志气,伤体己之人人心。下定决心,凝重开口,
“世间之事总是一报还一报。灵犀无辜受此苦难,这等作恶的人,总要尝到相同的痛楚,方能解了心头愤恨。”
灵犀遭了这等事情,春苑中的大小丫头除了愤恨之外,亦有几分物伤其类之意,此时听闻阿顾话语,登时心中欣悦,面上也浮现出了几分笑意。红玉目光闪亮,响声应道,“是!”
数日之后,泼皮林二郎被人在暗夜里打了闷棍,送至京兆尹衙门前。府中衙役清晨开府门时,见门前一人双手绑缚,背后附帛书书写其这些年来犯下罪行无数。京兆尹崔郢明心守职,善断刑案,很快就查肃清楚。照着林二郎这番刑罚,怕是一辈子待到牢狱中再也不见长安天日。
灵犀在韩国公府中时谨守棠毓馆门户,除了拒借馆中陈设外,并无与人结怨之处。奼紫为一己私欲,竟出此恶毒主意,害了灵犀终生。阿顾恨其心思歹毒,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日,在蕉院中风光无限的奼紫接了家中口信,说是阿娘病重,已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让她尽快赶回去看看。她匆匆出府,往府后国公府下人聚居的后罩街上而去。经过一小巷巷角,忽觉得后脑勺一痛,登时晕了过去。家中不知归家,顾嘉辰处又只以为她返家之后歇在了家中,竟是一夜无人问询下落,待到第二天清晨,打更的更夫经过,只发现躺在大街上,面色惨白,身上衣裳破烂,露出一丝二痕青紫的痕迹。
屋内灯光昏暗,嫣红轻轻推开破敝门扇,瞧见榻上神情呆滞的奼紫,心中陡然一酸。
觉出光线照射在脸上,奼紫急忙向着床的里侧畏缩,口中嚷道,“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声音惊惧不已。
嫣红心如刀割,唤道,“奼紫,是我啊,是我啊。嫣红。”将奼紫抱在怀中。
奼紫闻言停止挣扎,抬头望着嫣红,小心翼翼唤道,“嫣红?”
嫣红心中一酸,点头道,“是我。”
奼紫静默片刻,发出惨笑,“报应!我想要在大娘子面前争宠,出主意害了灵犀,没想到到头来我也落得这个下场。”
“没事了,没事了,”嫣红眼泪簌簌而落,迭声安抚,“我这就去和大娘子说,大娘子一定会救你的。”
奼紫闻言猛然抬起眼睛,望着嫣红,充满期待的问道,“大娘子真的会帮我么?”
嫣红登时哑然,过了片刻,方道,“定是会的。”声音飘忽,似乎在说服奼紫,又似乎像是在说服自己,
“大娘子这么疼你,你遭了这般劫难,她定会救你于水火之中的!”
奼紫雪白的脸上涌现出希望,一把握住嫣红的手,“好姐姐,你看在我们一同在大娘子身边做事的份上,在娘子面前定要给我求求情。我不敢求再在大娘子身边伺候,只求大娘子让我在蕉院里做点粗使活儿,让我有口饭吃,就感念大恩大德了!”
嫣红闻言心如刀割,不住应承,“我定会的,我定会的。”
蕉院天光明亮,顾嘉辰立在东厢房窗前,执笔在案上做一副画,听着嫣红悄悄的脚步声,眉目不抬,淡淡问道,“你去瞧过奼紫了?”
“是。”嫣红低头小心应道。
“她如今如何了?”顾嘉辰问道。
“很不好。”嫣红道,“躺在榻上,神色憔悴,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顾嘉辰闻言心头郁怒,墨绿水盂“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细屑,“好,好,好,顾令月,可真是好。我动了你棠毓馆的人,你就用同样的法子毁了我的丫鬟。顾令月,你可当真是心狠手辣。”美眸中露出怨毒之色!
“大娘子,”嫣红跪在地上,“奼紫见我探望,支撑着跪在地上,殷殷言道想回来伺候大娘子,您就心疼心疼奼紫妹妹,给她一条生路吧!”
顾嘉辰遽然站起,“走,咱们这就去。”
她衣带当风,匆匆出了蕉院大门,行到廊上,“阿瑜,你这是做什么?”身后传来女子凝高的喝止声。
顾嘉辰身子微微一僵,回过头来,见苏妍扶着丫头的手从廊角中转过来。
顾嘉辰停住了迈出的脚步,低头行礼,“阿娘。”
“我要去接奼紫。顾令月辱我至此,我心气难以平息。奼紫是我的丫头,我心疼,自是要去后罩街接她回来的。”
“糊涂!”苏妍闻言圆睁双目,大声呵斥。
“阿瑜,我知道你和奼紫那丫头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好。不想放弃这个丫头。可奼紫遭的可不是一般事体。你已经十六岁,很快就要成亲家人,扯上这等的事体,好玩么?”